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分類 排行榜 閱讀記錄 我的書架

第134章 正版只在晉江

2022-09-09 作者:宗年

 “您真的放心池先生在【喪鐘之城】裡嗎?”

 身邊人恭敬彎腰致意, 神情淡漠的說出質疑的話:“據我們現在掌握到的資訊來看,常規系統已經被替換,應急管理系統上線,這就意味著“規則”也已經降臨【喪鐘之城】。”

 “池先生現在面臨的局面, 是兩方夾擊, 一方是來自於神的威脅, 另一方面是“規則”的牽制。如果他處理不好。”

 衣著考究的男人頓了頓,沒甚麼溫度的眼睛掃過螢幕。

 池翊音的俊容在螢幕下如此清晰,甚至可以透過他飛揚的銀灰色髮絲,看到那雙湛藍如倒映著天空的大海般的眼眸。

 男人心念微動,眯了眯眼眸。

 如此相似……和會長, 簡直有同樣一雙理智到冷酷的眼睛, 令人畏懼,卻也令人崇敬。

 超越人類的, 怪物。

 預言中, 終將吞噬整個世界的怪物……

 “如果池先生無法將危機處理得當,那整個【喪鐘之城】都將淪陷,至於他自己。”

 男人冷酷的吐露出最後幾個音節:“也將會死亡。”

 高跟鞋清脆敲擊在地面上,黑色大理石倒映著池旒修長的身形。

 她抬手漫不經心的將煙叼在紅唇間, 旁邊立刻有人恭敬上前點燃。

 繚繞的煙霧中, 池旒只隨意的向旁邊瞥了一眼,卻對螢幕裡的池翊音不再有任何關注。

 “從池翊音第一次出現,我就注意到了。”

 池旒垂眸, 笑得冷酷沒有溫度:“你似乎,一直都不相信池翊音的能力, 不認為他的力量可以支撐他完成預言?”

 男人並沒有否認, 只是更深的彎下腰。

 “請原諒, 會長。”

 他的聲音堅定沉著:“從一開始我追隨的人,就是您——名為池旒的神。”

 “即便池先生與您曾經有短暫的交集,但在我,以及會中很多人看來,他都並不具備成為新世界的資格。制定規則,建立新國度的人,一定是您……”

 歷風颳過。

 掃過的長腿如同最鋒利的長劍,破空聲令人心驚。

 男人的話未說完,就被迫戛然而止,都變成了一聲痛苦的悶哼。

 他偏過臉去,鮮血緩緩從額頭與眼眶流淌而下,覆蓋了整張清秀的俊容。

 而池旒不緊不慢的收回長腿,高跟鞋重新落地時,發出清脆的聲音猶如死亡的鐘鳴。

 鮮血在她的鞋跟下慢慢滴落。

 池旒抬手,重新慢悠悠整理了下肩膀上披著的黑色長風衣,居高臨下的看向身邊人。

 當她鋼藍色眼眸緩緩掃視過所有人時,沉重的壓力像是山嶽一般傾倒而下,令所有人都臉色蒼白的低下頭,無法承受恐怖如神明深淵的強大氣場。

 “你說,池翊音沒有資格?”

 池旒紅唇扯開一絲笑意,抬手拿下燃燒的香菸,不緊不慢的按滅在旁邊男人的肩膀上。

 火星燒灼過衣料透在面板上,男人皺了下眉,一聲未吭。

 “對怪物下結論之前,要小心。”

 池旒的眼眸寒冷,如冰封的雪山。

 “任何你自以為是的狂妄輕視,都只會讓怪物向你露出獠牙,吞入腹中。”

 “我爭取過,失敗過,現在,這戰場輪到池翊音來戰。”

 她勾唇低笑出聲:“我沒有完成的事情,將會有更具備資格的人去爭奪。”

 一如預言中——

 天空墜落,高塔傾倒,大地四分五裂沉入海底。

 舊日的神明必將與世界一同埋藏。

 而在廢墟之上,將有新的神降臨,建立祂的國,授予祂的權。

 祂的名,將會被一世,萬世為人頌揚。

 那將會成為……

 洪水與火焰後再一次出現的,新紀元。

 池旒停下腳步,仰頭看向螢幕上的池翊音。

 她修長瘦削的身軀就像是一柄狠狠插.進大地的長劍,沒有任何人能夠越過她,再向前邁進一步。

 除了池翊音。

 他如此接近神明,近到神明甚至沒有提防於他,沒有任何保護的心臟與靈魂近在咫尺,只要他用手中的武器貫穿神明的心臟,撕毀祂的靈魂,斬落祂的頭顱。

 神明將從神臺上墜落。

 而新的……新的……新的………………

 “嗯?”

 池旒忽然從喉嚨間擠出低沉一聲,她輕輕歪頭,皺眉看向螢幕上畫面的時候,神情難得流露出疑惑來。

 周圍人大氣不敢出,即便好奇到底發生了甚麼,也不敢擅自直起身向池旒看去。

 也就沒人看到,在螢幕上,黎司君緊緊將池翊音抱在懷中,如飛鳥般越過房簷屋頂,當兩人注視著彼此時,燦爛的陽光灑落下來,照亮了兩人的眼眸。

 可問題在於……

 池翊音,並沒有表現出任何準備殺了黎司君的行為。

 “他在幹甚麼?”

 池旒深深皺眉,一把拽起旁邊的男人,指著螢幕不可置信的問道:“祂又在幹甚麼?”

 “為甚麼池翊音不趁這個時候殺了祂?”

 男人眨了眨眼眸,沉吟著道:“會長,恕我直言。請問池先生,性.向是神明嗎?還是神的性.向是池先生?”

 池旒:“…………”

 下一秒,池旒勃然大怒。

 “該死的神明!竟敢用美人計這種下三濫的手段!”

 “祂以為這樣就能苟且偷生躲避滅亡嗎!”

 但旁邊的男人:“……會長,我覺得那不是美人計。”

 而是,愛慕與吸引。

 那位眼中的情感,已經豐盈得連他這個凡人都能看得出來,絲毫不加掩飾,簡直像是在向全世界宣告主權,不允許任何人去搶奪祂所愛著的靈魂。

 神與信徒。

 光與暗。

 從一開始就是不可分割的天生一對。

 不過……

 男人看了看震怒的池旒,沒有將後半句話說出來。

 算了,會長不會懂的。

 他無聲的嘆了口氣,重新看向螢幕。

 這麼一看,會長和池先生還真是親母子,嘖。

 ……

 所有在直播前的觀眾們,都被副本中的突發危險所吸引。

 他們暫停下爭吵,愣愣的注視著螢幕中突然出現的石像鬼,心臟揪成一團。

 人總是會因為過於習慣日常,而對近在眼前的危險視而不見,卻又在一切顯露真面目的時刻再次驚慌。

 當觀眾們不知道有【喪鐘之城】這個可以離開副本的途徑時,對副本中的一切都漠不關心,隔岸觀火的事不關己,以此嬉笑取樂。

 但當他們中大多數人,終於慢慢從直播間內的高階別玩家所透露出的隻言片語中,意識到了他們將要錯過的是甚麼時,卻又立刻驚慌焦急了起來。

 他們祈禱著,怒罵著,要求池翊音必須勝利,將所有的過錯都推在池翊音身上。

 好像如果副本失敗,就是池翊音的罪責。

 卻也有人眼尖的注意到了甚麼。

 [你們看那條小巷裡,窗戶後面是不是還有人?]

 眾人定睛一看,果然,小巷破敗的建築中,有人半個身子都探了出來,拼命向外面揮手呼救。

 有人認出了這人的身份:[這不是一個B級玩家嗎?他怎麼也在這個副本里。]

 [不對,那他要怎麼逃生?]

 石像鬼近在咫尺,距離那B級玩家也不過只有幾米遠。

 而密密麻麻的石像鬼來勢洶洶,它們如蝗蟲過境,所有飛過的地方都被濃烈的黑暗所包裹,就像是曾經困住斯凱的小巷。

 光亮被一寸寸吞沒。

 而被幾百萬人注視著的B級玩家,也在與黑霧相觸碰的瞬間,灰飛煙滅。

 他就像是一具被摔碎的石膏雕像,凝固在臉上的表情寸寸開裂,然後灰黑色碎屑紛紛揚揚落下,被黑暗吞沒。

 副本中,池翊音本能的意識到了甚麼,立刻回頭向小巷看去,剛好看清了那玩家臨死前的最後一秒。

 而副本外,直播間向每一位觀看者彈出提示。

 【尊敬的倖存者們,首先向您的存活致以最高敬意,感謝您為了世界與生命支撐到現在,十二年一輪已過。而新的紀元,必將會開啟。】

 【恭喜各位倖存者,A級副本【喪鐘之城】,已經向整個遊戲場正式開放,所有幸存者都將會有機率進入副本,期待各位倖存者的表現。請努力活下去,讓世界留存。】

 【以倖存者D6002的死亡為開端,隨機事件——正式開始。現在將倒計時五個數,公佈最終抓取結果。五,四……】

 很多人看著直播畫面突然停頓,而彈出的提示框中,一條條語句快速劃過,最終變成閃爍的游標,在等待著最後結果的吐露。

 絕大多數玩家都沒有聽明白系統在說甚麼,而更多訊息並不迅速豐富的低等級玩家,更是想了半天都沒有想通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不過,他們還是模模糊糊意識到了一件事——

 所有觀看過或正在觀看此副本直播的人,都將會被隨機選中,扔進A級副本【喪鐘之城】裡補位。

 這是另一起隨機事件!

 不少觀眾都慌了神。

 [甚麼意思?規矩不是隻有關注量在一萬以下的直播間,才會觸發隨機事件嗎?這個主播的關注度都上百萬了吧!為甚麼還會有啊!]

 [臥槽,臥槽!千萬別是我啊啊啊啊,我還不想死!以這個副本的難度,真的不是誰進誰死嗎?]

 [那完蛋了,我運氣一直都不好,學生時代就總是被老師叫到回答問題。該不會是我吧?]

 吵吵嚷嚷的爭執中,所有人的眼睛都在緊盯著螢幕,高高揪緊了心臟,忐忑到甚至失去了對外界的一切反應,只專注於眼前跳動的數字。

 就像是等待著開獎。

 只不過,這並不是象徵著財富的大獎,而是……死亡臨近的鐘聲。

 倒計時結束。

 直播間的螢幕上提示框靜止。

 然後消失。

 與此同時,池翊音的直播鏡頭中,忽然出現了一張陌生的面孔。

 驚慌失措的玩家從天而降,就出現在剛剛死過人的地方。

 他慌亂的擺頭向四周看去,似乎是想要確認甚麼。

 但不等他做出更多的反應,甚至連自己的直播間都沒有觸發,他就已經在石像鬼衝向他,並且向他張大嘴猙獰嘶吼的時候……

 化為一灘灰燼。

 像是已經被風化腐朽的木乃伊,在接觸到空氣的一瞬間消失。

 兩秒鐘。

 這個被隨機抓取進入副本的“幸運玩家”的存活時間。

 可觀眾們還不等鬆口氣,慶幸被選中的不是自己,就又重新提起心臟。

 ——因為那位“幸運玩家”的死亡,新的隨機抓取將要開始。

 然後,百萬玩家一起眼睜睜目睹了一場大型的“幸運”殺戮。

 所有被抓取進入副本的玩家都會死亡,而他們的死亡會觸發新一輪的抓取,灰燼散落在昏暗與石像鬼的嘈雜中,但隨機事件永無止境,像是執行卡頓的死迴圈。

 有的存活了一分鐘,有的才一秒就已經死亡。

 唯一記錄下他們死亡前最後模樣的,就是池翊音的直播。

 和百萬觀眾恐懼的眼睛。

 這不是為副本里NPC們敲響的喪鐘,而是為遊戲場裡所有人,所有人!

 響起的鐘鳴。

 就連最開始依舊保持著鎮定的高階別玩家,都隨著死亡人數不斷的增多而忍不住慌亂。

 他們翻找著手頭上所有能用的武器和情報,唯恐下一個被抓取到的就是自己。

 而他們絕不會讓自己赤手空拳面對如此危險的副本。

 於是,以往針鋒相對的對手也不得不冰釋前嫌,緊急聯絡開始互相交換情報。

 所有的冷漠和敵意都在外部危險降臨時,被迫被丟到一旁,暫時握手言和以求存活。

 在直播之外,整個遊戲場都淪為了新的戰場。

 常年躲藏在暫居區裡,已經喪失了進入副本應對危險的能力的玩家們,頓時慌了神,不知該如何應對這樣的恐怖。

 但是越不想讓甚麼到來,那樣的恐怖就一定會到來。

 慢慢的,黑市裡有人發現了隨機抓取的規則。

 似乎常年窩在暫居區不肯出來的玩家,曾使用過黑市非法途徑免費進入收費直播間的,身份編碼洩露的,利用身份編碼的……

 所有與遊戲場最初的規定背道而馳的玩家,都具有更高的優先順序被隨機到,從而進入副本。

 然後,死亡。

 這個發現令黑市不寒而慄,人人自危。

 死亡的人數不斷滾動,每一個被隨機到的人平均存活時間都不超過十秒,很快,這個人數就從1滾動到了一個天文數字。

 “這個副本到底是怎麼回事!”

 有人破口大罵:“不是說副本和遊戲場是獨立的嗎!為甚麼副本的效果會一直蔓延外溢到遊戲場裡啊!”

 但這時,系統卻出乎意料的回應了這個問題。

 【尊敬的倖存者,遊戲場內所有副本都由遊戲場委託系統進行,管理,在“協議”之下合規執行。至於您所說的副本獨立,系統從未承認過該規則的存在。】

 而與此同時,死亡的人數也終於慢慢定格。

 新的被抓取進入副本的玩家還不等睜開眼,光是憑藉著所身處環境的風聲變化就進行了判斷,並立刻反應過來進行了及時應對。

 恰好這時,本來扛起紅鳥飛奔的京茶也被一隻石像鬼追上,並且紅鳥險些被石像鬼的翅膀劃破了臉的情況,也使得京茶大怒。

 “打人不打臉你不知道嗎!該死的東西,你打的紅鳥的臉嗎?你是在挑釁我!”

 兔子隨之衝出京茶的口袋,在落地瞬間迅速拔高,腐爛,然後成為巨型骷髏怪物,嘶吼著反撲向石像鬼,讓京茶所有的怒意都被展現得淋漓盡致。

 就算石像鬼不知道疼也不怕死,但它們面對的,是同樣不疼不死的怪物軍團。

 被激怒的覺醒者正如他的稱號那般,怒火燃燒是他的教義,所有擁簇於他的“教徒”都衝向帶來黑暗的石像鬼,並且踐行了來自教皇的懲罰。

 這使得原本密密麻麻的石像鬼被掃蕩出了一整片空地,可以讓新出現在這裡的玩家有喘息的機會。

 但在那玩家睜開眼的瞬間,小巷裡的風都停止了下來。

 池翊音發覺了這件事。

 但當他抬手按住黎司君的肩膀,皺眉想要讓他停下來,而他回去檢視小巷中到底發生了甚麼的時候,卻聽到後面紅鳥的一聲驚呼。

 “稱號!新的覺醒者剛一出現就獲得了稱號嗎?這不正常!”

 稱號?

 池翊音一愣,趕緊握住了黎司君的手:“讓我下來,後面有事情需要我去解決。”

 只有二十二個稱號。

 並且按照之前紅鳥所說,很多稱號都是由多個覺醒者進行競爭,在經歷過生死存亡的廝殺之後,才會有一人最終被冠以稱號。

 可聽紅鳥剛剛的意思……那個突然出現的玩家,卻是立刻覺醒,立刻獲得稱號?

 池翊音察覺到了不對勁之處。

 但應急管理系統的出現,卻拖住了池翊音的腳步。

 【倖存者池翊音,鑑於您是當前副本中進度推進最高的記錄保持者,因此就副本變動告知您——因【喪鐘之城】截止在一秒之前已經死亡整一百萬人次,量變積累質變,因此副本外溢,進入遊戲場。】

 【當前副本的所有效果與結局,將從此刻,此一秒開始,正式等同於全遊戲場結局,只有覺醒者能夠躲避此規則。】

 池翊音握住黎司君肩膀的手猛然收緊,眉頭緊皺:【你的意思是,如果我不能在28小時內成功通關這個副本……】

 【那整個遊戲場,都將無法“通關”。】

 應急系統順暢接道:【副本毀滅,則遊戲場內所有低於B級且未覺醒倖存者,都將死亡。】

 【“喪鐘為誰而鳴?”】①

 【喪鐘為所有人而鳴——你不關心的他人之死,最終將成為你自己死亡的原因。】

 機械的聲音冰冷刻板,沒有一絲溫度,像是死亡將要走近前的危險告知。

 池翊音神情複雜,原本平靜的眼眸終於出現了裂痕。

 即便他並不喜歡這個世界,厭惡其中大多數的愚昧麻木。但是,當他聽到一百萬的死亡數字,甚至於將有可能波及到整個遊戲場近乎一億人……

 如此龐大的死亡數量,又與世界末日何異?

 “音音?”

 黎司君同樣察覺到了系統內嵌規則的變更,他在屋頂上停住腳步。

 而池翊音從他懷中離開,手掌緊緊握住他的手臂,與他並肩而立。

 “如果你認為這個副本已經出現了問題,可以讓系統停下所有現行活動,我來幫你……”

 “不用。”

 池翊音沒有讓黎司君繼續說下去。

 他直視著黎司君的雙眼,在這樣近的距離之下,他甚至能看清那雙眼眸中自己的倒影。

 在太陽的照射下,那雙金棕色眼眸猶如流淌的黃金與熔岩。

 而池翊音所能看到的,卻是黎司君此刻毫無保留向他呈現的信任。

 好像他們真的就是同伴一般。

 他可以信任黎司君,將自己的背後交給他,可以依賴和託付,可以並肩而戰……

 有那麼一瞬間,池翊音以為自己看到的都是真實。

 他恍惚了一下,才從剛剛的錯覺中脫離出來,正色重新面對系統帶來的訊息。

 “沒有人通關過【喪鐘之城】,沒有人知道它到底是怎樣的存在。不過現在,因為系統的主動暴露,我總算是明白了這個副本存在的原因。”

 池翊音輕笑:“它在要求我做出選擇。”

 黎司君微愣:“甚麼?”

 “戰,或逃。”

 面對臨時搭檔,池翊音沒有再隱藏自己的真實想法:“它在問我,是為自己而戰,還是為整個世界的存亡……負責。”

 正如黎司君所說,遊戲場本身有著無聲執行的篩選機制。

 就像娃娃咖啡館中,所有無法承受痛苦的人,都會被阻擋在C級之外。

 而這一次【喪鐘之城】,卻更加殘酷。

 ——它在篩選整個遊戲場的生命。

 所有無法達標的人,都將被判定為沒有繼續存活下去的資格。

 唯一能改變這種局面的,只剩下了池翊音……

 這個最厭惡世界上眾多愚昧的存在。

 池翊音還記得,自己曾對顧希朝說,他的理想過於純粹,以致於必將遭受失敗,不會有純白沒有罪孽的世界存在。

 而現在,必須進行抉擇的人,就成為了池翊音。

 最開始有改變世界的想法,是在青汌學院的樓下,他注視著池晚晚死去的屍體,感到由衷的憤怒與不滿。

 也就是從那一刻開始,觀察世界的人走進了戰場,決心將筆下每一個被分析的真實,都變成改變世界的基石。

 可即便是池翊音也沒有想到,這一刻來得如此迅速。

 “音音,你要知道,如果你不想做出選擇。”

 黎司君垂眸,神情認真的與池翊音對視,讓他可以看清自己眼中的誠懇:“我就在你身邊。”

 “只要你說出來,我就會幫助你。”

 頓了頓,他輕聲繼續道:“任何的選擇,任何的困難……都在我的承諾之內。”

 池翊音沒有立刻回答。

 他低下頭,看向下方小巷裡暴怒迎戰石像鬼的京茶。

 這位被冠以“教皇”之名的最強戰力,沒有辜負他的名字,將石像鬼打擊得連連敗退,本來在蔓延的黑暗被阻隔在京茶身後。

 京茶向前一步,石像鬼就後退一步。

 一直以來石像鬼最拿手的車輪戰,忽然就無法再生效,它的新對手同樣也是車輪戰的典型代表,源源不斷的骷髏兔子加入到戰場中,一拳下去,數個石像鬼轟然破碎,從猙獰的怪物變成了滿地的碎末。

 在這些巨兔面前,石像鬼就像是剛加入戰場的青澀新人,毫無招架之力。

 而被更改的戰局,也使得最後那位進入副本的“幸運”覺醒者,慢慢出現在了眾人眼前。

 在看清那人面容的一瞬間,紅鳥猛地瞪大了眼睛。

 那……已經很難說是一個“人”了。

 他渾身包裹著黑色,只剩下一個人形的剪影,而他身上的黑色如同有生命力一般流動,像是瀝青,墨汁,或者是……其他一些具有神智的東西。

 任何人只要看到他,都會感到由衷的恐懼與喜悅。

 那是死亡,人類的終點,沒有人能夠逃得過的命運。

 當他出現,你會知道,死亡已經在叩響你的門扉,將你引至審判之處,接受來自於神的最終判決。

 然後,進入神的國度,或是……

 在地獄中苦苦煎熬。

 “死神……”

 紅鳥失神呢喃:“從未出現過的覺醒者稱號……出現了。”

 紅鳥的話語傳入池翊音耳中,就像是拼圖的最後一片,讓他忽然間明白了這位覺醒者出現的原因。

 稱號中,有幾個特殊的稱號。

 其中一個就是“死神”,象徵著死亡,卻也同時代表著新生。

 之前紅鳥在向池翊音說明的時候就提到過,“死神”很難出現,除非是整個遊戲場面臨著巨大變更。

 但那並不能算是一件好事。

 而更像是,一個噩耗的預告。

 那意味著大量的死亡,卻不會理所當然的迎來“新生”。

 只是……苦苦掙扎於死亡,仰望著一點新生的可能希望而已。

 直到最後一個稱號“世界”出現的時候,才算是真正的世界新生。

 ——“世界”,是比“死神”更加難以出現的稱號。

 甚至到現在為止,即便是紅鳥也不清楚“世界”的具體出現條件,其他高階別玩家也只有模糊的猜測。

 但可以肯定的一點是——如果遊戲場所有人都失敗於“死神”出現之際,就不必再期盼有以後的世界了。

 而現在,“死神”出現了。

 池翊音明白,這是因為百萬之數的死亡。

 量變促使的不僅是副本規則的改變,還有死神。

 整整一百萬玩家的死亡,為死神的出現提供了足夠多的力量,最終使得其進入副本,並且覺醒。

 ……為所有人,帶來死亡的預告。

 池翊音緊緊盯著那名渾身漆黑的“死亡”,被提升到極點的戒備使得他肌肉緊繃。

 他的情緒同樣透過靈魂連線傳達到了自己的書中,使得池晚晚的身影出現在屋頂,一襲紅衣的馬玉澤也沉默駐守在石像鬼之前。

 池晚晚撐著陽傘,天藍色的洋裙被風吹鼓起拂動,髮絲凌亂了視野。

 她抬手將髮絲攏到耳後,在抬眼的時候被陽光照射得眯了眯眼眸,然後笑著看向池翊音。

 “池教授,世界將要改變,你對我的承諾將會兌現。”

 她笑道:“需要我幫忙嗎?在你的新世界。”

 池翊音無聲與池晚晚對視,而她向他眨了眨眼眸,笑容意味深長。

 他明白,這是池晚晚隱晦的提醒。

 身為C級副本的重要BOSS,池晚晚本就有著遊戲場曾經賦予她的權利,讓她即便在脫離副本之後,依舊可以準確的感知到遊戲場的變動。

 而現在,她在提醒池翊音——該是時候做出選擇了。

 不僅是為了當時在鹿川大學時對她的承諾。

 更是為了池翊音自己,以及整個遊戲場。

 所有人,都會因為【喪鐘之城】而受到波及。

 風吹拂過池翊音的眼眸,他眯了眯眼眸,抬頭看向頭頂的太陽。

 湯珈城常年濃霧,今天卻難得是個好天氣,兩次副本失敗導致的重新整理之後,雲開霧散,陽光熱烈,令人無法直視。

 黎司君抬手,骨節分明的手掌慢慢握住了池翊音的手,引得他收回視線向他看來。

 “今天,真是一個為世界作出決定的好天氣啊……是嗎,黎司君?”

 池翊音輕聲喃喃,他的聲音散落在空氣中,卻只有那句被咬住了重音的呼喚,顯得如此清晰。

 像是在無聲的向黎司君詢問真相。

 可過分淡然的神情,卻分明在說,即便不需要詢問……他也知道,那個唯一的真相。

 有關於黎司君。

 有關於遊戲場。

 黎司君輕輕勾唇,問道:“所以,音音你的決定,是甚麼?”

 繼續作為他的信徒,還是,接過由“規則”遞來的機會,在弒神的廢墟之上,改變所有厭惡之事,更改所有不喜歡的規則。

 成為規則的制定者。

 成為……新的神明。

 你要給那些你所不喜歡的愚昧生命,以新神的庇護嗎?

 黎司君靜靜注視著池翊音,等待著他給出最後的答案。

 【“規則”在催發,它等不及想要看到我的死亡,是嗎?】

 黎司君聲音冰冷,令應急系統幾乎承受不住壓力崩潰。

 【神明黎司君。】

 機械的聲音中不斷有滋滋啦啦的電流聲響起,被嚴重干擾的訊號背後,卻是協議兩端不同力量的相互抗衡。

 神明與“規則”,近乎滅亡的恐怖中,最終被達成的暫時和平協議,最終還是要被撕毀了……

 應急管理系統一聲嘆息。

 但它還是儘量收拾起破碎的資料,迎著壓力向黎司君恭敬以告。

 【並非“規則”想要您死亡。而是世界,所有生命,甚至包括所有已經死亡的靈魂……所有的存在,在自救。】

 【請原諒,但,我聽到很多人內心的聲音,他們的靈魂在嘶吼吶喊,在說他們想要活下去,而不是與毀滅的世界一起墜入黑暗的虛無。】

 應急系統看向池翊音,將標記展示給黎司君看:【而被標記者池翊音,他擁有改變世界所需要的一切特質,最重要的是,他擁有資格。】

 【並且,是您親手贈予池翊音的資格,您忘記了嗎?】

 在池翊音的名字被提到的時候,黎司君勾了勾唇,眼眸中重新有了笑意,原本冷肅的氣場柔和下來。

 “音音,你想要這個世界——這個遊戲場,繼續存在下去嗎?”

 黎司君慢慢握緊池翊音的手掌,輕聲道:“你的決定,將會最終決定世界的命運。無論是更改,還是新生,抑或是……”

 “在廢墟之上,重建你的國。”

 池翊音偏頭,認真看向黎司君,說出的話卻是對著馬玉澤的:“玉澤,被禁錮的靈魂,該讓她們看清這整座城的真實模樣了。看清……到底甚麼才是真正重要之物。”

 “甚麼才是應該被保護之物——她們真正在意的,到底是甚麼。”

 話音落下,馬玉澤瞬息之間移動,快到化為紅色的殘影衝進石像鬼中。

 她殷紅的身影敏捷穿梭於散落的石塊之間,而凡是她所走過之地,那些原本化為粉末的石像鬼,竟然慢慢從黑霧中顯露真身。

 塊塊石皮脫落,逐漸露出的,卻是一張張人類少女的臉。

 她們之中最大的也不過剛剛成年,最小的只有十歲。卻面色憔悴枯槁,營養不良和中毒導致的一切後果,都在她們身上浮現出來。

 京茶愣住了,他沒想到剛剛猛烈攻擊他們,想要置他們於死地的石像鬼,竟然是人類女孩的模樣!

 “這是……”

 京茶愣愣看向紅鳥,結巴得都說不流利話:“這是,怎麼回事?”

 知道小巷與高塔監獄之事的紅鳥,卻眼神複雜,半晌說不出來話來。

 他以為自己在高塔監獄中經受過的五天酷刑折磨,已經足夠恐怖。

 卻沒想到,原來在湯珈城裡,最恐怖的事情始終存在。

 那些……被權貴殺死的靈魂,卻在死後也被禁錮著,欺瞞著,反而成為了最應該復仇之人的工具,替他們看守“保護”這座城。

 而殺死自己的親人與同伴。

 這對於那些被工廠和權貴們害死的人們而言,是怎樣的痛苦。

 紅鳥不敢想。

 而馬玉澤的更改還在繼續。

 她有著池翊音賦予她的最重要能力——改變。

 被改寫的生命,向陽而生的未來,最終剝落掉所有謊言的外衣……

 露出血淋淋的殘酷現實。

 “黎司君,你問我是否喜歡這個世界,是否願意庇護。”

 池翊音眸光堅定,直視黎司君,給出了他的答案。

 “我厭惡這個世界。”

A−
A+
護眼
目錄 分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