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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5章 正版只在晉江

2022-09-09 作者:宗年

 我討厭這個世界。

 你有沒有懷疑過這個世界真實性與否的時候?

 我有過。

 在二十年前被同齡人砸石頭喊怪物的時候, 在十二年前池旒迎向夕陽頭也不回離開的時候,在教堂孤兒院裡孩子們的哭聲刺破黑暗傳來……

 我曾經無法理解,為何世界上的人們總是彼此攻擊, 對失去之物視而不見, 卻對自己無法擁有之物如此狂熱。

 顯得他們是如此的愚昧, 短視,令人厭煩。

 因此,我開始了為期十二年的人間觀察, 想要找出我想要得到的那個答案。

 而以那一場燒燬教堂的大火為開端,我感知到了世界的存在,用決心換取了超乎常人的力量,使得一切可以被成功寫進我筆下的非人之物, 都成為了我的力量。

 在某種程度上來說,我獲得了世俗意義上的成功。

 不過對於我而言這不具有意義, 它並不是我想要的,只是流於表面的附加值。

 我想要的……只有世界的真相。

 “我厭惡這個世界, 它愚昧,喧鬧,索然無味。”

 池翊音那雙湛藍的眼眸定定注視著黎司君,這讓他看起來如此真摯。

 如此深刻的厭惡。

 黎司君愣了下, 但他很快就反應了過來, 池翊音想要說的並不是厭惡, 而是以厭惡為開端的探索。

 他的眸光柔和了下來,望向池翊音時如同宇宙的包容, 囊括亙古星河, 沉默謄寫更迭的爆炸與新生。

 所有的時空與星河都彷彿在他眼眸中旋轉, 無數光點升起, 他的笑意一點點深入靈魂。

 池翊音想要做的事情……他已經猜到了。

 有關於真實和勇氣,那是足以改變一切可悲現狀的勇氣,足以成為黑暗中的光,為後來者照亮前行的路。

 這是,他的信徒啊……他的,音音。

 “你厭惡這個世界,但是,你並不想將它棄之不理。你不喜歡的規則需要被改變,你所痛恨的麻木不仁和愚昧腐朽,卻沒有成為你厭棄這個世界的理由。而是。”

 黎司君微微垂眸,眼中帶笑:“成為了你改變這個世界的動力源泉。”

 池翊音長眉微挑,隨即笑了出來。

 “沒錯。”

 他輕輕頷首,認可了黎司君的說法。

 “我厭惡這個世界,但也更因為如此,因為池晚晚的死亡,我意識到,我所需要的不僅是觀察和分析的能力,更重要的是改變。”

 池翊音仰頭,在看向黎司君的時候,被他身後的燦爛陽光所照耀,彷彿為池翊音鍍上了一層金色。

 他站在屋頂上,俯瞰整座湯珈城。

 河水的一端是熱鬧繁華,一邊卻是蕭索破敗。

 光明與黑暗,邪惡與善良……一切交融於河水,以此作為界限與交集。

 而池翊音,他就站立在一切的頂端,如同高不可攀的神。

 卻又與生命如此之近。

 “記錄世界的人不止我一個,厭惡世界的人也不止是我。但是,如果只剩下一個厭惡世界的口號卻不加以改變……”

 池翊音聲音堅定:“沒有付諸行動的目標,無法被稱為理想,只是一句空談。但我想要的不止於此。”

 人總是有所厭惡和憤怒之事。

 而對於需要時刻揣摩非人之物,看清人的本性以書寫的池翊音而言,他的職業和力量,要求他必須比任何人都要更加對人類的情感敏銳,並且同時具有足夠清醒的理智中立。

 他要感同身受的憤怒和絕望,以此深入非人之物的靈魂,將鬼怪的過往書寫到深刻的淋漓盡致。

 他也要時刻清醒的明白自己只是一個旁觀者,對於已經發生的事情不具備任何可以變更的能力,冷眼旁觀,從濃烈深刻的情緒中抽離,不被任何靈魂影響,他才能以旁觀者的身份得到最正確的結論。

 這是一個互相矛盾的命題,就像是二進位制中同時要求既是1又是0.

 任何稍微心志不堅定的人,都會為此而迷失,陷入痛苦的沼澤中,掙扎卻無法掙脫。

 而如果將池翊音的力量交給除他之外的任何人,這份在他手中顯露恐怖威力的強大力量,都不過是食之無味的雞肋。

 能夠準確觀察與分析他人,追本溯源到靈魂深處的人,有多少?

 而能時刻保持清醒的認知,在不被濃烈情緒動搖的同時,卻又對人類和非人的情感知之甚悉的人,又有多少?

 池翊音做到了從未有人做到的事情。

 即便他自己並不清楚,也對此並不在意,但是他是唯一一個在遊戲場的生死啟示之前,就覺醒了力量的人。

 但現在,他遠遠不滿足於此。

 “我的力量,能讓我做到更多。我不是在救那些身負罪惡的人,而是在為了那些尚未被我看到的有趣靈魂,以及嶄新幹淨的世界……”

 池翊音的話語擲地有聲,如鐘鳴般低沉清越:“我想要,書寫只屬於我的規則,讓世界從過往的泥潭中離開。”

 “我不準備庇護這個世界――沒有任何人能夠永遠庇護其他人,讓整個世界上所有的生命,都像是嬰孩般被照顧。”

 池翊音輕笑:“我幼年時受到的照顧,可並不是這樣的。對於脆弱生命的保護,我只知道一種方法,那就是――”

 “我來書寫,我來改變,我來確立世界的存在。”

 “而生命。”

 池翊音抬眸,笑著看向黎司君――以及鏡頭後面的百萬觀眾。

 “生命需要自己拯救自己。沒有人可以成為你的神明,除了你自己。”

 黎司君久久的注視著池翊音,卻緩不過神來。

 他的,這是他的,音音啊……原來他的小信徒,一直都在試圖與他成為平等的存在,因此才未曾吐露過自己心中對於他的真實想法嗎?

 黎司君下意識向前一步,他的唇瓣動了動,想要說甚麼。

 但池翊音卻在他之前開了口,向他伸出了手。

 “黎司君,我有自知之明。即便我想要改變這個世界,但我很清楚,我對遊戲場最核心真相的認知還遠遠不夠,我有改變的決心,但那並不代表我是個忽略困難的狂妄之徒。”

 “所以,我需要其他人的幫助,幫助我一起,為了我的目標而戰。”

 池翊音修長漂亮的手掌停留在半空。

 這位有潔癖而一直拒絕與其他人有所觸碰的西裝紳士,第一次主動伸出了他的手。

 ――向他認為的危險敵人。

 “黎司君,你願意幫我嗎?在我的目標達成之前,成為我的同伴,成為被我利用的力量,和,我最重要的投資。”

 黎司君緩緩睜大了眼眸,沒有想到池翊音會說出這樣大膽的表白情話。

 他的小信徒,在向他尋求愛與永恆……多麼大膽,卻又令人無法拒絕啊。

 黎司君那雙金棕色的眼眸中像是熱烈流淌的岩漿,噴薄著覆蓋天空與大地,將太陽吞沒其中,波瀾的金光閃耀著不可直視的神性。

 連同整個副本都在顫抖。

 “如果這是你所盼望的……音音。”

 黎司君緩緩抬起手,像是在捧起一汪輕易就會破碎的清泉那般,小心而輕柔的將池翊音的手掌包進自己的掌心裡。

 “利用我吧,達成你的目標。”

 黎司君勾唇,發自靈魂的情緒濃烈而真摯。

 “而當你的目標達成,我會來索取我的報酬,以答我的價值。而在那之前,音音。”

 他向前一步,一手握著池翊音的手掌,另一手卻環住他的肩背,將他帶入自己懷中。

 他垂下頭,在池翊音的耳邊輕言:“在你償還一切價值之前,我都是你的,盡情利用我吧,音音,讓我成為你最重要的。”

 “你的力量,你的盟友與同行者,任何時候,你都可以將信任交付於我,而我不會有任何背叛你的可能。”

 黎司君的氣息落在池翊音的耳畔,磁性聲線中的笑意勾動的震動一路感染到池翊音身上,彷彿與他心臟跳動的聲音重疊。

 噗通。

 噗通……

 池翊音唇邊的笑容淺淡了些許,他想要向後拉開距離,卻被黎司君早有準備的手臂擋住。

 而黎司君垂下頭在與池翊音說話的時候,不經意間,唇瓣擦過他的耳垂,帶起一片麻癢。

 “我如此許諾你。”

 “你擁有我所有的忠誠與信任,支配我的力量,向我祈禱,我將贈你以權柄,此至大地盡頭都將成為你的國。凡你所走過之路,都將成為你的所屬,葡萄園的酒將成為汝子民的血,賜汝子民以膏脂,令其成為新的力量與信仰。”

 “汝所言為新的約,汝所行為新的門。而以神之名,你的國將建立。”

 “……音音。”

 那聲呼喚中飽含著太多太濃烈複雜的情緒,令池翊音原本搭在黎司君手臂上想要推開他的手,也不由得停了下來。

 池翊音掀了掀眼睫,抬眸看向黎司君,第一次如此認真而深刻的注視著這個危險神秘的男人。

 既非玩家也非NPC,與系統有如此親密卻遠超於系統許可權的關係,黎司君的權威甚至能夠威脅到整個遊戲場的安危,令系統幾次三番不得不將黎司君視為不可越過的影響因素,甚至忍辱負重,不得不接受威脅。

 黎司君……

 你到底是誰?

 覺醒者,遊戲場背後的創始人或知情者,這場狂歡遊戲的發起人,或者是……神?

 池翊音皺眉看向黎司君,沒有絲毫被黎司君所信任或得到力量的喜悅,只有清醒理智的分析與觀察。

 他專注的看著黎司君,不放過他一絲一毫的神情變化。卻不是因為專注於他或被吸引,而是因為被評估的危險性。

 但在池翊音與黎司君雙手交握,低聲交換彼此的誓約時,直播外的觀眾們卻在忍受著最難熬的漫長時間。

 即便一秒,都彷彿一個世紀那樣漫長。

 在所有人都在池翊音的宣告和高階別玩家的分析中,明白了這個副本對於遊戲場生死存亡的重要性之後,他們就開始了專注的注意著這個副本的每一個程序。

 短短几分鐘內,幾百萬的觀眾數量暴漲到了上千萬,所有得到訊息或是有熟人被幸運隨機抓進副本的玩家,都馬不停蹄飛奔至此。

 他們大氣不敢出,緊張關注著副本的走向,唯恐自己少看一秒,遊戲場就已經滅亡。

 但所有觀眾所沒有想到的是,就在最關鍵的時刻,直播……竟然斷了。

 直播間內頓時一片譁然驚呼,急躁的想要請求系統恢復畫面。

 但是更多的高階別玩家卻清楚,這是,“靜默”降臨了。

 有關於遊戲場最深處核心真相的訊息,在那一刻出現,於是觸發了“靜默”,使得直播畫面中只剩下了滋滋啦啦的雪花點,螢幕沉默倒映出每個人的臉。

 像是無聲的拒絕。

 飛快刷過的彈幕中只剩下焦躁之下的崩潰與慌亂,無法親眼看到副本走向和結局的觀眾們六神無主,忐忑恐懼於自己的命運。

 而高階別玩家愣愣的坐在螢幕前。

 有人死死閉緊了眼睛,痛苦質問自己為何不早一點發現。

 “副本的名稱,就是對副本最大的提示,系統早就說明過這件事。是我們,是我們的自以為是和漠不關心,讓我們做出了錯誤的選擇。”

 有人崩潰大吼:“【喪鐘之城】,喪鐘,喪鐘不是為副本里的NPC們敲響啊!”

 “喪鐘是為瘋狂而鳴!”

 “那是我們死亡的鐘聲,是人類世界崩壞毀滅的聲音啊!”

 有人幡然醒悟,但似乎已經太晚。

 只剩下不到28小時的時間,究竟能否創造一個奇蹟?

 “池翊音……”

 高階別玩家心情複雜,卻不得不豪賭一場:“我們是否能夠相信,他可以讓頹敗的局勢扭轉,使得鐘聲在敲響之前停止?”

 旁人嘆息:“我們能否相信又有何不同。”

 他指向之前被人發現的新出現覺醒者“死神”,道:“死亡的喪鐘已經敲響,死神揚起旗幟策馬而來,踐踏國王的王冠與幼兒的生命,母親的哭泣無法止住馬蹄落下的力度……”

 “世界,將會毀滅。”

 “在我們的喪鐘聲裡,與死神的旗幟之下。”

 但在直播外,卻有另外一人秉持著與所有人都截然不同的態度。

 “靜默”降臨,所有人都無法看清螢幕上具體的影像,只剩下一片斑駁的雪花點,覆蓋了所有可能的真相。

 可在池旒眼中,卻沒有一片雪花敢飛入她的視野,螢幕上清晰的呈現出副本中的實況。

 包括池翊音與黎司君的交頸低語。

 池旒指骨修長漂亮的手掌半捂住唇,眸光沉沉。

 “會長。”

 旁人恭敬躬身:“已經做好準備。”

 她從高背椅中起身,最後深深看了一眼螢幕中的黎司君,冰冷的眸光帶著勢在必得的堅定與鋒利,沉重的壓迫感如有實質。

 “走吧。”

 池旒緩緩收回視線,理了理肩膀上披著的大衣。

 “也該去看看我的小怪物了。”

 “久違的,母子重逢。”

 池旒低低笑出聲:“不知道他會不會開心得想要殺了我。”

 ……

 楚越離不喜歡那些人看向他的眼神。

 所有人的視線都會不由自主的下滑,落在他不便利的腿腳上,眼神從驚訝到憐憫,甚至是輕蔑的譏諷與傲慢。

 自以為是的“善良”,或是狂妄揣度的蔑視。

 它們有一個統一的名字,叫做無聊。

 無論是因為城主女兒的存在而前來攀談的權貴,還是不遠處樂團悠揚的樂器聲,卻都只讓楚越離感到嘈雜的厭煩。

 “你為甚麼不喜歡聚會呢?”

 伊莎莉雅察覺到了楚越離糟糕的心情――他甚至懶得對自己的表情加以管理,任由低沉的情緒出現在那張清秀的俊容上。

 “你為甚麼會喜歡這樣高度聚集的愚蠢呢?”

 楚越離面無表情:“恕我直言,與其聽他們聒噪一下午,不如聽池先生的幾句話。”

 “與愚昧之人的接近是危險的,他們會汙染你的靈魂,拉扯你的思想,使你忘記你本來的目的,被耽於享樂的虛假所迷惑雙眼。”

 “所以你的問題――是的,我不喜歡聚會。”

 楚越離抿了抿唇。

 在池翊音不在的售後,他才有勇氣,如此平靜的說出自己的真實想法:“我喜歡先生。”

 伊莎莉雅眨了眨水汪汪的漂亮眼眸,顯得有幾分迷茫。

 “怎麼會有人不喜歡聚會呢?”

 她喃喃:“這裡有漂亮的裙子,少見的珍稀珠寶,食物和音樂都恰到好處,大家如此友善,可以交流世界上最有趣的見聞,分享彼此之間的秘密和趣事。”

 “楚越離,你為何不喜歡聚會呢?是因為你沒有漂亮的裙子嗎?啊!那我想到了。”

 伊莎莉雅歪了歪頭,神情真誠而喜悅,真心的為找到了讓楚越離開心的辦法而微笑。

 她一拍手,快活道:“那我把我的裙子借給你吧,你不要再傷心了好嗎?”

 “至於你的先生……”

 伊莎莉雅皺眉沉思,隨即笑道:“如果這能使你開心的話,我們可以邀請你的先生來和我們一起共度集會。怎麼樣?你也可以向我展示你的神是如何的佈施奇蹟,就像摩西分海那樣。”

 楚越離並沒有被這個提議打動,依舊一副興致缺缺的冰冷神情。

 沒有池翊音在身邊,也使得他失去了對神明追尋的理想與活力。

 而在楚越離的直播間中,觀眾們也沒有感謝伊莎莉雅的提議。

 ――即便她是真心想要讓楚越離開心起來,自認為已經提供了她思想中最好的辦法。

 [誒呦這NPC,是我見過最有錢的了吧?看她脖子上那顆鑽石,嘖嘖嘖,這要是賣到黑市,得換多少積分啊?]

 [主播不行啊,要是我在副本里,絕對當場就把這蠢NPC的珠寶全搶走,有錢不賺是傻子啊。]

 [笑死,還開心不開心的。那怎麼辦啊,你這麼有錢,我最討厭比我有錢的人了,所有高階別的去死去死去死啊!你要不要也讓我開心一下?比如讓我殺了你?]

 [不是,這個主播也遜了啊,比起隔壁的池翊音進度不知道落下多少。]

 [我也沒指望主播能做到別的了,我反正就是來看看這些貴族的聚會,找點做夢素材的。]

 [是的,如果遊戲場真的要毀滅了,那我希望在美夢中死去。]

 伊莎莉雅還在一心一意的想辦法讓楚越離開心起來,她的善良不似作偽,天真可愛,赤子純粹。

 所有看到她的權貴們,都不由自主放輕了聲音,唯恐驚動天使。

 “看啊,那是我的女兒,我的驕傲與天使。”

 城主在遠處遙遙舉杯,笑著感嘆:“為了她,我願意做一切事情。她值得最好的一切,以最美好的湯珈城向伊莎莉雅緻意祝福。”

 周圍的權貴們紛紛附和,舉杯同飲。

 聚會上其樂融融,而陽光燦爛,好像世界上根本不存在陰霾。

 ――至少對於這些權貴們而言,是這樣的。

 楚越離雖然厭惡這樣的場合,但是他依舊沒有忘記自己的職責,仍舊掃視全場,將那些賓客的言行舉止盡收眼底,迅速在心中建立起了一張關係網路,關聯起了每一位伯爵公爵之間的恩怨情仇。

 在湯珈城裡,如果說有誰能使得所有權貴聚集,那就非城主莫屬了。

 這是一個絕佳的認識到所有權貴的機會。

 雖然楚越離對於權貴結交併不感興趣,但他知道,或許自己蒐集到的資訊,會對池翊音有用。

 楚越離雖然敬仰池翊音,但他看得比任何人都透徹。

 他很清楚,池翊音的理智中沒有任何的情感因素在,池翊音不會因為某個人可憐或是同情某人,就讓對方一直在自己身邊待著。

 池翊音只會信任對他有用的人,並且對會產生價值的人親切。

 而無法幫助池翊音的人,雖然他並不產生任何負面情緒,卻也不會帶在身邊,給對方親近他的機會。

 那不是楚越離想要的――待在某個角落,等池翊音關心的時候才來看望,得到幾分鐘的相見時間,卻是可有可無的存在。

 楚越離想要親近池翊音,想要成為他身邊不可替代的重要存在,想要讓池翊音信任他――最信任他。

 能成為神的力量……是信徒的榮耀。

 因此,只要是楚越離認為有可能對池翊音有用的情報,他都在不動聲色的記錄。

 伊莎莉雅依舊跟在楚越離身邊絮絮輕語,好奇而天真的詢問,偶爾也會得到楚越離的回答,但更多的卻只是無奈。

 無他。

 因為楚越離所經歷過的真實世界,與伊莎莉雅認知中的世界,實在是過於不同。

 “你的父母呢?”

 “我的生命中沒有父親的存在,而我的母親在我出生之前就在努力的殺死我,直到她死於意外為止。”

 “怎麼可能!”

 伊莎莉雅掩唇驚呼,眼帶詫異:“神明在上,願我的父保佑你。你不可以騙人的。世界上怎麼會有不愛孩子的父母呢?我不相信。”

 楚越離無奈搖頭,卻並不準備過多解釋。

 他所親身經歷過的痛苦和煎熬,最後被池翊音拯救所帶來的希望……伊莎莉雅無法理解他的過往,卻也因此而否定了他整個人的存在。

 可他的池先生,卻會笑著告訴他,不要厭棄痛苦,而是穿行過痛苦,讓痛苦成就淬鍊靈魂。

 他的先生,懂他。

 “伊莎莉雅小姐。”

 楚越離回身看向天真燦爛的美好少女,無奈道:“或許你的生命裡充滿愛與美好之物,但對於我而言,最珍貴的就是理解。你無法理解的事情,我的神……懂我。”

 伊莎莉雅歪了歪頭,髮間的鑽石與珍珠輕晃。

 她是沒有見過風雨的花,只認識世上一切美好之物,卻不曾見過黑暗到來,因此而否定黑暗的存在。

 “怎麼可能呢,親愛的吟遊詩人。”

 她認真道:“你所說的太可怕了,人們怎麼會不能相互理解呢?你好可怕,怎麼能說出被惡魔蠱惑汙染的謊言。”

 說著,伊莎莉雅隨手拽住一位路過的小貴族,問道:“你理解我嗎?”

 小貴族滿臉堆笑,點頭哈腰:“當然了,尊貴的小姐,您的一切我都可以理解,即便您說太陽是薄餅我都認為您是正確的,聰慧的。”

 伊莎莉雅滿意回身,開心向楚越離示意:“你看,這不是很容易。”

 楚越離無奈嘆氣,卻只是搖了搖頭,又在伊莎莉雅的追問下,說起了自己的“吟遊”經歷。

 雖然那吟遊是在遊戲場中,而他頌揚與傳播的名,是名為池翊音的神。

 “天啊,為甚麼會有女孩子被逼迫嫁人呢?我爸爸從來不會逼迫我做我不喜歡的事情,比如蛋糕裡的櫻桃,紅茶裡的糖。你在騙人,吟遊詩人。我不相信會有這樣的事情。”

 “謀殺?哦不,這太可怕了,應該是隻存在於神聖經文中的故事才對,但那也只是神為了警醒我們而做的預告,讓我們不至於犯錯。至於你說的甚麼雪山殺人……不可能的,世界上怎麼會有亮晶晶涼絲絲的‘雪’呢?我沒有見過,你在說謊。”

 “怎麼會有這麼邪惡的咖啡館,竟然把人做成娃娃。天啊!我快要哭了,我這就讓爸爸銷燬全湯珈城的娃娃,這樣你就會知道,你編造的謊言有多麼可笑了。”

 “未,未婚先孕?下雨的時候被傷害?學院,你是說教會學校嗎?你說的是錯誤的,教會學校裡都是虔誠的信徒,他們絕不會說謊,更不會像你說的那樣用謊言傷害別人!”

 伊莎莉雅氣憤的攥緊了拳頭,她看著楚越離的眼神像是要哭了,聲音中都帶著哽咽。

 “你為甚麼非要說一些不存在的事情?人們怎麼可能沒有漂亮的裙子和珠寶?肉排和柔軟的麵包明明隨處可見,為甚麼你要散播不安,讓我相信竟然有人沒有飯吃,甚至吃難吃的……黑色麵包。”

 她怒氣衝衝的拽起楚越離,提裙向城主的方向走去。

 “我們去問我爸爸,他是我見過最博學且善良的人了!他一定可以回答你的問題,感化你讓你不至於如此墮落,說這樣可怕的謊言。”

 正與權貴們談笑的城主轉身,慈愛的張開雙臂,接住了撲過來的女兒。

 “我的小伊莎,怎麼哭了?”

 城主驚訝,抬頭用詢問的目光看向周圍。

 在伊莎莉雅看不到的角度,他的眼神如此陰沉,威嚴而恐怖。

 每一個被他掃過的人,都畏懼的低下頭,不敢冒犯城主的絕對權威。

 伊莎莉雅在城主的懷中哭泣:“天啊爸爸,難道世界上還有人餓肚子嗎?那他們為甚麼不肯吃肉排呢?明明家中的主廚可以把肉排做得美味極了不是嗎?如果主廚做的不好吃,那就砍掉他的頭當做花肥,我們就可以在玫瑰花園中享受下午茶。”

 “為甚麼會有人不上學呢?如果不喜歡家庭教師,可以換一個呀。鋼琴的聲音如此美妙,為甚麼會有人不去學習呢,他們可以請湯珈城首席不是嗎?”

 “我不相信有人會為了一塊麵包傷害別人,這麼友善的人們,在神的引領下生活於神國,神和爸爸賜予了所有人豐饒的食物,又怎麼會為一塊麵包殺人呢?這個字眼太可怕了,就像我的小狗離開我時一樣。”

 “父親應該是您愛著我這樣愛著他的孩子,母親則是媽媽那樣,會溫柔的為我讀書,為我梳頭髮,帶我去做漂亮的裙子和珠寶。這樣的世界多美好呢?天,怎麼會有想要傷害孩子的父母呢?不可能的對不對?”

 “明明是這樣簡單的事情不是嗎?為甚麼吟遊詩人把世界說得如此恐怖?”

 城主瞬間抬頭,眼睛鷹一樣鎖定住了楚越離。

 “吟遊詩人?”

 他溫柔輕拍著女兒的肩膀,向著楚越離的目光卻如此陰冷危險。

 “怎麼可能呢,我的小伊莎,他說的都是可怕的故事,他是被惡魔上身的可憐詩人,需要我們的幫助。”

 城主的話音落下,立刻就有衛兵上前,凶神惡煞的撲向楚越離。

 楚越離被摔倒在地,衛兵毫不溫柔的暴力令他痛得皺起眉,他卻一聲未吭,只是抬眸,用陰冷平靜的目光將那幾名動手衛兵的樣貌看在眼裡。

 像是在策劃一場來自暗處的恐怖復仇。

 即便是身為NPC的衛兵,都遲疑著慢慢停下了動作,懼怕般讓動作輕柔了下來。

 城主還在溫柔安慰著被嚇到哭泣的女兒,周圍的權貴也紛紛附和著作證,證實城主口中的美好世界。

 但他們轉過來看向楚越離的時候,卻只剩下冰冷而不屑的輕蔑。

 “扔進高塔監獄吧。”

 他們說:“他嚇到了尊貴的小姐,當然要為此付出代價,就讓高塔監獄告訴他,破壞美好世界的代價。”

 但在貴族們中,卻有一人笑著邁步上前,從容舉杯。

 “尊敬的先生們小姐們。”

 那人笑吟吟舉杯,道:“你們沒有聽說過,高塔監獄已經倒塌,你們關押在那裡的犯人已經全數出逃了嗎?”

 權貴們驚呼:“怎麼可能!”

 那人卻無辜眨眼,攤手無奈道:“那看來各位的情報並不準確啊,如此遲鈍,都要讓我開始懷疑各位對湯珈城的掌控力了。”

 沒有人喜歡被人質疑和輕視,權貴們頓時被激怒,紛紛與下屬確認訊息。

 城主也皺眉,暫時將哭泣的伊莎莉雅交給女僕,回身與治安廳長官確認。

 治安廳支支吾吾,滿臉大汗。

 城主驟然明白,勃然大怒:“廢物!”

 權貴們忍不住慌亂:“天啊,怎麼能讓那些人逃出來,那都是可怕的野蠻人,他們一定會不講理的前來找我們的麻煩。”

 “城主快請想想辦法!”

 “怎麼會呢?高塔監獄不是有那些東西在看守嗎?不可能的!”

 但再怎樣質疑,權貴們還是慌張起來,開始有人藉故離開,有人匆匆叫來自家的衛兵,還有人慌忙帶著家眷快步走向馬車。

 剛剛還美好的聚會,已經變成了慌亂的四散逃命。

 似乎每一位權貴都知道高塔監獄倒塌的下場,他們知道那些犯人們會做甚麼。

 ――因為他們雖然不說,內心卻很清楚自己到底對那些人做了甚麼,又會招致怎樣的仇恨。

 只有伊莎莉雅。

 她哭泣著,卻忽然被鋼琴彈錯的音符嚇了一跳,趕忙抬頭看去,就發現了周圍大變的氛圍。

 她迷茫的站在原地,臉上還掛著淚珠,茫然四顧不知發生了甚麼。

 而最初說出高塔監獄倒塌訊息的貴族哈哈大笑,向伊莎莉雅優雅行禮,道:“可愛的小姐,您還是找個地方躲起來吧。相信我,如果憤怒的人們發現了你的鑽石是用他們血親的性命換來的,知道你的漂亮裙子是用工廠女工們的死亡織就的――”

 “而那些女工,都與你年齡相仿。你享受音樂和珠寶,她們卻葬身火焰,化為焦炭,被汙名為惡魔。”

 那人笑吟吟直起身,俊容上的笑意一點點消失,最後變得冰冷。

 “相信我,尊貴的城主小姐。”

 他輕聲道:“憤怒的人民,會把你,以及所有的權貴,撕成碎片。”

 伊莎莉雅大驚失色:“怎麼可能!我爸爸不會做那種事,他是我見過最虔誠善良的人!”

 可當那“貴族”話音落下,酒杯從他手中滑落墜地,迸濺的紅酒與水晶碎片像是戰馬踏過血泊屍骸飛濺的血液。

 隨即,不遠處的河岸下響起眾口齊聲的憤怒吶喊。

 衣衫襤褸的人們從四面八方衝出來,憤怒湧向權貴們。

 鮮花被踩踏,寶石散落滿地,貴族們驚慌逃命。

 而驚喜的聲音從不遠處傳來。

 “先生!”

 那“貴族”聞聲,緩緩轉身看去,就見到被衛兵壓制在地上的楚越離正仰頭看向自己,眼睛亮晶晶的滿是欣喜。

 “貴族”笑了。

 隨即,一隻骷髏巨兔猛衝過來,撞飛了衛兵,用粗.大尖利的爪尖小心翼翼的勾起楚越離的衣領,將他小心放好在地面上,就像是在對待一隻可愛又小巧的人偶娃娃,唯恐自己的力度太大傷了他。

 “越離。”

 那貴族抬手,修長的手掌拂過自己的面容,隨即就如同水波盪漾,他的面容發生了變化。

 商城兌換的道具效果結束,他原本的臉被露出。

 當他抬眸,那雙湛藍的眼眸中含著笑意。

 池翊音溫和笑問道:“好久不見了,越離,在副本中玩得還開心嗎?”

 楚越離也同樣笑了起來,再也看不到之前任何的沉默危險。

 “能與先生重逢,就是我最開心的事情。”

 他抿了抿唇,又笑道:“如果能第一個看到先生,就更好了。”

 然而,楚越離的話音落下,另一道修長高大的身影就從池翊音身後不遠處走過來。

 那人在池翊音身邊站定,金棕色眼眸冰冷直視著楚越離,手臂卻狀似自然的搭在了池翊音的肩膀上。

 “音音。”

 那人親暱的喊著,聲線輕柔甜蜜如放了蜂蜜的紅茶,醇厚柔和。

 在他低頭看向池翊音的瞬間,原本的假面也蕩然無存,露出了他本來的真實模樣。

 黎司君。

 而池翊音沒有拒絕黎司君的靠近,甚至還轉頭認真的與他說話,交待起了稍後的行動。

 楚越離一瞬間咬緊了牙關,恨得想要衝過去殺死黎司君。

 在池翊音轉身的剎那,楚越離和黎司君同時抬頭,視線冰冷的看向對方。

 ――從我的神身邊滾開!

 ――離音音遠些。

 視線相對,彷彿有火焰在空中燃燒,周圍的氣壓一降再降。

 而池翊音卻轉身,走向了伊莎莉雅。

 “尊貴的小姐。”

 他笑吟吟道:“怎麼辦呢,你的美好世界,不小心被我摔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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