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深秋在落葉紛飛中宣告了消逝，月光初升，由雲層投落至地面，最後迴盪在宿舍視窗處。清淡的晚風夾雜著冷香，直往人鼻尖鑽去。
夜已經很深了，校園內也沒有了學生的聲音，龐大的校園陷入了一種空洞的安靜中。
今天是週末，也是四十四中兩週一次的假期。
江驍已經回了寧家，宿舍內只剩下寧霽一人和鬱嫿待在一起。
玻璃窗上照應出兩人密不可分的身影，窗簾輕輕隨風浮動，曖昧又縹緲繾綣。
“輕一點……”輕輕的一聲不滿的嚶嚀聲從唇齒間傾瀉而出，鬱嫿無力地趴在寧霽的懷裡，長睫似乎在抖動。
鬱嫿說不清是因為太冷還是因為惱怒，整個人抖得像篩子一樣，但還是拒絕不了寧霽的動作。
他雙手緊緊地抓著寧霽的肩膀，指尖有點用力地嵌入對方的面板中。
寧霽見他反應激烈，輕輕移開身子，垂眸凝視他顫抖的睫毛，懷中人面板很冷，白的透明的面板上面有帶青色的血管隱隱。
他總是能在所有場合都保持冷靜。
這一點連鬱嫿都自愧不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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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城冬天的雨水總是格外的多，屋外稀稀拉拉的下起了小雨。
賀繁來的時候，鬱嫿正站在窗邊看雨。
聽到身後傳來的聲音，他收回了視線，轉身就看到了臉色蒼白虛弱的賀繁。
鬱嫿皺了下眉，問：“你怎麼了？”
他天生性格冷，不與人親密，就連稍微關心人都說的生硬。
但賀繁卻不在意這個，一聽到鬱嫿關心一樣的問題眼睛就刷的一亮，擺擺手說：“沒甚麼，就是最近學校好像不太安定。”
“你也記得要小心。”賀繁紅著臉看著鬱嫿。
“你也小心一點。”鬱嫿回他，“對了，你來找我做甚麼？就是為了說這個嗎？”
賀繁有些不好意思的撓撓頭，說，“最近出現意外的小鬼太多了。我和我上次那個鬼友也發現有些不對勁，所以來提醒你一下。”
賀繁猶豫了一下，接著問他說：“我打擾你了嗎？”
“……沒有。”鬱嫿禮貌地笑笑，“謝謝你來提醒我，我會注意的。”
他只是淺淺一笑，奈何樣貌生的如春花秋月般，再淡然的一笑也勾人的要命。
賀繁看的一愣，明顯是被這美貌晃到了眼睛。
鬱嫿收回眼神，點點頭，視線自然而然地落在了門外走廊處正在走來的寧霽身上。
寧霽手上拿著幾本模樣看著有些舊的老書，鬱嫿不經意地眯了眯眼，就看見幾個熟悉的類似八卦的圖案。
寧霽進門的時候，賀繁臉上的紅暈還沒有消散，反而更加深了。
鬱嫿只不過是看他走路有些虛弱隨手扶了他一把，但是也沒有想到他竟然如此害羞。
寧霽的眼神在賀繁帶著竊喜的眼眸上停頓了一秒，又毫無波瀾地收回，像是甚麼也沒看到似的。
他甚至能在賀繁和他打招呼時點頭致意。
鬱嫿也以為寧霽甚麼也沒有看到，畢竟在鬱嫿看來這也不是甚麼大事。
但是到了晚上，寧霽的動作比平常強硬了一些，像是能吞下他似的。
鬱嫿皺眉，手指緊緊的抓住他的襯衣。
寧霽不會開口表露自己的不滿，但卻在生活各處表現出來。
日常提供陽氣的服務結束後，寧霽又從身後拿來了幾件衣物，解釋了一下。
他見鬱嫿終日穿著一件舊校服，打算用秘法燒了幾件新衣物給鬱嫿。
鬱嫿拽了拽身上的衣物，其實他對這些並不在意，但寧霽都這樣說了，他也沒有辦法拒絕。
衣料逐漸在烈火中分解，鬱嫿微微低頭看了一下自己身上穿著的衣服。
一看就是寧霽的喜好，乾淨利落的白襯衫。
但鬱嫿本人其實並不喜歡這種風格，在見到新衣物後眼神閃爍了一下，甚麼也沒說。
水墨似的面容柔和繾綣，面板冷白，骨骼精緻，寬大的衣裳似乎大了一號，要掉不掉似的。
活像是志怪小說中的豔鬼從畫中走出來了似的。
寧霽滿意的看著這一切。
眼前的小鬼孱弱，離不開他，也永遠無法背叛他。
他是他的。
寧霽的視線在鬱嫿身上停留了許久，湖泊似的沉寂的瞳孔微微泛起些許漣漪，視線與鬱嫿相對，他勾勾唇收回眼神。
他輕輕咳了一聲，解釋說：“我好像買大了一號，下次再給你重新買幾件吧？”
鬱嫿敏感地察覺到有些許不對勁，不著痕跡地輕輕蹙了一下眉，但看見寧霽看著自己，他還是彎了彎眼睛沒有拒絕。
寧霽伸手替鬱嫿拉了一下衣服，隨後，他狀似無意地問起：“今天賀繁來找你做甚麼？他身上最近鬼氣陰森了許多……”
“最近學校不太平。”寧霽說到這下意識鎖起眉眼。
鬱嫿點頭。
說起這，鬱嫿的眉眼間像是起了幾分憂慮，主動提起：“賀繁也是來和我說這個的。不過到底是出現甚麼事情了？我這段日子一直待在宿舍裡，還不知道發生了甚麼……”
寧霽隨口說了一句，“沒甚麼，就是些小麻煩而已。你只要待在我的身邊，就不會出事。何況我們還有這條紅線連線，你一有危險，我就會即使發現的。”
他頓了頓，意有所指：“不要太擔心了，在我身邊不會出事。”
寧霽避而不談這個話題，鬱嫿也沒有繼續提起。但寧霽不說，鬱嫿也知道。
他雖然這段日子一直和寧霽形影不離，沒辦法打聽外界的訊息。
但他還擁有前幾世的記憶，這個時間點學校出現的變動，大概就是那個令寧霽和江驍都戒備的惡鬼出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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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驍見不慣寧霽和那小妖鬼親密，在宿舍無意中撞見兩人親密無縫般接觸時，剛從浴室裡走出的江驍差點沒拿穩手裡的毛巾。
寧霽從來不允許其他人坐在他的床上，他有著令人髮指的潔癖。
但此刻，就坐在寧霽的床上，他居高臨下地親吻著小妖鬼，白皙修長的手指按在小妖鬼的後腦勺。
他哥在親那隻小妖鬼。那隻小妖鬼就這麼無力地承受著……
這一幕像是一副刺眼的畫，江驍站在原地許久。
江驍聽見自己的聲音沉下來，“你們在做甚麼？”
寧霽最先回過神，手掌拍了拍鬱嫿的後脖頸。
江驍瞥見小妖鬼那張臉，像是吸食了精氣的妖魅，變得活色生香起來。
他看見了江驍，方才抓著寧霽的雙手微微鬆開像是鬆了一口氣似的。
江驍懷疑是自己的臉色實在太差，要不然小妖鬼怎麼一看見他就往寧霽身後躲去。
明眼人都能看出來，這根本不僅是在吸取陽氣，還是在趁機佔便宜。
但究竟是誰在趁機佔便宜？江驍的眼神閃了閃，從鬱嫿身上默默移開。
小妖鬼像是被人吻的太久了，連身子都因為喘氣而微微發抖。可那平日裡顯得有些蒼白冰冷的唇此刻覆上一層水光，紅的刺眼。
寧霽慢條斯理地理了理衣服，甚至還有心思側了側身體替鬱嫿遮住了大半身子。
江驍的手微微捏緊，沒有再去看那小妖鬼，而是深深地看著寧霽，聲音發沉問：“你知不知道你在做甚麼？”
往日散漫慣了的人嚴肅起來，說出的話也咄咄逼人：“哥，你是不是瘋了？這小妖鬼給你慣了甚麼迷魂湯，讓你連最基礎的安全都不顧？你怎麼能給小妖鬼吸食陽氣？陽氣缺失會對身體造成重大傷害……”
難怪小妖鬼最近的狀態時好時壞……
難怪寧霽最近身上陽氣漸失，隱隱出現虧損的現象……
這些天來，他們究竟揹著他幹過多少次這檔子事？
面對江驍的質問，寧霽只是微微蹙眉，聲音沉穩不變：“這你不必操心，我自有分寸。”
江驍千算萬算，千防萬防，甚至搬到了學校來住，還是沒有防住這一切。
其實寧霽一直以來就是這個性子，不受管束，說話也冷冷淡淡聽上去沒有感情。但江驍在觸及寧霽身後那不敢看他、故意避開他視線的鬱嫿後，心中像是點燃了一團火。
“行，我以後不會再管著你。”江驍口不擇言起來，“你以後就算死在這小妖鬼身上我也不會多管！”
江驍胡亂從床上撿起了一件衣服穿上，沒有多看寧霽那張床一眼。
“嘭。”門外一聲震響，聽著整間宿舍都像是搖了搖似的。
鬱嫿轉頭，不著痕跡地去觀察寧霽的神色，見對方神色淡然還是像甚麼也沒發生過一樣。
鬱嫿悄悄勾了一下唇角，鬆了一口氣似的閉上了眼睛。
今天晚上是他主動的。
他故意的，就是想看見他們兄弟倆反目。
想到這，鬱嫿苦笑了一下，又覺得自己真成了蛇蠍心腸。這樣看來，這千年的輪迴折磨真的改變了他很多。
但鬱嫿並不後悔自己做的一切。他要再狠一點，再狠一點。
他儘快要破除離開這個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