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分類 排行榜 閱讀記錄 我的書架

第71章 正版只在晉江

2022-07-08 作者:宗年

 楚越離的出現, 是誰都沒有想到的。

 但他的到來,也為包廂中一直在副本里的三人,帶來了副本之外的訊息。

 那六名玩家的死亡, 是池翊音早就已經預料到的,並不驚訝。

 反倒是除了他們幾人之外另一個活下來的玩家,才令他微愣了一下,隨即笑了起來。

 “我仔細比對過了,與京茶起衝突的那位玩家,他在後續直播裡的肢體活動比其他人要靈活, 全程都與池先生你們不同。”

 楚越離回憶了一下,才繼續道:“我記得……他是叫白藍。”

 “白藍?!”

 一聽到這個名字, 剛剛還趴在地板上半天起不來的京茶,瞬間彈射起身,怒氣衝衝的衝向楚越離:“你是說,白藍那個傢伙……”

 京茶的話還沒說完, 猛地被撲中了的楚越離就失去了平衡,倒向後面。

 還是池翊音眼疾手快,立刻伸手拽住楚越離的手腕, 一用力將他拽了回來,撞進他的懷裡。

 隨即, 他不贊同的看向京茶。

 聽到仇人名字有些激動的京茶也意識到了自己用力過猛,不好意思的道了歉。

 “沒事,我還不太能適應只有一隻腳。”

 楚越離微笑, 然後立刻從京茶身上收回視線, 看向池翊音, 嚴肅道:“所有副本中玩家的直播都被造假, 外界根本無法知道這裡發生甚麼。別說包廂, 就連咖啡館內真實發生過的事情,我在外面也看不到。”

 “我聯絡上了童姚,在我們進入副本的期間,她會負責在外面協助我們。如果真有緊急情況發生。”

 楚越離抿了抿唇,道:“童姚也能幫我們一把。”

 就算所有人都掉進了兔子洞,被留在洞外的童姚也能扔下繩子,成為他們最後的希望。

 “但,你是怎麼進入包廂的?”

 第一次與楚越離見面的紅鳥並沒有全然相信他,還保持著警惕:“隨機只能確保你進入副本,但卻無法確定降落的地點,你既然冒著風險進來,又怎麼能確定你一定能和池翊音匯合?”

 池翊音沒有阻攔紅鳥對楚越離的懷疑,雖然他心中已有猜測,但更願意旁觀楚越離的反應和答案。

 黎司君對於池翊音的判斷是正確的。

 ――就算池翊音表現得再溫和又平易近人,可靠得令人想要向他傾訴,但事實上,他才是最難被觸碰的存在,冷酷的觀察和分析,在得到真相之前,對一切合理懷疑。

 楚越離並沒有因紅鳥的質疑而慌亂,他笑著指了指自己的眼睛,道:“你或許不會相信,但我確實是看到了你們看不到的東西。”

 在和其他三名“幸運”玩家被分別投放進副本之後,楚越離並沒有第一時間進入咖啡館,而是再一次觸發了隨機事件,不像其他三名玩家一樣出現在了城市裡。

 而是直接進入了他的記憶。

 但是對於楚越離,副本效果失敗了。

 咖啡館是將人最美好且無法留住的記憶重新呈現,即便再冷酷無情的人,都有自己不為人知的痛點。只要找準薄弱點,沒有不可戰勝之人。

 池翊音是因為他早已經不再需要池旒,孤兒院與成長過程的經歷,已經領他千錘百煉,足夠堅定。

 他知道自己想要甚麼,從來不曾動搖。

 而楚越離……

 他從來沒有過美好記憶。

 不,應該說,他根本不知道甚麼是“美好”。

 就如他曾經平靜向池翊音說過的,從他還是個胎兒的時候,他的母親就多次嘗試著殺死他,只是以失敗告終。

 他僥倖命大,活到了被外人發現身上一層覆蓋一層的傷疤,救了他出去。

 但對於楚越離而言,他已經錯過了一個年幼孩童最佳人格塑造的年齡。

 正如池翊音所知,孩童人格的形成,最關鍵在三歲之前。

 雖然人長大之後不會記得嬰孩時期的記憶,但那些記憶,甚至是聲音、吵架、氣味、情感、環境……都會潛移默化的影響孩童,成為萬丈高樓的堅實地基。

 地基是甚麼樣,以後的樓就是甚麼樣子的。

 即便在之後的歲月裡付出千倍萬倍的時間,也無法再更改。

 就像是楚越離,憎恨他甚至從沒有放棄殺了他的母親,從未教過他甚麼是溫暖,沒有帶著他認識世界,又怎麼會教他善惡喜怒?

 就算後來楚越離接受了正常的教育,開始和同齡的孩子看起來沒甚麼兩樣,但在他的靈魂基底,他是空洞的。

 沒有美好,也沒有恐懼。

 所以,副本效果在某種意義上來說,對楚越離無效。

 ――所呈現出來的,只有白茫茫一片白霧。

 楚越離從容沿著大霧向深處走去,就輕鬆而平靜的穿過了記憶,進入了包廂。

 “我能看到旁人看不到的東西,我的視角雖然古怪奇特,但它總是生效的。”

 楚越離看向池翊音,認真問道:“池先生相信我嗎?”

 他並不在乎紅鳥或者京茶會怎麼看他,對他而言最重要的,是池翊音的態度。

 池翊音微笑,毫不猶豫的點了頭:“當然。”

 因為你所說的,和我觀察猜測到的,是一致的。

 在連平雪山的時候,池翊音就發現了楚越離的不同之處。

 大部分人都會選擇從眾,久而久之,他們的思想和判斷都變成了隨大流,但“眾”,不一定等於正確。

 楚越離卻不同。

 他一直堅持著自己看問題的角度,不論那與其他人是否一致,而這也常常讓他能看到常人看不到的東西。

 某種程度上,池翊音並不是相信楚越離,他是相信真相。

 以及相信一個暫時不會背叛的盟友。

 這番話對尋常人來說,怎麼聽都像是在推諉和狡辯,但是紅鳥卻不僅沒有懷疑,反而嚴肅了神情,上上下下的打量著楚越離。

 “你有沒有覺得身體不適,或者精神疲憊?”

 紅鳥難得沒有眼力見,打斷了池翊音和楚越離的說笑談話,認真詢問的模樣像是看到病患的醫生:“過去一段時間裡,你有沒有發生非常重大的轉折?”

 “思想上的轉變啊,精神上的昇華啊,或者是剛經過死亡之類的。”

 紅鳥掰著手指頭一一羅列,神情嚴肅不像是在開玩笑。

 楚越離轉頭驚訝的看著紅鳥,隨即笑著指了指自己的殘腿。

 “這位先生,你不是都已經看到了嗎?”

 紅鳥下意識的低頭,還沒等仔細看呢,就聽楚越離繼續道:“如果是池先生的話,一定已經能看得出來,我的腿是最近才斷的吧?怎麼,你看不出來?”

 楚越離疑惑得理所當然:“這是基礎觀察吧?”

 紅鳥:“…………”

 我覺得你在嘲笑我,但我沒有證據。

 楚越離轉頭看向池翊音,尋求他的認可。

 池翊音點點頭,道:“確實很容易看出來,畢竟越離剛斷腿時間不長,他還沒有適應突然改變的自身情況,大腦還會下意識的去使用斷腿,這就讓他的柺杖落點經常輕一下重一下,並且腰部和大腿的發力也會顯得彆扭。”

 “在越離重新適應自己的情況之前,這些問題都會存在,只需要基礎觀察就能看得出來。”

 池翊音神色輕鬆,俊容上帶著輕淺微笑,為紅鳥解惑時,帶著與楚越離相似的習以為常,好像他說出來的這些,都是人人應該會的基礎技能。

 紅鳥卻沉默了。

 良久,他深吸一口氣,強行讓自己擠出一個假笑:“你們……別把這種特殊技能當做常識啊!!!”

 “給普通人一點活路吧,好嗎!!!對你們自己的認知清晰一點!你們這樣的存在在普通人看來才是怪物和天才,我這樣看不出來的才是普通人!!!”

 “怎麼會有人在看見陌生人的第一眼,就已經知道他具體都發生過甚麼啊!!!”

 紅鳥咆哮。

 但他一激動之下忘了……他其實也不是甚麼普通人。

 畢竟沒有普通人能在浩如煙海的資訊中,準確找出最重要的情報並且梳理清楚,光憑一張照片幾句話,就能看透事物背後的真相。

 紅鳥,是被譽為遊戲場頂級情報專家的存在。

 他與池翊音在某種程度上是相似的,只不過池翊音更加註重戰鬥一線的實踐,而紅鳥常常處於後勤的位置,偏向理論,無法在活體上迅速應用。

 普通人:謝謝,請不要代表我們。

 紅鳥終於安靜下來的時候,包廂中也沉默了。

 楚越離驚訝的看著紅鳥良久,才點點頭,同情的看著他:“好的,我知道了,你是普通人。”

 紅鳥:“…………”

 雖然是自己說出來的話吧,但怎麼從楚越離嘴裡說出來之後,就顯得好像在嘲諷他一樣呢?

 紅鳥懷疑人生中。

 而池翊音也放開了手,讓剛剛被他扶在手臂間的楚越離自己站在一旁。

 “還是要儘快適應斷腿,畢竟是在遊戲場裡,不可預測的危機太多,我無法時刻和你在一起保護你,你要自己保護自己才行。”

 池翊音低沉的嗓音磁性而蠱惑,他望著楚越離的眼眸帶著擔憂:“楚越離,你的命非常重要,不可以忽視。”

 楚越離回望那雙湛藍的眼眸,只覺得自己看到了無邊無際的大海,深不可測的黑洞一般,足以吸引自己的所有注意力。

 他愣了下,才重新笑起來,鄭重的點了頭:“好。”

 而池翊音抬眸,看向紅鳥:“你剛剛問的那些問題……紅鳥,你是看出甚麼來了嗎?”

 紅鳥:不要喊我,勿cue,自閉中……

 就算紅鳥對虛名並不在意,但多年來他畢竟已經對旁人尊崇的目光習以為常,清晰的認識到其他玩家與自己的差距。

 從來只有別人仰望他,被他說的心服口服。這樣被人打擊到快要重新整理“常識”的情況,還是從與京茶搭檔後的第一次。

 “我看不出來,我沒常識。”

 紅鳥蹲在沙發角里,悶悶道:“你問這個叫楚越離的,他有常識,他一定知道。”

 不等池翊音說甚麼解救當前尷尬的局面,楚越離就先疑惑的歪了歪頭,“咦?”了一聲。

 “奇怪,池先生這樣的人物尚且沒有生氣,你怎麼就先在那裡陰陽怪氣起來了?”

 楚越離上下打量了紅鳥幾眼,然後遲疑著道:“你這樣……很像小學生。”

 Double Kill――!

 紅鳥會心一擊,一口老血差點噴出來。

 他確定了,楚越離就是來克他的。

 但為了證明自己的專業性,紅鳥也不得不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從陰鬱自閉中走出來,從沒常識還脾氣差的“小學生”重新變成情報專家。

 紅鳥已經注意到了,池翊音雖然還是笑得溫和紳士,但他並沒有阻攔楚越離的質疑。或許池翊音也贊同楚越離的說法,對自己的專業性有了懷疑。

 ――費盡心思進這個副本,就是為了與池翊音商談,尋找新的盟友。

 還沒等談呢,盟友就先被自己嚇跑了可還行?

 於是,就算紅鳥磨牙,他也只能迅速收拾好自己的情緒,擺出端正體面的笑容,向池翊音伸出了手。

 “正式介紹一下吧,池先生,我是紅鳥,稱號RED,京茶的搭檔,晨星榜第十一位。”

 紅鳥正經起來的時候,確實看起來可靠又有底氣,成竹在胸信心十足,好像沒甚麼能難得倒他。

 池翊音垂眸瞥過紅鳥的手掌,沒有第一時間握上。

 從一開始,他和這對搭檔之間的關係就是不平等,甚至是對立的。

 京茶並不是一開始就乖巧沒有危險性,而是從想要殺了他,被他生生揍到乖巧的。

 這對搭檔在晨星榜久居高位,池翊音相信,他們之間優勢互補,足夠在遊戲場橫著走。即便有白藍這樣的存在,還能因為舊事而在氣勢上壓過京茶,但能對他們產生實際威脅的人,太少了。

 正因為如此,所以這對搭檔就算本身沒有直接看不起誰的意思,但能被他們看在眼裡的人,依舊太少了。

 心高氣傲是有實力之人的必然,尤其是他們面對實力過低之人,並不會從一開始就把對方擺在和自己同等公平的位置上。

 紅鳥本身的性格並不張揚,但他也有自己的驕傲。

 而池翊音要做的,就是磨平這份驕傲,迫使紅鳥認清新的局面,從正式接觸的這一刻開始,就讓紅鳥對自己懷抱公平的態度――甚至於敬畏。

 就像在雪山時,池翊音反覆數次,從心理到身體碾壓京茶,用實力說話,讓京茶認可自己。

 世間關係,不是東風壓倒西風,就是西風壓倒東風。①

 如果從最開始沒有建立起良好的對話態度,那就後患無窮,甚至盟友背叛,反目成仇。

 而現在,池翊音要做的,就是無聲的向紅鳥宣告自己的立場。

 ――是你們打輸了,京茶是失敗的那一方,不過是我“善良”放過他一條命,甚至現在好心給你們一個合作的機會。認清楚自己的位置,不要逾越。

 紅鳥的手僵在半空中好半天,無聲而僵硬的氣氛在包廂中蔓延。誰都沒有率先說話,明暗交鋒隱沒在空氣中,楚越離是唯一的旁觀者。

 紅鳥嘴邊的笑容也慢慢消失,最後抿著唇,全無剛剛嬉笑輕鬆的模樣。

 他並不常出現在戰鬥一線,體力不要說京茶或者池翊音,根本就是尋常玩家的體力。現在一直伸著手,也讓他的肌肉開始無力顫抖。

 但即便如此,紅鳥依舊執著的伸著手,沒有收回來。

 下馬威。

 但他更清楚,現在池翊音要看的,還有他們結為盟友的誠意和決心。

 如果他現在收回手,再想要與池翊音接觸,就難了。

 紅鳥與京茶搭檔數年,京茶在此之前更是與其他眾多高階別玩家一起,試圖衝破過遊戲場回到現實,卻一直都遭遇失敗。

 這讓紅鳥不得不開始反思,是否是他們做錯或是忽略了甚麼?

 當局者迷,他迫切的需要除他和京茶之外的視角和看法。

 但是到他們這個高度,再想向外尋求幫助或者建議,就已經太難了。

 大部分人的眼界高度不及他們,就算給出建議也毫無意義。而有價值的那些高階別玩家,要麼顧慮自己說錯會導致糟糕後果,破壞他們之間的關係,要麼就心懷鬼胎,想要用錯誤的資訊害他們。

 遊戲場不是過家家,尤其是能走到高階別的玩家,心性,智慧,實力,運氣,缺一不可。

 他們不是現實中友善的鄰居,說幫忙就不吝嗇舉手之勞。他們其中更多人更像是地獄中的惡魔,看到有人攀爬想要逃出地獄,就會嫉妒惡意的伸手將別人拽下來。

 紅鳥卡在這個位置上太久了,卻毫無辦法。

 直到池翊音出現。

 紅鳥觀察了他兩個副本,在池翊音毫不留手的揍到京茶心服口服的時候,他就驚歎於池翊音超絕的觀察和行動力,意識到池翊音就是他一直想要尋找的外力。

 新的盟友,帶來新的觀點,或許,能突破他們一直以來的困境。

 一百步已經走了九十九步,紅鳥怎麼會在這種時候放棄?

 他執著的注視著池翊音,試圖向對方傳遞自己的誠意。在不知不覺間,兩人的地位關係已經開始了變化,從最開始由紅鳥選定場地邀請池翊音的“主導”關係,變成了由池翊音牽扯著事態走向的主導。

 現在不是池翊音在求著紅鳥合作。

 而是紅鳥在懇求池翊音幫助他們,成為他們的盟友。

 這兩種關係所帶來的效果,是截然不同的,而紅鳥原本的傲氣,也在漫長的等待中被磨平,與池翊音放在了同一水平面上。

 甚至是更低。

 池翊音的神色看起來漫不經心,卻一直都在仔細觀察著紅鳥的微表情,心中無聲數著節奏,等待自己想要的結果到來。

 然後,他才扯開一抹笑意,不急不緩的伸出手,握住了紅鳥主動等待的手。

 “抱歉,我這個人有潔癖,所以剛才猶豫了。”

 之前有多冷酷漠然,在確認關係之後,池翊音就有多溫和。

 只要自己的目的達成,他就沒有了繼續為難紅鳥的必要。之前是需要警惕的陌生人,但從握手的這一刻開始,他們就是盟友,同伴,可以開始培養對彼此的信任關係。

 又何必再為難對方?

 池翊音修長白皙的手掌漂亮而有力,常年握筆使得他的指腹有薄薄的繭,但卻並不是手無縛雞之力的那一類文人。

 從手掌力度上傳遞過去的堅定,也被紅鳥所感知。

 他暗自鬆了口氣,知道自己這就算是過關了,暫時得到了池翊音的認可。

 紅鳥此時只有高興之情,沒有絲毫不滿。他很清楚,有實力之人的舉手之勞,就是很多普通人一生也追尋不到的高度,甚至可以在危急關頭救人一命。

 真正強大的存在,就算對方的脾氣炸天炸地,旁人也只有忍著的份,願意幫忙或者合作,都要感恩戴德。

 這也曾經是別人對紅鳥和京茶的態度。

 實力為王,從來就沒有絕對的平等可言。

 要說有,那也是實力帶來的平等對話機會。

 紅鳥之前一直提著的心終於放了下來,這次進入副本的目的已經達成了一半,這也讓他在高興的同時感覺自己像是跑了個馬拉松一樣,軟綿綿的。

 之前在虛假記憶中遭遇到的事情和逃亡,再加上池翊音施加給他的精神上的壓力,兩者遇到一起,讓紅鳥覺得前所未有的疲憊,像是打了一場苦仗,手腳都提不起來了。

 他隱蔽的看了池翊音幾眼,心中感嘆,京茶雖然在智力派玩家中顯得蠢了點,但是京茶本身的實力和觀察力確實是敏銳的,有一句話,京茶絕對沒有說錯。

 ――“不要做池翊音的敵人,那是最恐怖的折磨,從肉.體到精神。惹上池翊音的話,不如趕快想辦法死一死還能輕鬆一點。”

 一直安靜旁觀的楚越離注意到了紅鳥的眼神和後怕,見兩人之間沒有硝煙的戰鬥已經結束,他也拄著柺杖上前,像是最後的裁判一樣,請兩人一同到沙發上落座,可以開始正事的討論了。

 楚越離雖然能氣得紅鳥半死,但是當他做“和事老”的時候,也很快讓包廂裡的氣氛活泛了起來,不像剛剛那樣僵硬可怖。

 “池先生放心,不論二位在這裡討論甚麼,外界的觀眾都不會探聽到一字一句,我已經替池先生試過了。”

 楚越離笑道:“任何不適合在外面說的話,在這裡都可以暢所欲言……哪怕是弒神。”

 紅鳥雖然不記仇,但他也有自己的驕傲,剛剛在氣勢上徹底壓過他,令他心服口服的人是池翊音,可不是楚越離。

 這個時候聽到楚越離說這種像是搶了自己臺詞的話,也激起了紅鳥的好勝心,絕不肯在情報方面,被一個門外漢壓了自己一頭。

 紅鳥冷哼了一聲,然後笑著道:“池先生從一開始就沒有擔心的必要,這個副本可是我選出來的,私密性可以得到絕對的保證,別說直播觀眾,就算是系統和遊戲場,甚至副本本身,都沒有辦法干擾到包廂內發生的事。”

 “畢竟我要和池先生談論的,可是賭上性命,與遊戲場存亡有關的重要事情。”

 話是衝著池翊音說的,但眼睛卻緊緊盯著楚越離。

 紅鳥的想法,被兩人看得一清二楚。

 楚越離挑了挑眉,本想說甚麼,但在看到池翊音的微笑時,還是退了回來,像空氣一樣存在於包廂一角,好像其他人說甚麼都再與他無關。

 紅鳥頓時有種一拳打到空氣上的憋屈感,一口氣上不上下不下的,難受極了。

 紅鳥:如果我有罪,你可以讓池翊音鎮壓我,讓京茶氣死我,而不是像現在這樣,讓楚越離折磨我……

 甚至於忽然間,紅鳥覺得京茶都可愛多了。

 最起碼這小祖宗的腦子比不上自己,不會在自己背後使壞,比楚越離讓他安心多了。

 紅鳥有些頓悟,原來神創造笨蛋的理由在這裡!

 笨蛋也有笨蛋的好啊~

 他感慨著,在就坐的時候已經換上了一副嚴肅表情,咳了一聲輕輕嗓子,準備開始向池翊音說明情況。

 但就在他剛張開嘴,才發出一個單音的時候,就聽到了一聲顫巍巍的呻.吟聲在自己腳邊不遠處響起。

 “就是說……”

 “還有沒有人記得,我還在地上躺著……?”

 眾人:“…………”

 紅鳥:“!!!”

 臥槽!和池翊音對峙得太緊張又被楚越離氣到,他連這個小祖宗都忘了!

 池翊音摩挲著下頷,似笑非笑的點點頭:“我就說好像忘記了甚麼,原來是兔子。”

 京茶半趴在地面上,含淚回頭。

 需要人家的時候就說人家是兔兔,不需要的時候就扔在一旁喊兔砸,池翊音……心狠啊!

 被連續兩次重創,其中一次還是紅鳥和地板兩面夾擊,扭了腰的京茶甚至覺得自己已經看到閻王了。

 他本來想要喊紅鳥把他扶起來的,但看紅鳥和池翊音的話語你來我往暗含機鋒,京茶就猜到紅鳥應該是在精神層面與池翊音過招。

 那是智力派的遊戲,他這種武力派不能理解,但也不給同伴搗亂,就乖乖在一旁等著紅鳥結束之後來救他。

 結果……

 一屋子人!愣是沒有一個想起他的!

 這合理嗎!!!

 京茶:Q皿Q!

 自知錯誤的紅鳥趕緊走過去就想要拉京茶起來,但剛一發力,就聽“嘎嘣!”一聲。

 瞬間,紅鳥和京茶都僵在了原地。

 京茶眼眶紅紅的,那一瞬間痛得眼淚都衝出來了。

 他吸了吸鼻子,顫抖著問:“紅鳥,你是不是對我早有不滿,趁機報復?”

 “絕對沒有!”

 因為京茶一直都有兔子可以幫他頂傷,就連他自己對待自己也大大咧咧的粗糙,從來沒想過照顧傷勢的事情。

 但問題是,包廂能夠遮蔽所有外界的力量,就連京茶的兔子也沒辦法出現在這裡,更不用說替傷了。

 兩人誰都沒反應過來這件事,紅鳥還用以前粗糙的手法對待京茶,結果力氣角度不對的情況下,竟然不小心讓京茶傷上加傷。

 腰,又扭了一下。

 京茶痛得瘋狂撓地,覺得自己胸口以下都消失了,脊椎都快斷成兩截了。

 紅鳥還沒細緻料理過傷口,一時間手足無措,小心翼翼。

 最後還是池翊音看不下去,彎腰在京茶身邊單膝跪地,雙手抄起京茶,細心的捂住了他的傷處,沒有讓已經拉傷的肌肉再次因發力而受傷。

 京茶的體型纖細,與池翊音少年時差不多,對現在青年體態的池翊音來說,抱起京茶就像是抱起一團空氣那樣輕鬆,就算要顧忌他的傷口而更加耗費力氣,但也從容毫無負擔。

 他雖然是小說家,常年伏案寫作,但也從來沒有落下對自身的錘鍊,該有的肌肉和力量一點不少。

 京茶痛成一團蜷縮在池翊音懷裡,靠在他結實的胸膛上,竟然感覺到了一種可靠的安心感。

 這從未有過的感受令京茶毛骨悚然,懷疑人生:“?? ”

 池翊音輕柔的將京茶一點點放置在沙發上,沒有讓他的扭傷再次加重。

 在這個距離極近的姿勢下,池翊音修長身軀投射下來的陰影將纖細的京茶全然籠罩其中,京茶甚至能夠數清他的睫毛。

 紅鳥本來在忐忑的等待京茶開始罵人,畢竟以他對這小祖宗這些年的瞭解,可不是甚麼好脾氣的純良少年,暴躁得可以稱得上一聲暴力兔子。

 結果京茶躺在沙發上後的第一舉動,竟然是抬手遮住了他自己的眼睛,抿緊了唇一言不發。

 紅鳥:“……?”

 他慢了半拍才意識到,這難道,是池翊音造成的效果?

 這小祖宗,就知道欺負他和其他人,怎麼在池翊音面前就乖得和個兔子似的?

 紅鳥目瞪口呆。

 池翊音溫和微笑:“剩下的交給紅鳥,兔子休息就好,知道嗎?”

 京茶悶聲悶氣的“嗯”了一聲,死活都不肯再看池翊音一眼。

 池翊音也不在意,轉身再看向另外兩人時,神情已經嚴肅。

 “紅鳥,你既然能把地點定在這裡,那對你而言,你要說出來的情報恐怕也和弒神沒有區別了。”

 池翊音正色,道:“未眠夜長夢多,請不要按照時間順序,而是按照重要優先順序順序將你的情報告訴我。”

 紅鳥點了點頭,三人在遠離京茶的另一邊沙發落座。

 “池先生……”

 紅鳥剛起了個頭,就見池翊音擺了擺手。

 “不用這麼客氣,請隨意稱呼。”

 池翊音微笑,不由得想到了某個毫無自知之明的男人:“當然,如果過於隨意,稱呼了某些不應該有的稱呼的話……”

 比如“音音”這類的。

 池翊音眯了眯眼眸,冷笑一聲。

 敢稱呼,就要做好被他一根一根掰斷骨頭的準備。

 因為之前專注於寫作,以致於現在池翊音猜慢慢反應過來,在黃金神殿的時候……黎司君似乎無視他的警告,喊了很多聲啊。

 池翊音決定,等離開包廂之後,一定讓黎司君為此支付相應的價格。

 他也不是甚麼兇惡之人,黎司君喊了幾次,就掰斷黎司君幾根手指吧。

 池翊音漫不經心的想著,湛藍眼眸泛起刀鋒一般的色澤。

 紅鳥抖了抖,覺得池翊音這語氣怎麼這麼陰森危險呢?

 他感覺這話不像是對他說的,反倒像是透過他在說別人?

 嘶……

 紅鳥左右為難,斟酌片刻,才重新開了口:“池神……?”

 他之前調查池翊音背景的時候,聽說在現實中,池翊音的讀者都是這麼稱呼他的――這總應該沒錯了吧!

 然而池翊音:“……算了,你還是喊先生吧。”

 紅鳥立刻意識到自己過頭了,於是果斷修正錯誤:“池哥!”

 “現在幾乎所有看過你直播的人,都認為你是“教皇”,或是其他高階別玩家掩飾過的馬甲。但是我們都很清楚,池哥畢竟是剛進入遊戲場第三個副本的新人。”

 紅鳥抿了抿唇,道:“不可否認,池哥你的觀察分析能力確實是我平生僅見的優秀,但是關於遊戲場……還有太多真相,你尚未觸及到。”

 就算是紅鳥,也是花費了數年,用盡了無數精力心血,甚至很多高階別的盟友付出了生命的代價,才探得一星半點的真相。

 這也是紅鳥拒絕在外界直接向池翊音說明,而一定要選在副本包廂中見面的原因。

 不僅是為了躲避過系統和遊戲場的私密性,也是為了當面驗證,看看池翊音到底有沒有資格成為他們的盟友,獲得這份真相。

 ――不是所有人都有承擔真相的勇氣和力量。

 比起殘酷的清醒,更多人更喜歡幸福的渾噩,甚至會怨恨叫醒他讓他看清真相的人。

 “對於那些選擇了暫居區安全幸福的人,我雖然看不起,但也從不置喙,人對自己的命運有處置權。”

 說著,紅鳥的眼眸蒙上一層陰影,周身的氣場瞬間沉重了下來。

 “池翊音,我必須要再一次向你確認――”

 “你真的想要探尋真相嗎?即便真相的代價,是你餘生所有的快樂和幸福?”

 紅鳥的聲音低沉卻鄭重:“請一定要考慮好,一旦我正式開口,池翊音,你就回不了頭了。”

 “如果在聽到了真相之後,卻又後悔,那為了不讓你有向系統和遊戲場洩露真相,毀掉我們所有人這些年努力的可能性,我唯一的選擇,就是。”

 紅鳥頓了頓,才繼續道:“殺了你,保護真相。”

 池翊音的神情沒有一絲波動,他只是抬手向紅鳥做出了“請”的手勢。

 “幸福,快樂?不好意思,那是我從十二年前就捨棄了的東西,已經消失的東西,要怎麼再次失去?”

 池翊音微笑:“不必為我擔憂,紅鳥,生命從來不是最重要的,靈魂才是。”

 “或許當你我走出這間包廂時,就會死亡。所以,把這當做生命的最後一刻吧――將你所有知道的情報,都告訴我。而我將幫助你,在真相的道路上走的更遠。”

 紅鳥定定的看著池翊音,隨即重新開懷的笑了起來。

 他有預感,這會是他一生中做過第二次明智的決定,這將成為他人生旅程新的轉折點。

 ――第一次是從死人堆裡撿走了壞脾氣的兔子。

 與池翊音做盟友,會是一段足夠愉快且刺激的記憶。

 紅鳥現在,就已經迫不及待了。

 “既然如此,池哥,那麼。”

 紅鳥哈哈大笑了起來:“歡迎你正式進入遊戲場,開始逃亡倖存遊戲。”

A−
A+
護眼
目錄 分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