於晁腦子裡其實並沒有想那些有的沒的,甚至在出任務的時候他都只是純粹地想著工作。昨晚的衝動似乎也隨著那場大火被熄滅,現在他更多的,是想見到謝靈凌。
上樓這短短的幾步路,於晁異常緊張。見到了,又該說些甚麼?
少年時代於晁經常會和謝靈凌擦肩而過,經常。印象最深的是有一次他手裡抱著籃球在樓梯拐角和她撞了個滿懷,當時謝靈凌的鼻子都被他給撞紅了,紅著眼眶一臉埋怨地看著他。只是這一眼,好像望進了於晁的心裡去,他的青春在這一刻躁動起來。
那時候是高一開學不久,他對她的印象停留在“校花”這兩個字眼。當時班級裡很多男生會議論謝靈凌,說她是學校裡最好看的女生。
於晁並不喜歡在背後對一個人的外貌指指點點,可在樓梯拐角相撞的這一刻,他竟然覺得謝靈凌像是一抹光照耀在他的身上。
高一的時候,於晁和謝靈凌的位置隔得很遠,也從沒有人將他們兩個人聯想到一塊兒去。
到了高二下學期時,機緣巧合,他成為了她的後桌。那時候於晁經常會坐在謝靈凌的後面,看著她的背影。她的頭髮習慣性紮成高高的馬尾,髮尾經常會落在他的課桌上。
對於晁來說,他的整個青春期似乎是那一律髮尾,在他的心上撓著癢癢。
那時候於晁也想過告白。
只不過剛剛燃起的花火就被好友潑了一個冷水,和於晁同桌的董奇文對他說:“我準備去追謝靈凌了!祝我成功!”
於晁第一次不想祝福自己的兄弟。
……
回憶如泉湧,記憶裡的女孩子長大了,依然如一抹光。
於晁推開門,差點和謝靈凌撞了個滿懷。
謝靈凌明顯有些意外:“你回來啦。”
於晁點點頭,他把手上的早點遞給謝靈凌:“你還沒吃早餐吧?先吃點。”
謝靈凌搖搖頭:“不用了,我沒有吃早餐的習慣。”
只不過謝靈凌看著於晁這灰頭土臉的樣子,忍不住一笑,他身上的穿著更顯粗狂,反差感很大。
於晁有些木木地摸了摸自己的臉,問:“怎麼了?”
他的臉上黑黝黝的,一雙眼睛清澈明亮。
像是一隻無辜的大貓,可憐又可愛。
謝靈凌下意識伸手想要擦拭於晁臉上的汙漬,但這個動作卻讓他們兩個人都怔住了。
於晁的面板比謝靈凌想象中的要細膩柔軟,而謝靈凌的手卻很涼。
無法擦拭的汙漬,反倒將謝靈凌潔白的手指染髒。謝靈凌想要抽回手,不料卻反被於晁抓住。
他的手很大,輕鬆將她的手包裹,手掌心帶著薄繭,無意間在她的手背上摩擦,帶著點刺刺的癢。
清晨,陽光透過陽臺灑進來,在光潔的白色瓷磚上折射,好像給兩個人身上打了一層柔光。
兩個人一時之間都只是看著對方。
於晁眼中的謝靈凌臉上脂粉未施,長髮披肩,亦如學生時代那般面容,彷彿十一年時間甚麼都沒有變化。
而謝靈凌眼中的於晁更讓她覺得驚喜,他那張冷峻剛毅的臉在這個清晨看起來特別柔軟,整體輪廓都顯得平易近人。
謝靈凌平息下來的那股衝動再次被激發。
其實於晁的想法很單純,他看到她的手被弄髒了,第一時間是想讓她去洗洗手。
可謝靈凌卻一把將他推到了牆上,亦如昨晚上那般,她的唇貼上他的唇,猝不及防。
於晁有了經驗,他不再像個木頭似的不為所動。在她的吻落下來時,他下意識單手圈著她的腰將她提了起來。
在於晁的懷中,謝靈凌無疑是嬌小的。兩個人的位置進行交換,她的背抵在牆上,整個人被他充滿男人味的氣息包裹。
彼此的喘息被無限擴大,有趣的是清晨的小區反倒安安靜靜,不似昨晚那樣有各種各樣嘈雜的聲響。
謝靈凌隱隱約約聽到有一首歌在自己耳邊緩緩播放,不知道是哪戶人家在用音箱公放:
“Wise men say
智者有言
Only fools rush in
只有愚者才會為愛所困
But I \''t help falling in love with you
而我明知此情艱難,卻仍一往而深
Shall I stay
我能陪在你身邊嗎
Would it be a sin
若這份愛是樁罪過
If I \''t help falling in love with you
但我就是不可抑制地對你著迷了啊
Like a river flows
正如百川東流
Surely to the sea
終將歸於深海
Darling, so it goes
而親愛的,我對你的愛也是如此……”(注1)
有那麼一個瞬間,其實謝靈凌有過擔心,她擔心於晁因為出任務徹夜未眠在體力上會不會消耗太大。
但無疑是她多慮了。
這個男人長年累月的鍛鍊,不過是一夜工作,對他來說根本算不了甚麼。更艱苦的救援時,他幾乎三天三夜沒有怎麼閤眼。
於晁記得謝靈凌有潔癖,他想要洗去自己臉上的汙漬以及身上的汗水,卻捨不得和她就此分開。他直接抱著她去了浴室,彼此的雙唇瘋狂糾纏,讓溫暖的流水打溼對方的衣衫上。
謝靈凌眼中於晁的身上每一寸肌肉線條都像是鬼斧神工,她的身體被浴巾包裹住,聽到他溫柔的體貼:“冷嗎?”
哪裡會覺得冷,她身上好像有一團火在燃燒。
謝靈凌誠實地搖搖頭,她大膽地伸手探向他那八塊分明的腹肌。
不料於晁怕癢,瑟縮了一下。這個反應倒是讓她覺得有趣,她故意又摸了一下。
於晁抓著她的手腕,有點無辜地出聲:“癢。”
聽說男人的腰怕癢,以後也會怕老婆。
謝靈凌笑:“多大的人了,還怕癢啊?”
於晁微微紅著臉,他將她提起來,第一次霸道地在他唇上咬了一口。
快速洗完澡,於晁顧不得身上的潮潤便將謝靈凌抱回了臥室。
和客廳的明亮不同,臥室裡的光線被遮光窗簾阻擋,彼此眼中的對方並不明晰,卻將曖昧氣息無線擴充套件。
昏暗的光線下,有摸索和試探。
於晁整個人緊繃得不像話,額頭上密密麻麻的一層汗,卻像是怕傷著她了似的,吻得小心翼翼。
謝靈凌的手指抵在於晁的臂膀上,她被他吻得暈頭轉向的,帶著嬌嗔地埋怨:“你讓我等了好久呀。”
“抱歉。”
他會盡力彌補。
已經中午了,他們兩個人在這件事上花費了太多的時間,甚至連早餐都還沒有吃。
放在玄關處的糯米飯和小籠包早就涼了,謝靈凌雖然一向不吃早飯,但她這個時候感覺到了餓,她從昨晚八點開始滴水未進,現在已經中午十一點了。
體力上的負荷是最主要的原因。
於晁不止讓謝靈凌等了很久,也折磨了她很久。
他不知道自己每一寸溫柔的親吻對她來說都像是走在鋼絲上,她像是懸浮在半空當中,前後無路可退,頭頂是一望無際的天,腳下是深不可測的萬丈深淵。
謝靈凌能夠感受到於晁的生澀,他完全沒有任何技巧可言,一切只不過是本能。他是一個絕對的紳士,每一次的試探都基於對她的尊重之上。以至於謝靈凌沉溺在於晁的溫柔細緻當中,無條件臣服。
和於晁粗狂外表不同的是,他十分照顧她的感受。或許他也是在摸索當中,每次的觸碰都會小心翼翼地觀察她的反饋。
謝靈凌只是難以置信,再次詢問:“你真的,沒有和其他女人這樣過嗎?”
於晁的氣息還有些沉,他比較在意的是:“有弄疼你嗎?”
他剛才吻她的時候好像有些收不住。
謝靈凌搖搖頭。
於晁體貼地抱著謝靈凌又去簡單地洗了個澡,他見她精疲力盡的孱弱樣子,竟然開口調侃:“剛才好像沒有讓你使力。”
謝靈凌的鎖骨處有一抹淡淡的痕跡,好像是他留下來的特殊記號。
於晁用指腹在她鎖骨上輕輕摩挲,有些過意不去。
謝靈凌伸手在於晁的腹肌上掐了一把:“可是你太久了!”
於晁聞言笑起來,唇紅齒白的,特別陽光。
他忍不住在謝靈凌的眼皮上親了一口,對她說:“你休息一會兒,我做午飯。”
謝靈凌有些意外:“你做午飯?”
“嗯。剛好有新鮮的蔬菜,冰箱裡還有一些肉。”於晁詢問謝靈凌,“你有甚麼特別想吃的嗎?小區裡有菜攤,我可以下樓買。”
謝靈凌在吃的上面不挑,也不想太麻煩於晁,說:“隨便都可以的。”
她真的有點累,這會兒坐在床上打了個哈切。想到於晁昨晚一夜沒睡,剛才又出了那麼大力,這會兒他還要做午飯,謝靈凌有些過意不去:“要不然我們還是叫外賣吧?”
於晁說:“不礙事,很快的。”
“對了,我早上應該是見到你媽了,她大機率誤會了。”
“嗯,沒事。”
*
於晁說很快,倒真的很快,也就半個小時左右的時間吧,米飯是放在電飯煲裡快煮的,他做了三個菜:酸辣白菜、清蒸大蝦、肉沫蒸蛋。
謝靈凌雖說累,但這個時候睡是睡不著的。她的外套在浴室的時候被打溼了,但好在裡面的內搭沒有溼。
換了自己的衣服之後,謝靈凌去陽臺抽了一根菸。
從六樓望下去,基本上也能大致看清楚這個小區。雖然是老小區,但綠化做得十分不錯,一大片的碧綠看著倒是讓人神清氣爽。
謝靈凌最近其實也在看房,她想買個兩室一廳,自己一個人住就行,但她沒有考慮過這種老小區。
小縣城的好處是,她的錢可以買一套房,而不是像在大城市裡那樣連套首付都不夠。在外漂泊多年,她早已精疲力盡,太想擁有屬於自己的房子,有個落腳的地方。
“靈凌。”
於晁不知何時站在身後不遠處,謝靈凌猝不及防被嗆了一口,連忙掐滅了煙。
於晁走過來拍了拍謝靈凌的後背,問她:“怎麼樣?”
謝靈凌漲紅了臉搖搖頭:“沒事。”
他說:“來吃飯吧。”
“好。”
雖然不過是簡簡單單三個菜,卻讓謝靈凌的味蕾感覺到驚豔。當然,這中間不排除她因為過於飢餓而覺得所有食物都美味的原因。
謝靈凌從未刻意去控制自己的飲食,因為她的胃口一直很小。可今天中午她卻吃了滿滿當當一碗飯,最喜歡的是那碗肉沫蒸蛋。
坐在她對面的於晁幾乎並沒有怎麼動筷,他光顧著剝蝦,時不時往謝靈凌的碗裡添一個,不知不覺剝完了一整盤蝦。
見謝靈凌吃完了一碗飯,他又問她還要不要再添一碗飯。
謝靈凌連忙擺手:“不行,撐死我了。”
她看到他沒有怎麼動的碗筷,問:“你怎麼不吃?”
於晁說:“我來收尾。”
於是接下來,謝靈凌眼睜睜看著於晁在幾乎不到五分鐘的時間裡吃完了兩大碗米飯,又把桌上剩餘的幾個菜全部吃光。
她終於明白,這個渾身上下好像用不完力氣的男人到底是哪裡來的精力。
“你這也太快了吧!”謝靈凌感慨。
於晁說:“在部隊和消防隊,這是最基本的速度。因為很多時候可能連口飯都吃不上,沒人等你細嚼慢嚥。”
謝靈凌瞭然地點點頭。
在此之前,兩個人之間的相處挑不出甚麼毛病,甚至可以說十分和諧。當然,這種和諧也是基於兩個人不太熟悉的情況下。大多數的人總是這樣的,會把最好的脾氣和教養留給不熟悉的人,反而會把最壞的那一面留給最親近的人。
等於晁吃得差不多了,謝靈凌準備挑明:“今天的事情,我們還是談談吧……”
於晁放下碗筷,一臉認真地看著謝靈凌。
謝靈凌獨自一人站在陽臺上的時候想了很多很多,她想,今天事只是成年人之間遊戲,她相信於晁會明白。
“我不想造成你的困擾。”謝靈凌說,“所以,你不用放在心上。”
於晁的神色有些微嚴肅,說:“如果已經造成困擾了呢?”
謝靈凌有些頭疼,她以為於晁會的聽懂她的潛臺詞:“就,可以當做今天的事情都沒有發生過嗎?”
於晁聞言頓了一頓。
他當然明白了她的意思。
謝靈凌覺得自己好像在某個時刻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看到於晁臉上那抹光黯淡下去,他起身利落地收拾碗筷,但沒有回答她的問題。
像是在賭氣。
坦誠,謝靈凌知道自己這個時候很渣。但是她真的不想談甚麼感情。或許這個時候比起談感情,當個炮友會更加便捷。男人和女人之間每一段感情因為一時新鮮,到最後受傷的人總是女人。謝靈凌早已經精疲力盡。
她招惹於晁是事實,可這種事情一個巴掌拍不響。
眼見沒有了繼續談下去的必要,謝靈凌禮貌地很於晁道別:“那甚麼,我先走了。”
“我送你。”於晁說著大步走來。
“不用。”
於晁已經站在謝靈凌的面前,他居高臨下看著她,硬朗的面容看起來十分冷峻。
他們兩個人對視著,像是一對鬧脾氣的小情侶。
謝靈凌說:“真不用送,我出門打個車就行。”
於晁開口:“如果我一定要送你呢?”
謝靈凌嘆一口氣,有些無奈:“那你就很不識趣。”
“識趣能當飯吃嗎?”於晁看起來有幾分霸道,“我偏不識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