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翊音曾經在很多玩家口中聽說過天榜和晨星榜, 卻對它們的瞭解不多,不知道它們之間具體的區別。
而現在,有了紅鳥這位堪稱行走計算機的存在, 池翊音所有的疑問都儘可以得到解答。
包括京茶的力量,以及紅鳥稍早之前詢問楚越離的原因。
答案就是――覺醒。
十二年來,遊戲場有過的玩家總數已經超過了一億,現存的玩家數量也有將近一千萬。
每時每刻都有玩家死去,也有新人被拽進遊戲場。
而在遊戲場中,有那麼一小撮人, 覺醒了遠超於人類極限的力量。
他們被稱之為覺醒者。
紅鳥之所以會詢問楚越離,也是懷疑楚越離是否是覺醒者。
或者是連楚越離自己都沒有認識到的覺醒者。
畢竟覺醒的條件極為嚴苛, 並不是所有人都有機會覺醒。
一種說法是,能夠覺醒的人必須在血脈中就有曾經流傳下來的力量,不管是女媧還是神,金烏還是阿波羅, 甚至是祖上人妖結合、被狼人咬過等等。
只要有不同於人類的力量進入血脈,並且流傳下來,那就有可能在遊戲場被啟用, 覺醒不同的力量。
但比血脈更加嚴格的,是獲取力量的決心。
比如京茶, 他就是在將死之時爆發出強烈的恨意和執念,才觸發了自己的力量。
而楚越離在【親愛的家】中斷腳,甚至差一點死亡, 這也讓紅鳥懷疑, 或許楚越離也覺醒了力量。
只是尚不知道那是甚麼。
楚越離自己對此也是一問三不知的茫然狀態。
在紅鳥詳細介紹起覺醒者之前, 他甚至不知道原來覺醒還需要這些條件。
池翊音在旁看著兩人的對話, 沉吟下卻有了別的想法。
紅鳥介紹道, 遊戲場也將覺醒者的排行從普通人中單列了出來,稱之為晨星榜,不設人數限額,只要能力超過閾值,就可以被列入晨星榜。
當前晨星榜上一共有一百三十八人,代表著這些人在覺醒能力之外,也已經證明了他們對能力的熟練運用。
其中一些人,更是獲得了稱號。
比如京茶的“教皇”。
正如之前池翊音打敗了京茶,京茶以為他要殺死自己,所以對他說可以將“教皇”拿走一樣。
稱號代表覺醒者最高水準,在系統中擁有最高許可權,幾乎意味著有問必答。
京茶是“教皇”,但“教皇”卻不必須是京茶。
它可以屬於任何一個實力和力量屬性達到“教皇”的人,比如戰勝了京茶的人。
這也是京茶必須要維護自己的稱號,殺死所有試圖挑釁自己之人的原因。
――因為不同的許可權,從系統那裡能夠獲得的資訊,是不同的。
為了得到足夠的情報,以此來找尋能夠打穿遊戲場,回到現實的方法,京茶必須為紅鳥守住這個稱號。
只是大多數普通玩家根本看不到背後的真相,就以自己淺薄看到的一點東西來草率評價“教皇”,認為教皇是會殺掉所有挑釁自己之人的瘋子。
不,他們根本不在意甚麼真相不真相。
他們只是為了熱鬧而來,以他人的死亡和痛苦取樂,還嫌棄痛苦者不夠戲劇化,讓他們看得不夠開心。
有人在經歷悲慘,有人卻踩在他人的傷口上反覆碾磨,問受傷者為甚麼不哭得更好聽一點。
這部分人在普通玩家裡佔據大多數,卻從來不被京茶這樣等級的人看在眼裡。
因為高階別玩家清楚,這些人就算是進入遊戲場之前,很大機率也不是甚麼好人,只是脫離現實的遊戲場將這些人內心的惡無限擴大,而副本和死亡給了惡意生長的土壤。
他們是註定將要腐爛在暫居區裡的蛆蟲,不會再有任何回到現實的可能性,他們從死亡手裡搶奪回生命,只是為了用消遣和娛樂來把時間浪費掉。
然後等死。
甚至他們在現實中認識的人,都不會知道他們曾經的經歷。
因為進入遊戲場的條件之一是死亡或詛咒,這意味著現實中沒有人會發現玩家們進入遊戲場的真相。
即便有些玩家是在還活著的時候被拽了進來,但那也一定是因為他被人怨恨,詛咒他消失或死亡。沒有人會覺得他的失蹤需要慌亂,甚至只會覺得高興慶祝。
這就使得遊戲場的存在間隔於外界,就算已經存在了十二年,還是沒有被人發現,一點風聲都沒有流傳出去。
現實中的人們生活依舊,但遊戲場裡的玩家們卻苦熬過一分一秒,拼命的想要回到現實。
只不過殘酷的死亡打碎了絕大多數玩家的天真,讓他們逐漸絕望,最後蜷縮在暫居區裡,狗一樣活著,渾渾噩噩過一天是一天。
但並不是所有人都認命的,還有一部分人,他們寧可捨棄自己的生命,也要打穿遊戲場回到現實。
而在這樣堅定意志的支撐下,他們大多數人都會咬牙撐過一個個副本,死裡逃生活下來,成為高階別玩家,然後由其他高階別玩家作為引路人,帶入新的世界。
――一個很少為人所知的,高階別玩家和覺醒者之間的“同盟”。
“很多普通玩家都覺得,只有高階別玩家才會想要回到現實,因為他們有實力的支撐,可以隨心所欲。因此,那些普通玩家以此作為推諉的藉口,讓自己空耗在暫居區的事實得到合理的解釋。”
紅鳥嗤笑,眼神嘲諷道:“可是他們根本就將本末倒置了,不是高階別玩家想要回到現實,而是隻有意志堅定想要回家的人,才能活下來,成為高階別玩家。”
對於紅鳥來說,雖然遊戲場中的人熙熙攘攘,但值得被他看進眼裡,也不過就那幾個。
要麼是作為覺醒者榜單的晨星榜,要麼,就是普通的高階別玩家的天榜。
天榜是有固定數目的,只有遊戲場排名前二百名的玩家,才會被列進天榜裡,而他們的許可權也和晨星榜相似,可以從系統那裡獲得絕大部分資訊。
如果這些天榜玩家不想回到現實,他們在遊戲場裡依舊能夠活得很好,也可以做個富貴閒人,在暫居區享受快樂。
不過,以紅鳥的經驗來看,這樣的玩家最後一定會掉出天榜,優勝劣汰,自然消亡。
失去了鬥志的人,在遊戲場裡只配爛成腐殖土,成為後來人生根發芽的土壤。
而剩下的高階別玩家……
他們各自為營,四分五裂,彼此無法說服對方,達成一致的目標和理想。
曾經京茶親眼見證過的高階別玩家同盟,一去不復返了。
紅鳥沉默了片刻,才苦笑著繼續說道:“最近幾年新進入遊戲場的人們,已經完全不知道曾經的同盟,以及同盟曾為他們做過的事情。”
現在的玩家們普遍認為,是遊戲場不允許有大的聯盟或戰隊存在,卻不知道,曾經有過最輝煌且齊心協力的同盟。
只不過,那些人死的死,傷的傷。
掙扎活下來的幾個,就算有心繼續曾經未競的事業,也只在暗中進行,低調而謹慎。
――因為他們知道,像白藍這樣的存在,會因為拋棄了理想而更加憎惡堅守理想的人,對他們不惜下死手。
就像這一次的副本,京茶不過是想要找個副本與池翊音商談,都會被白藍盯上。
紅鳥從死人堆裡撿回京茶時,京茶剛剛覺醒力量,並沒有全盤掌握使用力量的方法,磕磕絆絆摸索著開發力量,尋求活下去的方法。
為了照顧京茶,紅鳥那時也很長時間沒能安眠,看著京茶晝夜不休的發燒又危重,不停歇的做噩夢。
“但那場覆滅不僅沒能殺死京茶,還讓他更加堅定了打穿遊戲場的想法。而我和京茶也在那之後,成為了牢不可摧的搭檔。”
紅鳥側身看向躺在一旁的京茶,神情複雜,眼帶懷念:“一晃……竟然已經這麼多年了。”
巴別塔倒塌之後,已經太久了啊……該有新的巴別塔建立起來了。
而池翊音,很可能就是事件新的轉機――能夠建造新的通天塔的機會。
“池哥之前在【親愛的家】中認識的那位童姚,也算是個很不錯的情報專家了,池哥應該從她那裡大概聽說過遊戲場的情況。”
“但是這上萬副本中,對我們這些人來說,只有七百多個初始副本是有價值的。另外……”
紅鳥沉默了一下,才繼續道:“尚未出現的副本,是最重要的。”
池翊音挑了挑眉,一瞬間瞭然:“你是說,只能由A級副本觸發的S級副本。”
紅鳥點點頭:“這也是當年同盟留下的最重要財富――情報。我們現在所談論的每條規則,都是曾經高階別玩家用生命換來的。他們在進入A級副本之後,從副本BOSS那裡得知,所有的A級副本,其實都是S級副本的守門員。”
“而S級副本,才藏著遊戲場的最終真相。”
“只要能順利打通傳說中四個S級副本,我們就能得到遊戲場的核心,然後離開遊戲場,回到現實。”
池翊音沉吟半晌,很快就發現了紅鳥話語中的問題所在。
“雖然A級副本和所有副本的數量相比之下並不多,但也有上百之數,如果一個個找過去,不說難度,時間就是很大的問題。”
“況且。”
池翊音微蹙眉頭:“系統說的資訊不可盡信,你怎麼能知道所有關鍵的副本都在初始副本里呢?這或許也是系統誘導你們相信的一點。如果找錯了副本,只是在平白浪費時間。”
池翊音的思路很清晰。
既然只有四個S級副本,那很有可能也只對應四個可以觸發S級副本的A級副本,其他的A級副本就是迷惑他們的幌子,目的就是為了讓他們做出錯誤的選擇。
池翊音對遊戲場所知的資訊比不上紅鳥,但架不住他超強的觀察和分析能力,甚至可以從系統的態度裡反推出真相。
系統不希望他們做的,反而就是正確的路。
“確實。”
紅鳥大方承認了:“七百多個副本中,只有四個副本是最重要的,不過我已經找出了其中一個。”
話音落下,池翊音的眸光瞬間鋒利明亮,疾射向紅鳥。
紅鳥也沒有藏私的想法,鄭重吐露出那個副本的名字:“A級副本,【喪鐘之城】。”
“我不知道它會觸發哪一個S級副本,但總歸有一個。”
紅鳥聳聳肩,道:“只不過對於這個副本,我現在並不敢進入,池哥你暫時也不行。”
“F級玩家,最高只能進入到C級副本,這是遊戲場天然的許可權傾軋。想要進入A級副本,池哥你必須要是C級。“規則”不看實力,只看規則。”
“那你和京茶呢?”
池翊音皺眉反問:“你們都是A級玩家,為甚麼不能進入【喪鐘之城】?”
就像是給客人毒酒自己卻不喝,難免惹人懷疑。
紅鳥知道池翊音在顧慮甚麼,卻苦笑道:“不是我們不想進,而是這個副本,它留給我們的機會不多了,如果沒有完全的把握,我也不敢貿然進入。”
“不然,如果我們的失敗消耗掉了一次機會,後面來探索的玩家們,會怨恨我們的。”
紅鳥嘆氣:“就像我們現在怨恨著曾經進入【喪鐘之城】,卻白白浪費機會的那些玩家。”
“實不相瞞,也正是為了做好進入這個副本一定會成功的計劃,我才一定需要你。”
紅鳥認真的看著池翊音,請求道:“請助我們一臂之力,讓我們一起進入【喪鐘之城】,觸發S級副本。”
然後……離開遊戲場!
池翊音定定的看著紅鳥,然後微笑了起來,似乎是已經相信了他的話。
“但在那之前,我必須要從F級提高到C級。”
他道:“快的話,這個副本結束應該就足夠了。”
“怎麼可能?遊戲場記錄上最快從F級到C級的,也用了一年多時間,那需要的可是指數式增長的積分和實力……”
紅鳥驚呼,卻只說到一半,就在池翊音的微笑中沉默了下來。
他猛地意識到,現在坐在他對面的池翊音,本來就是打破了常規的存在。
池翊音既然敢這麼說,就一定能做到。
紅鳥抿了抿唇,然後笑了起來:“看來,我要立刻著手為【喪鐘之城】做準備了。”
池翊音頷首,湛藍眼眸居高臨下的睥睨。
“我們要做的,本就是從來沒有人做得到之事,再多打破幾個記錄又如何?”
池翊音笑得漫不經心:“比起遵守規則,我更喜歡成為規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