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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首發晉江

2022-06-05 作者:宗年

 眾人雖不見了池翊音的身影, 但是對他的判斷卻已經是習慣性的信任,因此也跟著他的思路走,檢查了其他地方。

 可這一查, 卻所有人都驚呆了。

 老闆娘……竟然就死在她自己的房間。

 一開始大家並沒有想到要去看老闆娘的房間, 還是大學生覺得身為NPC的老闆娘應該有些值錢的東西, 便想要去她房間裡搜一圈, 看看有沒有額外收穫。

 可大學生一推開門,就猛地對上了一雙通紅的眼珠,嚇得他一口氣梗在喉嚨裡噎得翻白眼, 驚呼聲引來了其他人的注意。

 老闆娘是死在了自己房門後面的。

 她在門板後站得筆直, 整個人撲在門上還在做著雙手推門的姿勢,像是在努力衝出房間,最後卻還是滿眼驚恐的死在了這裡。

 大學生一拉開門,她的屍體就倒了下來, 硬邦邦沒有一點彎折, 冰冷得像是被在雪地裡凍僵了拿回來。

 隨後趕來的人七手八腳的把老闆娘的屍體從大學生身上挪開, 與死屍面對面的經歷,讓這個實力不強的玩家嚇得哭到止不住。還是京茶過來之後,才重新掌控了局面。

 眾人不可置信的反覆確認過, 老闆娘死相猙獰的屍體確實還在柴房裡, 可房間裡的這一具也同樣是老闆娘……人有可能同時死兩次嗎?

 即便是在遊戲場的副本中,也顯得怪異了起來。

 池翊音聽楚越離講述清楚整個過程之後, 剛好走到老闆娘的房間外面。

 京茶聽到腳步聲回身,便看到了池翊音的身影。他的視線從池翊音略顯褶皺的西裝袖口轉過, 看到對方的藍寶石袖釦有些歪時, 不由得皺了皺眉。

 與人起衝突了?誰, 坐輪椅那個?

 不過因為王樂樂等人也同樣在場, 京茶並沒有過多詢問池翊音,只是冷淡的向他點了點頭:“剛才找你的時候你在與別人私會,沒想到這麼快就結束了?”

 本來蹲在地上檢視屍體的王樂樂一驚,錯愕的抬頭看向池翊音,眼神耐人尋味。

 就連被嚇得發抖的大學生也投來了隱晦的視線。

 池翊音:“…………”

 “或許,你想說的是見面?”

 他頗有些哭笑不得。

 總覺得,京茶好像隱隱有些不高興……嫉妒嗎?像是被搶走了玩具的孩子。

 池翊音頓了頓,再次走向房間時,他在與京茶擦肩而過的瞬間微微低下頭,用只有兩人能夠聽到的聲音道:“放心,一定會留給你殺我,不會讓給別人。”

 京茶原本故作不在意的表情瞬間蕩然無存,他瞪圓了一雙眼睛,兔子一樣不可置信的看向池翊音。

 但池翊音卻已經甚麼都沒發生一樣,越過京茶走向屍體。

 在看清老闆娘的死狀之後,他的神情變得嚴肅。

 王樂樂自覺地給池翊音讓開了地方,還向他說明自己的發現。

 “我們沒敢移動過屍體,現在就和老闆娘倒下來時的場景差不多。”

 “光看這個僵硬程度,老闆娘不像是今天死的,反倒像是在雪地裡死了很長時間,剛剛才搬運回來。你沒來之前,屍體還化出了些血水。”

 王樂樂將被打溼的地毯指給池翊音看,道:“很奇怪,我之前進這個副本的時候,從來沒有遇到過這種情況,這是我第一次見到老闆娘都會死――還是死了兩次。”

 就在王樂樂百思不得其解的時候,池翊音卻頓了頓,猛地想起了黎司君剛剛向他展示過的“未來”。

 那些緊貼在玩家們背後身份不明的東西,和老闆娘此時的模樣倒是相似。

 並且最引起池翊音注意的,是散落在老闆娘屍體下面的紅色晶體。

 雖然這些紅色晶體因為室內的溫度,已經開始半融化了,但是依舊能夠看得出來,它與池翊音在雪山厚厚的積雪下面看到的,是同樣的東西。

 ――血液混合著雪水的結晶。

 光是有它的存在,就已經讓池翊音意識到……老闆娘的第一死亡地點,是在雪山旅館外。

 他抬眸環顧四周,發現房間內一切都擺放得整整齊齊,並沒有任何打鬥掙扎的跡象,不像是柴房中的柴火堆上還有乾涸的血跡。

 只有靠近房門的這一小塊地方,有過輕微的翻動痕跡,並且尤其集中在門把手的位置。

 這麼說,老闆娘倒和雪山上死的那些人有點不同。

 她在回到房間――或者說被放回房間的時候,還是活著的,她掙扎了片刻想要開啟房門出去,卻無論如何都擰不動門把手,最後絕望的趴在門板上,還維持著想要衝出去的姿勢,卻死在了這裡。

 池翊音將這些痕跡盡收眼底,迅速開始在腦海中重新構思,從痕跡的連貫性中復原老闆娘死之前的情況,包括她所有走過的地方做過的動作,以此來推演老闆娘死亡過程中的詭異之處。

 在上一個副本時,池翊音就已經意識到了遊戲場副本與他所在的現實之間,或許存在聯絡性。

 副本中的一部分,是現實中發生過的事情。一如馬家的毀滅和馬玉澤的死亡。

 只要他能找到副本的真相,那就可以對應上已經發生的過去。

 即便是上個副本中被馬玉澤深深記恨的姨媽,都沒有死在當場,那為甚麼雪山旅館的老闆娘卻要遭受反反覆覆痛苦的死亡,簡直像是一種酷刑……按照現在獲取的情報來看,老闆娘甚至應該同為受害者才對。

 而如果老闆娘死亡,會是誰殺害了她?

 雪山上的怪物嗎?

 池翊音眸光沉了沉,在想到雪山的瞬間,顧希朝的臉就出現在了他的腦海中。

 他只是沒有說,但是他很清楚,雪山的事情,並不是黎司君做的――黎司君確實不是會做這種事的性格。

 在黎司君自白的時候,池翊音看得很清楚,對方雖然危險不可預測,但卻有他自己不可冒犯的驕傲。

 親手殺人這種事……黎司君不屑做。

 可如果是顧希朝的話,動機,原因?

 他一個雪山旅館的熟客,與老闆娘應該沒有糾葛才對,並且他不良於行,老闆娘死後,他的生活都會面臨困難。現在正是冬季,雪原上的積雪足有半米深,就算顧希朝恨極了老闆娘,也應該要考慮到他自己。

 在這種大雪封山的郊外,兩個人總比一個人來得安全些,互相之間也有所照應。

 除非……顧希朝根本不需要這些。

 池翊音眼眸暗了暗,向王樂樂問道:“你進過多少次這個副本?”

 “沒有一百次也有大幾十次了。”

 王樂樂誠實道:“我也不想反覆刷一個副本的,好像我是個沒能力的懦夫一樣,但問題是,它給的太多了。和老奶奶吃了個飯,幫人掃個雪……這種根本沒難度的任務,就能得到C級的獎勵,真香。”

 直播前的觀眾們笑瘋了:[這哥們兒太誠實了!哈哈哈哈。]

 [笑瘋了,難得見誰自己說自己是懦夫。]

 [不過這人倒是有自知之明,一般這種人都會活得更久一些。就怕有些人沒能力,還想要好東西,那才是死得快。]

 [不怪你,我們都懂,實在是“送分菩薩”太誘人了。]

 池翊音看著王樂樂的臉,想到的卻是在雪山中,王樂樂最後滿懷驚恐死亡的樣子。

 “在這麼多次副本里,你見過顧希朝幾次?親眼見過有人取走過藥材嗎?”

 池翊音補充道:“哪怕只是知道顧希朝這個熟客在這裡,也算。”

 王樂樂冥思苦想,最後卻還是搖了搖頭,真誠道:“大佬你可能經常去那些高難度副本,所以你不懂這個副本。”

 “這個副本是真的很簡單,別說雪山線這種隱藏的高難度任務了,就說雪山旅館,就這都算是難的了。”

 王樂樂指了指小鎮的方向,道:“更多人都會留在小鎮上,我之所以每次會來雪山旅館,是因為太簡單的,我總覺得這積分拿得不踏實。”

 “顧希朝……”

 王樂樂苦笑著搖了搖頭:“我是真的沒有注意到過。”

 這時候,一直縮在旁邊的大學生倒是猶豫著開了口:“我,我見過。”

 眾人的視線立刻向大學生看去。

 他縮了下,被池翊音看得渾身發涼:“我之前有一次在雪山旅館,半夜口渴下樓拿水 ,聽到老闆娘在哭。”

 那時候,大學生睡得迷迷糊糊,被幽幽咽咽飽含痛苦的哭聲嚇得一個激靈清醒過來,差點以為是雪怪或者女鬼一類的東西。

 直到他走到一樓,才發現客廳的燈亮著。

 老闆娘跪倒在地上,死死抓著胸口的衣服顫抖成一團,顯得十分痛苦甚至快要不能呼吸。

 大學生第一反應就是老闆娘需要幫助,但他快走兩步轉過轉角,才發現老闆娘並非一個人在客廳裡。

 就在她身前不遠處,露出了一角輪椅。

 以及一塵不染的皮鞋,和……焦黑枯瘦的腿骨。

 乍一看就像是腐爛的骸骨,嚇得大學生瞬間清醒了。

 然後他才看清,停在老闆娘面前的,是那位熟客顧希朝。

 見到大學生的出現,顧希朝瞥了他一眼,便從容放下褲腳,重新掖好的毛毯蓋住了腿腳,也讓他從猙獰可怖的模樣,變回了溫和良善的精英人物。

 他推了下鼻樑上的金絲眼鏡,笑著向大學生道了晚安,便推著輪椅離開。

 只留下老闆娘伏在地面上哭到不能自已。

 大學生還以為這是甚麼NPC任務,就上去扶了老闆娘。

 他聽到老闆娘在神志混亂的喃喃低語。

 ‘對不起,我不是故意要害你的,我只是沒想到會那麼嚴重……是我的錯,我認!求你,求你放過我吧,我受夠了,讓我去死……對不起。’

 老闆娘像是身陷於極為恐怖的景象,任由大學生如何呼喚都無法回神。

 他見沒有釋出任務,也就在把老闆娘扶到沙發上之後離開了。

 只是顧希朝那條看起來不似人形的腿,依舊深深的刻在大學生的心裡,無法忘記。

 “你之前怎麼不說?”

 楚越離先是一驚,隨即立刻皺緊眉頭不贊同的看著大學生:“隱瞞這麼重要的資訊,你是想害死大家嗎?”

 大學生縮了縮,有些愧疚但更多是不服氣的道:“我不知道這是重要資訊啊!”

 “每次都下副本,每次都遇到那麼多事情,怎麼可能每件事都記得住……要求這麼嚴格,像你自己就能準確記住幾年前每天發生的事一樣。”

 大學生委屈的嘟囔著:“這麼多事情,它頭上又沒標著\''我是重要資訊\''……”

 “你!”

 眼看著楚越離和大學生之間快要吵起來了,卻見池翊音一伸手做出阻攔的姿勢,剛剛還狀若發怒的楚越離,立刻後退了一步,不說話了。

 已經做好吵架準備的大學生:“……?”

 他滿臉懵逼的看著眼觀鼻鼻觀心,一副乖巧安靜模樣的楚越離,只覺得一口氣梗在嗓子裡上不上下不下,卡得他難受。

 但看到池翊音有另外打算的楚越離,卻一副天塌了都不再多說一句話的模樣,氣得大學生人都瘋了。

 池翊音微蹙眉頭,看向大學生:“你說,那是幾年前的事?這幾年你都在這個副本?”

 大學生點了點頭,乖巧回答道:“因為這個副本給的積分多嘛。不過我也就見過那麼一次,後來再沒見過,就算因為好奇而找過,也沒在外面看到與顧希朝有關的資訊。”

 “池哥,你們這些高等級玩家不懂,像我這種只求混個活命的玩家來說,有時候好奇和過度探究,才會導致喪命。”

 他誠懇道:“我害怕顧希朝,在沒看見他的腿之前就害怕了,他身上有和池哥你很像的地方。”

 “我怕他的腿會觸發隱藏任務,我又沒必要去做那麼難的任務找死。所以在找尋無果之後,就把這件事故意忘了,不敢去好奇。直到現在……”

 大學生就算再狂再沒有眼色,也能夠看得出池翊音才是主導楚越離的那個。

 剛剛池翊音不過一抬手,甚麼都沒說,楚越離就乖乖退到一邊。他自問他對別人做不到這種程度的震懾,於是才更為震驚,不敢造次,在池翊音面前乖乖將自己知道的東西全都說了出來。

 但大學生說的情況,卻令池翊音更加皺緊了眉頭。

 他雖猜測過顧希朝的腿是後天原因,但是焦黑……尋常殘疾,是無法出現這種情況的。

 難不成,是因為老闆娘導致了顧希朝的殘疾,所以顧希朝才會殺了老闆娘?

 有了大學生第一個開口,其他人也都陸陸續續開了口,在池翊音面前莫名乖得鵪鶉一樣,問甚麼答甚麼。只要不是個人的存亡問題,一律乖乖回答。

 關於這個副本和雪山旅館的真相,也開始向池翊音匯聚。

 池翊音發現,除了他以外,在場的其他人都或多或少進入過這個副本、並且到目前為止,所有人都已經知道了雪山線的存在。

 “未來”發生的條件,已經全數具備。

 最開始王樂樂悄咪咪告訴他雪山線的時候,池翊音雖然知道它難,卻並沒有具體概念。

 在他看來,再完美的物體也有縫隙,那就能夠成為毀掉整個物體的關鍵弱點,一擊之下,無有完好存在的可能。而再困難的事情,也能找到解決辦法。

 可雪山一行,卻讓池翊音意識到――或許,雪山線根本就沒想讓任何人拿走藥材的獎勵。

 說是有與黃金一樣珍貴的藥材,卻永遠只停留在傳聞中 ,所有人都只有道聽途說的情報,卻從未見過那藥材的模樣,甚至說不上它上一次出售的價格和時間。

 唯一貼近的情報,竟然只有熟肉店大叔的口述。

 可那也是很多年前的事情了,大叔自己都說,藥材是最近莫名其妙出現的。

 而雪山的厚厚冰雪下,埋藏著數不清的屍體 。

 王樂樂他們也死在了半路上,根本連藥材的生長地都沒有摸到。

 可池翊音卻從無數虛妄的誘惑中,敏銳的意識到,這根本就是一場大型的捕獵。

 用誘人的獎勵當做誘餌,使得人們一次次被吸引而來,卻看不見真實的危險,被財富迷惑了雙眼。

 然後……死在了雪山上。

 但雪山線的藥材,並不是這個副本中唯一的捕蠅網。

 ――這個副本本身,就像是一個巨大的陷阱。

 極低的危險和高昂的獎勵,只要不是“傻子”的人,都能看出它的價值。即便再謹慎的人,最終也逃不過誘惑,主動走進了捕獵夾子。

 任何與得到不相匹配的付出,都值得警惕。

 從幼年某個時期開始就一直運氣極差的池翊音,從不相信世界和生命會無緣無故的對他釋放善意。

 只可惜,大部分玩家並沒有意識到這一點。

 他們只看到了唾手可得的獎勵,於是被吸引著一次次進入副本,沾沾自喜以為佔到了遊戲場的便宜。

 可,真的如此嗎?

 最起碼以池翊音對於系統的瞭解,他絕不會認為,系統會做出任何有利於玩家的舉動。

 與王樂樂等人對【雪山驚魂】副本的狂熱相比,如童姚一般的謹慎警惕,忽然變得更為正常了起來。

 而在每次副本里,只有雪山旅館的老闆娘和熟客顧希朝沒有遇害。

 不……老闆娘也算不上。

 光是池翊音這一次副本中看到的,老闆娘就已經死了三次,還不算上他現在沒有發現的,以及以往每一次副本中被玩家們有意無意忽略的。

 顧希朝的名字,就這樣跳了出來,特殊得如此顯眼。

 這個想法出現的瞬間,池翊音的氣壓又低了低,令旁邊人大氣不敢出。

 “想到甚麼了嗎?”

 京茶在池翊音身邊的地毯上盤腿坐了下來,黑兔子從他的袖口裡鑽出來,抽動著鼻子謹慎靠近老闆娘的屍體,似乎聞到了甚麼味道。

 池翊音微微垂眸,看著老闆娘趴在地板上仰頭看過來的空洞視線,卻道:“老闆娘的屍體,並不是死在她的房間裡的,而是死在了雪原上,又被搬了進來。”

 “雪原?”

 京茶愣了下,隨即順著池翊音的視線看去。

 那些紅色晶體……

 京茶隨手抓起兩顆,湊近眼前觀察,隨即面色微變。

 而黑兔子也扭頭看向京茶,不斷聳動的嘴瓣像是在向他傳遞著甚麼訊息。

 “雪的味道。”

 京茶掃了池翊音一眼,然後他像是想起了甚麼,站起身大跨步走向房間外。

 “阿麥呢,誰見過阿麥了?”

 京茶的聲音近乎怒吼,纖細的少年身軀中卻蘊含著恐怖的力量,當他從吊兒郎當變得認真時,就連空氣中都恍然有甚麼東西開始悄然改變。

 連酸水都吐乾淨了的陳叄軟綿綿的靠著走廊牆壁,還沒反應過來發生了甚麼,就被京茶一把拎了起來。

 “阿麥是從你這知道的雪山線情報,但他只聽到了一半,一知半解不可能衝出去,他是不是來找你要過情報?”

 陳叄吐得一點力氣也沒有,被京茶搖晃得頭疼,想吐的感覺又湧了上來,他趕忙虛弱的抬手想要制止京茶。

 “沒有,真沒有!真的,我從廁所出來的時候,倒是看到了他往樓上走了……”

 說著說著,陳叄忽然間愣住,眼眸緩緩大睜。

 京茶皺眉看他:“怎麼?”

 “他往樓上走了,我看了一眼,應該是二樓。”

 陳叄吞了口唾沫,意識到了事情的嚴重性:“我和王樂樂的房間都在二樓,隨身物品也都放在了房間裡。背,揹包裡,有車鑰匙,還有我畫的地圖。”

 剛走出來看情況的王樂樂聞言,立刻驚叫了一聲:“我的東西也都放在了房間裡――我車裡還有原本為了登雪山準備的裝置!”

 也就是說,阿麥根本不需要來詢問陳叄或者王樂樂,他只需要趁著所有人都在一樓的時候摸到他們房間,把東西偷出來,就能自己獨自去雪山!

 京茶立刻撲向窗戶,陳叄也撐著癱軟的手腳連滾帶爬的跑過來。

 但透過窗戶,他們可以清晰的看到,原本停在小木樓外面的黃色工程車,消失了。

 而車轍延伸到遠方。

 阿麥偷走了王樂樂的車,已經獨自離開。

 前往雪山。

 ……也就意味著,在剛剛所有人都沒有注意到的時候,小木樓的大門開了又關,這裡已經不再是全然封閉的安全堡壘,而是有了縫隙。

 這個時候,其餘人已經明白了京茶會在聽到池翊音的話後,便立刻衝出來尋找阿麥的原因。

 王樂樂和陳叄雖然對雪山線動心,但他們已經不是二十出頭的年輕人了,少了衝勁,多了謹慎。

 雖然更多人嘲笑這是懦弱,但它確確實實讓他們這樣的人在遊戲場裡活到了現在。他們在猶豫和評估,即便做了自認為周全的準備,還是在思考是否真的去往危險未知的雪山。

 只有阿麥。

 他在聽到陳叄的話後,表現出了明顯的被蠱惑感,對雪山的藥材――或者說黃金,幾乎是勢在必得的架勢。

 京茶不關心阿麥的死活,但是他在意阿麥的離開,和從雪山回來的老闆娘屍體之間,到底有甚麼聯絡。

 “該死的蠢貨!”

 京茶勃然大怒,與此同時,幾隻黑兔子出現在小木樓外的雪原上,隨即一閃而過,消失不見。

 陳叄疑惑看去時,已經甚麼都看不到了。

 池翊音並沒有離開老闆娘的房間,光是聽著從外面傳來的聲音,就已經足夠他推測出全部的前因後果。

 他平靜的站起身,轉眸看向身後窗外的雪山。

 如果老闆娘的屍體真的來自於雪山……那就麻煩了。

 京茶不知道,但看到了“未來”和雪山的池翊音卻很清楚,雪山厚重的積雪下面,密密麻麻,全部都是人的屍體。

 他不知道里面是否有老闆娘的屍體,如果有,又有多少?

 既然老闆娘的屍體是從外面回來,那有沒有可能,其餘的“老闆娘”還會從雪山陸陸續續回來。

 畢竟她已經死過三次,也不怕死更多次了。

 還有大學生聽過的老闆娘的自言自語……

 池翊音將大學生複述的話反覆過濾,但不管他怎麼聽,都覺得這話是在說讓顧希朝放過她,可放過她的方法,卻是讓她去死。

 恐怕在老闆娘看來,她的生命已經比死亡還令她痛苦。可問題在於――她分明一直在死啊?

 如福至心靈一般,池翊音忽然意識到了一件事。

 對啊,老闆娘就是一直在死啊!

 她經歷過剝皮剔骨之痛,也在落滿塵埃的房間裡滿懷秘密靜靜死去,更渾身凍得冷硬,在血液的重新融化中絕望的感受死亡的逼近。

 或許,老闆娘在乞求的,就是死亡呢?

 不是現在她所經歷的這些痛苦折磨,而是真正徹底的死亡。

 在想通的一瞬間,池翊音只覺寒意蔓延。

 沒有任何人是在活著等死的――那是既定的,無論如何掙扎都無法逃避的死亡,並不能使人解脫,反而一遍遍上演,將死亡的痛苦耕耘至最深,反覆折磨。

 鈍刀子殺人,不肯給人一個痛快。

 老闆娘所經受的,就是如此的地獄。

 對她的恨意到底要有多深,才會做出這樣的舉動?

 或者說,老闆娘當年到底對顧希朝做了甚麼,才讓看起來溫文爾雅的人,如惡魔恐怖?

 一雙焦黑的腿,還是,另有隱情?

 池翊音離開老闆娘的屍體,環顧她的房間。

 能夠看得出來,房間的主人精心打理過這裡的所有物品擺件。

 與燒火工房間空蕩蕩的滿是塵埃不同,老闆娘的房間乾淨整潔,不染纖塵。木質的櫃子上擺著各種手工藝品和蠟燭,床榻蓋著奶白色的寢被,柔軟溫暖。

 而毛毯隨意披在躺椅上,手邊的茶几上還放著一本攤開未讀完的書,甚至還有半杯早已經涼透的茶。

 好像這裡的主人不過是短暫的離開了一下,她知道自己會回來,並未打算走遠。

 老闆娘根本沒有想到,當她再回來的時候,已經變成了一具冰冷僵硬的屍體。

 這個想法先是從池翊音心頭劃過,他沉默為老闆娘的死亡而嘆息。但隨即他愣了愣,卻立刻意識到了不對勁的地方。

 不對!

 如果真如他之前所猜測的那樣,以老闆娘對顧希朝所言,她是知道自己被顧希朝操控著一次次死亡又“復活”的。副本存在了十二年,那老闆娘究竟死了多少次?

 池翊音不知道。

 但他很清楚,當人反覆做一件事太久,不說熟能生巧,也應該能夠看到些許預兆。

 更何況是死亡這樣的大事。

 老闆娘不可能不知道自己的死亡。

 池翊音甚至懷疑,在他們剛到小木樓時老闆娘說給他們的那些規則,就與她自己的死亡有關。

 她想要讓他們發現她的死亡,向他們求助。

 或者與之相反,她不希望任何人看到自己的死亡和屍體。

 不論真相如何,顧希朝閉口不言,老闆娘三次死亡,唯二的兩位當事人都無法求證。

 但自相矛盾的結論,卻讓池翊音起了疑心,格外戒備起來。

 他重新仔細的檢視老闆娘的房間,懷疑自己錯漏了甚麼關鍵性的東西。

 “如果我是她,我會把東西藏在哪……”

 池翊音喃喃自語,皺眉環顧四周。

 隨即,他站在房間中央閉了雙眸,將自己徹底沉入截然不同的情緒中。

 當一切黑暗降臨,他不再是自己,而是這間房屋的主人,老闆娘。

 池翊音將自己代入老闆娘的形象中,按照他對老闆娘的刻畫側寫的性格行事。

 他將房屋內每一處地板上的拖拽劃痕,毛毯上灑落的茶漬,以及牆上門板的撞擊痕跡,全都一一在腦海中的立體模型中復現,並將這些再微小不過的細節,全部從進門開始逐一串聯起來,形成了完整連貫的動作鏈。

 老闆娘端著茶回到房間,因為雙手被佔而用手肘開門,卻不小心沒控制住力氣,使得房門摔到了牆壁上回彈,躲避之下不小心將茶杯裡的茶水晃盪出來,灑在了毛毯上。

 她連忙收拾了東西,揉成一團放在一旁,準備稍後處理,然後在躺椅上蓋著毛毯睡了漫長的一覺。

 門外的響動如同地獄來客的腳步聲,讓老闆娘猛然驚醒,毛毯半拖在地面上。

 即便是在極端的恐懼之下,老闆娘惴惴不安卻依舊走向了房門。

 但她在經過自己的床榻時,猛地頓住了腳步,急促的轉身讓她在床榻上蹭過了痕跡,而她在快速的思考之後,迅速抓過旁邊的甚麼東西,跪在地面上圇囤將那東西塞進了床底下,使得床單皺褶了一部分。

 做完這一切之後,老闆娘才開啟了房門。

 而門外等待著她的,是坐著輪椅的青年。

 他定定的注視著她,或許已經從多出幾分鐘的等待時間裡意識到了甚麼,但老闆娘還是想要做最後的掙扎,不肯承認。

 於是,他推著輪椅進來,停留片刻後又離開。

 地板上輪椅造成的劃痕中,進來和出去的劃痕是相同的深度,這意味著輪椅在離開時的重量並沒有變化。

 老闆娘當時並沒有被帶走。

 是後續又發生了甚麼嗎?

 池翊音不知道。

 房屋裡留下的重重標籤和痕跡,所為他指向的線索,到此中斷,他的推演到此戛然而止。

 他緩緩睜開雙眸,冷靜的看著周圍。

 最起碼有一點他可以確定。

 老闆娘並不是在自己房間內死亡的。

 除了她從雪山回來的屍體所帶來的融化血水之外,整潔的房間中並沒有打鬥的痕跡,更沒有蹭上的血水,她的屍體上也沒有外傷。

 如果顧希朝沒有幫手,那老闆娘就只能是自己走出去的――她在明知顧希朝對她的仇恨殺意的情況下,依舊在按照顧希朝的意志行事。

 這隻能說明一點。

 她對顧希朝,心有愧疚。除了對顧希朝的恐懼和痛苦之外,她更不敢違抗的,是自己曾經對顧希朝犯下的錯誤。

 會是甚麼?

 池翊音頓了頓,垂眸看向自己腳邊的床底。

 他半蹲下身,撩開垂下的床單後,看到的卻只是空蕩蕩甚麼都沒有的地板。

 ……嗯?

 池翊音皺了皺眉。

 他對於行為痕跡的判斷不會出錯,老闆娘在走之前一定是預料到了甚麼,才會出於求助或者讓後來者知曉真相的想法,將甚麼東西藏在了床下。

 那或許能為他指引真相的方向,知道橫亙在老闆娘和顧希朝之間的矛盾,究竟是甚麼。

 人最在乎的東西,代表著他不可忘卻的深刻記憶。

 透過老闆娘藏起來不敢讓顧希朝發現的東西,池翊音就可以推演出全部的真相,知道他們當時所說的是甚麼,知道老闆娘到底發生了甚麼。

 等等!不敢讓顧希朝發現?

 池翊音被自己的猜測驚了一下,看著地板上的劃痕若有所思。

 顧希朝坐在輪椅上無法行走這件事,有大學生的證言。即便他發覺了老闆娘似乎將甚麼東西藏在了床下,也無法蹲下身湊近檢視,只能透過工具伸到床下去試探。

 老闆娘和顧希朝相處多年,甚至因顧希朝而反覆死亡,必定對他極為了解,知道他在自己走後會做甚麼。

 這樣的話,如果她想要藏甚麼東西,就不能只單純的把那東西扔到床下。

 而是……

 池翊音伸手到床底,卻反手向上,檢視上面的床底板。

 果然,他摸到了一沓厚厚的硬殼書籍,被塞在了床底板的縫隙之間。

 除非有人伸長了手臂半蹲在床邊摸索,否則絕對檢視不到這個隱蔽的角落,剛好適合用來躲避顧希朝的檢查。

 那書籍有些沉,塞得也格外嚴實。

 池翊音頗用了些力氣,才把它拽了出來。

 當它被從床底拿出來時,池翊音這才看清,這並不是一本書,而是一冊相簿,裡面塞得滿滿當當全都是照片。

 老闆娘的房間乾淨沒有灰塵,可相簿卻顯然長久沒有人打理過,落滿了灰塵。

 就像是主人刻意忽略了它,以為這樣就可以忘記相簿所能勾起的回憶,逃避現實。

 池翊音抬手落在相簿外殼上,發現在審美風格古老的外皮上,還印著一句話。

 “祝賀連平雪山景點正式對外開放留念。”

 而時間落款,是四十年前。

 這個時間……總不能老闆娘是從出生就擔任老闆娘吧?

 雪山旅館一直都是老闆娘在打理,可無論怎麼看,四十年前就開了旅館的老闆娘,和她如今的年齡也對不上。

 池翊音皺了皺眉,伸手翻開了相簿。

 映入眼簾的,卻是一張再平常不過的全家照。

 他愣了下。

 這就是,老闆娘費盡心思也要隱藏的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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