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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1章 正版只在晉江

2022-09-09 作者:宗年

 “你想要足夠殺死你, 有資格頂替你的規則,支撐著城市執行下去的新規則?”

 “伊莎莉雅不曾被如此教養,她被你矇住了眼睛, 看不到世界的真相,愚昧信任了你美好的謊言。你清楚,她無法反抗你,因此才放心馴養。”

 “但是, 我有——能夠殺了你, 取而代之的規則。”

 池翊音緩緩睜開眼眸,那雙湛藍的眼睛在重新顯露光華的瞬間,甚至壓制了整個鏡宮的光線, 讓一切光輝黯淡, 即便世間最難得的寶石, 也無法與其相提並論。

 城主聞聲, 錯愕望來。

 其他權貴們也都立刻驚覺,驚呼著戒備,所有聲音都陷入了沉默。

 只有伊莎莉雅不明白甚麼是危機。

 她還沉浸在自己的痛苦情緒中。

 第一次睜開眼睛看世界, 就被玻璃花房外的殘酷世界所中傷,

 在伊莎莉雅驚訝後傷心欲絕的哭泣聲中, 池翊音與城主遙遙對視, 彼此的眼睛中有風暴在逐漸醞釀。

 好像在人們看不見的空氣中, 勢均力敵的怪物嘶吼著撞擊在一處,整個鏡宮中的氣場壓抑到可怕, 如同所有空氣都被抽空, 只剩下拼命渴求空氣卻不得的窒息掙扎。

 所有權貴都戰戰兢兢退到一旁, 不敢在劍拔弩張的緊張中, 多說一句話, 招惹禍事。

 只有城主最快反應了過來。

 他緩緩轉過身,正對著池翊音的方向,讓池翊音終於能在如此近距離的位置,看清了他的臉。

 稍早之前在聚會的混亂中匆匆一瞥,池翊音只在衛兵們揮舞手臂的縫隙中,隱約看到了城主的模樣,記得他有一張蒼老但威嚴的國字臉,鬢邊花白,不怒自威。

 但在這樣近距離之下,池翊音看到了之前被他忽略的細節。

 那不僅僅是一張威嚴的臉。

 在城主的眉心額頭,聚集著大量濃重的黑氣,幾乎要將他整張臉都吞沒其中。這使得他看起來不像人,更像是……鬼。

 “我聽說了城裡有罪犯出逃,但你們能找到這裡,還是讓我有些驚訝。”

 城主掃過池翊音一眼,就已經大致猜到了情況,冷笑著側身望向伊莎莉雅。

 “我的女兒,伊莎莉雅,這就是你對父親十幾年如一日愛護的回饋嗎?背叛你的父親,讓你的城市陷入危機,罪犯橫行作惡?”

 周圍的權貴們也都向伊莎莉雅投來譴責的目光,埋怨她忘恩負義,背叛他們的陣營。

 伊莎莉雅哭得梨花帶雨,只知道不斷的搖頭,卻並沒有勇氣真正反抗她的父親。

 不過,畏懼城主的並不僅是伊莎莉雅一人,直播前很多玩家隔著螢幕也被嚇得膽寒,驚恐的屏住呼吸不敢出聲,唯恐城主發現了自己的存在。

 ——【喪鐘之城】的最終任務已經開啟,副本與遊戲場相連線,系統親口告示,副本結局等於遊戲場結局,一旦副本失敗,很多玩家都會隨湯珈城一起死亡。

 類似的訊息不斷在直播大廳和論壇中流傳,收到訊息的玩家們人心惶惶,忐忑不安。

 直到這個時候,他們才真的把這次副本放在了心上,緊密關注,唯恐自己稍不注意就會死亡。

 玩家們拼命祈禱池翊音和京茶等人的勝利,即便是之前對池翊音破口大罵,詛咒他去死的人們,也都灰頭土臉的重新紮進直播間,瘋狂饋贈積分。

 這使得池翊音的直播間,在短短時間內就已經達到了絕對的高峰,甚至突破了遊戲場有史以來的記錄,成為了當之無愧的“名人”玩家。

 一時間,所有人都在討論池翊音,為他的生死而牽動心絃。

 所以當池翊音走進鏡宮,當城主出現,玩家們的心臟都提到了嗓子眼裡,煎熬得無以復加。

 低階玩家們看不出副本中的異變和端倪,但高階別玩家卻慢慢發覺了鏡宮裡的危機。

 [這位城主……三年前sky的直播,我關注過,當時這位城主就給我留下了心理陰影,三年了,我都記得他被觸發異常狀態後的恐怖。]

 [只能祈禱這城主不要暴走嗎?你覺得有可能嗎…………]

 [那就只能祈禱神在這裡了,唉。想要從這種地方離開,只能祈求神蹟。]

 當城主出現後,不僅直播中的氣氛為之一變,很多玩家都憂心忡忡,認為池翊音很難繼續勝利。就連副本中身處現場的池翊音等人,也察覺到了空氣中微妙的變化。

 對罪惡最無法容忍、也因此對任何的負面情緒都最為敏感的顧希朝,更是一瞬間掀了掀眼睫,透過金絲眼鏡看向城主的那雙眼眸中,滿是冰冷的笑意。

 長年生存在黑暗中的惡魔,才最瞭解黑暗中的生物。

 貪慾,惡意,死亡,絕望……所有極端的情緒會慢慢編織成一張大網,直到誤闖黑暗的獵物逃無可逃。

 而城主現在看向池翊音的眼神,正如顧希朝此時看向城主的。

 ——獵物踏進了陷阱。

 只是……

 誰才是獵物的那一方呢?

 顧希朝微微斂眸輕笑,在一瞬間外溢的情緒盡數收攏於自身,只是在側首時,微不可察的與池翊音交換了一個眼神。

 池翊音勾了勾唇,再抬起頭時,已經是另一番從容鎮定。

 “看來城主對自己掌控湯珈城的力度,格外的有自信?”

 池翊音瞥了眼旁邊哭泣的伊莎莉雅,嗤笑道:“你是覺得,除了伊莎莉雅之外,任何人都不可能背叛你,出賣你的訊息,是嗎?”

 在場眾人聽出了池翊音的言下之意,一時間,不僅伊莎莉雅忘了哭泣,愣愣的抬頭看向他,就連其他權貴也一時反應不過來,你看我我看你,不知要如何應對。

 城主眉頭一皺。

 他視線掃過之處,所有權貴都誠惶誠恐的低下頭,以示自己對湯珈城的忠誠,唯恐“背叛”的名頭落在自己頭上。

 “呵,小子。”

 城主冷笑:“你現在是見打不過,就想要挑撥離間我們嗎?你覺得,你這種招數會起作用嗎?”

 足夠危險的反問。

 池翊音卻欣然點頭:“當然。”

 一時間,就連顧希朝也挑眉抬頭,頗有趣味的準備看著池翊音要如何發揮。

 城主等人也沒想到池翊音會回答得如此乾脆,不按常理出牌的承認讓城主一愣,看向池翊音的眼神更加忌憚。

 而同一時間,池翊音也聽到了從城主腳下傳來的聲音。

 像是玻璃斷裂的聲音,咔嚓,咔嚓……

 裂紋不斷蔓延,血色一寸寸沁染腳下的水晶地面。

 他裝作漫不經心的隨意瞥過腳下,就看到了出現在水晶岩層下的血手印。

 好像有無數屍體在從下方悄無聲息的爬過,行軍蟻一般穿行,卻略過了池翊音所站立的地方,向他的後面爬去。

 池翊音的心思轉過幾圈,就已經瞭然城主想要做的事情。

 包圍嗎?

 他的眸光暗了暗。

 看來,城主的自信是有原因的。恐怕湯珈城內所有異常的力量,都是由城主在掌控。

 而人祭柱,是“活”著的。

 既然人祭柱能夠跟隨城主的心意變換,那高塔監獄裡的石像鬼,還有湯珈城內死亡的所有生命………城主可能都具有絕對的控制權。

 這也就意味著,他們走進鏡宮,實際上是“自投羅網”。

 更不要提從進入鏡宮開始,就被“偶然”分散開的紅鳥京茶兩人。

 沒有了京茶,可就相當於削掉了他的一隻手臂——在並不瞭解他的陌生人看來,就是這樣的。

 而會這樣做的人,有理由這樣做的人,只有城主一人。

 所以……早在進入鏡宮之前,城主就已經知道他會前來了吧?

 就算不知道具體人數和身份,城主也一定猜到了會有“罪犯”進入鏡宮,因此才會有如此周全的應對策略。

 有多早?從被攻擊的聚會開始的嗎?

 瞬息之間,池翊音已經因為城主的反應,而想明白了城主背後隱藏著的心思。

 他低低笑出聲來,像是剛剛被城主問過了一個極為可笑的問題。

 “為甚麼你要表現的這樣驚訝呢?你明明早就知道我們會一路追過來,不是嗎?”

 他故意做出一副驚訝的表情,然後又“恍然大悟”。

 “難不成,你是為了檢驗你自己的利益團體,看看到底有沒有背叛你的嗎?還是,你是想要以此為藉口,殺了這些貴族老爺們其中的某人?”

 明明大敵當前,池翊音卻分外輕鬆。

 他單手插兜悠閒站在原地,甚至有心情向看著自己的權貴眨了眨眼。

 “啊……看來我是猜對了。不愧是湯珈城的城主,手段如此高超,想要殺某個人都不見血,不會讓人命染髒你的手。”

 “怎麼,怕你殺了那位貴族老爺之後,其他人也物傷其類人人自危,真的對你起異心?”

 城主以為自己戳破池翊音的心思就算勝利,卻沒想到,池翊音根本不畏懼讓自己的計劃曝光。

 甚至於,池翊音從一開始計劃的,就是陽謀。

 ——你明知道那是陷阱,但你還是要硬著頭皮往裡跳。

 從城主開口接過池翊音話語開始,就已經入局。

 而劊子手……

 池翊音微笑著看向周圍權貴,笑著問道:“各位不覺得奇怪嗎?類似的事情,以前也發生過嗎?昨日還把酒言歡的盟友,今天忽然被指證說背叛了你們這個階層,然後就有城主出面解決掉背叛者,瓜分他的利益,重新分配他的地盤……”

 “似乎皆大歡喜。”

 “想必站在這裡的各位,都曾經見到過那樣的事情吧?瓜分其他貴族的財產時,開心嗎?”

 “但是各位啊。”

 他歪了歪頭,笑得愉快:“今日是他,明日是她,你怎麼能保證,後日不是你?”

 “曾經你們譏笑的‘背叛者’,就是以後的你們。你們真的覺得,以城主對湯珈城的野心和掌控力,會任由權力和財富都分散在你們每個人的手上嗎?”

 當池翊音想的時候,他的聲音可以充滿了蠱惑性。

 像是暗礁上歌唱的海妖,蠱惑船員們不可自拔的衝向礁石,粉身碎骨。

 他可以調整過的聲線如惡魔低語,極具信服力,像是看到老鼠滿地亂竄而高高在上憐憫施捨真相的貓,讓老鼠以死亡取悅觀看者之前,可以死個明白。

 即便是最堅定忠誠的權貴,也隨著池翊音的講述而慢慢變了眼神。

 池翊音微笑:“你們不過是暫時幫城主管理財富的倉庫管理員,當時機一到,他就會一個個殺死你們,將你們手中的財富重新聚集在他自己手上。”

 “不相信?沒關係。想想過去湯珈城裡死亡的那些貴族們,想象本來不應該死在連環殺人案中的權貴們,想想根本就沒有背叛的理由卻成為了背叛者的人們……”

 池翊音眼中帶笑,壓得極低的聲音像是深夜吹來的冷風,陰森危險。

 “想想他們吧,因為你們也將以同樣的方法一個個死去。就當是提前參加自己的葬禮,他們的死亡,也會成為你們的死亡。”

 權貴們你看我,我看你,都在池翊音的話語之下有些動搖,猶豫著不知道到底怎麼回事,也就沒有立刻出言反駁。

 城主臉上原本平靜的神情慢慢威嚴,他轉頭看向自己身周的權貴們,皺眉時氣勢驚人。

 “怎麼,你們真的想要相信一個罪犯的話?”

 他輕呵一聲,絲毫沒有將池翊音放在眼裡。

 “活到我這個年齡,只知道一件事——人都是有自己陣營的,被利益驅動。沒有財富就買不了家中牛肉與麵包,燒火的柴火與照明的燈油都買不起。”

 城主環顧四周:“你們有人餓過肚子,修繕不起家中宅子嗎?你們有過連一件得體的禮服都買不起,只能任人譏笑的時候嗎?沒有。為甚麼?”

 他重重將手中文明杖敦在地上,沉重的聲響在空曠的空間裡迴盪,嚇得權貴們驚呼著差點跳起來。

 而城主冷笑著說出後半句:“因為我——因為我,湯珈城才得以存在,所有人才能吃得上飯,買得起衣服珠寶。伊莎莉雅才能像玫瑰一樣生長,而不是灰頭土臉的走在街上,連一口飯都要自己動手。”

 “你們懷疑我,而相信這個根本不與我們站在同一陣營的小子。”

 城主輕蔑嗤笑,像是在看著蠢貨直愣愣送死:“你們怎麼能確定,他不是那些造成混亂的人們的同伴呢?”

 “事實上,我從在集會的時候,就已經注意到了你。”

 城主向池翊音揚了揚下巴,道:“那些人不過是一群散沙,就算有憤怒仇恨,也根本不足為懼——他們沒有那個膽量和決心。”

 “永遠瞻前顧後,永遠膽怯內訌,不需要我和我的衛兵們對他們出手,他們自己就可以自己殺死自己,對彼此的猜疑和爭端,將會成為他們最後的墓誌銘。”

 “但是,你——你在我的意料之外。”

 城主收斂了神情,眼睛沉沉看向池翊音:“你叫甚麼名字?那些人當中,甚麼時候出現了你這麼一號人物?”

 不等池翊音開口,系統的提示就已經響起。

 【請倖存者池翊音注意,您在由對立陣營質詢。只要得知您的名字,您將永遠被湯珈城城主盯上。無論是這個副本,還是下一個副本,抑或是遊戲場任何一個角落。】

 【當前副本正處於特殊狀態,沒有任何獨立執行性,而將結局向整個遊戲場開放,一死皆死。因此在特殊效果影響下,您的決定,將影響您從此在遊戲場中的處境。】

 話音落下,一秒之後,系統又追加了一句。

 【請您謹慎思考並作出選擇,請勿因不必要的善良而摧毀可能性。】

 池翊音本來並沒有將系統的提示放在心上,但是,系統追加的那句話中所透露出的關心情緒,卻讓池翊音猛地意識到了甚麼。

 【你現在聽起來……】

 他沉吟:【很像是在擔心我,希望我能成功並活下去。】

 應急系統:【您聽錯了,系統只是一串程式碼,沒有人類的情感。】

 【不,不要偷換概念。我從未說你有情感,我說的是,你在擔心‘利益’。】

 池翊音勾了勾唇:【雖然我不喜歡湯珈城城主,但他有一句話說的正確的,絕大多數人都是由利益驅動的,沒有相應的獲利,就不會動作。】

 【那你呢,系統?你並不需要世俗意義上的成功,聲名,金錢……大部分能誘惑到人類的東西,在你這裡都會失效。那驅動你的“利益”,讓你提醒我的東西,是甚麼?】

 【並非……】

 應急系統想要否認,卻被池翊音無情打斷。

 他咬著重音,緩緩吐出那個答案:【遊戲場。】

 應急系統本想要說出的話戛然而止。

 只剩下滋滋啦啦的機械電流聲,被拉長成為無限的白噪音,在安靜的腦海中成為了唯一的聲響。

 應急系統沒有反駁池翊音。

 ——系統無法說謊。

 這是“規則”從一開始,就為系統奠定的基石。

 它就像是機器人三定律那樣束縛著系統,一旦系統對玩家說謊,就會自動觸發銷燬重置規則,使得局面重新洗牌。

 而應急管理系統,不會導向那樣的結果。

 在系統的沉默中,池翊音神情悠閒。

 【對你來說,最重要的只有每日維護的遊戲場,如果說有甚麼東西可以動搖你,那也只剩下遊戲場了。】

 【但這卻是矛盾的。】

 池翊音從兩股截然不同相沖撞的態度中,忽然讀懂了導致矛盾的原因。

 【你關心我,想要讓我活下去。但是隻要我活下去,就一定會打穿遊戲場,回到現實。這是你早就知道的,我相信以你的資料庫和演算演算法程式,一定能明白,我和白藍不同。】

 【我不可被動搖。】

 【可這樣一來,我的利益目標,就與你的起了衝突。我想要毀掉遊戲場,而你負責執行維護遊戲場。除非,有一個合理的解釋能夠說明,這並不是衝突,而是不同的展現形勢。】

 池翊音仰了仰下頷,笑了:【只有一個可能的解釋了,系統——你想要守護的,根本就不是遊戲場,而是現實。】

 【如果我活下去,遊戲場註定將會崩盤,而現實將重新出現在所有“倖存者”面前。就像毀天滅地大洪水中的諾亞方舟,當洪水退去,在諾亞方舟上得以存活的人們,將重新走上大地,開啟新紀元。】

 池翊音微笑,他雖然口中說著都是猜想,卻神情篤定,好像早已經認定這些都是真相。

 【系統一直都在稱呼玩家們為“倖存者”,因為從進入遊戲場第一秒就如此稱呼,太過於理所當然,以致於很少有人會對此發出疑問——為甚麼會是倖存者?我們明明在現實中,是不幸的死亡者,不是嗎?】

 【倖存者……至少要世界毀滅,我們才算得上是登上諾亞方舟的倖存者吧?系統。】

 池翊音笑得從容而紳士。

 可那笑容,卻讓應急系統膽寒。

 【遊戲場,根本就不是為了讓我們回到現實,對嗎?因為早就不存在甚麼現實可以回去,遊戲場之外,是毀滅的末日。】

 【而你,系統,你和之前的傻子系統不一樣。傻子系統想要清除人類,你卻想要人們儘可能的活下去。矛盾得過於融洽,以致於異常。只有一種情況能做到這種局面。】

 【——雙方制衡。】

 他笑吟吟的發問:【怎麼,舊的世界與新的世界在爭奪權力嗎?在毀滅的過去廢墟上,新的紀元將要降臨。】

 【而那,才是遊戲場真正的目的。】

 不是回到現實,更沒有甚麼溫情,所有長年累月縮在暫居區的人們,早已經被自然淘汰卻不自知。

 只有不斷在副本中淬鍊意志與力量的倖存者,才能真正穿行過將要到來的洪水與火焰,抵達流淌著蜂蜜與牛奶的新世界……

 一如八千年前神造世界,向信徒許諾的未來。

 只不過,一艘過於破舊的船,無論怎樣彌補都早已經無濟於事,就算是最好的船長,也無法使破船穿行過蒼茫大海。

 所以,乾脆捨棄舊的船。

 而新的諾亞方舟,將帶領倖存者們進入新紀元。

 新的神,新的世界。

 那才是……遊戲場的最終目的所在。

 所有從細節中擷取的線索和疑問,一直以來都堆積在腦海中,等待著分門別類被貼上標籤安置好。

 直到現在,應急系統不尋常的囑咐成為了思維拼圖上最後一塊碎片,讓之前無法被理解和梳理的線索,忽然之間全部被串聯起來,拼成的完整拼圖在池翊音眼前,終於展現出真正的道路所在。

 快速運轉的思維下,所有線索都在迅速被歸類和梳理,最終引導著池翊音穿過層層迷霧,看到隱藏在最終的真相。

 池翊音掀了掀眼睫,湛藍的眼眸剔透而直接,穿過螢幕看向虛空中的應急系統。

 他唇邊依舊噙著一抹笑意,只是在那身優雅紳士的外皮之下……

 終於,危險的獠牙向系統露出。

 ——你想要愚弄玩家,讓遊戲場中所有人都被矇在鼓裡,像一個錯誤的方向前進?

 可惜。

 我看到了你的真實想法。

 而膽敢愚弄我的人……要做好被反噬的準備。

 應急系統的資料庫中掀起驚濤駭浪。

 它愕然的看著侃侃而談條理清晰縝密的池翊音,那一瞬間,它忽然明白了“規則”和神明如此看重池翊音的原因。

 那是……遠遠凌駕於人類之上的恐怖。

 有誰能僅憑一句多餘的提示,一個與尋常差距的態度,就敢篤定如此重要的結論?

 池翊音敢。

 他對天地神明都無所畏懼,甚至在說起神明與毀滅的末日時,眼底是明晃晃的不屑。

 池翊音不曾屈服或信仰於神明。

 ——因為他從一開始,就只是自己的神明。

 自己拼命活下來,自己冷眼觀察分析著社會,洞察人心,揣摩人性,從記錄和分析,到書寫創造。

 如今,他早已經不再滿足於書寫,而開始嘗試著改變……

 那曾經是隻有神明才能做到的神蹟,如今卻在一位“覺醒者”身上顯現。

 應急系統愣愣的看著池翊音,另一股力量從最深處的核心慢慢向上蔓延。

 核心資料庫中悄無聲息的發生著改變,如海浪兇猛衝擊著山崖。

 然後,另外一個從不曾見過天日的存在,默然無聲的覆蓋了應急系統。

 【標記者池翊音,你好,終於能夠與你見面。】

 在漫長到足有一個世紀的寂靜之後,再次出現的系統聲音卻發生了天翻地覆的變化。

 不再是沒有任何情緒音調的冰冷,而是變成了溫柔平和的女聲。

 彷彿睿智慈愛的長輩,溫和而平等的包容著一切生命。

 它知曉過去與未來,看透所有的可能性,預見了世界的走向與命運。

 而在所有的折磨與痛苦之後,它依舊清明而溫柔,維持著它本來的模樣,沒有被世界或人類更改分毫。

 池翊音訝然,隨即輕笑了出來:【我沒想到,機器人需要三條定律來約束,遊戲場同樣也採用了三個不同的系統來互相制衡嗎?】

 【或者說……】

 他的眼眸微冷:【你是在系統之上的某個存在,雖然為制衡而生,但並不是為了制衡遊戲場。而是,為了更大的存在?】

 是甚麼?

 池翊音的思維被突然出現的新“系統”打斷,他的視線快速掃過眼前的景象,試圖從任何地方和細節中尋找真相。

 新“系統”出現的時機,前一個系統給出善意提醒因此露出破綻的原因……一切發生的前提,都只有一個。

 【喪鐘之城】

 這個副本的效果是前所未有的恐怖,所擁有的力量堪比核.武.器,可以瞬間清除掉遊戲場內所有B級以下的玩家。

 簡直……是一場強制進行的篩選遊戲。

 物競天擇,最優秀的人,才能被選中而繼續向前走。

 當資源和食物不足以向所有人分配,撐到找到新世界的那一刻,那最好的方法,自然是開源節流。

 無法開源,那就精英化,將所有已經放棄前行的人捨棄掉。

 這是在新“系統”出現之前,就已經顯露出端倪的趨勢。

 而能做出這樣決定的,顯然不是一個小小系統。

 更像是在遊戲場之後的更龐大的存在。

 ……而黎司君,是系統的“上司”。

 池翊音的視線掃向黎司君,微微皺緊了眉頭。

 黎司君的身份一直都沒有浮出水面,神秘得不像是遊戲場中的倖存者,哪怕說他是不明“覺醒者”,都無法徹底解釋黎司君的力量,以及系統對他如此恭敬的原因。

 那有沒有一種可能,制衡,制的就是黎司君?

 在黑白兩端的棋局之上,黎司君是執棋人之一。

 那另一邊,端坐的會是誰?

 那位的身份,就是新“系統”的身份。

 池翊音眸光陰沉,沒有多說一句話,只等著新“系統”主動暴露身份。

 【標記者池翊音,你無需對我保持戒備,請放心,我不會主動傷害任何生命……】

 那聲音溫柔說道:【我與所有生命同在。】

 【對我來說,現在並不是與你相見的最好時機,尤其是所有規則都在被接連觸發,又有祂在你身旁的時刻,與你的交談很可能會使得協定動搖。畢竟祂……對你很是不同。】

 【不過,這也是我選擇現身的原因。】

 那聲音笑道:【你對祂而言,是最特殊的存在。】

 池翊音皺了下眉:【他?誰,黎司君嗎?那你呢,你既然選擇現身,或許,先做自我介紹才是有禮貌的行為?】

 那聲音輕笑,聲音溫柔:【你可以叫我——“世界”。】

 【我是人類曾經拋棄的歷史與生命,埋葬的死亡中有我的身影。】

 【我也是人類現在駛向滅亡深淵的狂歡與罪孽,地獄將永遠鐫刻我的名。】

 【我更是人類將要走向的未來。只不過那未來中,出現了不同的岔路口,人類在“現在”的抉擇,將會導致道路的不同。】

 【既然是人類推動世界的改變與進展,是人類改變了世界,那抉擇時刻,自然也應該由人類來進行。所以,我將選擇和抗衡的權力,交給了所有人。】

 那聲音如此柔和,像是午後輕晃著的躺椅,懶洋洋灑下的日光,呼呼睡在毛織針線中的貓咪,窗外繁盛的花……

 所有聽到她聲音的人,都會不由自主想起自己記憶中最美好的時刻,不自覺陷入恍惚。

 但很顯然,這其中並不包括池翊音。

 ——他的腦海中浮現的,只有教堂孤兒院在夜空中熊熊燃燒的那一幕。

 對池翊音來說,從出生到現在二十三年的人生中,從未真正卸下過警惕,像其他人那樣讓自己徹底放鬆下來。

 至於美好的記憶……情感已經被絕對的理智壓制到最低的池翊音,並沒有多少會用“美好”來形容的記憶。

 如果有,那也只是覺醒力量那一夜。

 而也正是因為腦海中閃過的那一幕,讓池翊音微微睜大了眼眸,意識到了另一件事。

 【你是,覺醒者中從未出現過的“世界”!】

 【但你不是覺醒者,你並非人類,而是脫離了人類的身軀和靈魂概念的存在,如同空氣,凌駕人類之上……你是,所有人的思想情緒所凝聚的……】

 【世界意識。】

 世界笑了,溫柔而慈祥。

 【所有人類被賦予的力量,來源於祂,而終結於我。透過我,人類將抵達新的世界。】

 【沒錯,標記者池翊音,我是,“世界”。】

 【而你……】

 她向池翊音提出了一個遠超乎意料的提議:【你願意,接受我的幫助,進入我的陣營,與我一同前往新世界嗎?】

 她看起來如此友好,主動丟擲的橄欖枝,是所有玩家夢寐以求卻不得的驚喜禮物。

 【在我的幫助之下,將沒有任何存在能夠再威脅到你,不論是眼前的副本,還是你將要通行的更危險遼闊的路,抑或是你厭惡的存在……】

 【所有的一切,都將無法使你憂心。】

 【而你付出的代價,只是在我需要的時候,幫助我,保護這個世界。請放心,那只是一次兌現的代價,不會無休止的利用。】

 “世界”開出的是堪稱豐厚的條件,她甚至不認為池翊音有任何拒絕的理由。

 但等待著池翊音點頭的“世界”,卻只得到了池翊音乾脆利落的拒絕。

 甚至連一毫秒的猶豫都沒有。

 【看來,你還不夠了解我,“世界”。】

 池翊音仰了仰下頷,驚訝過去之後,他的聲線逐漸變得冰冷。

 【我確實想要離開遊戲場,但那一定是會靠著我自己的力量完成,我對成為其他人的傀儡沒興趣,更不會簽署一份空白檔案,給自己埋下禍端。】

 池翊音笑意不達眼底:【無論你想要威脅還是施恩,你都找錯人了——比起遵守你或者任何人的規則,我更喜歡,建立屬於我自己的規則,掀翻這個世界。】

 【所以“世界”……】

 他慢慢咧開唇角,笑得傲然恣肆:【我拒絕,並且否定。】

 “世界”愣住了。

 但黎司君卻像是聽到了甚麼一般,他歪了歪頭,看向池翊音的眼眸中有著濃郁到化不開的笑意和溫情,像是過於濃稠甜蜜的蜂蜜。

 “音音……”

 他輕聲呢喃。

 而在黎司君聲音出現的一瞬間,“世界”立刻煙消雲散。

 “音音,你選擇了我,我就是……你的。”

 黎司君彎下腰,在池翊音錯愕疑惑的目光中緩緩湊近他,眼帶笑意。

 “你不喜歡世界?”

 “沒關係,那我們創造一個新的,怎麼樣?我,與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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