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曜篇007
其實這件事已經在羅曜心中徘徊許久,在那晚她把自己完完全全交給他之後。
羅曜是個十分保守的男人。
這個女人毫無保留把自己給了他,他忽然覺得身上多了一層隱形的重擔。
一個念頭從心底翻湧而出,愈演愈烈。
他想變得更好,把那些她因為選擇了他,已經預設放棄的,自以為此生無法實現的東西通通給她。
她那麼好,值得他為此努力。
即便只有一絲絲希望,他也想嘗試。
第二天羅曜再次去了那家醫院,孟遠替他安排了最好的主治醫生,對他的腿進行了全面系統的檢查。
他能從醫生的表情中讀懂他的意思,但似乎孟遠提前交代過,所以醫生沒有明說。
兩天後,具體的復健計劃制定完畢,因為羅曜馬上就要回嶽城過年,所以開始的日期推遲到年後。
大年三十的前兩天,羅曜回到嶽城。
公司總部雖然已經轉移到北京,但嶽城這邊的老辦公樓還在,改為嶽城分部。
羅曜去了一趟分部辦公樓,聽了一下午報告,晚上跟幾個高管吃飯,很晚才回老宅。
他不抽菸,只在應酬的時候喝一點酒,這邊都是自家人,沒人敢勸酒,他只喝了一杯,意思一下。
過去的這一年不太平,去年過年的時候有人藉機搞事,羅曜和羅跡花了不少時間和精力才壓下,公司上半年一直處於休養生息的狀態,直到下半年才有所好轉。
所有人都看得出來,那段日子羅曜整個人都撲在工作上,也曾累病兩次,他們不敢勸,也勸不動。
羅曜在商場中一向說一不二,他想在年底達成甚麼目標,想做甚麼專案,沒有達不到的。
只有羅曜自己知道,在那段他和趙清歡失去聯絡的日子,有多難熬。
他只有用工作麻痺自己,才能忍住不去找她。
好在已經過去了。
除夕那晚,羅曜在老宅二樓的陽臺看煙花。
市裡不讓放,郊區也有固定的時間,煙花璀璨絢爛,他抓拍了幾張最美的瞬間給趙清歡發過去。
【ly:[圖片]】
【ly:在幹嘛。
】
過了會,趙清歡回過來。
【清歡:陪我爸看春晚。
】
【清歡:好漂亮,你拍的嗎?
】
【ly:嗯。
】
【清歡:技術不錯[煙花][煙花]】
羅曜還沒有回覆,趙清歡的電話就打過來,他臉上很快漾起笑容,“喂。”
趙清歡:“打字好累,你在外面嗎?
我這裡很少能看到煙花。”
羅曜摩挲著手裡那串手鍊,“在家,”他抬頭看了一眼,“現在也不放了。”
聽到她的聲音,羅曜心底的思念翻湧,他低聲說:“有點想你。”
快一個星期沒見,好像每天都過得很慢。
趙清歡聲音小了些,“我也是。”
羅曜初六回北京,她初八,他說去車站接她。
還有八天才能見到。
羅曜說:“我想看看你。”
趙清歡甚麼都沒說,掛了電話,不到十秒,她發了一個微信影片,羅曜接起來。
鏡頭有些晃,她似乎在找角度。
沒有多久,那邊終於穩定下來,趙清歡的臉出現在他面前。
她穿著一身淡黃色的毛絨睡衣,上面有些小花圖案,頭髮隨便紮了一個小糰子,下面還掉下來兩縷,臉龐白白淨淨,沒有化妝,笑的特別好看。
羅曜盯著她看了一會,“又漂亮了。”
趙清歡笑的眼睛眯起來,“又哄我,才幾天不見,能有甚麼變化。”
她仔細看他,“你那邊怎麼那麼黑?”
“在陽臺。”
趙清歡皺眉,“大冷天怎麼跑外面去了,快進屋。”
羅曜低聲嗯,“想給你拍煙花,就一直沒回去,今天還好,不太冷。”
趙清歡堅持讓他回房。
羅曜答應著,按了手邊的按鈕回到房間。
他翻轉鏡頭給她看,趙清歡這才罷休。
羅曜盯著螢幕裡的人,“零點還吃餃子嗎?”
趙清歡點頭,“我爸去煮了,你呢?”
“奶奶已經休息了,小跡估計也不吃。”
他笑了下,“今晚他大概睡不著。”
“為甚麼?”
羅曜說:“他忙了一下午,裝了一車東西,明天要去桐州見丈母孃。”
趙清歡笑,“我姐現在挺喜歡他。”
羅曜安靜看了她一會。
趙清歡的手在鏡頭面前晃了晃,“怎麼不說話,卡了嗎?”
羅曜的唇動了動,“你想要嗎?
想要我也去。”
趙清歡換了個姿勢,趴在床上,露出她的小碎花床單,她把電話立在枕頭旁,兩手託著腮看他,“你來幹嘛,見我爸嗎?”
羅曜:“我能見嗎?”
她眼睛亮亮的,“倒不是不能,就是太突然,我爸還不知道我談戀愛,你如果突然出現,大概會把他嚇到。”
此時此刻,她完全把他當成一個正常男人,她的男朋友。
可羅曜不是這樣想。
他看著螢幕,“清歡。”
“嗯?”
“你爸爸會同意我們嗎?”
這個問題他曾想過,但從沒跟趙清歡提過。
趙清歡微怔,但很快笑起來,“為甚麼不同意?
你這麼帥,又這麼有錢,又這麼喜歡我,他高興還來不及。”
羅曜:“你知道我的意思。”
趙清歡看了他一會,隨後靠近鏡頭,一張漂亮的臉佔據他整個螢幕,“你不要擔心,我爸不會的,他甚麼都聽我的。”
羅曜沒有說話。
怎麼可能不擔心。
任何父母都不會願意讓女兒嫁給一個坐在輪椅上的男人。
電話那邊傳來一個男人聲音,叫她吃餃子。
趙清歡喊了聲,“知道了,馬上。”
羅曜用拇指輕撫螢幕,好像在觸控她的臉一樣,“你去吧。”
趙清歡搖頭,“不要,再等一會。”
“等甚麼?”
趙清歡仔細聽客廳電視裡的倒計時。
十,九,八――
數到一時,外面煙花鞭炮同時響起來。
趙清歡對著鏡頭比了個心,“羅總,新年快樂,愛你呦。”
她語氣有些調皮,羅曜卻溼了眼眶。
此時此刻,他更加堅定信念,無論如何,要還給她一個健康的自己,不讓她有任何遺憾。
羅曜有些艱難地學她比心,“新年快樂,我也愛你。”
他從沒做過這種小女生的動作,看起來有些彆扭,趙清歡笑的趴在床上,“羅曜,你怎麼這麼可愛。”
可愛?
從沒有人用這個詞兒形容過羅曜。
還挺新鮮。
她爸又來催她,趙清歡喊,“來了!”
她對著鏡頭親了他一下,“早點睡,晚安。”
羅曜目不轉睛望著她,“晚安。”
兩人都沒掛,趙清歡說:“你掛啊。”
“你先掛。”
“那我掛啦?”
羅曜:“嗯。”
鏡頭晃了晃,幾秒後,那邊結束通話影片。
羅曜盯著兩人的微信介面看了一會,隨後調出醫院那邊發來的復健時間表。
大概是為了照顧他的承受能力,專案安排的不是很滿,時間也不長,每天下午固定時間去醫院。
這種事不能急於求成,他做好了長期準備。
只是如果這樣,就要壓縮他的工作時間,他又不願意佔用下班陪她的時間。
羅曜在心底默默思考方案,今年可以減少一些前景一般的專案,有些事也不必親力親為,適當放權。
如果羅跡願意回來幫他就好了。
可那小子的遊戲工作室似乎已經有些起色,這個時候他肯定不會放手。
羅曜在家陪了羅老太太幾天,初五那天下午,他去了餘燼的車行。
餘燼挺意外,羅曜出門不方便,兩人見面一向他去找他,羅曜很少來他的車行。
車行平時走車,門口平坦,沒有門檻,羅曜順利進屋。
接下來就沒甚麼路可走了。
地上零零碎碎丟了不少零件,餘燼幾腳踢到一邊,“你來也不提前說一聲。”
羅曜環視車行大廳,視線停留在正對大門那面玻璃隔斷裡的兩輛摩托車上,“我只是路過,誰知你這麼敬業,大年初五也不休息。”
餘燼倚著身旁改了一半的摩托車,低頭點了根菸,“我又沒家,不在這在哪。”
他找了個一次性紙杯給羅曜倒了杯水,“我這隻有這個,湊合喝。”
羅曜接了,“最近怎麼樣。”
“還那樣。”
餘燼看向羅曜,覺得他整個人的狀態跟以前似乎有些不同,但又說不出哪裡不同。
“最近有喜事?”
羅曜笑了笑,“眼睛這麼毒。”
餘燼挺意外,“真有?”
羅曜預設。
餘燼:“還是那個?”
他知道趙清歡。
羅曜點頭。
餘燼低頭笑了下,“挺好。”
念念不忘,必有迴響。
他們兩個錯過這麼多年,能在一起,挺好。
羅曜看向玻璃隔斷裡那輛摩托車,“替我好好保管。”
餘燼也看向那邊,“怎麼,準備要回去。”
羅曜目光深遠,“也許有一天。”
也許有一天,可以用它載著趙清歡出去兜風。
她一向愛玩,心很野,她說膽小怕坐摩托車,他從來不信。
隔斷裡兩輛車,一輛餘燼自己的,一輛羅曜的,都是名車絕版,價值不菲,餘燼放那當展示,也沒甚麼防盜措施。
他的車行,沒人敢惹。
兩人又聊了一會,車行小弟從外頭跑進來,氣喘吁吁,“老大,小嫂子又跟人相親去了。”
餘燼倚著摩托,咬著煙,沒有說話。
羅曜覺得有點意思,“這都過去多久了,還沒哄好?”
這小姑娘倒是厲害,放眼望去,在嶽城能把餘燼吃死的女人,除了她怕是再沒第二個。
餘燼冷著臉,胸腔裡一股火,又有些無奈,“還不是相給我看。”
他把煙掐滅,隨手丟進垃圾桶,跨上自己那輛摩托,“我去辦事,回見。”
扔下這句話,摩托車嗡的一聲衝出車行,很快消失蹤影。
車行小弟撓了撓頭,“曜哥,要不您在這等等,沒準他一會就回來了。”
羅曜沒等,操控輪椅退出車行,“跟你們大哥說,我回北京了,下次見。”
小弟趕緊幫忙推車,“成。”
回家後,季叔正幫羅曜整理行裝,明天他們就要回北京。
羅曜看著他把一些衣服和日常用品整齊放進行李箱裡,季叔說:“車已經備好,明天上午十點出發。”
這次他們自己開車回去,不坐飛機。
羅曜嗯了聲。
季叔把整理好的行李放在沙發旁,“你準備復健的事,確定不告訴你奶奶。”
羅曜搖頭,“誰都別說。”
成了自然好,如果不成,白白給人希望,又讓人失望。
“也好。”
他看向羅曜,“你和趙小姐的事――”
樓上有動靜,羅老太太似乎要下樓,羅曜抿了抿唇,“也先別提吧,現在還不是時候。”
季叔答應了,轉身走去廚房。
剛走兩步,羅曜忽然叫住他,“季叔。”
季叔回頭,“怎麼了,要拿甚麼?”
“明天備兩輛車吧。”
季叔疑惑,“為甚麼備兩輛車。”
“一輛送您回北京。”
“另一輛呢?”
“我想去桐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