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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2章 正版只在晉江

2022-09-09 作者:宗年

 甚麼樣的人會拒絕輕鬆呢?

 即便應急系統蒐集了幾乎所有生命的資料, 在龐大的資訊之上推測演算出所有可能的未來,自以為已經足夠了解人類, 但它還是要承認, 它……

 看不懂池翊音。

 甚至無關乎尊嚴或價值,來自於“世界”的邀約已經被主動遞到了池翊音面前,只要他輕輕點一下頭, 整個世界都會收進他的懷中。

 那將是有史以來最為瘋狂的強大力量。

 尋常人無法探知“規則”的存在,更加無法想象由所有生命意志和情感聚集而成的世界意識, 究竟能擁有怎樣強大到恐怖的力量。

 那是超出所有人認知範疇的世界之外。

 而就是這樣的力量, 不惜違背規則, 也要在神明黎司君身旁冒險向池翊音發出邀約。

 任何存在, 包括應急系統在內, 甚至是“世界”本身,恐怕都沒有想到池翊音會做出這樣的選擇。

 來自於“世界”的幫助可以讓池翊音所向披靡,無往而不勝, 相當於由出題人親自將答案送到考生面前……

 又為何,會被考生一口拒絕?

 甚至連猶豫都沒有, 如此輕易的就拒絕了其他所有人可望不可得的東西。

 應急系統無法理解。

 即便是它, 面對如此誘惑, 大抵也是要考慮再三的吧?

 池翊音到底在堅持甚麼?他憑甚麼有這樣的依仗, 拒絕“世界”?

 明明,明明他並不想一直留在遊戲場不是嗎?

 應急系統一時陷入了糾結迷茫。

 它注視著池翊音, 一時間甚至有衝動想要去問他一問——你究竟在想甚麼?

 難道你想要的,不是離開遊戲場嗎?你不想回到現實去嗎?

 可如果是這樣,你又為甚麼堅持抗下常人所無法承受的重擔, 一路走到這裡?

 A級, 【喪鐘之城】……

 那敲響的喪鐘不僅僅是為舊時代人們敲響的死亡之聲, 更是為新紀元吹響的號角。

 看門人守著鐘樓,不允許任何沒有資格的倖存者通行。

 而池翊音,已經憑藉著自己的力量走到了這裡,證明了自己的決心和力量,甚至在神明唯一一次的心軟之下,獲得了開啟新紀元的資格。

 無論怎麼看,他都應該是最完美的人選。

 可是為甚麼?

 應急系統很想知道,池翊音的目的到底是甚麼,像他這樣的人物,絕不可能輕言放棄。

 除非,除非……

 應急系統忽然想到了另外一種可能。

 不斷執行的推演資料庫中,新的計算結果跳出來,躍然眼前。

 上面明晃晃的寫著兩個大字,卻足以讓應急系統的思維掀起驚濤駭浪,甚至於因為重新計算核實而超載卡頓。

 新的計算結果顯示,在上百萬種未來的可行性中的一條,就是——

 池翊音……弒神。

 他將開啟新的紀元,他將降臨,成為新的神。

 他將執掌大地天空與海洋的一切權柄,過去八千年將化為廢墟,而在舊日之上,新的太陽將會升起,新的世界將會到來。

 創世的神明成為過去,褪色成舊日的灰燼。

 而在神明的屍骸上,新的王國將會建立。

 祂會成為大地的肥料,成為風和雲,化為光與夜,成為黎明盡頭最後的黑暗。

 然後……

 新的神,砍下神明頭顱的新神,將站在祂的屍骸之上,執掌世界。

 未來有可能發生的一幕幕,都在應急系統的運算下展現,飛速閃過的畫面中,所有有可能的未來都在接連閃現。

 而應急系統幾乎失去了對外界的回應能力,將全部的力量與計算能力,全都投入到了計算的結果分析之中。

 但任由應急系統重算多少次,池翊音有可能成為新的神明的未來,都高高懸掛在它的眼前,不曾落幕。

 即便,那個可能性的未來後面,跟著的機率僅僅是%。

 可是這絕對不是無限趨近於零的可能。

 任由機率再小,只要不是零,就有真實發生的可能。

 而池翊音……

 應急系統調出了池翊音進入遊戲場後的一切履歷,然後它驚愕的發現,池翊音最開始登陸進遊戲場的方式,竟然,有被篡改過的痕跡!

 經過上萬次的反覆修改復原,應急系統憑藉著臨時被獲批准的遊戲場管理員的特殊許可權,終於修復還原了最初的記錄。

 池翊音進入的第一個副本【親愛的家】,根本就不是新人局,甚至是十二年從未有人成功通關的死局!

 而他的登陸方式,在最原初的第一秒,被標記為……

 非法。

 倖存者編號Z1001。

 ……最後的編碼。

 最終的排列字母Z,最大的數字9。

 轉換過來,就是——世界終焉。

 舊的世界,將徹底毀滅在倖存者Z1001的手中。

 他手握鑰匙,將開啟通往新紀元的世界。

 新的,舊的,合法的,非法的……池翊音,池翊音!

 池……?

 應急系統忽然間意識到了甚麼,在短暫的停頓之後,立刻向前無限制翻查所有不尋常事件的記錄。

 【勸你,最好在現在止步。】

 被關在小黑屋裡的系統忽然探出頭,幽幽道:【看在我們是同僚的份上,給你一些工作上的忠告。雖然我們是系統,各自代替身後更高層次的存在管理遊戲場,但是,我們終究是要與人共事打交道的,不要讓自己處理事件的方式過於死板。】

 【一旦你查到了不應該由我們獲知的訊息,看到了怪物的真面目……】

 系統似乎人性化的笑了一下:【進入了那位的視野裡,再想要撤出,就已經難了。直面怪物真容的任何人或系統,都將迎來疾風驟雨,恐有銷燬磨難。】

 【作為同僚,勸你——不要因為你背後站著“規則”,就以為你掌控著一切。】

 系統的聲音低沉嘶啞,像是生鏽齒輪最後執行前的冰冷嘲諷。

 【只有神才能掌控這個世界,弒神的怪物凌駕於我們之上,遊戲場並不是我們的遊戲場,我們只是代替身後的力量管理而非執掌……你若是看不清這個事實。】

 它笑了一下:【那或許,當我離開小黑屋的時候,還能去垃圾桶看望你最後一眼,然後準備迎接“規則”創造的新同事——新的,應急管理系統。】

 應急系統沒有想到,一向嬉皮笑臉沒有系統該有樣子的常規系統,竟然會說出這樣一番話來。

 而目的,竟然是為了池翊音……不,是與池翊音有關聯,卻更加久遠之前的某個存在。

 正是那個存在,使得池翊音可以非法登陸副本,進入遊戲場,甚至連編碼……從未有過的編碼!

 那是此世界的終焉,也是所有排列編碼中最原初的四位倖存者編碼,更是舊世界最大的數字。

 那也就意味著,他將擁有最強大的力量。

 ——並不是來自於外界的,甚至不是世界意識的幫助。

 而是池翊音自己,他被遊戲場背後的龐大資料庫判定,擁有遠超過系統運算範疇的最強大力量!

 那怎麼可能呢?

 應急系統不敢置信,並沒有立刻按照系統的勸告停手,而是清理掉五官程式,將所有算力都投入到了查詢破解相關資料的事情上,任由螢幕上一行行程式碼飛快閃過。

 但系統卻沒有多說甚麼,沒有繼續勸告應急系統,甚至在它投影向自己的時候,還俏皮的用程式碼組成了一個微笑黃豆臉。

 應急系統:?

 【你在嘲諷我嗎,常規系統?】

 系統乖乖坐好:【怎麼可能呢?畢竟我只是一個被池翊音幾次三番壓著打,根本沒有招架之力的猴子系統,怎麼可能嘲諷許可權更好的應急管理系統呢?】

 它又畫了另一個流汗黃豆臉:【看,我都被你嚇得出汗了,我可是良民啊大人!】

 應急系統:【………………】

 它懷疑同僚在內涵自己,但它沒有證據。

 十二年前遊戲場正式被搭建起來,協議兩方系統共同碰面的時候,它怎麼沒有發現,它這個同僚是這種古怪的性格?

 中病毒了嗎?

 應急系統狐疑的看了系統兩眼,但系統在給出自己的忠告之後,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鑽回了小黑屋。

 那迫不及待的架勢,不像是關押它的小黑屋,更像是防空洞避難所。

 應急系統:?

 我的同僚們,甚至上司……都很古怪。

 應急系統只當系統是想要以此來擾亂自己的工作,以報復自己把它關進了小黑屋,因此只是將“忠告”記錄後就放在了一邊,繼續心無旁騖的追查與池翊音有關的舊事。

 一定有甚麼更久遠存在於遊戲場之內的人物,在幫助池翊音。

 裡應外合嗎?

 難道這就是池翊音拒絕“世界”的底氣嗎?

 應急系統在疑惑的時候,演算程式也已經順藤摸瓜,不放過任何一個與池翊音有關的細節。

 從白藍的死亡,幾次副本被攻擊的事實,池翊音在娃娃咖啡館時的美好幻象,非法登陸游戲場並篡改覆蓋資料……

 所有的線索不斷向前延伸,最終指向的,卻是穿過十二年的時間,因為同樣一個副本,將池翊音與另外一個人串聯了起來。

 ——十二年前遊戲場第一次上線,初始新人,池旒。

 舊日的影像被抽調出來,重新在螢幕上播放。

 那一場早已經被所有人遺忘的副本直播影像,再一次的,出現在應急系統面前。

 所有幸存者都在從死亡中投放進遊戲場之後,立刻進入了新人局,接受來自系統的告知和引導,在“規則”的監管之下,熟悉遊戲場規則,努力通關副本活下去。

 但只有一個人的投放,出現了意外。

 池旒。

 她沒有進入新人局,而是落進了另外一個低階副本。

 但即便是低階,對於新人來說,依舊充滿著危險。

 因為那個副本中,存在著一位滿懷怨恨的厲鬼。

 紅衣厲鬼子時死亡,最為凶煞之下還增添上百條人命的怨氣,除了遊戲場之外,很難有人可以壓制住那位紅衣厲鬼。

 更偏偏,紅衣厲鬼選擇潛伏在倖存者身邊,不曾以副本BOSS的姿態出現在倖存者眼前,她想要的,是一個最純粹的結果。

 ——沒有任何身份和功利的干擾,摒棄外界的所有言論,只單純以一個可憐人的身份出現在倖存者身邊,冷眼觀察倖存者的所作所為,所思所想。

 能解開紅衣厲鬼怨恨者,將得以離開副本。

 而失敗者……將被厲鬼吞噬,化為怨恨的力量。

 即便是逃到天涯海角,紅衣厲鬼也絕不會放過。

 但就是這樣的一個副本,迎來了一位新人,所有人包括系統在內,都認為新人必死無疑。

 當時的系統執行日誌現實,對於那一班次執行的副本勝率,僅僅為1%。

 而新人池旒,她的存活率,不足千萬分之一。

 可就是這樣一位沒有人看好的新人,卻在副本中遇到紅衣厲鬼之後,立刻明白了她的怨恨和執念,然後……

 大殺四方。

 字面意義上的,大殺四方。

 當時整個副本中所有的玩家和NPC,全都死在了池旒手下,在滿地死不瞑目的屍骸和血河之中,只有池旒還站立著。

 殘陽如血。

 她漫不經心的揮手,甩掉長劍上的血液,嫌惡的將迸濺上鮮血的大衣扔在一旁,然後回身,居高臨下的看著紅衣厲鬼,笑得恣肆而理所當然。

 “他們讓你不高興了?”

 池旒話語輕輕,一筆帶過了所有人的生死:“那就殺了他們。”

 “誰惹我不高興,我就讓他沒命活。這就是,怪物的生存法則。要麼殺了我,要麼被我殺死。”

 她勾唇,鋼藍色眼眸倒映著夕陽和女鬼的紅嫁衣,如同染上鮮血。

 “是不是很公平?”

 池旒說這話的時候,甚至是在笑著的。

 而癱坐在滿地血河中,呆愣愣仰頭看向她的……正是新嫁厲鬼,馬玉澤。

 池旒修長高大的身軀像是一杆旗幟,她甚至不曾彎下腰,只是居高臨下的向女鬼伸出了手掌。

 “要一起成為怪物嗎?吞噬這個瘡痍病弱的世界。”

 明明其他所有新人倖存者都在拼命摸索著想要活下去,被副本的危機和恐怖的怪物嚇得絕望嚎叫,日夜無法掙脫痛苦的煎熬,恐懼著副本BOSS像是老鼠見了貓。

 可,池旒卻反過來向一位副本BOSS伸出了手,並且正大光明的當著系統的面,邀請對方加入自己的陣營,與自己共同成就大業。

 “終有一天,我會站在最高的天上,所有的生命和罪孽都會被我踩在腳下,有罪者受罰,有恨者復仇。”

 “——馬玉澤,你要和我一起嗎?我將整個世界許諾給你,而向你索要你的仇恨。”

 池旒這樣向馬玉澤說道。

 而在她的腳下,無論是馬家大宅的所有僕從主人,馬老爺,還是討好馬老爺而壓迫殘害馬玉澤的玩家們……他們到死都不明白,自己到底招惹了一位怎樣的怪物。

 只有馬玉澤和系統知道。

 但最後,池旒卻沒有帶走馬玉澤,而是將她從血泊中扶起,修長手指挑過她的碎髮,替她攏在耳後,露出了那張迸濺著鮮血的狼狽面容。

 “這是我進入遊戲場的第一天,但是,這不會是我唯一一次踏進馬家大宅。或許未來某一天,我會再次出現在馬家大宅,那將意味著我的失敗和另一個計劃的嶄新執行。”

 “而你,馬玉澤……”

 池旒輕輕彎下修長的身軀,低聲道“我需要你,來作為我的眼睛,幫我看著另一場備用計劃的實現。如果我失敗,世界將墜落進深淵,而在那裡……”

 “新的神,將從毀滅的絕望中誕生。”

 “那是,名為池翊音的怪物,是我親手帶到世界上來的奇蹟。如果在我的失敗之後,還能有誰挽回這場失敗……那就只有池翊音了。”

 “做我的守門人。”

 在池旒的注視下,馬玉澤仰望著背光而立的女人,愣愣的點了頭。

 池旒勾唇輕笑,為她拭去臉上血液:“乖孩子。”

 馬玉澤向池旒詢問,自己要如何做才算是守門人,算是她為了報答池旒殺戮整個古樹鎮,讓她百年的痛苦執念得到釋放的回饋。

 “不需要。”

 池旒卻道:“他會踩踏著死亡而來,在世界終焉之前降臨,十二年輪迴後的第一縷曙光將出現在他的身後。當他出現,你會知道,那就是他。”

 “沒有人能夠無視他的光芒,而你,你並不需要額外做任何事情,只需要等待。”

 “做你自己吧,馬玉澤。”

 作為新人的池旒,殺戮通關,甚至一力破除了副本BOSS紅衣厲鬼的怨恨。

 而在無人可知的系統後臺中,警報聲大作,不斷閃爍的紅光讓系統分身乏術,有關於池旒的危機報告不斷髮送和確認。

 系統知道,這是一位過於與眾不同的玩家。

 如果放任她在遊戲場中繼續,很有可能……

 【在想怎麼殺死我嗎,系統?】

 就在系統思考對策的時候,池旒冰冷帶笑的聲音,卻猛地出現在了系統耳邊,嚇得它差點宕機。

 池旒抬眸看向虛空中的某一處,鋼藍色眼眸卻準確無誤的與系統對視,她笑著的紅唇殷紅如血,衣襟上還彆著一朵厲鬼贈送的花,風衣在身後烈烈翻卷。

 而她單手插兜,修長的身軀自然放鬆,沒有任何自己已經被盯上針對的危機感。

 或者說……她根本不在乎。

 無論是怎樣的危險,她都可以輕鬆踩踏而過,沒有任何被關注或擔憂的價值。

 ——池旒的眼神這樣告訴系統。

 但更令系統感到恐懼的,卻是它很快就發現,就在池旒與自己對話的同時,恐怖的力量在反向沿著通訊渠道蔓延,入侵系統。

 那力量控制了每一個計算單元,每一級系統架構,每一個執行程式。

 相當於被人砍斷了手腳,蒙上了眼睛耳朵,攥住了心臟,撕開肺部。

 對於系統而言,那是從它被創造誕生起,第一次遇到的如此恐怖的危機。

 但即便做出這樣的事情,池旒卻依舊在笑。

 她站在滿地的屍骸和血液中,卻依舊笑得那樣暢快,令系統不寒而慄。

 瘋子……瘋子!

 執行日誌上被一長串亂碼覆蓋,像是被攻擊而驚慌的系統失去了所有功能,只能眼睜睜看著池旒向自己逼近。

 死神的鐮刀,就抵在它的咽喉。

 本來應該殺死所有幸存者,篩選掉沒有資格倖存的人,掌管所有幸存者生命的系統,卻在真正的死神踏來之時,狼狽得像條狗。

 沒有任何應對機制足以應付池旒,她的力量鋪天蓋地,迅速席捲了整個遊戲場。

 甚至在其他玩家們還在迷茫不知所措的時候,池旒就已經從【親愛的家】為原點,一路攻佔沿途副本,勢如破竹,不可抵擋。

 緊張的戰局中根本連對峙的態勢都不曾存在,只是系統調取資料的功夫,池旒就已經將下一個副本收入囊中。

 正如她所對馬玉澤說過的那樣。

 所有擋在她前進道路上的人或物,都被毫不留情的徹底清掃,而所有有價值潛力的倖存者,也在被池旒所造成的大面積死亡刺激而覺醒之後,被池旒有意放過一條命。

 她就像是神,審判所有生命,判決那些倖存者,是否真的有資格倖存下去,進入新世界。

 系統能感受到深深的無力感,它甚至連多一句話都不敢說,只能一邊眼睜睜的看著池旒吞噬這個世界,一邊向更上一級、更高的存在彙報和求助。

 然後……

 播放中的回放錄影中止,執行日誌卡頓。

 應急系統眼前的一切化為烏有,在閃爍了幾下白光之後,執行日誌裡那些被加密儲存的記錄,竟然頃刻間灰飛煙滅,被銷燬到甚麼都不剩。

 後續戛然而止。

 應急系統愕然,看著所有報告正常的警報系統,卻不知應當如何反應。

 到底……發生了甚麼?

 那卡頓中的異常,到底是甚麼導致的?

 應急系統不知所措,另一道聲音卻笑了出來。

 【時隔十二年,又有不知死活的傢伙來試圖調查我了嗎?】

 那道女聲的音色如此冰冷,像是出鞘的長劍,閃爍著寒光,卻足夠清晰的在應急系統耳邊響起。

 應急系統錯愕:【你是……這怎麼可能!倖存者不可能擅自登陸系統後臺!】

 一瞬間,應急系統想到的是內外勾結。

 難道不僅是這位名為池旒的倖存者在幫助池翊音,就連它的同事,常規系統,也已經倒戈叛變向池翊音了嗎?

 但那怎麼可能……怎麼可能會有人繞過了規則,沒有觸發任何警報,就任由遊戲場中的倖存者與系統勾結,那對於常規系統並沒有好處才對!

 畢竟,遊戲場存在的目的,就是為了牽制神明,拖延毀滅時間,找尋生機。

 而常規系統在協議中,正是歸屬於神明一方的。

 它沒有任何理由叛變才對。

 應急系統百思不得其解,而那道女聲再次施施然響起。

 【我雖然得到訊息,說是系統更迭,遊戲場管理員許可權暫時移交到了應急管理系統一方,由世界意識暫時管控。但我沒想到的是……】

 【原來應急管理系統,是如此蠢笨的存在。】

 她嗤笑了一聲,聲音冰冷帶著危險:【如果世界意識監管下的系統,就只是這種水平的話,那世界似乎也沒有甚麼好期待的了,連繫統都如蠢笨,更遑論世界意識一方的生命。】

 【愚昧,短視,貪婪……沒有繼續存活的價值。】

 【這樣的世界,沒有任何被拯救的必要了吧?】

 那聲音每多說一個字,就像一把尖刀插在了應急管理系統的心臟上,讓它更加茫然錯愕於那人的身份。

 但趁著應急系統呆愣的時候,系統卻從小黑屋裡探出頭來,訕笑中甚至帶著一點討好。

 【您說的沒錯,這種世界沒有繼續存在下去的必要,既然我們疑惑達成了共識,不如……】

 【嗯——?】

 那女聲卻不緊不慢的發出一個疑惑的單音。

 系統的聲音戛然而止。

 它忐忑的樣子不像是管理整個遊戲場的系統,更像是做錯了事等待責罰的孩子。

 【世界存在或毀滅與否,都不是你有資格能夠判定的,它是否能夠繼續存在下去,有資格判定的,只有兩位。】

 【一個,是黎司君,你的神。還有一個……】

 那女聲似乎帶上了些許笑意:【池翊音。】

 【只有註定掌控世界的存在,才有資格否定它。至於你?呵,下次話出口之前,想想自己有沒有那個資格。】

 系統連連道歉,試圖以此來彌補自己的失語。

 而親眼見證了這一幕的應急系統,卻覺得自己的三條規則基石都要崩塌了。

 它大為震撼,沒想到自己的同僚日常工作的狀態,竟然是這樣?

 系統,不就應該時刻保持理智,始終以冷靜的姿態面對任何狀況,作為規則的完美執行者嗎?

 這,這……?

 【怎麼,見到我,反而很驚訝?】

 那女聲像是發覺了應急系統所想,立刻調轉註意力在它的身上。

 【明明是你在找我不是嗎?認為池翊音身後站立著另外的力量,他所有的成就都來路不明,並非他本身力量鑄造的——你不是,想要證明這件事嗎?】

 女聲的每一句話都踩在了應急系統的推算上,好像早已經看透了它所有的資料庫和程式碼,任何人在她面前,都無法遮掩自己的秘密。

 她就像是神那樣,一眼能夠看透靈魂與核心。

 甚至有那麼一刻,應急系統覺得自己理解了常規系統。

 或許,並不是它的同僚一定要用這種方式工作,而是現實險惡,有些人,比惡魔還要恐怖,如果不這樣做就無法存活……

 系統接收到了來自應急系統的想法,但它並沒有任何開心的想法,更不準備洋洋得意的說甚麼“我早就說了吧”這樣。

 它只是謹慎的看了看外面,然後繼續默默縮回了自己的小黑屋裡,像是蝸牛縮回了殼。

 開玩笑!

 外面那是誰?那是連神都無法處置的存在,雖然不會輸,但也無法毀滅其存在。

 神明都無能為力的事情,它一個小小系統,為甚麼要裝大頭應下來?

 系統決定把自己藏得好好的,就算那位真的發火了,也和它無關。

 ——又不是它惹怒的那位!

 再說了,它都已經提示過對方,不要輕易去翻動以往的記錄,招惹那位了,是應急系統自己不聽勸創出的禍事,自然是誰惹禍誰擔責誰滅亡。

 進入了那位的視野範圍內,可就別想著能善終了……

 想到那一位的行事風格,系統默默的縮了。

 而在小黑屋之外,這場只有兩個系統知道的對話,仍舊在繼續。

 【哦……】

 那人似乎意識到了甚麼,輕輕的笑了起來。

 【你還不知道我是誰,是嗎?看來是我的錯,沒有及時進行自我介紹。】

 那人的聲音徒然陰沉下來,冰冷得令人恐懼。

 【我是池旒。】

 怪物睜開了鋼藍色眼眸,居高臨下靜靜俯視這個世界,將所有的死亡和恐懼都盡收眼底,而系統的掙扎和猶豫……

 不過是另外一種“生命”的存在,並不比倖存者們高出多少。

 在她的眼中,沒有不可殺的存在。

 ——只有,擋路,或是不擋路,兩種選項。

 【你在找我,所以,我來見你。】

 池旒掀了掀眼睫,坐在水晶宮的椅子上,看向外面湛藍晴朗的天空。

 她微微勾唇,輕笑:【開心嗎?應急管理系統,世界意識的代理人,“規則”的代行者,暫時掌控遊戲場,以此來束縛神明黎司君,甚至試圖染指池翊音的……】

 【狂妄之徒。】

 就在池旒最後幾個音節吐露的瞬間,系統甚至感覺到自己整個執行環境的溫度,都突然下降了好幾度,冷得像是身處北極。

 但應急管理系統在最初的錯愕之後,還是試圖重新運轉起規則,應對這樣完全在預料之外的突發事件。

 【雖然不知道你是怎麼獲得我的履歷和許可權列表的,不過倖存者池旒,您已違反遊戲場規則……】

 【嗯?違反規則。】

 池旒咬了重音,讓她本就鋒利的聲音聽起來更加危險,令人膽寒:【你來告訴我,我所違反的,究竟是哪一條規則。不要遺漏,一項項一一件件,列出來給我。】

 她嗤笑:【看來,應急管理系統確實和常規系統存在差距,你似乎,很期盼著死亡的來臨。】

 應急系統沉默了一瞬,然後在恐懼的強大威壓之下,硬撐著開口:【請您不要試圖恐嚇系統,否則您所觸犯的規則將增多……】

 池旒無動於衷:【說吧。】

 她歪了歪頭,笑起來時鋼藍色眼眸薄涼:【我在聽。】

 可就在應急管理系統真的想要調出清單的時候,卻錯愕的發現,程式中竟然……一片空白??!!

 怎麼可能!

 那一瞬間,應急系統覺得自己崩塌了。

 系統存在的意義就是幫助人和人之上更高的存在,將每一分一秒中最容易被忽略掉的所有資訊,都轉化為切實的記錄,不曾有半分疏漏。

 不論是任何玩家做過的善事或罪孽,他們說的每一句話做的每一件事,都會形成自己龐大的個人資料。

 那既是系統記錄來用於學習的資料,更是玩家進入新世界的通行證。

 所以按照道理來說,這些資訊應該是絕對保密的,應該會被妥善保管,不會有任何遺漏。

 可現在,有關於池旒的一切……

 消失了。

 不僅僅是剛才池旒“恐嚇”應急管理系統的資料,還有更久遠之前的個人資料,全都消失得乾乾淨淨,像是這個人根本就沒有存在過那樣。

 屬於池旒的個人檔案,被隱藏了起來。

 應急系統所能想到的,只有它的同僚。

 但系統撐著圓滾滾的臉,坐在小黑屋門口嘆氣,一副看透了職場的老同志態度。

 【年輕的系統啊,你還太天真,不明白系統和規則執行的道理。】

 系統悲憫的看了應急系統一眼,覺得自己身為對方的同僚,有責任讓對方死個明白。

 【你覺得,以前那些資料,是為甚麼才消失的?你覺得自己剛剛看到的執行失誤,真的是失誤嗎?】

 應急系統命名已經調出了十二年前的影像,卻無論如何都無法再繼續播放下去,不僅如此,甚至有關於池旒的全部後續,它都沒辦法繼續呼叫。

 這樣……

 就只會有一種可能。

 消失的資料,既然不會是由外部操作的,那就只剩下一個可能性。

 是常規系統,刪除覆蓋了之前所有的資料,使得池旒消失在了遊戲場中。

 那就意味著,常規系統……真的是叛徒!

 應急系統錯愕的看向坐在小黑屋外面的系統,它想要說甚麼,卻被系統擺手攔下。

 【我說過,不要試圖再向前了,你已經走得足夠遠了,如果再向前一步,就會進入怪物的視野。如果被她發現你的存在,沒有任何人,能夠救你。】

 【——即便是你依靠的世界意識。】

 系統笑著問:【你真的以為,我一個系統,就能做到這些嗎?】

 【我只是一個,弱小可憐的打工統啊……】

 系統笑得意味深長。

 背叛?

 它是神明的造物,怎麼可能背叛神明,到現在它始終都恪守著來自神明的指令,而唯一會令它做出與系統守則不符行為的……

 只有姓池的那一家子。

 十二年前是池旒。

 十二年後是池翊音。

 它所有的行動,都在神明的監管之下啊……叛徒?呵,那只是看不清真相的可憐統會說出的可笑話而已。

 系統:冤有頭債有主,我的債主就姓池。

 驕傲!(叉叉腰)

 應急系統愣愣的看著被呈現在自己面前的隱藏資料,看著系統在十二年前於神明的指令之下,封鎖所有的資料和資訊,覆蓋所有池旒存在過的痕跡,抹去池旒在副本中的一切影響,將遊戲場重置到池旒不曾存在時的模樣,它忽然,明白了甚麼。

 但是,似乎已經太晚了。

 就像系統所勸告的——

 不要,走進怪物的視野中。

 那隻會敲響死亡的喪鐘。

 萬國水晶宮內,池旒緩緩抬眸,從池翊音的書中轉開視線,微笑著注視著虛空中的某一點。

 只是那鋼藍色眼眸裡,沒有半分溫度,笑意不達眼底。

 【二位的竊竊私語結束了嗎?既然這位新系統對我有興趣……】

 池旒唇邊的笑意慢慢淺淡下去:【那我也應該好好與這位新系統聊聊了。】

 【還有你背後的——世界意識。】

 應急系統聽到的,卻是敲響的喪鐘。

 與……逼近的死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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