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靈凌覺得這一刻挺有戲劇性的,她心裡並沒有想過要留在這裡過夜,可嘴上卻答應了於晁。
她這個人似乎總是這樣,嘴上說的,心裡想的,行動做的都不協調,是個十分矛盾的個體。
不過謝靈凌這會兒是真的懶得動彈,於是掀開被子躺上了床。
於晁的臥室整理得有條有理,乾乾淨淨,乍眼一看還真像是一個酒店賓館。家裡衛生情況是沒話說,但一看就是一個男人獨居,少了一些溫馨的元素。
謝靈凌這個人沒有那麼講究,在陌生的地方也不至於睡不著覺。加上於晁的床上有股淡淡的好聞木質氣息,她躺下沒一會兒還真的睡著了。
睡得迷迷糊糊時,謝靈凌感覺到自己的手機上似乎收到一條訊息。她實在困,並沒有在意。
在夢裡,謝靈凌倒是把之前和於晁沒有做完的事情繼續做完。夢境真實到她覺得自己好像真的感受到於晁的體溫和心跳,還有她無法控制的低喘聲。可就在兩人熾熱的纏綿時,突然有個陌生人闖入他們的房間裡。對方朝謝靈凌大喊:“你這個臭不要臉的女人!”
謝靈凌瞬間驚醒,渾身幾乎都被汗水給浸溼透了。她太討厭做夢了,明明有些事情已經過去很久,可不知道為甚麼,夢魘似乎總是喜歡纏繞著她,讓她無法安睡。
謝靈凌順手拿起手機看了眼,這才看到好友周宛發來的訊息。
周宛:【我今天收到陳明煦孩子週歲宴的請帖了。】
訊息來自昨天晚上十一點半。
謝靈凌這會兒也沒在意周宛這會兒有沒有睡覺,回覆:【他就算是死了也不關我的事。】
凌晨兩點半,周宛幾乎瞬間秒回謝靈凌回覆的訊息。這個夜貓子,估計這會兒還在看小說玩遊戲。
周宛:【我就想不通,這狗男人怎麼那麼臭不要臉?】
周宛:【他是怎麼好意思給我發請帖的?】
周宛:【說實話,我還真的想去,過去好好“祝福”他。】
謝靈凌回覆了一個不要亂來的表情包。她知道依照周宛大小姐的脾氣是真的甚麼事情都做得出來,當年也慶幸有周宛在她的身邊,她才能迅速調整自己。
這件事已經過去那麼久,謝靈凌並不想自己再困在那個錯誤裡。
周宛大概也看出謝靈凌並不想就陳明煦的話題多談論,於是轉移話題。
周宛:【對了,大仙女你怎麼現在還沒睡?】
謝靈凌:【我剛睡醒。】
周宛:【最近好無聊,荔枝在備孕,你又不在A市,哎!】
周宛:【話說,你以後真的不回A市了嗎?】
謝靈凌:【誰說不回的?你想我,我就來唄。】
謝靈凌:【就兩個小時的高鐵,一句話的事。】
周宛:【那你明天就來。】
謝靈凌:【額……明天恐怕不行。】
周宛:【我就知道你只是嘴上說的好聽!】
周宛:【真不懂你回去開甚麼破花店呀!實在不行我養你啊!】
謝靈凌:【姐妹的好意我心領啦!但是我要靠自己活!】
周宛:【哼。】
*
慶幸的是,這場森林火災並沒有大範圍蔓延。
冬天天乾物燥,森林防火一直是重中之重。這次的火災起因是有人違規在山上燃放鞭炮。年關將至,很多從外地回鄉的人道山上祭祖,總會不遵守規定燃放煙花爆竹。看似一點點的星星之火,卻可能造成不可挽回的災難。
於晁只負責滅火,不負責追責。
天亮的時候,大火被徹底撲滅。一部分人員留下來做善後工作,另外一部分休息的人員先行回去。
於晁雖然今天休息,但是作為隊長,他還是留到了最後。等到排除一切隱患時,他才灰頭土臉地坐上消防車,跟隊友們一起回去。
副隊給於晁遞了一條毛巾,讓他擦擦臉。
平日裡愛乾淨的於晁這個時候卻挺不講究,隨意地拿著毛巾擦了擦,動作算得上粗魯。
男人味一詞此時在於晁的身上被體現得淋漓盡致,他身著黑色的滅火消防服,頭上一頂紅色頭盔,臉上被煙火的灰燼染黑,增添了幾分不羈感。
回程時,於晁在距離家一公里左右的地方便下了車。單位的方向和他家方向不同,他不想佔用資源讓隊員送這麼一公里。
雖然熬了一個通宵,但於晁的精神狀態十分飽滿,除了身上有些髒。此時已經天光大亮,路邊早餐鋪裡也沒有了多少顧客。
於晁順便買了一碗糯米飯,兩籠小籠包,又買了一份豆漿,一份甜豆腐腦。他其實不確定謝靈凌有沒有離開,但他不敢給她打電話,一來怕電話會吵醒她,二來怕打了這通電話得到的結果令他失望。
此時此刻,於晁的心情像是等待拆開潘多拉的寶盒,他買完早餐火速往家的方向走去,腳步不停卻又不敢太快。
工作的原因,於晁經常需要熬夜,日夜顛倒,所以他的房間窗簾是遮光型的。
窗簾一關,分不清白天還是黑夜。
謝靈凌在凌晨的時候和好友周宛聊嗨,一直到清晨六點繼續補眠。其實她那會兒也想著於晁會不會趕回來,所以一直忍著沒睡。但一夜過去,她的眼睛實在是睜不開。
不知道睡到了幾點,謝靈凌聽到一些動靜聲,立即轉醒。她算是淺眠的人,尤其還是在陌生的環境。
聽到客廳裡有稀稀疏疏的聲音,謝靈凌猜測肯定是於晁回來,立即起身。
於晁這個家是兩室一廳,格局佈置得倒是挺不錯,家中除了他的生活氣息之外沒有甚麼異性的痕跡。
謝靈凌有一絲短暫的興奮,但很快冷靜下來。她覺得有點可笑,感覺像是在家等待丈夫平安歸來的嬌妻,這會兒還挺想第一時間見到他。
等了一會兒,謝靈凌不見於晁進屋。
他該不會以為她還在睡覺吧?
猶豫了一會兒,謝靈凌還是推開了臥室的房門,準備主動和於晁打一聲招呼。
可謝靈凌萬萬沒有想到,她看到的人不是於晁,而是一個身材高挑穿著質樸的中年婦女。不用猜測,謝靈凌下意識覺得這個人一定是於晁的母親。
果不其然。
兩個人面面相覷,謝靈凌還穿著於晁那寬大的睡衣。
顯然,周翠然做夢也沒有想到會在於晁的住處見到一個陌生女人。
作為長輩的她反倒是一臉歉意:“你是於晁朋友吧?我是他媽媽。”
謝靈凌倒也不覺得有甚麼特別尷尬的,只不過心底裡默默鬆了一口氣。
幸好不是於晁的甚麼女朋友之類的。
於晁家面積雖然才九十多個平方,但因為打掃乾淨整潔沒有堆放雜物,所以看起來空間很大。
有好幾秒的時間裡,謝靈凌和周翠然兩個人只是面對面微微笑,兩個人都沒有說話。
謝靈凌這些年一直大城市漂泊,在看人一方面有一些心得。周翠然一看就是面善的人,她和於晁的眼睛鼻子幾乎如澈。
一個人看待別人的眼神能夠傳遞出很多資訊,周翠然的目光清澈,看待謝靈凌時也並未帶著過多的探究。
周翠然是長輩,她主動開口說:“我今天過來順便給他帶了一些家裡種的菜。那甚麼,我馬上也就走了,你不要介意,我平時也不來他這裡的……”
謝靈凌知道對方肯定是誤會了,但她這個時候也不好解釋甚麼,便大大方方地說:“您坐您坐,我一會兒也要走了,於晁昨晚突然有任務,所以沒有回來。”
周翠然憨厚笑著說:“他工作是有些特殊,經常不在家。”
謝靈凌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嗯。”
她對消防員的工作不是特別清楚,但也是有所耳聞,會很辛苦,很危險。可她和於晁的關係畢竟連露水情緣都只進行到一半,所以談不上甚麼關心。
周翠然走得有些著急,她把帶過來蔬菜放下之後連手都沒有洗,連忙換鞋離開。臨走前還一臉歉意地對謝靈凌說:“打擾到你了,我就先走了。”
沒想到於母會那麼客氣,倒是讓謝靈凌有些不好意思。
周翠然走後,房間裡很快就安靜了下來。
昨天的衝動到現在所剩無幾,謝靈凌冷靜下來有些慶幸,幸好她沒有真的和於晁發生甚麼。
回到臥室換好自己的衣服,謝靈凌簡單洗漱過後準備推門出去的時候,這次於晁倒是真的回來了。
於晁在樓下的時候碰到了母親,母子兩人倒是沒有甚麼隔閡。
周翠然的性格使然,她從來不喜歡麻煩別人或是給別人帶來甚麼麻煩,即便是對自己的親生兒子也是這樣。這些年她一直住在鄉下,這次進城買一些東西的同時順便給兒子帶一些家裡種的蔬菜。沒想到會在兒子的住處見到一個陌生女人。
於晁這個年紀談戀愛是最正常不過的事情,不正常的是他一直沒有戀愛。周翠然不是沒有為這件事著急過,後來也釋然。可今天又是意外的。
她難得笑起來,對於晁說:“你女朋友好漂亮。”
於晁的心跳很快,反問母親:“她沒有走嗎?”
周翠然欣慰地點點頭,她看得出來兒子眼中閃爍著愛情的光芒,對他說:“我先走了。”
於晁頓了頓:“我送您吧。”
周翠然拒絕:“我又不是老年痴呆不認路了,要你送甚麼?你累了一晚上,快上去吧。”
“好,您慢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