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儘管江驍這麼說,鬱嫿還是置之不理,自顧自的向前走。
他對江驍沒有半份好感,一看到他就會想到折斷了一身傲骨在地上殘喘的自己。更何況這段日子江驍一看見鬱嫿就像看見了十惡不赦的罪犯,緊緊盯著他,生怕他勾引自己的哥哥。
鬱嫿在宿舍,江驍警告他不要起歪心思。
鬱嫿在教室,江驍警告他不要起歪心思。
就連兩人現在在街道上,江驍歪歪斜斜地往機車上一靠手上拿著黑色頭盔,說,你不要起甚麼歪心思。
恍惚間,鬱嫿像是成為了三打白骨精裡的白骨精,一直糾纏著唐僧不放 ,而江驍則兢兢業業地監視著他。
江驍有著極靈敏的洞察力,從鬱嫿這張活色生香的臉上察覺到了幾縷危險。
不過他擔心的的確沒錯。
鬱嫿的視線側開,眼睫微微垂下。他本就是為了寧霽的性命來的一隻惡鬼,寧霽對他放鬆警惕,江驍卻不行。
街道上行人三三兩兩,只看見一個一身黑色連帽衫的大帥比在路邊推著一輛酷炫的機車在走路,嘴裡卻神神叨叨地不知道在說些甚麼。
江驍個子高,還未成長為青年的少年骨架修長挺立,他不是那種肌肉誇張到油膩的健身狂,身上肌肉線條均勻流暢,一身黑的穿衣風格也乾淨利落,渾身上下透著一股酷哥風。
他本就是酷哥,但在鬱嫿面前話不由的就多了起來。因為對方不理他,他說的就更多了。
有時候他覺得小妖鬼也挺有趣的,特別是在自己警告他後,小妖鬼皺著眉不想要理他時的表情。暴露在路燈下的容顏美的像幅畫,叫人過目難忘。
鬱嫿明明是鬼魂,面容卻不見鬼魅陰森,線條柔和,容色繾綣,反而帶著股清冷的氣質。
只是這張美人臉確實像極了畫中人——鬱嫿的臉白的像紙。
怎麼會有這麼孱弱的小妖鬼?明明這麼弱,還這麼要強。
盯著他蒼白如紙的臉看了一會,江驍把車隨意往路邊一停,伸手拽住了鬱嫿的手腕。
指尖觸感冰涼,纖細,還光滑得讓人下意識滑動了幾下拇指……江驍一頓,停住了自己正在摩挲的動作。
鬱嫿被他這一動作激得臉色刷一下就冷了下來,側目去看他。
那一瞬間,江驍後背一僵,目光移到了別處。下一秒,他手腕一用力,就輕輕鬆鬆地箍住了鬱嫿反抗的動作。
像他這種體質,天生就可以觸碰到鬼魂,也正是因為如此,他和寧霽才被稱為寧家的下一代希望。
鬱嫿就這樣被迫被江驍扛到了車上,江驍只覺得這小妖鬼生的實在是輕,他壓根沒有用力,就輕輕鬆鬆地把他環住了。
鬱嫿坐在後座還想跳下去,江驍自然不會讓他如意,下一秒就開動了機車,黑色機車風馳電掣般在深夜空氣中劃出了一道痕跡,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原本在路燈下打量江驍的幾個女生看著江驍的這一套動作,愣了。
普通人看不見鬱嫿,只能看見江驍一個人在原地拉拉扯扯了一番。
她們本來想要搭訕的話也全吞進了肚子,默默看著機車飛馳而去,站在原地心想這帥哥人長得不錯就是腦子不太好。
這再帥的臉,腦子有毛病也不行啊。
另一邊的江驍正帶著鬱嫿飛馳。
車速太快,鬱嫿要掙扎的動作也頓住了。
江驍一隻手抓住車把手,另一隻手還強勢地把鬱嫿的手按在了自己的腰際。
鬱嫿坐在車後,臉色有點古怪。也不知道為甚麼,他每次一接近江驍,就會被他身上的陽氣吸引。
如果說寧霽的陽氣是清冷的,江驍的陽氣就是溫暖蓬勃的,讓鬱嫿一接近就出現類似上癮的表現,讓他忍不住想要靠近。
鬱嫿閉了閉眼,試圖將這種感覺從腦中去除,但奈何身前的人還是在說個不停。
身後那人刻意和他拉開了距離,但是還是會因為車速偶爾碰撞一兩下,後背噼裡啪啦的像是出現了一串小電花,炸的他的腰背又酥又麻。
江驍輕輕咳了一聲,後背微微弓起扯開話題說:“我知道你是在刻意接近我哥,你究竟想要甚麼?”
鬱嫿:“……”
“咳咳,你手上那條紅線又是怎麼回事?”江驍頓了頓,語氣懷疑地說:“不會是你故意做的甚麼小把戲吧?”
鬱嫿:“……”
江驍說完也覺得有些許不對勁,停頓了一下,才說:“不過我哥那種人不是那麼容易算計的,他又討厭小鬼……你究竟是怎麼勾引我哥的?”
鬱嫿對他的話置之不理,調整了一下自己頭上戴著的頭盔。他明明是鬼魂就算出了甚麼事也不會受傷,江驍卻在開車前給他拋了一個頭盔。
但他現在唯一的能力估計就是觸碰實物了。
有一聲若有若無的嘆息,似乎融進了空氣中,隨著飆升的車速吹到了遠方,鬱嫿皺了皺眉,下意識地抓緊了身前人的衣料。
雨後的地面還是潮溼的,江驍這車技還算不錯,竟然沒有出現過磕磕絆絆。
只是他的嘟囔聲隨著風飄進了鬱嫿的耳中,“他居然還打發我送你回來……”
剛剛浮出的月色又被濃雲遮去了大半,雲層已經悄無聲息地佔據了半片天空,但城市周遭的燈光卻閃亮。
鬱嫿忽然想起來他曾經的旅途,他見過無數星星。藍色的、金色的,浩瀚的宇宙漫布著無數星球,一望無際的色彩光亮一直延綿至視覺盡頭,塵寰單薄,黃粱一夢。
回不去了。
他水墨般的眼睫微微垂下,在光暈中他半闔的眼瞼模糊出漂亮繾綣的線條。
鬱嫿的思緒飄到了遙遠的永不能抵達的星際,而江驍的話題也扯了十萬八千里遠,他已經說到了——“如果你不做甚麼小動作,我也是可以容下你的。”
江驍說這話肯定只是一時興起,他可不會是那麼容易應付的人。
鬱嫿和他拉開距離,面無表情地拆穿他,“你不記得了嗎?兩天前你還想趁著寧霽不在收掉我。”
一說起這個,江驍只覺得自己的唇角還有點發疼,思緒也雜七雜八起來。
要不是因為這個小鬼,他也不會捱了一拳。
……
……
兩天前,就在宿舍。
寧霽不過出了一趟門,晚上回來就見到那幅荒唐的畫面。
——江驍從鬱嫿的床上爬起來,黑髮似乎是因為躺了太久凌亂而曖昧地散在額前,也可能是被隨意抓過。他的胸膛隨著呼吸起伏,身上的衣服也像是因為甚麼而失去了齊整。
他身下的鬱嫿就更凌亂了,衣服被撕爛了一小塊,白皙漂亮的鎖骨就這麼暴露在了空氣中。
他的衣衫凌亂,髮絲凌亂,明灔的臉似乎因驚慌而出現了紅暈,倒比往日蒼白的面容多出了幾分豔色來。
江驍的手強勢地拽住了鬱嫿的腳腕,力度之大甚至可以看見白皙的面板因為他粗魯的動作出現了些許紅痕,可以看出身下的鬼根本沒辦法逃脫他的桎梏。
——江驍這動作像是跟豔鬼纏綿了一夜,還未饜足,想要繼續抓住對方纏綿。
寧霽一雙黑色眼眸沉的似水,盯得人從尾椎骨竄起一絲古怪的涼意。他許久沒有開口說話,搭在門把手上的手指微微蜷曲。
江驍的黑色瞳眸瞧著幽幽的,聲音也像是被砂礫磨過似的,帶著被像是被抓住的驚訝:“哥,你回來了?”
江驍鬆開手,直起了身子想說話。鬱嫿也飛速地從爬了起來,沒有去管腳腕上的酸澀感,從床上很快下去了。
空氣中傳來一陣悶哼聲。
——話還沒說完,江驍就迎面捱了一拳。
江驍懵了一下,說話的嗓音透著一股倦怠慵懶感,如果仔細聽還能聽出一絲不知為何而來的嘶啞感,“寧霽你打我做甚麼?”
寧霽沒回話,又給了他一拳。
江驍因為這一拳才是真的火了,和寧霽還起了手。
寧霽與江驍為這打了一架,即便是在聽見了江驍的解釋後,他的臉色也沒有好轉,微微皺著眉說話:“我已經重複過了,鬱嫿現在是我養著的,不會出事。”
他語氣中的含義已經很明顯了。
寧霽已經把鬱嫿當做自己人了。
江驍毫不懷疑,如果他再想要對鬱嫿出手,寧霽很可能會因此和他反目。畢竟他們兄弟倆本身關係就冷淡,不像一般家庭的孩子。
但兄弟倆為了一個小妖鬼鬧僵也太不值得了。一個捉鬼世家的兄弟鬧出這樣的醜聞只會引人發笑。
甚麼小妖鬼,分明是紅顏禍水,蘇妲己再世!
算了。江驍咬咬牙對自己說。
就當他放過這個小妖鬼一馬,等他真正作惡之時,他絕對不會放過這個小妖鬼的。
江驍濃眉壓了壓,他的手抹過了嘴角的傷口,喘了一口氣,鋒利的視線落在了寧霽身後半響。
而鬱嫿早已躲到了寧霽身後,以一種被保護者的姿態站在寧霽身後,與他對視。
江驍看的一愣,好像從鬱嫿的眼神中看出來嘲意。
這個小妖鬼並不簡單。
江驍狹長的眼眸帶著躁意,看樣子似乎還要說甚麼,就被寧霽輕飄飄的一句話打斷了。
“他出了事,我會解決的。”寧霽輕描淡寫。
江驍被寧霽一噎,最終甚麼也沒再說。他有點不明白,只是因為一個小妖鬼而已,寧霽居然就想與他反目。
鬱嫿站在一旁,自始至終,他對這場景都是冷眼旁觀。
他在想的是,寧霽說的解決究竟是解決他犯下的錯誤,還是解決他這個毫無反擊之力的被他豢養的小妖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