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玄關處開了一盞燈,燈光自上而下照射在他們兩個人的身上,好像是畫了一道無形的界限。
孫悟空用金箍棒為唐僧畫一個圈,是阻止圈外的妖精,但謝靈凌這個妖精就在圈裡。
對於謝靈凌來說,於晁真的太高了,即便他低頭,可她仍然不能輕易觸碰到他。更何況,他並沒有足夠臣服。
謝靈凌的邀請,於晁是帶著幾分顧忌的。
“不敢嗎?”謝靈凌幾乎是用氣聲詢問,帶著些微的嘆息,明明彼此之間並沒有實質性的舉動,可心跳快,呼吸也急。
於晁乾脆把臉瞥向一旁,他的確不敢看她的雙眼。
少女變成了女人的模樣,風情萬種,一顰一笑都讓他的心尖發顫。夢想變成了觸手可及,卻隱隱的帶著不安和不真實。
謝靈凌覺得於晁這種反應有些反差感的可愛,她知道他不敢,故意逗他:“在餐廳門口的時候你膽子不是挺大?”
他沉默。
她繼續指控:“帶我回家?”
又說:“就這樣對我?”
於晁微微側著臉,低著頭,像是一個做錯事的大男孩。
他低低說了一句:“抱歉。”
謝靈凌明知故問:“抱歉甚麼?”
“我……”
於晁又無法違背自己的本意,他的確有過那種邪惡的念頭。
早已經褪去少年的稚嫩,他現在很清楚自己現在想要的是甚麼。
今晚的同學聚會,他原本可以不來,但知道她會來,於是特地請了假。
一個晚上,他是別人口中的焦點,可他的焦點一直在她的身上。
暗戀是一種甚麼滋味呢?大概是她永遠都不會注意到他的目光,他永遠不見天日。
可天意弄人,她竟然叫住他,像是童話故事裡的魔法時刻,他完全是本能的想要把握住那一抹希望的光。
謝靈凌來之前還真沒有想過會有這種反差感,一時之間竟讓她這顆冰封的心如見春日,她彷彿要被融化了。
於是她沒有多想,踮起腳尖在於晁的臉頰上親了一口。
很快,他剛毅的臉頰泛起了紅潮。
於晁顯然沒有料到會有這種待遇,他不敢置信地側回頭看著她,眼瞼下垂,小心翼翼。
主動的人是謝靈凌,她引導似的拽著他的衣襟,將自己的雙唇貼向他的雙唇。
男人的氣息瞬間充盈了謝靈凌的感官,一切行為都不需要任何思考,她下意識撬開他的唇齒,如嬰兒汲取養分。
不能否認的是,他的氣息特別乾淨清冽,有些微的薄荷香,茶香,竟然還有一絲絲甜味。
只不過讓謝靈凌略有些失望的是,於晁並沒有給她太大的反饋。她能夠感覺到他若有似無的回吻,但特別生硬。
這個吻持續的時間並不長,謝靈凌退開,但整個人幾乎貼在於晁的身上,她唇上還帶著接吻後的水光,試探性詢問:“不會是初吻吧?”
沒想到於晁竟然真的嗯了一聲,雖然聲音很輕,但謝靈凌確定自己聽到了。
謝靈凌不敢置信:“真的是初吻?”
於晁並沒有因此感到羞恥,只不過他還沉浸在初吻的新奇體驗當中,心尖酥酥麻麻的。
面對謝靈凌的質疑,他十分有男子氣概地回答:“是的。”
像是軍訓時回答教官問題的語氣,不卑不亢。
這就不由讓謝靈凌再懷疑另外一件事情了。
她緩緩低頭,視線停留在某處幾秒鐘,又抬頭望向於晁:“還是處男?”
於晁認真回答:“是。”
“靠!”
謝靈凌倉促退開。
她剛才差點釀成大錯!
算算年齡,於晁今年沒有二十八也得有二十九了吧。這個年紀還是處男,不是那方面有問題就是心裡有問題。有問題倒還好,怕的就是沒有問題,謝靈凌可不想承擔責任。
她頭腦清醒,猶豫片刻便決定離開。
謝靈凌說:“算了,我還是走吧。”
於晁卻靠在門上不打算讓開的意思。
他很會舉一反三,把她先前質問過他的話還給她:“不敢嗎?”
這下倒真的輪到謝靈凌不知道該怎麼回答了。
說不敢倒也不是,只不過她是有些顧慮的。如果於晁是一個愛玩的人,她這個時候肯定沒有顧忌,但相反他並不是。
主動權似乎交到了於晁的手上。他不再像個木頭似的一動不動,而是朝她走了過來。
只不過於晁每朝她走一步,她就下意識往後退一步。
最後退無可退,她跌落在沙發上,一屁股坐下來。於晁也順勢俯下身,他對她說:“剛才說的還算數嗎?”
謝靈凌問:“甚麼?”
“你讓我吻你。”
男人和女人之間的確是有某種磁場的,這種磁場是不需要多說甚麼,是一寸呼吸,是一個眼神。
於晁這個人的面容看起來過於正直,以至於謝靈凌覺得自己會將他玷汙。
一滴白色顏料落在黑色顏料裡改變不了甚麼,可反之卻讓白色顏料有了汙點。
謝靈凌沒有想過把於晁拉進自己混亂不堪的人生當中。
她沒有回答,他將此刻的無聲當做預設。
帶著男人氣息且生澀的吻落在謝靈凌的唇上時,她聽到他說:“我不太會,你教教我。”
幾乎是貼著她的唇所說的話,若有似無地觸碰,卻比瘋狂的糾纏更讓人酥麻。
謝靈凌有些懷疑,他真的不會嗎?他簡直不要太會。
她十分慶幸自己此時是坐在沙發上的,她感覺到前所未有的期待和心動。
於晁本能地進行著探索,他一向無師自通,擅長自我挖掘。況且,在年少時的夢中,他不止一次親吻過她。
吮吸是人類的本能,於晁將其發揮得淋漓盡致。
於晁的吻並非雜亂無章,他循序漸進,又好像深怕傷害到她似的,勾得她心癢難耐。謝靈凌的感官很快被調動起來,她也本能地伸出雙手勾著他的脖頸,回應他的吻。雖然生澀,但他的溫柔足夠打動她那顆冰封的心。
適當地退開,是為了更好地呼吸,為下一次的瘋狂做準備。謝靈凌引導於晁:“你可以用力一點吻我。”
他問:“怎麼用力?”
他怕會弄疼她。
於是謝靈凌準備開始示範,將他拉到沙發上坐下,自己則跨坐在他的雙腿上。
太親密的姿勢了,如同恩愛的情侶那樣契合的擁抱。於晁的雙手無處安放,指尖緊緊扣著沙發。他不敢碰她,只是單純的擁抱也不敢。
剛才的接吻幾乎讓於晁元氣大傷,太瘋狂的感官體驗,好像這二十八年都白過了似的。
是會上癮的。
他的目光緊緊地黏在她的雙唇上,還想吻她。
謝靈凌抓過於晁的雙手,對他說:“抱著我。”
於晁在執行任務的時候不止一次將孱弱的女士從危機當中解救出來,在那個當下,他沒有任何雜念,只有人命關天。
可當他寬大的雙手圈住謝靈凌不盈一握的腰時,一切都發生了質的變化。
誰能想到,面對爆炸危險卻從未感到害怕而退縮的人,卻在這個時候畏畏縮縮。
於晁在消防隊裡是隊長,底下一幫小弟,隊裡的兄弟但凡遇到甚麼事第一次想到的是找他。
可他不知道自己這個時候要怎麼辦,他又該如何尋求幫助?
不得已,於晁逼迫自己去想象練操時候的場景,五公里跑步,養生十段錦。
謝靈凌不知道於晁在這一秒裡內心複雜的起伏,她吻住他的唇,輕聲誘哄他:“把舌頭伸出來。”
老小區的隔音效果可見有多一般。
這個時間點不早不晚,謝靈凌聽到不知哪戶人家的電話鈴聲一直響個不停,樓下似乎有小孩子在嬉戲,也有小孩子的哭鬧聲,不知道又是誰打翻了家裡茶杯,惹得父母一頓臭罵。
充滿了煙火氣息。
謝靈凌這些年一直在大城市漂泊,也是去年底年底才回來的小縣城,對於這個自己從小長大的地方,覺得既陌生又熟悉。
而這種充滿煙火氣的熟悉感,一時之間竟讓她有些不太適應。
在客廳的沙發一隅,謝靈凌和於晁的接吻聲也在房間裡蔓延開。
於晁是個一教就會的好學生,其實在學生時代他就是挺聰明的人,那時候他的成績在年紀也算名列前茅,不過讓人唏噓的是他高中畢業後並沒有去上大學,而是去當了兵。
高二的時候謝靈凌和於晁曾經當過一個學期的前後桌,畢業之後他們兩個人幾乎就沒有任何聯絡了。
謝靈凌無論如何都沒有想過於晁會暗戀她。
或許是知道他隱藏的那份熾熱,謝靈凌也有些驕縱。她坐在他的身上,企圖將主導權掌握在自己的手上。
然而於晁的吻卻讓她沉淪。
於晁先是緩緩親吻謝靈凌的上唇,又輕咬她的下唇,繼而大膽入侵她的唇內,用自己的舌尖在她的舌尖上打著圈圈。
多麼奇妙的接吻方式啊,明明謝靈凌是教學的那位,不料反被於晁牽引著。她不甘示弱地回吻,順著他的舌,兩人唇齒間發出嘖嘖的聲響。
彼此之間的情緒早已經調動起來,其實不需要太豐富的肢體動作,現在完全足夠接納對方。
謝靈凌有些潔癖,她今天風塵僕僕,又在飯桌上沾染了各種氣味,她紅著臉喘著氣對於晁說:“我想先洗澡。”
於晁貪婪地將額抵在謝靈凌的額上,半寸也捨不得分開。
事實上,比起做這些事情,他有很多的話想要對她說。
於晁並不想給謝靈凌造成一種他是那種隨便人的錯覺,既然命運註定今晚是一個開始,那麼他就想將自己那些壓抑在心底許久的情感全部向她道出。
“靈凌。”他生澀地當著她的面喊她的名字,竟然比接吻時更讓他緊張。
謝靈凌知道他有話要說,眨巴著眼睛看他:“嗯?”
許是剛才有過親密的接吻,加之兩個人現在緊緊地抱在一起,雖然彼此之間是帶著陌生感的,卻又好像沒有那麼尷尬。
男人和女人之間的吸引力是最好的催化劑。謝靈凌不得不承認的是,她的確是被於晁所吸引的。
於晁剛毅的臉稜角分明,看起來正直又沉穩,他大概就是父母口中那種靠得住的男人,給人一種莫名的安全感。
加之他又是一臉的誠懇,看她時似乎滿眼都是她,讓人無法忽視。
“我很喜歡你。”於晁認真地對謝靈凌說,“很喜歡,很喜歡。”
謝靈凌並不是第一次面對那麼直接的告白,她自幼長相不錯,不誇張的說,從初中開始就有人給她寫情書了。即便她過了年之後就要二十九歲,可這張臉依舊還是無可挑剔。可女人多或多或少都會因為年齡感到焦慮,馬上二十九了,也代表著快要三十歲了。
三十歲是一道坎,一過這個年齡,似乎就在急速變老。
謝靈凌也早過了那個談喜歡就臉紅的年齡。哪怕時光再往前倒退五年,她可能還會心動,可現在卻覺得有些幼稚。
面對於晁那看似的深情,謝靈凌一笑而過,但她也不想在這個時候掃興,於是親了親他的嘴,又摸摸他的臉,下意識帶著些許撒嬌的意味問他:“那你會喜歡我多久呢?”
於晁不知道該如何回答這個問題,因為他也不知道自己會喜歡她多久。十年?二十年?或許一輩子?他只肯定地知道,從高中到現在,除了她以外,他的心裡再也沒有容納過其他人。
見於晁一時之間無話,謝靈凌便知道自己這個問題問得不對,她也不想再去討論這些沒有意義的話題,轉而吻住於晁的雙唇。
果然,只要堵住嘴就行。
一切的進展比想象中要和諧許多,謝靈凌也有些意外,她經常聽友人說起約炮的事情,總會下意識排斥。一方面是覺得陌生人不乾淨,二來也是沒有這個需求。
可在今晚,或許是一些酒精作祟,又或許是空窗期太久,讓她心生邪念。
感覺倒也不壞,甚至可以說很不錯。
於晁個子高,力氣也大。他直接起身將謝靈凌一把抱起,像抱孩子似的,她的雙腳還圈在他的身上。
謝靈凌還未體會過這種被高高抱起的姿勢,她覺得自己的腦袋都要抵到天花板了,下意識驚呼一聲。
於晁難得露出笑容,帶著一絲戲謔,對她說:“放心,兩百斤的負重訓練對我而言都是小意思,不會讓你掉下去的。”
謝靈凌好奇詢問:“你是不是抱過很多人?”
“嗯。”於晁說,“都是工作需要。”
謝靈凌揚眉:“我知道啊,我又沒說甚麼。”
於晁笑了一下:“嗯。”
謝靈凌發現,於晁笑起來的時候看起來特別陽光,他的牙齒整齊潔白,下顎線清晰,沉穩而不失陽光。
於晁記得謝靈凌說想要洗澡,他將她抱到浴室將她放下來。
謝靈凌打量了一下這個不大不小的浴室,就幾個平方,牆上和地上都鋪著白色瓷磚,裝了淋浴,一旁是馬桶,置物架上放著沐浴乳和洗髮露,除此之外再無其他。空間雖然不大,但因為乾淨整潔,看起來十分清爽。
於晁對謝靈凌說:“我去拿乾淨的毛巾和換洗的衣服,你介意穿我的嗎?”
謝靈凌搖頭:“不介意。”
於晁折返去拿東西,不一會兒又回來,見謝靈凌還沒有開始洗澡,便問:“怎麼了嗎?”
謝靈凌眉眼彎彎:“等你呀。”
“等我?”
謝靈凌點點頭:“等你一起洗呀。”
幾乎是謝靈凌剛說完這句話,她就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看到於晁的耳朵充血。
於晁顯然沒有想過謝靈凌會在這件事情上邀請他,他進也不是,退也不是。
一個幾乎將整個浴室佔據的高大男人,卻會在這種時候緊張,這倒是真的讓謝靈凌覺得自己也彷彿回到了純情戀愛的時光。
謝靈凌噗嗤一笑,不再逗他:“對了,你家裡有避孕套嗎?”
原本只是耳朵充血的於晁這會兒那張剛毅的臉也開始充血,他誠實地搖搖頭,看起來竟然有幾分憨態可掬的樣子。果然,四肢發達的大男人,總是帶著點虎頭虎腦的可愛。
謝靈凌將浴室門關上前,像這個家的女主人似的吩咐於晁:“那你現在去買,別讓我等太久。”
“好。”
*
於晁不知道自己是帶著何種心情下樓的,他的腳步好像有點飄。
年近三十的他並非毛頭小子,可在某件事上的確沒有任何經驗。
到二樓的時候他遇見了一戶人家剛遛彎回來,都是同一幢樓的,算是鄰居。這位鄰居是年輕的一家三口,走在前頭調皮搗蛋的是個五歲大的小男孩。
小男孩一見到於晁就雙眼發光,恭恭敬敬地原地立正,喊了一聲:“於叔叔晚上好!”
於晁高大的身影籠罩在小男孩面前,對他點點頭:“晚上好。”
就在半年前,小男孩因為調皮搗蛋整個人爬到了窗戶上,不小心一個打滑半個身子懸空在窗外。他們家住在三樓並沒有裝防盜窗,樓底下的居民看到後驚恐大叫。於晁那天正巧下班回家,聽到動靜聲連忙往小孩家裡趕去。見小男孩家中鎖著門,他便在經過允許的情況下從隔壁鄰居家的陽臺利落翻牆而入,動作迅速將小男孩一把抓住救了起來。
前後不過一分鐘的時間,於晁快狠準,底下看熱鬧不嫌事大的居民紛紛拍手叫好。
小男孩當時都嚇壞了,只知道一個勁兒地哭。
別看於晁外型彪悍,可對待孩子卻十分溫柔。他半蹲在地上耐心安慰,一下子就在小男孩的心中樹立起了偉岸的形象。
從那天過後,小男孩便開始到處炫耀,說自己可是被消防員叔叔單手救過的人。
於晁這個人,但凡和他接觸過的,沒有一個不說他好。他這個人話不多,但是頭腦轉得很快,可以反應敏捷地跟人開玩笑,也可以悠閒地坐在小區樹蔭下和老頭子下會兒象棋。
小區裡的人大多眼熟於晁,於晁下樓買個東西,街坊鄰里的都要跟他說上幾句話。路邊菜攤上的幾個老頭老太成天想著給於晁做媒。
於晁站在便利店門口猶豫了一會兒,還是決定去小區外面一公里左右的一家二十四小時無人售貨店買避孕套。
這是他第一次買這種東西,竟然也會覺得有些不自在,害羞。
一公里的距離對於經常跑步訓練而言的於晁來說並不算太遠,按照他平日裡訓練的速度,來回大概只需要10分鐘。
小小的一個四方形的盒子,裡面有三枚裝。於晁寬大的手掌輕易將盒子包裹住,他剛準備從無人售貨店出來,就接到隊裡的電話。
副隊長對於晁說:“老大,山區發生森林火災,所有在休隊員全部被召回,你人現在在哪兒?”
於晁迅速報了自己具體的座標。
副隊長說:“好,消防車一分鐘後到達,請你站在原地等待!”
這一分鐘,對於晁來說可以說是最煎熬的時刻。他並沒有謝靈凌的聯絡方式,他的家裡也沒有座機。
一面是要等待救援的森林大火,一面是在家裡等待著他的謝靈凌。
像是那年高考結束後,看似給了他兩個選項和抉擇,可他只能選擇去當兵。在軍營的那兩年,於晁偶然透過高中的同學瞭解的謝靈凌的情況,知道她在A市上大學。很多時候於晁都在想,如果他沒有放棄入學A大,那他和謝靈凌之間會不會有更多的可能?
現在亦是如此,給於晁猶豫的時間卻並不多,一分鐘後,消防車抵達。
於晁將手上的小盒子放進口袋,邁上了前往救援的消防車。
消防車調了個頭,伴隨著消防的聲音,距離於晁所住的小區越來越遠。
命運似乎格外弄人,只不過這一次於晁很清楚,他不會再和謝靈凌就這樣錯過。
*
謝靈凌是在洗完澡之後接到的一個陌生電話。
電話那頭對方的聲線低沉好聽:“是我,於晁。”
謝靈凌一瞬間就聽出這是於晁的聲音,她有些意外,下意識問:“怎麼了?”
於晁坦言:“剛才接到緊急任務,所以我現在一時間趕不回來。”
謝靈凌怔了一會兒,心想自己不會那麼倒黴吧。第一次約,居然還碰到這種事情。但她又能說甚麼呢,只能善解人意地讓他注意安全。
很多年後謝靈凌回一起這一天,更多的是心有餘悸。當時的她對於於晁被召回參加這種緊急的任務並沒有太多的感觸,殊不知,每一次的任務對消防員來說都是在與死神周旋。
於晁這番得到謝靈凌的手機號碼也是輾轉費了一點時間。
暗戀這麼多年,於晁從未有過打擾謝靈凌的念頭,所以並沒有她的聯絡方式。於晁也不是沒有想過告白,但是他並沒有機會。
謝靈凌高三的時候談了第一段戀愛,千挑萬選的男朋友正好是於晁的好友。雖然他們兩個人的戀情僅僅維持了一個月,但那時候正值高三,於晁並不覺得自己再有甚麼告白的必要,學習為重。加上那時候分班,他們之間便不再有太多的機會見面,明明就只是隔了一個教室,卻像是隔了很遠很遠。
好容易熬到了畢業,於晁家中又出現了一些狀況,他不得不選擇當兵。
當兵退伍的那年,於晁去過謝靈凌就讀的大學,意外知道她有了新的男朋友。那天的謝靈凌手挽著一個男孩子的手,臉上帶著甜甜的笑容,有說有笑。
在那一刻,所有實現連演的衝動念頭全被於晁壓制,他在她所在的城市待了二十四個小時,感受著她所生活的這個城市,最後選擇回到家鄉小縣城踏踏實實地做消防員。
這麼多年過去,於晁原以為他和謝靈凌之間應該不會產生任何聯絡的。恰恰沒有想到,一個皮夾會引發這場海嘯。
藏在皮夾裡的照片,還是於晁當年在學校的公告欄裡撕下來的。那時候手機的功能還並不像現在那麼齊全便捷,他並沒用機會拍下她的照片。
可他貪心又庸俗,只想留一些關於她的東西。
於晁打電話給周盧的時候,周盧還有些意外:“啥情況啊?謝靈凌沒還你錢包嗎?”
於晁說:“還了,但是我現在需要她的聯絡方式。”
周盧聽於晁的口氣有些著急,便說:“行,要微信還是手機號碼?”
於晁說:“都要。”
這是於晁第一次給謝靈凌撥打電話。
他出任務,去火場,做過很多危險的事情,卻從沒有像這個時刻那般感到緊張。
他怕,怕自己把這一切都搞砸了。
謝靈凌在電話裡詢問於晁:“那你大概多久會回來?”
於晁並不能給予一個準確的答覆:“快的話幾個小時,也有可能幾天幾夜。”
謝靈凌原本還想著等於晁回來的,但聽到他這個答覆心也冷了半截。
那看來註定是有緣無分了。
也好。
謝靈凌客氣地說:“嗯,那你注意安全,我……也回去了。”
幾乎在謝靈凌說完這句話,於晁就急切地問:“你可以不走嗎?”
“嗯?”
於晁認真地重複道:“任務結束後,我立刻回家,你可以不走嗎?”
他的聲音帶著獨特的磁性,又夾雜了濃濃的祈求,讓人忍不住想要憐憫。
謝靈凌這會兒正穿著於晁的衣服坐在臥室的床上,剛洗完澡整個人很舒服,也懶洋洋的。她這個人耳根子一向軟,這麼多年了,依然改不了。
“好嗎?”於晁又追問。
謝靈凌順勢靠在床頭,感受著充滿於晁氣息的整潔床鋪,猶豫片刻輕輕嗯了一聲。
很輕很輕,但於晁還是聽到了,他的語氣帶著些許孩子氣地說:“說話算話。”
謝靈凌忍不住有點想笑,說:“我等你回來。”
於晁輕輕一笑:“你先睡。”
於晁這邊電話一結束通話,就被一幫偷聽的隊友隊友打趣:“老大!這明顯是有情況啊!”
“我們這是有嫂子了?”
“老大!千年鐵樹開花了呀!”
“我嫂子到底是何方神聖!”
於晁一向清楚,這幫小子給他們一點雨水就要犯懶。
他擺出隊長的威嚴:“看來一個個的平時鍛鍊都太少了?很閒?”
車廂裡立即鴉雀無聲。
可於晁嘴角的笑意卻掩藏不住溫柔,他思緒橫飛,感覺到自己的身上,唇齒內,似乎都留有謝靈凌的味道。
於晁從未告訴過任何一個人,謝靈凌啊,是一個他暗戀了整整十一年的人。
這十一年的暗無天日,在今天見到了光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