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這個訊息之後, 城靜楓心中一沉。
被掠走去城外,這怕是凶多吉少了。
一邊坐在小馬紮上的許青竹,剛剛收拾乾淨, 整個人狀態稍微好一點的許青竹,紅腫的眼眶中又蓄滿了淚水。
走過來的步子有些不穩當,小心翼翼的問道:“軍師姐姐,娘被帶走了,是不是再也回不來了?”
城靜楓看見她這個樣子,用手擦了擦她臉上的淚水,然後將她攬進懷裡,感受到腰間的那一絲溼意, 輕輕拍了拍許青竹的肩膀。
有些太直接的話, 面對這樣一雙眼睛,她還是有些說不出口。
將許青竹安頓好了之後, 城靜楓過來找魏定。
這事情往小了看,就是蓄意報復, 往大了看, 可和邊關安全脫不開干係。
到這邊來就發現, 這邊果然也有親衛正在向魏定彙報情況。
魏定面色顯然也很是不愉。
城靜楓等人將情況彙報完畢之後,問道:“上次那樣細細的排查了兩遍都沒有排查到他, 這人也太會藏了,將軍你說會不會還有藏得更深的?”
魏定顯然也很是煩心, 一向溫和的臉上都沒了笑容。
“這事情太蹊蹺了,這些人來自不同的地方,完整的戶籍資訊, 天南海北的官印, 驗過很多次了, 肯定是真的,但是怎麼想也不太可能。”
城靜楓摸了摸下巴道:“也是,這麼多地方的官員,不可能全都和匈奴勾結吧。”
她自己也親眼看過兩種官印,別人有可能找不出破綻,但是她的眼睛連再細微的差距也能發現,肯定是真的。
魏定說道:“派人去盯印樂遊也沒有甚麼發現,他雖然不管事,但是這件事上確實挑不出毛病,那些人帶上了當地官府的批文,涼州這邊只要核驗無誤,確實要按律接受,補充邊關人口。”
城靜楓也覺得這事情真的有些離奇,擁有了官方給出的戶口本和身份證的偷渡人口,這要怎麼查?
“上次你不是說上奏了嗎?上面有迴音嗎?”
魏定微微搖頭:“那有這麼快,路途遙遠,一來一回時間不短,而且即使是皇上,遇到這樣的事情,估計也要花不少時間調查。”
“我已經安排人在城中和軍中再次排查,能找一個出來是一個。”
“這事情還需慎重,軍師這段時間還是儘量不要離開軍營了,安全為上。”
城靜楓靠坐在案桌邊上,看著魏定投來的擔憂目光,輕輕點頭:“放心吧,我最近正研究了一些連弩戰車的新技巧,正忙著指導他們訓練呢。”
想起那群兵訓練時哀聲遍野的模樣,沉重散了兩分。
城靜楓站起身來說道:“我先去訓練場看看大家的情況。”
還沒來得及起身,就聽見魏定出聲攔住了她:“我有一事好奇,軍師可能為我解惑?”
看見魏定眼中的好奇,還有也將目光投向她的親衛。
城靜楓問道:“怎麼,將軍也對我如何得出的那幾個地點感到好奇?”
魏定並不掩飾自己感興趣,點頭問道:“我剛剛聽人彙報整個事情的經過,可我怎麼也想不到,只聽見那麼幾條街的路線,還有一些很普通的線索,軍師是如何很快給出了幾個可疑的地點?”
“我是用的笨辦法,將軍也想要知道嗎?”城靜楓想想自己做的遍歷和對比,總覺得好像沒有甚麼好說的。
魏定聽到她這麼說,自己又再次想了一遍,還是一無所獲。
於是苦笑道:“這要是笨辦法的話,那世間怕是沒有甚麼聰明法子了。”
守在門邊的親衛,耳朵悄悄地豎了起來。
他苦思冥想了一路,也沒有想出來甚麼頭緒。
城靜楓將魏定桌上的紙和毛筆轉了過來,決定先用小範圍的資料模擬一下。
這要是直接上整個涼州城的點線圖,那可真是會把人繞暈。
先在紙上畫十幾個圈圈,解釋道:“假設這些圈圈都是有人居住的地方。”
然後又用一些線條將其中的點連線起來。
“這些就是可以通行的道路。”
魏定看著散亂在紙上的十幾個圈,還有被這裡一條,那裡一條的線條畫得密密麻麻的圖,心裡突然對這個所謂的笨方法升起了一絲不同的情緒。
萬一等會兒沒有聽懂,那豈不是直接在城姑娘面前承認自己很笨?
一想到有這種可能,魏定頓時精神更加集中了。
城靜楓將其中一個圈描粗了一些,往前畫了三根線:“假設這是出發點,這三條線是固定路線,嘗試繼續往下走,一旦無路可走,就返回上一個節點,重複之前的步驟,這樣就可以將所有可能的路線分析出來。”
“將軍要不要試試,看看這張圖能找出幾種走法?”
聽到她這樣問,魏定腦海中頓時警鈴大作。
他用手描摹著試了試,感覺好像明白了些,盡力不斷折返,再換一個方向深處試探,最後還是將自己弄得頭暈眼花的。
經過的線要全部記得,每一次退回去的時候,還要記得上一次甚至是前幾次從哪裡轉的,這怎麼可能記住?
最終只好無奈道:“這確實有些難,我數到大約三十多的時候,就已經記不清前面的路線了。”
城靜楓問道:“所以我說這是笨方法,想必將軍也明白了一點,我先將反方向的剔除,然後根據初始方向,繼續往前推,分析出所有的路線和目的地的可能。”
魏定聽到這裡,瞳孔狠狠的縮了一下,面上的驚愕之色再也藏不住了。
他連這一點點都算不清楚,整個涼州城可比這小小一張紙大多了,那得是有多少種可能性。
看他目前還能接受的樣子,城靜楓繼續說道:“將軍還記得我之前說過,我過目不忘嗎?”
“之前初來涼州城,我覺得甚麼都新鮮,時長出去玩樂,那個時候就將涼州城的畫面記在了腦海中,很多明顯都不可能,一比對之後,就只剩下這點了。”
魏定感覺自己大致聽明白了,如果硬要說,也確實是笨方法。
換成人力,就是排出大量人手,全城戒嚴,順著可能的方向,一條條路去查,每個可疑位置都去驗一遍。
軍師這完全就是一個人用腦子,代替了幾千個人花不少時間才能幹完的活。
這樣快到可怕的思辨能力,簡直比過目不忘還要難得。
怪不得從古至今有不少過目不忘的天才,卻一個類似軍師這樣的傳說都沒有。
他甚至懷疑,軍師這樣的奇才很有可能前無古人,後無來者。
能遇見城姑娘,他真是三生有幸。
城靜楓看他眼神有些散,伸手在他面前揮了揮:“將軍,聽懂了嗎?”
魏定從思考中回過神來,看見眼前熟悉的面孔,笑道:“大致是明白了,這法子雖然是笨了點,但是也只有聰明人能用得好。”
“軍師之智,我拍馬不及。”
城靜楓見魏定的話,覺得有些沉重的心情稍微好了一點。
她好像領會到彩虹屁的樂趣了,果然人聽見好話,即使原本心情不太好,也會變得稍微開心一點。
想起剛剛進來時魏定的愁緒,也誇道:“將軍不必妄自菲薄,這行軍打仗,你也是這大雍朝赫赫有名的大將軍,前兩天在戰場上我也看到了,無人可敵。”
魏定從來沒有聽到過如此直白的誇獎,一時間不知如何應對,竟有些愣住了。
還沒想好要怎麼說,就看見軍師擺手離開。
低頭看向桌案上那一紙黑色圓圈和線條,好生的將其收了起來。
城靜楓來到校場,校考了一番,確認訓練的進度沒有問題,給出了相應的指導,然後就往回走。
秋風卷著落葉在空氣中飄蕩,細微的沙塵在腳邊打轉。
想起之前聽到訊息,在自懷中哭著睡覺的許青竹,心裡有些不是滋味。
撐著一直不睡,想盡辦法求來的真相,竟然這般殘酷。
城門一出,外面天大地大,往那個方向走都有可能,而且已經過去這麼長時間,又不像是現代到處都是攝像頭,基本沒有可能再追蹤到了。
不管是個人所為,還是呼延拓的命令,怎麼想都是凶多吉少。
走到許青竹的床邊,只見她蜷縮著身體躺在床上,手裡緊緊的捏著自己衣裳的一角,隱隱有聲音從嘴裡傳出。
“娘,不要,娘,娘,……”
城靜楓走過去給她將被子往上拉了拉,手不小心碰到了曾經那個酒窩的位置,只覺得指尖有些冰涼。
她還記得自己曾經伸手碰到的那個酒窩,暖暖的。
一晃兩天時間過去了,果然和預料的一樣,即使派人出去尋找,也沒能找到一點訊息。
城靜楓看見許青竹眼中的亮光越來越少,眼淚也越來越少,人越來越沉默,也不知怎麼安慰。
不料這天她早上剛剛一起來,就看見許青竹精神了不少。
看見她之後,眼前一亮,然後小跑過來,然後居然直接在她面前跪下了!
原本就矮矮小小的小姑娘,憑空又矮了半截,連她的腰都不到了。
她被嚇了一跳,她雖然是到了古代,但是一開始就遇見了魏定,魏定不是那種很注重這些的,不管是將軍府還是軍營中,雖然規矩也不少,但是大多都是保持秩序方面的。
還從沒有人在她面前雙膝下跪過!
眼看著那許青竹就要彎下腰磕頭,她趕緊上前兩步,伸手將她肩膀拖住,不讓她將頭低下去。
“軍師姐姐,我之前聽娘說,您想了一個很好的辦法,以後匈奴再也沒有機會偷偷摸過來搶糧殺人了,他們都說您才智無雙。”
“這軍營裡大家也都很佩服您,軍師姐姐肯定是很厲害的。”
說著她的眼睛就紅了,眼中還隱隱有些水意。
紅紅的眼中透露出恨意,還有期待和懇求:“我能跟您學嗎?我是女孩,沒辦法上戰場,也沒法做官,但是我還是想殺死那些可恨的匈奴,為娘報仇。”
“求求您了。”
城靜楓放在她肩膀上的手忽然感覺有點僵硬了。
這時外面又傳來熟悉的長角呼號,一聲接連一聲
嗚~~隆~、嗚~~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