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曜篇008
這幾天趙清歡特別忙。
桐州這邊親戚多，同學多，初二趙美雲回來看老爸，羅跡和許沐也來了。
羅跡依舊帶了很多東西，小老頭被哄的很開心。
後面幾天全是同學發小的聚會，有人問趙清歡有沒有男朋友，她笑眯眯說有啊，特帥。
好不容易初六消停一些，她睡到中午才醒。
老爸煮好的餃子都涼了，叫了她幾次也不起，小老頭也不生氣，索性把餃子給煎了。
他從小就疼趙清歡，有時趙美雲都吃醋。
煎餃子香噴噴，味道飄進臥室裡，把人給香醒了。
趙清歡迷糊著翻了個身，眼睛還沒睜就去摸手機。
微信裡有兩條羅曜的資訊。
【ly：[圖片]】
【ly：[圖片]】
是羅曜發來的早餐和午餐的照片。
這是他們兩個提前講好的，趙清歡不放心，怕他不好好吃飯，或者出去應酬喝酒傷胃，要他把每天吃了甚麼都拍給她。
情侶間的小情趣，羅曜也願意配合，每餐都給她發。
趙清歡指尖點幾下，發了個困的表情過去。
沒過幾分鐘，那邊有了回覆。
【ly：醒了？
】
【清歡：[呆滯][困]】
【ly：怎麼睡到中午還困，昨晚不是十點就睡了嗎？
】
昨晚兩人語音聊天，聊完又換打字，後來又語音，聊到十點，羅曜讓她去睡覺，她口頭答應，轉頭又去刷微博，玩了一會遊戲，很晚才睡。
羅跡那個遊戲她也在玩，很上癮。
趙清歡怕他生氣，把話題扯到別處去。
【清歡：你在幹嘛？
】
【ly：坐車。
】
【清歡：去哪，又跟人吃飯嗎？
】
羅曜這樣的身份，很多人藉著逢年過節的由頭請他吃飯，尋找合作機會。
他有些能推，但有些引薦的中間人很有分量，推不掉，所以最近他應酬不少。
好在這個圈子裡的人都知道他不勝酒力，長輩們也疼他，所以他不想喝的時候，一般都以茶代酒，也沒人敢說甚麼。
【清歡：少喝酒。
】
【ly：嗯，今天不喝。
】
他發了個摸摸頭的表情，讓她趕緊去吃飯。
趙清歡從床上爬起來，頭髮亂糟糟團了個小糰子，身上依舊是那件淡黃色的毛絨睡衣，先去浴室洗漱，出來後直奔廚房。
老爸把碗碟都給她擺好了，“晚上不睡早上不起，你就懶吧，我看你甚麼時候能嫁出去。”
趙清歡拿起筷子，咬了半個香噴噴的煎餃，“不用你操心，有人願意娶。”
小老頭聽出點意思，搬了個凳子坐她旁邊，眼睛鋥亮，“有男朋友了？”
趙清歡神秘兮兮，“不告訴你。”
這就是有了。
老爸特激動，“哪的人，是不是你們單位的，是不是開飛機的？”
他一直覺得開飛機的男人有型，氣派，那些電影裡的機長，一米八幾的大高個，精神帥氣，乾的還是技術活。
開飛機啊，多牛。
再好不過的女婿人選。
趙清歡說：“我還非得在公司找了，不是。”
“那是幹甚麼的？”
“做生意，開公司的。”
小老頭咂咂嘴，“這不太好吧。”
趙清歡瞥他，“怎麼不好了。”
老頭說：“大老闆，是不是花心了點兒。”
趙清歡切了一聲，“你電視劇看多了吧。”
她這老爸跟普通老頭不一樣。
普通老頭下棋，釣魚，拿著大扇子坐小區亭子裡跟其他老頭嘮嗑。
他不，他打乒乓球，游泳，追劇，還刷微博，緊跟時事潮流，網上出了甚麼事，他比趙清歡訊息還靈通。
老爸探頭過去，“說了半天，這人到底誰啊？”
趙清歡已經吃完，放下筷子站起來，“保密，時機到了自然告訴你。”
飯也吃完了，得睡個回籠覺。
小老頭看著閨女的背影，“這死丫頭。”
趙清歡回到房間又趴在床上，半邊臉頰壓在枕頭上，無聊翻看手機相簿。
最新的幾張是跟朋友們聚會時拍的照片，再往前翻一會，她停下滑動的手指。
是羅曜給她贏的那個獨角獸玩偶。
那個玩偶足有半人高，她抱在懷裡，更顯嬌小。
照片是羅曜拍了給她發過來的。
都說男朋友拍照的角度很毒，但羅曜就特別會拍，每張都很好看。
趙清歡忽然想起那天，她在車裡看著他的背影。
他是那種就算坐著輪椅，也遮掩不住骨子裡那股貴氣的人。
他跟人群站在一起，氣場強大，讓人不自覺忽視他的輪椅，甚至有股莫名的壓迫感。
就是這樣一個人，肯為她喜歡的一個玩偶，去街邊投籃。
他這輩子大概都沒做過這樣的事。
趙清歡想起他那句話，你現在雖然不是十八歲，但你十八歲那年缺失的東西，我都補給你。
趙清歡覺得自己挺幸運的。
以前有老爸疼，有姐姐疼，現在有他疼。
雖然中間浪費了很多年，但最終結果是好的，這就夠了。
手機響了一聲，顯示來了一條新資訊。
趙清歡開啟微信，看到羅曜又給她發來一張照片。
【ly：[圖片]】
【ly：是這裡嗎？
】
趙清歡點開圖片。
是一張雪景。
有一排掛著厚厚雪花的樹，有被清雪機清掃過的乾淨路面，還有一家小型超市，超市門口擺了一堆雪糕。
等等。
這不是她家小區門口嗎？
趙清歡騰一下從床上坐起來，立刻給羅曜打了過去，“你在哪？”
電話那邊低笑一聲，“看來確實是這裡。”
趙清歡跪坐在床上，心怦怦跳，“羅曜，你不要告訴我你現在在桐州。”
羅曜輕聲嗯，“我在你小區門口，出來嗎？
我有些冷。”
趙清歡一句話都沒說，也沒掛電話，來不及換衣服，只在身上披了件外套就跑出去。
從來沒有一刻覺得家裡這棟樓離小區門口那麼遠。
當趙清歡氣喘吁吁跑到門口時，在馬路對面看到羅曜和他的車。
他在車外，坐著輪椅，目光溫和盯著她看。
當看到趙清歡身上穿著的衣服時，羅曜眉頭不經意間皺了皺，似乎對她穿的這樣少有些不滿。
他回頭跟司機說了甚麼，司機走到後座拿出一件備用羽絨衣。
趙清歡跑過來。
羅曜皺眉，“看車。”
這會兒馬路上一輛車都沒有，趙清歡撲進他懷裡，帶一點哭音，“你怎麼來了。”
羅曜接過司機遞給他的黑色羽絨衣，裹在半蹲在他面前的趙清歡身上，“穿這麼少，不怕生病嗎。”
趙清歡在他懷裡仰起頭，羅曜伸手抹了抹她的眼角，“高興嗎。”
趙清歡猛點頭，“不是說好回北京見嗎？”
羅曜盯著她看了一會，“我想了想，如果我沒有坐輪椅，我一定會親自來桐州接你回去。”
他指尖輕蹭她唇瓣，“後來我又想，就算我坐輪椅，也沒耽誤我出差，到處飛，所以我來了。”
他輕輕探身，親了親她的額頭，“我想見你，一天都等不了。”
趙清歡整個人伏在他膝間，不讓他看自己的眼淚。
過了會，她偷偷抹了一把眼睛，抬起頭看他，“你住哪，訂好了嗎？”
“附近的小山樓。”
“現在過去吧，”她拉著他的手，“你在這待了多久，手這麼涼。”
羅曜：“沒多久，給你發照片的時候剛到。”
小山樓酒店就在離這裡五分鐘距離的地方，羅曜不想上車，想在外面走走。
印象中，以前似乎來過這裡，當年他來桐州出差時，趙清歡的學校就在這附近。
趙清歡陪他走。
司機先開車去小山樓辦手續開房間，他們到了桐州直接來這裡，還沒去酒店。
羅曜的輪椅是全自動智慧輪椅，他喜歡自己操控，不喜歡別人在後面推，趙清歡就走在他身邊，手指偶爾搭在他的扶手上。
趙清歡有些埋怨似的，“你又騙我。”
“怎麼騙你了。”
“中午我問你在幹嘛，你說在坐車。”
羅曜輕笑，“我確實在坐車，哪有騙你。”
趙清歡：“可我以為你在北京呢，你不是今天回北京嗎。”
羅曜偏過頭，拉住她的手，“我來接你，你不高興嗎？”
趙清歡停下腳步，“高興，”她低著頭，“我是怕你太折騰。”
羅曜看著她，“能早一點見到你，我願意折騰。”
趙清歡笑的靦腆。
羅曜心情很好，“想笑就笑出來，不用憋著。”
趙清歡甩開他的手，“誰想笑了。”
她轉身想走，腳步卻不自覺停下。
剛剛注意力都在他身上，沒有注意走到哪裡。
前面就是她的母校，她的高中。
當年遇見他的地方。
羅曜也認出那裡，多年過去，學校門口變化不大，招牌還是那個招牌，只是老舊了一些，大概這麼多年也沒有翻新過。
他曾在這裡拒絕過趙清歡。
羅曜牽住她的手，“那年你說在一棵大樹下等我，是哪一棵？”
趙清歡環視一圈，指了指不遠處的一個站牌，“那裡，但是樹沒有了，綠化改造移了位置，現在那裡是個公交站點。”
羅曜覺得她似乎想起一些不太愉快的事情，把人拉坐在一旁的長椅上，“告訴我，那天等了多久？”
趙清歡低著頭，“沒等多久。”
羅曜握著她的手不說話。
過了會，趙清歡說：“挺久的。”
羅曜摸摸她的臉，“哭了嗎？”
趙清歡抬起頭，“你說呢。”
他把人抱進懷裡，“對不起。”
趙清歡環住他脖子，“不要你道歉，不是你的錯。”
那個時候，他正在手術檯上，命懸一線。
趙清歡得知真相那天，曾一度後怕，如果他當時傷勢更重一些，下不來手術檯，要怎麼辦。
只要想到這些，她就甚麼脾氣都沒有了，只希望他能平安健康的活著。
兩人擁抱一會，羅曜把人拉起來，“陪我回酒店吧。”
“嗯。”
到了小山樓，司機已經辦好手續在大廳等，他把房卡交給羅曜，羅曜讓他這兩天自由活動，可以逛逛桐州，有事他會給他打電話。
趙清歡陪羅曜回房間。
房間很熱，趙清歡把羅曜的羽絨衣脫了，又把自己的外套脫了。
羅曜這才發現她裡面穿了甚麼。
只有那套淡黃的睡衣，下面連襪子都沒有，直接套了一雙灰色兔子毛的雪地靴。
他皺了皺眉，“再著急也不能穿成這樣出來，知道外面多冷嗎？”
趙清歡站在那裡跟罰站似的，“誰讓你不提前打招呼，嚇著我了。”
羅曜朝她伸出手。
趙清歡走過去，把手遞給他。
羅曜一下把人拉進懷裡。
他把她整個人都提到自己身上，託著腿抱上輪椅，她摟著他的脖子，“幹嘛。”
羅曜一手摟著她的腰，一手捏著她下巴，“這麼久不見，不想我嗎？”
趙清歡紅了臉，“想。”
“怎麼想的。”
趙清歡咬了咬唇，湊過去親了他的唇一下。
羅曜不滿意，“就這樣？”
“那你還想怎樣。”
羅曜的手下移，輕拍她腰下，“有沒有覺得有甚麼不同。”
趙清歡四下看了看，“甚麼不同。”
他說：“仔細看看。”
趙清歡摟著他的手沒松，扭頭看旁邊的扶手。
那裡的智慧面板似乎跟以前不一樣。
她愣了愣，“你換輪椅了？”
羅曜摸摸她的頭，這才滿意，“對。”
趙清歡說：“好好的換輪椅幹嘛，那個好像還很新。”
“哪有好好的，你不覺得那個很小嗎？”
羅曜忽然摟緊她的腰，嗓音低沉，“這個空間大一點，做甚麼都比較方便。”
“要試試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