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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8章 億萬貫

2022-10-10 作者:安靜的九喬

 前幾天, 明遠深夜時收到系統的蝴蝶值結算通知。

 因為種建中對火器的成功使用,明遠又獲得了200點蝴蝶值。

 雖然這個通知並不能直接證明種師兄本人完全平安無恙,但是這令明遠信心大增。

 能使用火器, 說明師兄尚且安好, 戰力猶存。

 因此現在面對蔡京, 明遠信心滿滿, 神采奕奕,一對漆黑的雙瞳如寶石般熠熠生輝。

 他這副神態令蔡京又是嫉妒又是疑惑,終於沒能忍住, 問:“遠之, 你又如何能肯定?”

 明遠擺出一副把握十足而又神秘莫測的口吻, 吊蔡京的胃口:“我就是知道!”

 蔡京一時被明遠的信心所感染, 心中不由竟想起“敬鬼神而遠之”那句話。在蔡京看來, 明遠的發跡有如神助, 沒準如今明遠卻又將這種神通借給了種建中。

 明遠可猜不到蔡京心中竟有那麼多彎彎繞。

 他唯一的信念就是“勇者必勝”。

 而他的種師兄,從來都是這樣一位“勇者”。

 *

 露骨山南側,王韶大軍付出了減員將近兩成的代價,才翻過了露骨山頭。如今大軍正準備下山。

 露骨山腳下就是洮州。直至目前,洮州的守軍對於他們頭頂上悄然發生的變化毫無察覺。

 王厚與種建中同時探出頭, 衝腳下立足的山石之外看了一眼。

 這片山石就像是一片牆壁, 幾乎直上直下, 高達數百丈, 看起來就是一座萬仞懸崖。

 王厚與種建中同時咋舌,收回視線,兩人都感到有點微微眩暈, 片刻後才緩過勁兒來。

 “嚮導說這裡有路!仔細一看, 卻是這樣的路!”

 王厚鬱悶的要命。剛才他與種建中探身一瞥, 確實看到了一條“路”——這條山路懸浮於石壁之上,其實只是石壁上微微凸出的石塊而已,不仔細看,根本看不到。

 很難想象能有人透過這條“路”,在露骨山上下攀登。

 可能只有在山間吃草的山羊與小鹿,才能駕馭這種高難度的運動吧。

 種建中略思考片刻,馬上道:“處道,我帶隊先下!”

 “不行!”王厚趕緊伸手一攔:“沒聽我家大人的命令嗎?”

 他馬上一回頭,揮手召喚部署:“我王厚麾下,但凡不怕死的,都跟我來!”

 一大群士卒立即朝這邊趕來,沒一人敢落後。

 種建中趕緊道:“處道,現在不是爭功的時候。下山後我的兵要打頭陣的。”

 王厚卻並非為了爭功搶先:“彝叔,你的兵都攜帶著火器,負擔頗重,而我的人都吃空了乾糧……我們現在兵力不足,洮州城裡至少有兩萬羌兵,我們只有四千……”

 “大人早就說了,你和你麾下這兩個指揮,為了這次能盡全功,不能有半點損傷!”

 種建中聽王厚抬出王韶和一堆一堆的大道理,一時不知該怎麼反駁。

 “所以,種彝叔,讓我的人先下山,你隨後,我們在山下接應!到了洮州城跟前,自然是你們打頭陣!”

 種建中不是優柔寡斷的人,聽王厚在理,立即點頭說了聲“好”。

 王厚隨即招呼手下,一行士兵,竟真的貼著山壁,踩著腳下突出的石塊,魚貫而下。

 偶爾有人腳下一用力,踩落一枚石子,露骨山上眾將聽著那石子不斷撞擊山壁,漸漸滾落深谷,傳來陣陣迴音,都是臉上變色。

 但只是稍停片刻,王厚帶領的隊伍又開始向山下移動——

 這就是身處絕境的反應:他們不能停下,他們沒有資格停下。在糧草吃光,全無補給的條件下,全軍唯一的出路,就是冒險下山,奪取洮州。

 種建中退回他那兩個指揮計程車卒們中間。他這兩個指揮受到了全軍的“重點關照”,因此是全軍中減員最少的。王韶帶出來五千人,翻越露骨山,平均減員兩成,他的人只折損了八個,都是病情沉重而不得不被拋下的。

 其餘人如今大都漸漸恢復,此刻都安靜地揹著輜重,眼望種建中,等待他下令。

 誰知就在這時,種建中眼尖,他突然看見士卒們身後騰起一道濃濃的黑煙——

 王韶下過嚴令,一旦翻過露骨山,便嚴禁煙火。

 這道黑煙,只可能是他們攜帶的火藥……

 “快!”

 種建中一聲令下,帶同他手下眾人,不顧危險,七手八腳地將那黑煙的源頭撲滅。

 所幸誤燃的不是已經配置好的火藥或者砲彈,只是用來作為訊號的引火之物。

 而他麾下那名瘦弱的傳令兵梁平,竟然在最危急的時刻,獨自背起比他整個人身體還要沉重的一包彈藥,沿著露骨山上一條道路飛奔——

 待到拿到黑煙完全散去,人們才想起梁平,四下裡尋找時,卻見他正站在一幅陡坡高處,面朝山下發呆,那些沉重的彈藥,都還被他背在背上,忘記了要放下來。

 “梁平!”

 種建中邁著大步走過去。

 這個瘦弱的傳令兵在情急之下竟然扛起了平時根本扛不起的重物。這份蠻勁讓種建中想起以前跟隨他的那個小親兵——向華,明遠的異姓兄弟。向華與梁平一樣都是樸實無華之人,關鍵時候卻能立奇功。

 種建中心中微感焦躁:剛才引火物自燃,露骨山山頭揚起一陣黑煙。萬一山下洮州的守軍若是見到,想必會生警覺。

 為今之計,只有儘快下山,搶在洮州守軍反應過來之前,迅速發起行動。

 “快去幫他!”

 種建中一聲令下,幾個士兵衝過去,幫梁平解下了身上的負重。

 可那身材瘦小的傳令兵竟像是傻了似的,目不轉睛地低頭望著腳下。

 “梁平,怎麼了?”

 種建中上前輕輕拍拍梁平的肩,擔心這個小夥是不是被剛才沉重的負重壓傻了。

 “昭武,”梁平一回頭,見是種建中,趕忙道,“我在看這山間長的長草,像是被甚麼壓過似的。”

 種建中低頭看去,只見此處山勢依舊險峻陡峭,但是不似王厚帶人下山的那一路,山石裸~露於外,懸崖光禿禿的。這裡的陡坡上長著些長草——確實如梁平所言,這些長草像是被人或者牲畜壓過,自然而然地出現一道弧線,讓這條陡坡上隱隱約約出現一條“道路”。

 “莫非,可以從這裡滑下去?”

 梁平自言自語。

 種建中卻道:“不可,嚮導從未提及有這樣一條路。萬一從這裡滑下去之後,又遇到峭壁,卻停不下來,豈不是粉身碎骨的結果?”

 梁平卻一轉頭,衝種建中認真地道:“種昭武,讓梁平去試一試吧!梁平身子不重,就算是摔,肯定也摔的不重!”

 種建中:……哪有這種歪理?

 梁平語氣堅決說得出這番歪理,氣質上就更像向華了。

 種建中心想:若是向華那小子在這兒,恐怕也會如此自告奮勇。

 他剛想否決這提議,他身邊計程車卒全都一擁而上:“種昭武,我去試試!”

 “昭武,梁平他不成……我來,我比梁平壯實!”

 “昭武,若是可行,我們這下山的速度可比王衙內那邊要快了不知多少……”

 種建中:怎麼身邊一個兩個,全是和向華一樣莽性子?

 梁平見種建中不點頭,趕緊說:“種昭武,我們這一隊輜重多,必然需要有人先下山,然後接應大家。昭武,您就讓梁平先去吧!”

 眼前的坡段肆無忌憚地向遙遠的山腳延伸,而位於低處終點被植被遮蔽,根本看不清情形。也許滑下去就是有死無生,粉身碎骨,偏偏在梁平與他的同伴們說來,都只像是一場輕鬆的郊遊。

 種建中權衡了片刻,終於點頭:“好!”

 梁平頓時露出喜意,像是得了種建中的親口嘉獎一樣,還得意地向身邊幾個熟人以眼神炫耀。隨後他轉頭,看向那段陡坡上雜草被壓出的“路徑”,眼裡沒有多少畏懼,倒像是看著一條必經之路似的。

 種建中關心地囑咐一句:“一切小心,踏上實地了,就給上面的兄弟報個平安信!”

 梁平回頭,衝種建中比了個手勢,揚起唇角笑了一下,向圍在他身邊的袍澤們吐出幾個字:

 “為了我大宋!”

 *

 洮州城原本是木徵之弟巴氈角的地盤。

 木徵失了河州,翻山而來投靠巴氈角,自以為暫時無憂:王韶想要繞過露骨山追擊,沒有個半年的工夫宋人根本無法開闢足夠長的糧道,而半年後就是數九寒冬了。

 在這半年裡,他木徵要好好休養生息,以備從頭再來。

 中午的時候,洮州城上的哨探曾經來報,說露骨山上有一縷黑煙騰起。

 巴氈角有些擔心,便跑來告訴兄長。

 木徵並不在意:“如今暑熱,山上時不時燒個野火,原也尋常。”

 巴氈角:號稱“雪山太子”的露骨山頂會“暑熱”?

 好在這煙一會兒就散去了,巴氈角也就不再留意,只是派了一個小隊去露骨山腳巡視。

 洮州城守城的蕃兵大多也和木徵一樣,對此不屑一顧。

 他們都聽慣了這樣的說辭:“宋人翻不過露骨山。”

 所以入夜之後,那隊去露骨山巡視的小隊尚未回來,守軍們一點兒都不擔心,甚至連洮州城門都留了一條縫,沒有全關嚴。

 誰知到了半夜,洮州城門失火了。濃煙沿著那道厚厚的門縫直灌進來。

 守城門的蕃兵連忙趕去救火,開啟城門以便將火源熄滅。

 就在那道沉重的城門被推開的一剎那,城門口忽然傳出噼噼啪啪的一道脆響,就像是炒豆子的聲音。最先衝出去救火的幾名蕃兵頓時全都仰面朝天,摔倒在地。

 這時木徵正巧從城門邊經過,他剛剛赴了酒宴出來,一邊胳膊摟著一名小部落向他獻上的美貌蕃女,另一隻手則握了長鞭,稍有不如意,便向身邊人抽去。

 見到城門外濃煙滾滾,向城內灌入,木徵口中罵罵咧咧,放開那名蕃女,同時抽出腰間長刀。

 “廢物們還不去滅火——”

 他揮刀向退回來的蕃兵隨意砍殺,口中罵罵咧咧地發號施令。

 就在這時,遠處突然一聲脆響,木徵的身體頓時晃了晃——

 他睜大眼睛,眼中流露出難以置信的神色。

 城門外明明沒有敵軍攻入。

 他也明明沒有聽見弓弦響。

 這是甚麼……是那些宋人傳說中那千里之外取人首級的神術嗎?

 木徵仰天躺倒,他額頭上那個碩大的血窟窿終於阻止他繼續思考這個問題。

 洮州城深處,大宴之後酒酣耳熱巴氈角突然覺得哪裡不對勁。他連忙招呼隨從,要從帳中趕出去。

 一掀帳幕,巴氈角就只覺一枚黑洞洞的圓筒指著自己,同時鼻端傳來一陣硝石獨有的火焚味道。

 本能察覺到危險的巴氈角身體如同泥塑一般僵在原地,同時趕緊阻止身後的衛士:“誰都不要動手,放下,放下你們手中的兵器……”

 “老子的命……在這些人手裡!”

 ……

 凌晨時分,王韶進了洮州城。

 熙河路經略使對他定下的奇謀十分滿意,西軍此次除了在翻越露骨山時折損較大之外,攻入洮州城時有種建中的兩個指揮攜帶火器在前開路,幾乎兵不血刃,就殺掉了木徵,擒住了巴氈角。

 打掃了洮州城中幾處主要戰場的種建中與王厚攜麾下將校一起出來相迎。他們跟隨王韶日久,知道這位經略使最喜歡的就是看見麾下隊伍齊齊整整。

 “王經略,洮州城已拿下。”

 種建中試圖徵詢王韶的意見。

 “我等是否駐軍在此,等候折遵正趕到,與他合兵一處,再向岷州進發?”

 此刻的王韶,看起來較兩個月之前等待官家旨意時要年輕好幾歲,眼角雖早已爬滿了皺紋,眼神裡卻透著意氣風發。

 “不,不等折可適。”

 “聽我號令,全軍休整半日,出發向西——”

 “既然要傳捷報,那就傳個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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