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軒,不管你信不信,我對你從來都沒有惡意。”施雯忍住眼中的溼潤。
第一次,她在人前控制不住她的情緒,失控了一般。都是顧雲軒,也只有顧雲軒才能讓她這般。
顧雲軒根本不願理她,他想查清楚的事情一定都會查的一乾二淨。施雯在背後偷偷摸摸的一些小動作他都看在眼中,不說只是覺得麻煩並不是因為她。
“雲軒……”話語中帶著委屈,示弱似的去拉顧雲軒的手。
但她沒想過,顧雲軒怎麼可能讓她碰到。他快速的將手背過身後,眸子含了冰。
“你幹甚麼?”
毫不留情的動作冰冷的話語徹底中傷了施雯的心,一滴淚順著臉頰滑落。
“好!你怪我借錢給劉娜!不告訴你劉娜賭博!都是我的錯!”她甚麼都不在乎了,大聲的說著心中的委屈,“雲軒,我要是直接說了,你是信我還是信劉娜?啊?再說這都是她咎由自取!她自己去賭的!我哪錯了?”
她情緒激動,不受控制的大喊。
顧雲軒定定的看著她,眼神卻沒有因為她的話而軟化片分。
“你說你都是為了我。”說到這,他忍不住輕笑一聲,“你真的都是為了我嗎?”
深不可測的黑眸靜靜看著她,像是看透了她所有的偽裝,直接看進她的內心。
施雯凝視那雙黑眸,心虛的撇開眼。她說不出話來,因為她心虛。
她確實不全是為了顧雲軒,而且為了他自己。作為一個商人,第一本能就是牟利。她也不例外,否則又怎麼能小小年紀就在金融商業圈闖出一片天地。
從她知道劉娜賭博到她給劉娜借錢,都是有私心。她不僅眼看著劉娜失去顧雲軒,還要讓劉娜一無所有甚至跌落到淤泥裡!
她要讓顧雲軒親眼看清楚她喜歡的這個女人是多麼卑劣!是多麼下賤……
是她故意引導劉娜簽下合同,只要劉娜輸了,她就會成為劉娜最大的債主,還會收穫一大筆可觀的錢數。
同時她也知道劉娜一開始進入了一個騙局,沒有出言提醒,而且一步步看著劉娜輸的一乾二淨。
可這有甚麼!這都是她自找的!
施雯想把這句話大聲吼出來,可當她看到顧雲軒的雙眸,她突然說不出口,甚至張口都覺得困難。
果然,她還是很在乎他。
施雯自嘲一笑,失了所有力氣,“我不想說這些了,先走了。”
說完,狼狽的離去,哪裡還有風光的模樣。
顧雲軒沒阻攔她。施雯的沉默就是最好的答案,已經不需要任何證據。
他冷漠的看著施雯從他面前逃開,表情一直都是冰冷的置身度外,情緒平淡卻字字誅心。
縮在一旁的梁溪音默默看著這一切,從頭到尾沒有吭聲,她插不上話,也不能。
她想過施雯的不對領,卻沒想到施雯佈局竟然這麼大,幾乎把劉娜死死地扣在陷阱中。從劉娜在合同上籤下她的名字那一刻,她就註定是施雯的手下敗將了。
與此之外,她還非常感慨。如果是之前施雯對顧雲軒的喜愛像潺潺的溪流綿長卻無聲,那她剛才體會到的,就像是死死壓抑後迸發的火山熱烈卻寸草不生。
正在她感慨的時候,顧雲軒走到她面前半蹲下來正視她的雙眼,清澈透亮,沒有了剛才的陰鬱冰冷。
“還出去轉轉嗎?”他問道。
梁溪音看著面前這個願意半蹲下來遷就她的人,心中的小鹿不知甚麼時候開始活躍起來。
但她死死地按耐住了,因為她很清楚,不可能的,他們是不可能的。
“嗯好。”梁溪音小聲應著,聲音裡的沮喪很好的被要藏起來。
顧雲軒到背後推著輪椅,還細心的給梁溪音搭了薄毯,仔細又輕柔。
醫院的花園裡很多人,大多都穿著病號服。只不過梁溪音更吸引人的注意力,倒不是因為她,而是身後幫她推著輪椅的顧雲軒。
每經過一個一個地方都會惹得別人頻頻側目,引得竊竊私語。
梁溪音聽到了。
他們說,那個男的這麼好看,女的偏偏是個殘疾,好看有甚麼用?
她垂眸看著被包裹著的腿,好好的與常人無異。可為甚麼偏偏聽著那話,心裡升起一股無力沮喪的感覺。
兩人順著小路走,此時天慢慢飄起了下雨,整個視線霧濛濛的,看的都不是很真切。
顧雲軒把她推進涼亭,有不少人也在這裡躲雨,視線若有若無看向他們。
顧雲軒在梁溪音旁邊坐下,看到她臉上細細的雨珠頓了頓,掏出手帕遞給她。
“擦擦吧。”
她接過來,入鼻一陣很清涼的香味和顧雲軒身上如出一轍,都是清冷卻好聞。
低聲道了句謝謝,她細細的擦著臉上的水珠,視線落在外面,心裡泛著嘀咕。
這幾天好像走了黴運,不管是不是她的事最後都會牽扯到她。
“你是不是也覺得我過分了?”顧雲軒低沉的聲音驀然響起。
梁溪音訝異的看著他。
似乎不太明白為甚麼他會這麼想。
在她看來劉娜是為了金錢而欺騙她,施雯則是用愛他的名義來逞她的慾望。兩者來說,顧雲軒似乎都是受傷的一方。
“不是的。”梁溪音柔聲勸慰,“沒有那麼多對錯,她們都說她們沒錯,可一開始你就甚麼都不知情,卻是受傷最重的,我……”有些心疼你。
她恰到好處的止住了話,這才沒上心底的秘密洩露。
顧雲軒蹙著的眉頭沒有鬆懈片分,他反而自嘲的笑笑,“你可能覺得我甚麼都有了,其實……”
他看著梁溪音那雙眸子,大大的眼睛裡都印著他。他突然有些說不下去了。這是在做甚麼?訴苦嗎?
“沒甚麼。”他搖搖頭,止住了話題。
雖然沒有說完,但梁溪音從他眼中一劃而過的落寞中看出端倪。
她明白,她何嘗不是這樣。
表面上看著風光無限,甚麼都不愁,一出生就含著金湯匙,被眾人捧在手中疼愛。可其中的心酸難過只有她自己清楚。
似乎在這一瞬間,她才懂得,原來顧雲軒和她是一樣的人,一樣孤獨的人。
“小叔。”她醞釀著開口,心裡有很多的話不知道怎麼告訴他。
她想告訴他不必介意,每個人都有自己的選擇,劉娜選擇了欺騙他的同時,也不值得去得到他的愛。
“顧總!”
一道喊聲從濛濛的雨幕中傳來,一個渾身黑色西裝的男子撐著傘往涼亭跑。
兩人聞聲望去。顧雲軒平復下去的眉頭又皺起來,看著他的身影站定在面前,開口問,“出了甚麼事?這麼慌張?”
男子微微喘氣,卻不敢耽誤時間,快速的回答,“顧總,劉小姐她哭鬧不止,非要見到你。”
“不了。”
“可是……”男子猶猶豫豫。
“說。”顧雲軒不耐煩。
“可是她鬧著自殺。”
自殺?
梁溪音下意識的看顧雲軒的反應,不出意外的看著他的笑容沉下去,陰鬱戾氣。
“她要死就讓她去死”!他冷冷的說到,不帶一絲感情。
可直覺告訴梁溪音他並不是真的想的,如果他真的不在乎,就不會再開口了。這麼惱怒,心裡怕是也是擔心。
一瞬間的失落劃過心底,她很快就忽視了,看著陷入兩難的局面,開口,“小叔,你還是去看看吧,萬一出了甚麼事……”
話還沒有說完,她就已經從他的臉上看到了猶豫。
果然再怎麼裝的冷漠,其實心中還留著一片溫暖的地方。各種強勢不過是偽裝的保護色。
“小叔你去吧。”梁溪音再一次說。
顧雲軒已經很猶豫了,糾結寫在臉上,“那你……”
梁溪音看出他的糾結微微一笑,“我沒事啊,小叔有更重要的事去做,我會照顧好自己的。”
這話像是定心丸,顧雲軒也不再猶豫。
“那我先去了。”他說,轉頭看向那男子叮囑但,“你照顧好她。”
有些事總歸要解決。
他拿過傘衝進雨幕,一會兒就沒了身影。
梁溪音看著他的背影若有所思。
……
醫院監護室,一群護士和醫生圍在門口卻遲遲不敢進去。
屋裡的劉娜不知道甚麼時候醒來,手上硬生生拔下的針頭還帶著血,大片血液順著手滑落,點點滴滴落在地上,染出一片紅。
她頭上包紮這紗布襯得小臉更加消瘦,嘴唇毫無血色,眼神空洞望著前方,嘴裡慢慢喃喃低語。
如果仔細看嘴型,依稀能看出她在喊著一個人的名字。
劉娜坐在窗臺上,視窗灌進來的風吹的窗簾紛飛,她嬌小的身體在襯托之下顯得搖搖欲墜,看的人心裡一緊。
“劉小姐你下來吧,顧總馬上就來了。”主治醫生苦口婆心的勸導。
天知道他一查房看到這一幕的時候,心都快嚇出來了。百般勸導她就是不聽,非要找顧雲軒來,任何人說都沒有辦法。
劉娜固執的搖搖頭,手指緊緊的摟著窗臺,防備的看著那群人,“我不見到他是不可能下來的。”
“你要幹甚麼!”
一道帶著怒氣的聲音從門外傳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