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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章 正版只在晉江

2022-08-14 作者:宗年

 池晚晚被兩名阿姨攙扶著, 哭得無法自己停下來,即便對面的女生已經老師制止住,她一時間還是止不住的哭泣, 打著哭嗝連一句話都說不清。

 哭腫了的眼睛和強烈的情緒波動, 都讓池晚晚難受又混亂, 甚至有想要直接衝出窗戶一躍而下,以死亡來證明自己的清白,平息現在混亂局面的衝動。

 池翊音恰好在池晚晚的情緒進一步發酵之前出現。

 他的到來, 讓池晚晚瞬間和緩了下來。

 她還記得,不論是在盤山公路還是在禮堂時, 這位新來的數學教授都足夠可靠, 令人感到安心。

 最重要的是……池晚晚不知道為甚麼, 總覺得自己腦海中閃過很多畫面,好像自己真的跳了樓, 卻沒能證明自己的清白。

 沒人來看她,沒有人在意她的死活。

 只有池翊音出現在她的身邊, 為她的死亡而立於大雨之內, 良久沉默, 陪伴著她的屍體最後一程。

 池晚晚覺得這種感受很荒謬, 但她無法剋制自己的安心感, 在看到池翊音的瞬間, 頓時癟了癟嘴巴, 原本已經哭累了的眼睛又開始冒出眼淚來,像是受到欺負後看到了家長的小朋友。

 “池老師……”

 她沙啞著聲音喊了一聲, 眼睛就先紅了起來。

 池翊音是個不喜歡眼淚和軟弱的人, 即便他自己經歷再艱難的事情, 甚至幼年時就幾次險些死亡, 他也沒有為此掉過一滴眼淚。

 對於其他人,比起哭泣等待救援的人,他也更加欣賞擦乾眼淚自救的做法。

 但對於池晚晚,池翊音難得帶上了耐心,低聲細語的安慰她,動作輕柔的耐心安撫,看著她用手帕擦乾眼淚。

 越是重述之前發生過的事情,池晚晚就越覺得委屈。

 剛剛被憤怒和驚詫壓制的其他情緒,都在這一刻統一爆發了出來,一發不可收拾。

 “池老師,我真的沒有做過那些事。”

 池晚晚打著哭嗝停不下來。

 她越想要努力平靜鎮定,眼淚流淌得就越是兇猛:“我不知道她們為甚麼這麼針對我,上學期的時候,因為林雲雨的事,她們就覺得我和死人關係好,晦氣,所以想要讓我搬走,因為這個排擠我,不和我說話。”

 “我想過換寢室,真的,老師我沒想過讓這件事擴大,只想安安靜靜解決,我覺得很難受,不想再和她們一起住。但是……”

 池晚晚哭得有些崩潰,她抬手捂住眼睛,因為缺氧而嗡嗡作響的耳邊難以再聽下去其他聲音。

 “我不知道事情怎麼就演變成了這樣,明明剛到學校的時候還是好好的,晚上她們突然就很生氣,把我從床上拖下來,還想要把我扔出去,罵我是賣的,不要臉……”

 她茫然又委屈:“可我明明沒有做過。”

 池翊音給池晚晚留下了足夠的時間,讓她把剛剛被壓制的情緒悉數釋放出來,也故意讓還沒有離開的其他老師和阿姨們,清楚看到現在池晚晚可憐委屈的模樣。

 人總是會偏向弱者,討厭強勢,同情於弱者的遭遇。

 池翊音並不認同這種以情緒而非理智做出的決定,但他並不吝嗇於在需要的時候,反過來利用他人的這一點心理。

 老師們本就因為其他女生編排校長和死亡的教授而感到憤怒,此時看到池晚晚這副模樣,更加堅定了自己的想法,並且心生憐惜,天平開始傾倒向池晚晚的一方,不吝嗇於給這個可憐的女孩一點幫助和支援。

 本來在池翊音沒來之前,被女生們言之鑿鑿的說法有些洗腦的阿姨們,都有些將信將疑,覺得池晚晚是不是真的做了這種事,要不然怎麼那些女生不罵別人只說她?

 但在池翊音不動聲色的引導下,阿姨們也覺得是那些女生太過分了,怎麼能這麼欺負人。

 於是,三言兩語之間,池翊音就已經幫池晚晚扭轉了局面,讓她不至於陷入孤立無援的境地。

 池翊音不喜歡不思考的人,但這並不妨礙他欣然利用那些人,將他們當做工具,來達成自己的目的。

 而池晚晚真實且富有感染力的情緒,就是最好的催化劑。

 見旁邊人都被影響得差不多了,池翊音也滿意的暗暗點頭,然後做出擔憂的模樣,向攙扶著池晚晚的阿姨問道:“那些女生對池同學到這種地步,她也不適合再在寢室待下去了,要不然真怕晚上關起門來會發生甚麼,池同學也只會待得更難受。”

 “有沒有其他的空床位,或者空房間?可以給池同學暫時住一下,等明天再和生活主任那邊商量下情況。”

 留在宿舍樓的,大多都是保潔阿姨,對各個寢室的情況還算清楚。

 她們思考了一下,有些抱歉的道:“現在宿舍樓都是滿的,而且這麼晚,也不好騰空寢室。況且……”

 阿姨猶豫的看了眼池晚晚,欲言又止。

 哭得視線模糊的池晚晚沒有發現這個眼神,池翊音卻看明白了阿姨本來想說的話。

 到了這個地步,無論讓池晚晚暫時去哪間宿舍,都不合適。

 不管是那些看到了公共聊天室裡流言的女生,還是因為池晚晚的借住而好奇詢問的,現在這種狀況,只要池晚晚出現在別人的視野內,就會對她造成第二次的連續傷害。

 但宿舍樓又沒有完全空置的房間……

 不對,有一個!

 池翊音立刻向阿姨詢問道:“去年出事的那間寢室,現在是收拾乾淨了的嗎?”

 阿姨愣在了原地,沒想到池翊音這個新來的老師會知道去年的事,更沒想到他會主動提起死過人的房間。

 畢竟這種事情,不太會有人主動向外說,一般都只有親眼看到過經歷過的人才知道。

 更何況……

 “那房間,空著倒是空著,我們上學期也早就把它打掃出來了。但是……”

 阿姨們彼此對視了一眼,有些猶豫:“讓這個小同學自己去那住嗎?那房間,可有點晦氣啊。”

 死過人的房子總是被人排斥,不論是覺得這房子風水不好或是會鬧鬼,大多數人都不會願意住進這種房間。

 甚至宿舍樓的學生們都不願意住在死過人的樓裡,不斷的抗議和反饋下,學校也在考慮暫時將學生們分流去其他宿舍樓。

 但,甚至不等池翊音向池晚晚說明現在的情況,勸她暫時在空房間住一晚,她就已經點了點頭,絲毫不在意的說自己願意去。

 不僅阿姨們驚愕的看向池晚晚,池翊音也挑了挑眉,確定了一件事。

 ——池晚晚在她原本的宿舍裡,住的確實很難受。

 並且她與上學期那個死去的女生,關係也是真的不錯。

 畢竟今晚在禮堂裡,池晚晚申請換宿舍時用的藉口,就是那間死過人的宿舍,現在再提起,她的神情卻沒甚麼變動,並沒有表現出對死人的忌諱或畏懼。

 反而鬆了口氣。

 ……對她來說,即便是鬼,也比同寢室的那些舍友更令她舒心。

 說著,池晚晚就帶著滿臉的淚痕向阿姨們道謝,然後猶豫了一下,拜託阿姨幫她到寢室裡去拿被褥等物。

 “我,我有些不敢回去。”

 想到剛才自己被硬生生拽下床的經歷,池晚晚驚魂未定,下意識想要往池翊音身後躲。

 她的眼神恐懼,連看那些舍友一眼都不敢。

 阿姨們看著這個乖巧有禮貌的女孩,不由得心生憐惜,再也不相信之前那些舍友們說的流言,只覺得有些生氣,就算寢室鬧矛盾,怎麼也不至於到這種地步?

 不僅是阿姨們,老師們在來之後看到的場景,也讓他們心中的天平逐漸傾斜向池晚晚,對舍友們也就更加嚴格。

 “現在太晚了,但等明天,這件事我會如實向生活主任說明,到那時你們再去和主任親自解釋吧。”

 老師表情嚴厲,不再相信舍友們的說辭,並且嚴肅警告了她們不允許再主動跑去騷擾池晚晚。

 舍友們雖然怒氣未消,對自己在聊天室內看到的流言深信不疑,但她們還是直覺發現了周圍眾人對她們不再信任,來自老師和阿姨們懷疑的眼神令她們渾身難受,甚至衝動想要證明甚麼。

 但就在其中一人張嘴之前,池翊音的視線冰冷的掃了過來。

 一盆冰水當頭潑下。

 舍友一個激靈,畏懼愣在了原地,一個音節都不敢發出來。

 池翊音並沒有將過多注意力放在舍友們身上,只是等阿姨將東西拿出來後禮貌道謝,然後攙扶著池晚晚下樓。

 情緒上的大起大落和歇斯底里的喊叫哭泣,令她有些缺氧,即便現在逐漸恢復平靜,也渾身軟綿綿又難受,提不起力氣來。

 “那這裡就麻煩各位老師了,我先帶池同學去樓下。”

 池翊音做出苦笑的模樣,向老師們搖了搖頭:“這才剛開學,唉……”

 在池翊音的言語情緒引導下,老師們也很同情池晚晚,因此好言安慰了她一番,讓她不用擔心,等明天一定讓生活主任處理這件事。

 池晚晚胡亂點了點頭,已經疲憊得沒有力氣去管其他的事情了。

 她覺得委屈又難過,但表現出來的卻是對那間死過人的宿舍的嚮往。

 像是想要撲進鴨媽媽懷裡的小鴨子,只有那間宿舍才能讓她感覺到些許安心。

 池翊音沒有錯過她的情緒洩露,但當著眾人的面,他並沒有問出口,只是幫池晚晚營造出更為可憐的模樣。

 當有人欺負你的時候,你最好是大家眼中的完美受害者,否則破窗效應之下,無錯的部分也會因為並不完美而被怪罪指責。

 如果不是……那就用另外一項優勢來彌補。

 ——做一個絕對的弱者。

 池翊音現在就在不動聲色的為池晚晚彌補上這一點。

 而事實證明,效果很不錯。

 直到池翊音攙扶著池晚晚的身影消失在視野裡,老師和阿姨們才收回視線,再看向舍友們的眼神隱隱帶著譴責。

 這樣一個可憐又乖巧的女孩,你們怎麼能把她欺負得這麼狠?

 “不是,老師,這怪我們嗎?”

 舍友看出了這個眼神的意思,頓時有種被懷疑的憤怒和恥辱:“要不是池晚晚做那種事,我們怎麼會討厭她?你們怎麼不想想,她要是沒做,怎麼會有人說她?怎麼別人就沒有……”

 “好了!”

 老師忍無可忍,大喝了一句,卻還是努力保持鎮定,將自己的怒氣壓了下去,道:“馬上就十一點宵禁了,所有人,立刻回宿舍!”

 老師的態度強硬,舍友們幾次試圖再次辯駁都會擋了回來,只好怒氣衝衝的大跨步衝回宿舍。

 “砰!”的一聲,大門被重重摔上。

 其他寢室門後面悄咪咪圍觀的女生們也被嚇了一跳,還有人發出了尖叫。

 但走廊上,很快就安靜了下來。

 老師們頗有些疲憊的站在原地,覺得這個晚上實在稱不上平靜。

 “這些學生是怎麼回事,去年的林雲雨那件事也是……”

 其中一位老師頭疼的揉了揉眉心,又一次提到了林雲雨的名字。

 一直沒放鬆對樓上聲音關注的池翊音,立刻皺了皺眉,側首屏息傾聽。

 “往好處想想,最起碼池晚晚這邊沒有發展到林雲雨那種情況,她還活著。”

 另外一位老師嘆了口氣,惋惜道:“我去年教過青洲的物理,林雲雨是個聰明孩子,太可惜了。”

 “她媽媽好像來找過鹿川?不知道後來怎麼樣了。”

 “還能怎麼樣?難不成還能讓那些學生負責嗎,都已經那樣了……應該是青洲的王主任在處理這件事吧。”

 “唉,還有當時好幾個學生……作孽啊。”

 “今晚好像沒看見王主任?等明天我問問他吧,希望林雲雨的事好好解決了。”

 “假期的時候,好像有學生把當時的照片發到網上的社交平臺了,很多媒體都找來鹿川想要採訪。不過王主任對外的統一說法就是:不存在,系謠傳。”

 “這種事情,那麼多人……也實在沒辦法說啊。”

 老師們有一搭沒一搭的聊著,但沒人注意到,池翊音就站在樓下那間寢室門口,一邊陪著池晚晚,看阿姨幫她在房間裡收拾床鋪,一邊側耳傾聽情況。

 池翊音想到了自己尚未有進展的“青洲密櫃”任務。

 所有能活到高階別時候的玩家都知道,在遊戲場內,名稱是最重要的線索,是對玩家需要做的事情的高度概括。

 池翊音同樣清楚。

 並且他也猜到,長著王主任臉的“美女蛇”所指引的宿舍樓,就是這個任務最重要的地點。

 但是現在,他對該任務有了新的猜測。

 或許……青洲學院的“密櫃”,指的是被嚴密封禁起來的事件,而非一個具體的地點或物品。

 比如,王主任拒絕透露的,有關於瘋女人那個死去的女兒的事情。

 也就是,林雲雨。

 沒有人主動向池翊音說起過上學期死去的那個女孩,所有人都忌諱莫深,對此閉口不言,只有門衛大爺流露出了些許難過,讓池翊音猜到了一點真相。

 但池晚晚……

 她的信任與依賴,都讓池翊音看到了另外一種可能。

 所有的線索連成線,原本被掩藏的死亡逐漸浮出水面。

 上學期死亡的女孩,名叫林雲雨,青洲學院大一學生,與前任數學教授的死亡時間在前後腳。

 因為池晚晚的緣故,林雲雨或許也間接而對前任教授觀感不錯,但是她的死亡,令青洲學院更加不想要提及。

 王主任在說起前任的死亡時並不悲傷,而是憤怒於他的死亡給青洲學院造成的困境。

 但是對於鹿川大學門口蹲守的瘋女人,卻閉口不談。

 林雲雨……

 她才是“青洲密櫃”任務最主要的載體。

 池翊音觸發的這個任務,或許就是要搞清楚林雲雨上學期到底發生了甚麼,又是為何而死亡,甚至於令所有人都在惋惜於她的同時,不敢提及她。

 當這個想法從池翊音腦海中劃過時,系統立刻上線。

 【恭喜倖存者池翊音!您已正式定位“青洲密櫃”任務,當前進度50/100.】

 【恭喜倖存者池翊音!您已觸發“青洲密櫃”任務之下主線任務“雲雨鹿深”,任務時長72小時,當前進度0/100,現在開始倒計時……】

 接連兩次提醒,讓池翊音清楚自己找對了方向的同時,也對林雲雨的死亡緣由更加警惕。

 在進入副本之前的資料中,並未出現過“雲雨鹿深”任務。

 一次都沒有。

 雖說每一次執行副本都有所不同,會因為每位玩家的不同選擇和遭遇,而觸發不同的主線支線,甚至從未有過的劇情,但在池晚晚提到之前,池翊音甚至沒有聽過林雲雨這個名字。

 以往的錄播資料中,就連瘋女人的出場都比林雲雨多,最起碼她創下了該副本最快的傷亡記錄,並且最高記錄造成了幾十名師生的死傷,令後續不少玩家都對她極為警惕。

 但林雲雨……

 她更像一個過去式的背景,連名字都不被提及,更多的玩家只知道她是一個上學期死亡的人物,與前任教授的死亡有關。

 除此之外,她連被人記住的可能都沒有。

 她的姓名家庭,經歷過往,歡笑仇恨……沒有人在意。

 或許在一次次執行的副本里,只有池晚晚對她的思念,會成為奉在她靈魂前唯一的花束。

 林雲雨……

 池翊音眸光暗了暗,看向池晚晚的眼神帶著探究。

 如果說現在有誰還能告訴他有關於林雲雨的真相,那就只剩下池晚晚了。

 他抬頭,看向眼前這間寢室。

 這是一間最普通不過的六人寢室,還帶著沒有散去的新粉刷的味道,四面白牆乾淨,桌椅空空蕩蕩,沒有任何個人物品,甚至沒有留下任何能夠被稱為證據的東西。

 在當時的死亡事件之後,學校迅速騰空了這間宿舍,將林雲雨的私人物品打包拿走,並對整間宿舍進行了徹底的翻修,就連桌椅床鋪這些都進行了完全更換。

 死過人的寢室畢竟不吉利,更別提死人用過的東西,留下的痕跡。

 後面如果再有學生入住,會因此而不舒服,因此乾脆全部換新——大多數人都是這樣理解的,學校看起來也是這樣想的。

 但拿到了任務的池翊音,在看到這樣過分乾淨的寢室時,腦海中只浮現出一個想法。

 ——銷燬證據,死無對證,將林雲雨的事情徹底掩蓋下去。

 而池翊音之前試圖書寫林雲雨的時候,也被否認了林雲雨的“無辜”……她到底做了甚麼,才會讓學校如此不願提及她的存在?

 或者反過來——他人到底對林雲雨做了甚麼?

 “阿姨,謝謝,剩下的我自己來吧。”

 池晚晚的聲音打斷了池翊音的思路。

 他緩緩眨了下眼眸回神,抬頭時便看到了正對阿姨認真道謝的池晚晚。

 阿姨心疼的叮囑了池晚晚幾句,怕她不習慣,還安慰她今天先將就一下,明天就好了。

 “阿姨。”

 在阿姨準備離開的時候,池翊音叫住了她,表現得像個甚麼都不知道的新人:“不是說宿舍緊張嗎,怎麼這間一直空下來了?就算出過事,但這不是已經收拾乾淨了嗎?”

 阿姨皺了下眉,用不贊同的目光看向池翊音,搖了搖頭:“真是年輕啊,果然是新來的……”

 “當時那場面那麼慘,地面牆壁擦也擦不乾淨,誰敢來住啊。”

 阿姨嘆息道:“睡在這種地方,恐怕要做噩夢。”

 池翊音聞言,抬眸看了眼池晚晚。

 在被阿姨直言會做噩夢的房間裡,她卻看起來比之前要快樂太多,邊整理著剛剛鋪上去的床鋪,邊試圖讓自己振作起來,努力露出笑容。

 要麼池晚晚與林雲雨的關係已經好到不不分彼此,讓池晚晚根本不擔心慘烈死亡的林雲雨變成鬼,回來殺死自己。

 要麼……池晚晚很清楚這間宿舍裡發生過甚麼,知道林雲雨死亡的原因,並且篤定自己不會受到任何傷害。

 但顯然,阿姨並不這樣想。

 池翊音看到了阿姨臉上無法被掩飾的恐懼和厭惡,那是普通人見過慘烈場景後的心有餘悸,恐怕阿姨曾經在這間宿舍裡看到的情形,讓她很久都不得安眠。

 其他沒有見過現場的人或許是覺得晦氣,但池翊音敢說,見過現場的阿姨,是真真切切感受到了恐懼,因而排斥這房間。

 他看了眼房間裡還在為今晚的休息忙碌的池晚晚,然後藉著將阿姨送出去的功夫,態度自然的和阿姨在走廊上低聲聊了起來。

 “阿姨,我今天剛來鹿川報到,不清楚上學期都發生了甚麼。但我是這些學生們的老師,我很擔心她們的情況,也擔心會不會無意中說到甚麼,勾起她們的不好回憶。”

 池翊音表情誠懇,看起來真如為學生們擔心的好老師。

 ——如果貼心為學生們準備了59分大禮包、設定根本不可能完成的期末試卷,是為了學生們好的話。

 但阿姨顯然並不知道,池翊音剛剛才面不改色威懾過學生們的事情。

 她猶豫再三,還是對池翊音開了口。

 在宿舍樓裡,最容易被忽略的是甚麼人?

 保潔阿姨。

 她們似乎總是會出現在某個角落裡,在別人不在意的時候,完成自己的工作。

 也正因為如此,當宿舍樓裡出了甚麼事情的時候,她們總是知道得最多最詳細的。

 而這位送池晚晚過來的阿姨,她剛好上學期負責打掃了這間寢室。

 當池翊音問起,在他的引導下,阿姨毫無察覺的就將自己當時看到的情景全部說了出來。

 悲劇是在上學期臨近期末的時候發生的。

 因為將要進入考試周,學生們的課程陸陸續續結課,也就不必再去上課,而是轉戰圖書館和自習室,為自己的考試做準備。

 鹿川的考試極為嚴格,比起其他大學的輕鬆自在,它更像是一座高度精密運轉的機器,對學生的第一要求就是學業。

 甚至有人吐槽過,鹿川大學的校訓“浪漫而無用”,應該改成“浪漫無用”。

 學習科研才有用。

 面對掛科率超高的期末考試,沒有學生有心思做別的,而老師和社團等也不會在考試周的時候打擾學生們的複習。

 也因此,當其他人很久都沒有看到某些熟悉面孔的時候,只覺得對方大概是在圖書館學到昏天暗地,不做他想。

 已經很久都沒有人見過林雲雨和她的室友們了。

 不過並沒有人有時間在意其他人怎麼樣,誰都不想因為分心而讓自己丟了分數,或是交不上論文。

 但問題是……

 這六名女生,就連考試當天都沒有出現。

 這不同尋常的情況引起了老師們的注意力。

 在鹿川,沒有學生敢缺席一場考試或一篇論文,除非他想要就此退學,或是……已經死亡。

 久敲無人應答的宿舍大門被暴力踹開,撲面而來的,是惡臭令人作嘔的屍臭味。

 為首的老師愕然,然後在看清寢室內的情況後,衝到一旁,大吐特吐。

 其他圍在寢室門口的老師和學生們也是如此。

 沒有人能在那種情形下還保持鎮定。

 更何況在場的大多都是青洲學院的師生,在此之前從未見過如此慘烈的情形。

 那一整間寢室裡……

 到處都是噴濺塗抹的鮮血。

 以及六具已經腐爛發臭的屍體。

 有的死在了床鋪上,還有向下掙扎卻沒有成功的痕跡,屍體一般搭在床鋪外面,懸在半空中的手臂被穿堂風吹得輕輕搖晃,隨即有白胖的蛆蟲扭曲蠕動著掉下來。

 有的在地面上爬行,手臂死死伸向大門的方向,想要逃離寢室,卻被從後背處開了個大洞,被強行扭斷下來的椅子腿深深插.進了地面上,像一枚釘子,將女生釘死在原地。

 她的身下有一大片已經乾涸的血跡,看起來像是血流盡而死。但直到徹底死亡前,她的眼睛還睜得大大的,不肯瞑目的看向大門。

 她離成功逃離,只差不到一米的距離。

 所有站在門口的人,都感覺自己正在被已經腐爛的女生死死注視著,怨毒而仇恨,不寒而慄。

 蒼蠅圍繞著她嗡嗡作響,落在那雙已經失去了光亮與生機的眼球上,爬行也帶不來任何反應。

 也有的女生死在自己的桌子前,仰靠在椅子上,死不瞑目。

 一眼望過去,五具屍體死狀各異,卻同樣的慘烈與高度腐爛。

 考試周正值夏季,氣溫炎熱,並且深山潮溼,令屍體腐爛得極快,整間寢室到處都盤旋著嗡嗡作響的蠅蟲,蠕動的蛆蟲甚至在人們開啟房門之後,逐漸向外爬行,落在了站在門口的師生們腳下,引起一片驚聲尖叫。

 老師立刻上報學校,調查組也快速抵達。

 但是,寢室裡少了一人。

 林雲雨。

 她的五名室友都在同一時刻死在了房間裡,高度腐爛,她卻不知所蹤。這讓最開始進入寢室的人自然而然的認為,或許林雲雨就是行兇者。

 而調查組在進入之後才發現,那個並不在寢室裡的女孩,並非真的不在寢室裡。

 她是……被塞進了寢室的各個角落。

 林雲雨的頭顱被在馬桶水箱裡發現,她的大腿出現在另一個女生的行李箱裡,被攪碎得不成樣子的血肉被塞進了空調後面,而她的身軀,藏在衣櫃最深處。

 調查組頗廢了些功夫才把林雲雨完整的拼起來,因為臨近水源,她的腐爛程度遠比其他五人的屍體要高。

 而因為她被肢解的死狀,也使得調查組排除了她是兇手的可能性。

 ——除非她是在殺了所有人之後,自己肢解了自己的。

 否則,就是在這六人外的第七人所為。

 一間寢室裡的六名女生全部死亡,甚至過去五六天都沒有人發現,其中一具屍體更是慘烈,林雲雨的頭顱已經腐爛得不成樣子,輕輕一碰就會讓血肉跟著蛆蟲一起脫落。

 這樣的局面,鹿川大學難辭其咎。

 但對於鹿川大學來說,不幸中的萬幸,因為它地處深山隔絕外界,並且大多使用內網,所以學生們無法將這件事洩露出去,這給調查組留下了可以調查取證的時間。

 屍體很快被送走,寢室內能被當做證物的東西都被帶走,只剩下了被血肉汙染的傢俱物品和牆面,等著保潔阿姨打掃。

 “本來負責打掃的那個,早就已經辭職不幹了,聽說被嚇得不輕,天天做噩夢睡不著。換我進去打掃的時候,已經處理得差不多了,我就負責把那些東西扔一扔。”

 阿姨回想起當時的場面,仍舊無法適應,眉頭深深皺起:“那些血都沁到了牆面地縫裡了,怎麼擦也擦不乾淨,我活了一輩子,想說甚麼場面沒見過,但那種比噩夢還可怕的場面……我確實沒見過,也不想見。”

 池翊音有些微怔。

 他想過很多種林雲雨的死亡方式,卻沒想到竟是如此,甚至整個寢室的人都……

 這樣一來,倒也解釋得清宿舍樓其他人如此激烈抗議的原因了。

 這樣慘烈的兇殺現場,光是聽著就已經覺得難受,更何況是在真實發生地旁邊居住的“鄰居”?

 靠近林雲雨寢室的幾個房間,那些女生們對此的反應最為激烈,畢竟出門就會經過死過人的寢室,誰都覺得害怕。

 “阿姨,那當時從寢室裡撤出來的私人物品,現在還能找到了嗎?”

 池翊音皺眉問道:“如果我想要了解更多,可以去哪裡找?”

 阿姨想了想,抱歉道:“那些東西上面都是血和蛆蟲,要麼就被調查組當做證據帶走了,要麼一些重要的東西被學校拿走,準備交給她們的家長。剩下的全都拿去焚燒或丟棄了,畢竟沒人敢要這樣地方出來的東西,光是留著都會做噩夢。”

 “不過……”

 阿姨遲疑了一下,還是道:“你要是想知道的話,或許可以試試去問下王主任,青汌學院的零碎瑣事都是他在管。”

 池翊音向阿姨道了謝,當他回眸看向池晚晚的時候,目光帶上了探究。

 如果池晚晚真的和林雲雨關係好,那她不可能不知道林雲雨的死亡之慘烈。

 就連阿姨和老師們都被嚇得不輕,沒人願意過多提及。

 但池晚晚,她在明知內情的情況下,依舊對此毫無芥蒂,看她現在逐漸放鬆下來的樣子,似乎並不覺得這間死過六個人的兇殺現場有甚麼問題。

 比起她原本的寢室,這間曾經灑滿鮮血的房間,要更加令她感到安心。

 這讓池翊音有些懷疑,到底要多深厚的友情,才能讓一個並不應該習慣於死亡和屍體的學生,可以忽略掉恐懼?

 還是說,這其中另有隱情,池晚晚有其他並不畏懼兇殺現場的原因?

 池翊音抿了抿唇,當他轉身從走廊重新走向寢室的時候,已經換上了另一副擔憂的表情。

 “池同學,你住在這裡沒關係嗎?聽說這房間上學期死過人,其他同學都不願意靠近這邊。”

 池翊音做出關切的模樣:“你要是不喜歡這裡,可以直接說沒關係,老師再帶你去找其他房間,或者讓一樓的老師暫時騰一間房給你。”

 “沒事的,老師。”

 池晚晚聞言直起身,搖了搖頭拒絕了池翊音的提議。

 她微笑起來,道:“我不害怕這裡呀,我和雲雨……我們是好朋友。”

 “她不會傷害我的。”

 同一時間,無人的值班室裡,電腦螢幕上的公共聊天室內,飛快刷過去一條條訊息。

 “池晚晚……和上學期死的林雲雨關係不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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