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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9章 億萬貫

2022-10-10 作者:安靜的九喬

 六月月尾,明遠覷了個空從金融司溜出,去鴻臚寺拜訪秦觀。

 秦觀因為熙寧六年殿試時的那片雄文,得到了官家的青睞,洗脫了“偏科”的恥辱,獲得了不錯的名次,並最終進入了外交部門鴻臚寺。

 秦觀此人頗有語言天賦,能很快掌握各國文字。他在杭州時與高麗商人打過交道,因而學會了高麗話,連高麗商人都贊他說得地道。進了鴻臚寺不久,他很快就發現自己基本能看懂契丹文字了。

 這等才具哪兒能被埋沒?因此秦觀被調入鴻臚寺下的職方司,負責翻譯往來函件,同時也負責收取和整理職方司派往各國的探馬傳回的密報。

 儘管這差事沒多少俸祿,但因為緊張刺激,秦觀也幹得樂此不疲。

 明遠找秦觀,是為了瞭解遼國的情況。

 他原本可以問師兄呂大忠。但面對呂大忠這樣的師兄給明遠的心理壓力不小,他少不得要準備一些諸如“引經據典”“博聞廣見”之類的道具卡。

 問秦觀就要容易一些。

 而且向秦觀打聽,會讓這個好不容易才考中進士的年輕人覺得自己的工作很有價值,明遠也可以藉此機會送給秦觀一份厚禮,暗中資助一下這個囊中羞澀的傢伙。

 果然,聽見明遠詢問,秦觀一開口,便是滔滔不絕:

 “遼國去冬今春確實是受災,因為旱災與蝗災的緣故,馬匹牛羊沒有草料,成群成群死亡。遼國境內戰馬馬匹的損失大約在三成左右。”

 戰馬是遼國最受重視的牲畜,連戰馬的損失都有三成,受災之嚴重,可想而知。

 明遠咋舌:……三成,遼國家底再厚也經不起這樣折騰啊!

 “當然了,這種程度的災情遼國以前也遇到過。他們一貫的做法是向女直等部勒索馬匹,尤其是向生女直……”

 明遠默默地遙想:……生女直,不知道完顏阿骨打現在是否已經出生了。

 “當然了,遼人這次借與我國使臣會面的機會,想必也會向我大宋施壓,索要土地或者是要求增加歲幣。”秦觀補充。

 明遠頓時冒出一句:“那我師兄呂大忠應當已經知道這些情報了。”

 連蔡京都曉得做功課,呂大忠不可能不瞭解這些。

 秦觀連連點頭,心想:那幹嘛還來問我呀?

 這時剛好有職方司的急件送來,秦觀也沒避開明遠,問那將檔案遞進來的小吏:“是哪裡來的?”

 那小吏立即回答:“12點方向。”

 明遠一聽:……!

 秦觀見他震驚,在那小吏出去之後才向他解釋:“這是職方司最近才研究出來的代指——也要歸功於遠之兄作坊裡發賣的那些自鳴鐘。”

 明遠聽見“自鳴鐘”三個字,心道:果然!

 古人才智不在後世之下,後世人們能琢磨出來的,古人也照樣能。

 “自鳴鐘12點時時針指向正上方,輿圖上也通常以此指向正北。因此我們司以12點指代正北的大遼,西夏偏處西北,因此是10點鐘方向。”

 “若是我說2點鐘方向,那就是指——”

 秦觀與明遠異口同聲地道:“高麗!”

 隨後兩人相視大笑。笑畢,秦觀低頭去看那份從大遼送來的情報。

 明遠本不想了解秦觀開拆情報,但這畢竟與大遼局勢有關,他為了蕭揚的未來考慮,能多打聽一點就是一點。

 於是他隨意掃了一眼,見秦觀收到的那封密報上,竟然是一堆大食數字和漢字數字交雜的一大堆,全然無意義的文字。

 秦觀便去他身後的架上,抽出一本《灶王臺書》。

 明遠知道這《灶王臺書》。

 它是一本曆書,因是民間所用,所以文字相當淺顯易懂。這本書的大量印刷,說實在的也是他麾下刻印作坊的功勞。

 秦觀是飽學之士,不至於用這樣粗淺的歷書,但是看秦觀手中這本,卻已是翻得紙張捲翹,破破爛爛的了。

 秦觀攤開那份密報,一面著手翻譯,一面隨手與明遠閒聊。

 “據說當年職方司定下與各地探子聯絡的方法時候,大費周章,都沒找到合心意的書冊。誰知民間的刻印坊突然印了這本曆書出來……”

 按照秦觀所說:職方司不少密探都是來往遼國、西夏,乃至高麗等國,從事邊境互市與貿易的商人。他們隨身攜帶的物品經常被察驗,所以用來給訊息加密的書籍不能太打眼。

 偏巧這《灶王臺書》在當時橫空出世,便宜又易懂,尋常百姓人人都買得起。因此職方司立即拍板,定下了用這本。

 “商人隨身帶著一本簡易的歷書,想必不奇怪對不對?”

 秦觀一邊翻著那本《灶王臺書》的書頁,一邊破譯北面密探來的訊息。他很快就在紙上寫下了幾個字,並未瞞著明遠。

 “遼主病重,魏王主政……”

 秦觀寫完,抬頭與明遠互看一眼,兩人的表情都十分凝重。

 秦觀所慮的,是就兩國之間的外交考慮:使團此去,顯然要與魏王耶律乙辛打交道,那麼呂大忠等人事先準備的策略可能臨時就要有變動。

 明遠所慮與秦觀不同。

 他在想:這幾年耶律洪基膝下沒有再添丁。既然耶律洪基病重,而遼國太子失蹤,生死不知,遼國小朝廷就會陷入一個相對混亂的階段。皇帝的合法繼承人依舊是耶律浚,但是耶律乙辛顯然不願讓耶律浚重新現身,恐怕會勸說耶律洪基重新立儲,從旁支裡過繼,或者直接指定旁支藩王繼承遼主之位。

 正在這時,蔡京那張俊臉出現在職方司衙署內。

 “哦?遠之?這沒想到在這兒見到你!”

 可蔡京那揶揄的語氣,分明在說:早就想到會在這裡見到你。

 畢竟上次蔡京說過:在職方司也許能打聽到種建中的訊息。

 所以這次明遠出現在這裡,蔡京以為明遠此來,一定是為了種建中而來。

 這會兒蔡京臉上分明寫著:遠之,瞧你,死鴨子嘴硬,寧肯自己偷偷摸摸地來尋秦觀這等小官,也不願意來求我。

 明遠頓時冷笑:可惜啊,他現在真的不像從前那樣擔心了。

 自從那次明遠一夜獲得了200點蝴蝶值之後,系統零零星星地一直給他通知,結算蝴蝶值。雖然每一次都沒有200點那麼多了,但零零星星地一直有。

 直到最近,這種結算訊息才總算“消停”。

 明遠心中算了算,最後一次“結算”,大概發生在十天前。

 令明遠感到不解的是,他猜測種建中跟隨王韶的隊伍一直在打勝仗,可就是沒有好訊息傳回來。

 是真的地處偏遠,還是道路艱難……亦或是別的甚麼原因呢?

 “難為你,還親自跑來這裡問熙河路的訊息!”

 蔡京見明遠沒答話,心裡得意,嘴上繼續揶揄。

 秦觀插嘴:“熙河路的訊息啊,還真別說……”

 蔡京沒理會秦觀的打岔,笑著繼續:“這都六十多天了吧,遠之,沒想到你……”

 你還是不肯認命!

 明遠心裡暗暗地幫蔡京把話補足。

 秦觀見他們兩人一上來就鬥嘴,也感無奈,但是忽然又想起,他手上拿到的這份來自大遼的緊急密報,確實應當趕緊遞給蔡京和呂大忠之中的一位的。

 於是秦觀乾淨利落地將寫有那八個字的紙遞出去。

 “蔡觀察,給!”

 蔡京接過來,掃了一眼,頓時色變,同時眼神狐疑地掃了明遠一眼,大約在懷疑自己是否猜錯了,明遠到此而來不是在掛念種建中?他真的已經有了熙河路的切實訊息了?

 就在這時,忽聽鴻臚寺外大道上一陣急促的馬蹄聲由遠及近。

 馬掌上釘著的蹄鐵有節律地敲打撞擊著街道的石板地面。同時,那馬上的騎士中氣十足,用粗豪至極的嗓子,扯足了嗓門高喊道:“萬勝!萬勝!”

 鴻臚寺位置特殊,門外這條路是汴京城西門到皇城宣德門的必經之路。

 因此從西門送來的緊急軍情和急腳遞訊息,必定從鴻臚寺門前的大道上過。

 即使在職方司衙署中,明遠和秦觀、蔡京三人也能想象,鴻臚寺外的大街上,百姓們交頭接耳,爭相打聽,究竟是哪裡傳出這樣的捷報。

 蔡京的反應很快:“只可能是熙河路。”

 他雖不願承認,但依舊做出了理性的判斷。

 “章子厚在荊南的平叛已經完成,去年年底就已經進京。”

 “原本今年交趾蠢蠢欲動,想要進犯廣南的,後來聽說是因為徵不上軍糧,最後放棄了……”

 明遠聽見後一個訊息,臉色變得有些奇特①。

 “所以這捷報,只可能是王子純的熙河路。”

 蔡京一抬頭,望著明遠,眼中頗為嫉妒,似乎預期從明遠臉上看到狂喜的神色。

 明遠的神色倒沒有甚麼特別,只是用期待的眼光望著秦觀。

 秦觀剛才的話已經洩露了天機。

 果然,只聽秦觀笑道:“嗐!其實職方司早上就已經收到熙河路的捷報了。”

 果然,職方司想必有自己的獨立訊息渠道。

 “但捷報就這麼送進皇城去也好,讓全汴京城的百姓也能好好跟著樂呵一下!”秦觀繼續補充。

 每次西北有大捷,汴京城中都會歡慶。

 七十二家正店都會擺出慶功酒,免費請路人品嚐;腳店、商戶甚至是尋常小攤,往往也會以此為名優惠酬賓;瓦子裡會上演描繪宋軍大勝而歸的劇目;甚至還有東家會宣佈作坊閉門三天,放假慶祝的……

 最喜熱鬧的汴京百姓,往往會放下手中的一切營生,成群結隊地走上街頭,來到宣德門前的御街上,等候確鑿的訊息。

 一旦大勝的細節傳出,百姓們就會載歌載舞,歡樂的氣氛將會席捲汴京全城。

 至於那到底是甚麼捷報,明遠看向秦觀:問這位就好了。

 果然,只聽秦觀取出一疊紙箋,向兩人同時宣讀:“王子純王經略率軍翻越露骨山,奪下洮州,擊斃木徵,擒獲其弟巴氈角。蕃部降卒約二萬。”

 蔡京微微頷首,表示這樣的戰果在他意料之中。

 誰知秦觀繼續往下念:“熙河西軍遂入岷州,該地羌部瞎吳叱、木令徵等降……”

 蔡京的臉色有點不好看,而明遠的嘴角向上揚起。

 秦觀那裡卻還未完:“旋即,王經略大破青龍族與綽羅川,迭部、洮部首領相繼獻城於宋……”

 說了一大堆之後,秦觀口乾舌燥地總結:“王經略率大軍轉戰五十四天,跋涉兩千裡,一口氣收復河、洮、岷、迭、宕五州。②”

 明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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