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叔。”梁溪音低低喚了一聲,臉紅的滴血不敢抬頭看他。
顧雲軒也感受到了這種怪異的氣氛,卻意外的不覺得厭惡,甚至讓他覺得本來就該如此一般。
他感受懷中溫軟的觸感竟然生出莫名的眷戀之情。這種感覺不知從來而來,有些超出他的控制。他想來不喜歡脫離掌控的事情。
“我扶你坐下。”他眼中逐漸清明,與平時無常。
抿了抿薄唇垂著雙眸,將梁溪音帶離懷抱扶著她坐到輪椅上,動作細膩溫柔,就是看不清他眼中的情緒。
梁溪音也逐漸冷靜下來,深深看他一眼,沒有再抗拒,順從的坐到輪椅上。
旖旎的氣氛被打破,只剩下餘溫過後的清冷,好像剛才只是幻覺一般。
她扯了扯嘴角,想到剛才腦海中可笑的一幕,失笑的搖了搖頭。
她在期待甚麼呢?
那可是小叔啊。
心裡那棵剛萌出頭搖曳的小芽,悄無聲息的縮回土裡。安安靜靜,就像甚麼都沒有發生過一樣。
梁溪音張張嘴,想說些甚麼打破現在凝固的僵局,卻意外被一道聲音打斷。
“學妹醒了?”
不知道甚麼時候,施雯出現在病房門口,手裡拎著大包小包的補品,看著梁溪音驚喜的叫出了聲。
“學姐好。”梁溪音乖巧的打著招呼,讓出位置讓施雯把東西放下。
“雲軒,你也在這?”施雯把視線轉向顧雲軒,故作驚訝的喊了一聲像是才看見他。
那表演要多假就有多假,這麼大的人怎麼可能看不到?
顧雲軒心情不好,只是淡淡點了頭算是打過招呼,沒有過多的理會她。
施雯尷尬一笑,重新把話題扯回到梁溪音身上,“學妹,你怎麼傷的這麼嚴重?都做輪椅了!”
這一句看似關懷的話語讓梁溪音頓了頓,說不出話來。
不過也能看出來,施雯並不是真的關心她,連她是傷的哪兒都沒有搞清楚。
梁溪音扯出笑容,“還好還好。”
她不知道該怎麼回答,甚至還看到顧雲軒若有若無皺起的眉頭。
可偏偏施雯一直追著這個話題不放,甚至還擔憂的摸了摸她的腿,“你說劉娜怎麼這樣,要是她不把你坑過去,你也不用受這麼嚴重的傷了。”
她有些不明白,平時無比聰慧的施雯今天怎麼一直冒冒失失,甚至看不到她使得眼色。
梁溪音心裡暗道不好,轉頭看顧雲軒,果然他眉眼存著冰冷,薄唇抿成一道直線。
現在劉娜這兩個字就像是一道引火線,落到顧雲軒的耳中,必定會惹得他的不快。
誰不知道顧雲軒是喜歡劉娜的,眼下出了這事,最不願意看到的就是他了。
可這施雯今天竟然這麼直白的提起劉娜,還故意加重梁溪音的傷勢,把怒火往劉娜身上引。
梁溪音想著,心情也變得低落。
是的,小叔是喜歡劉娜的。
想明白這個事實,她雖然懂得了,心卻往下沉了沉。
“學姐,我沒事的,簡單休息一下就好了。”梁溪音撐起笑容說到。
施雯卻不贊同的搖搖頭,認真的說,“你不要掉以輕心,傷的這麼還是好好靜養,萬一留下了病根。”
說完,眼睛不經意的偏向顧雲軒那邊,檢視他的反應。
顧雲軒不知道甚麼時候扯開臉,是留給她一個近乎冷漠的背影,不遠與她交談。
梁溪音咬了咬下唇,為難的看著兩人。施雯說的話實在是在顧雲軒傷口上撒鹽,但她偏偏看不懂她的暗示似的,一直都在重複。
“施雯學姐,我真的沒事,也不關劉娜甚麼事。”她語氣微重的叫了施雯的名字,認真嚴肅的看著她。
希望施雯能看出來,不要再說甚麼惹怒顧雲軒的話了。
梁溪音神色認真,不像是說著玩笑話。
施雯臉色一度變得難看,最後還是撐著笑容,“好了好了,我不說就是。”
她臉上帶著勉強,笑意也不是那麼真切,顯然沒了剛來時的熱情。
而顧雲軒始終沒有開口說過一句話,或者說根本沒有正眼看過施雯一眼。
這種冷漠的忽視讓施雯心裡卡著一股氣,不上不下,惱人極了。
再聯想到昨天,她偷偷跟在顧雲軒身後去了賭場,看到梁溪音被顧雲軒公主抱在懷裡走了出來。
那一幕就像在她心裡生根扎刺了一般,一遍一遍在她面前重現。
雖然她知道梁溪音跟顧雲軒之間根本不可能有甚麼,顧雲軒只是因為梁溪音的身份。可是……她還是嫉妒……
沒錯,是嫉妒。
就像不起眼的火星遇到乾燥的稻草瞬間燃燒起熊熊的火焰,無法控制,只能愈演愈烈。
她的心情就如同這般,先是劉娜後來是梁溪音,顧雲軒甚麼時候也能這麼維護她?為甚麼不能是她?
施雯眼中掠過受傷,被顧雲軒不在乎的態度刺傷。可她的高傲不允許她露出脆弱的神情,她只能帶著他最後一絲驕傲和自尊強撐著,讓任何人看不出破綻。
氣氛一度降到冰點,沒有人開口,只有沉默,沉默,無盡的沉默。
梁溪音在反思,她是不是說錯話了。雖然考慮了顧雲軒的心思,但是沒有想到她的處境。如果可能,她不是很願意得罪這個學姐,畢竟她的厲害,梁溪音心裡是清楚的。
她猶豫著要不要找個契機開口,緩和一下氣氛,畢竟施雯也是來看她的,總不能這麼僵硬。
正在她糾結著要不要開口的時候,顧雲軒動了,他轉過身子,視線看向施雯,一瞬間的冰冷。
“劉娜的錢是你給她的?”他緩緩開口,一字一句敲打在施雯心頭。
他需要知道事情的真相。劉娜的事情一出,很多人都被牽連出來,他也藉此機會認清了很多人。
施雯沒有開口,懷疑的眼神第一時間看向了梁溪音。
畢竟她是最可疑的人。當初和劉娜簽訂合同的時候她在現場昨天被人綁架了也只有她們兩人,誰知道他們會不會有甚麼陰謀,多說甚麼!
當施雯質疑的目光掃過來的時候,梁溪音一頓,反應過來趕緊搖頭否認,證明她的清白。
不過施雯的眼神可真是嚇人,就像是偽裝的毒蛇露出毒牙的一瞬間。
施雯將信將疑,不過顧雲軒也沒有給她仔細思考的機會。
他踱步,一步一步靠近她,懸殊的身高差讓顧雲軒俯視著她,臉龐不帶笑意,無情冷漠。
“你是在想理由嗎?”他冷冷的吐出一句話。
施雯呆了,難以置信的看著顧雲軒,這不近人情的模樣。
她認識顧雲軒少說也有好幾年了。她以為他們是相談甚歡的,是熟悉彼此的!最起碼她到現在還是這樣認為!
可顧雲軒在說甚麼?
他在質問她是不是找理由?
施雯從心底無法接受這種冷漠的態度,好像平白在他們之間劃了一道鴻溝,生生分出不可拉近的距離。
“你這麼想我?”她聲線中帶著一絲顫抖。
她不信顧雲軒看不出來她喜歡他!她在他身後這麼多年,她就不信他眼中從來就沒有過她!
顧雲軒緊蹙眉頭,只是一瞬間恢復平展,冷漠的別開視線。
他當然能看到施雯眼中深藏的迷戀,這種眼神他見得再多不過了。只是那又如何?難道要他事事有回應,句句有迴音?
他淡漠涼薄無情,冷眼看待一切,看著他們掙扎痛苦狼狽艱難。可這同他有甚麼關係?
顧雲軒的無動於衷徹底把施雯刺傷,心臟一陣一陣的泛著刺痛,好像一隻手在不停的揉捏。
“我沒有找理由。”施雯藏起眼中的柔情,冰冷覆蓋在眼底,似乎只有這樣才能維護住最後一點自尊,“是,沒錯!是我借錢給劉娜。”
顧雲軒沒有反應,他早就知道,也不足為奇,只不過他想知道這是為甚麼,“你早就知道劉娜賭博?”
明明是問號卻是莫名的篤定。
施雯一時的語塞,遲遲不知道如何開口。
是,她是早就知道劉娜賭博。可她萬一說出口,顧雲軒對她的印象只會越來越差。
她猶豫了,她想在顧雲軒的心裡的形象是好的,她不要求完美,只希望顧雲軒想起她的時候,最起碼是帶著笑意的。
顧雲軒危險的眯起眼,冷冷看著她,“嗯?不知道?”
“我知道!”施雯被逼無奈下,一咬牙承認下來。
她都能感覺到顧雲軒和她之間的距離越來越遠,她想伸手去抓去補救,卻撲了空。只能眼睜睜看著他漸行漸遠……
“我知道劉娜賭博的事。”施雯語氣軟了下來,突然變得激動,“可我都是為了你啊!她一直欺騙你!可你就是看不到,還一直偏袒她!我都是為了你啊!”
激動的情緒一直無法冷靜下來,她大聲的用略帶尖銳的聲音喊著,早就不復職場精英的風範。
為了他?
顧雲軒冷笑一聲。他見多了這種打著為了他好的旗號去做一些不對的事情的人。
施雯是一個,劉娜是一個,他們是,還有誰?
每個犯了錯的人都想著辯解,一味地將錯誤牽扯到他人身上,卻從來不想想他們是否是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