遙遠的北地有甚麼?
有漫天風雪, 有彌天大霧,有永不熄滅的燈塔,也有曲調悠長的、彷彿還帶著火焰酒香氣的北地民謠。如果說彌夜城的歌劇是優雅的小提琴和豎琴聲在交匯, 小風車海港的風裡有貝殼鈴鐺清脆作響,那麼雪霧城的民謠, 則是渾厚悠長的號角聲。
忠誠的信徒說, 北地的民謠是天上傳來的神賜之音,但也有當地的老人說, 這些民謠來源於某個久遠的不可考的年代裡, 一位誤闖大霧並且自此失去了蹤影的吟遊詩人。
且不說那位吟遊詩人既然已經失去了蹤影,那為何還會有歌謠流傳出來, 神賜之音的說法就不靠譜。
此時此刻,當南汀格爾說出那首北地歌謠的名字,真宙等人也終於聽到了她所說的歌聲。
與印象中的北地民謠不同,黑鐵堡壘裡響起的歌聲, 縹緲空靈,有雪的冰冷、風的輕盈,唯獨沒有那種渾厚感。獨屬於塞繆爾的聲音,乾淨透明,他輕聲哼唱, 有時甚至沒有歌詞,只是迷茫悵然間,發出的喟嘆。
這首歌叫《雪精靈》,是一首唱給孩子們的歌謠。
南汀格爾說:“塞繆爾總是會唱錯雪精靈的名字,因為他自己就養了一隻雪精靈。”
在塞繆爾的輕輕哼唱中,南汀格爾的神情愈發難過。而這時,隊伍裡的一個玩家忽然抬手接住一片雪花, 怔怔道:“下雪了。”
其他人紛紛抬頭看,果然看見紛紛揚揚的雪花從頭頂飄落。
可這是黑鐵堡壘,熔岩地獄啊!
哪兒來的雪?!
“全體戒備!”真宙立刻拔劍。
劍出鞘的剎那,第一片雪花也終於落進了鐵水裡。“呲”的一聲響,雪花化作水汽消散,看起來好像沒甚麼異樣,但無數的雪花帶來了無數的水汽,又聚整合霧,不過片刻便迷了眾人的眼。
溫度也產生了變化。
原本這黑鐵堡壘裡只是熱,高溫影響了眾人的屬性欄,長久待在這種環境裡,也會有【熱毒】的debuff出現。可現在不止是熱,以一米為界限,一米以下是熱,一米往上是冰冷,冰火兩重天。
雖說這只是在玩遊戲,玩家們能感受到的,不足真實情況的1%。可是身體一半冷一半熱的奇葩狀況,也還是頭一次碰到。
“我去,這副本真的是絕了。”
“視野丟失,冰凍和高溫雙重debuff,我看策劃就是想讓我死。”
“這歌聲會不會還有致幻效果?”
“暫時還不明確。”
“先點人數!”
D.s的精英騎士團,經驗豐富、實力強勁,雖然驚訝,但仍然第一時間調整了過來。清點人數是在丟失視野後的第一要務,防止出現隊友迷路以及或暗中被NPC擄走的情況出現。
這一點人數,壞了,丟了一個。
“艹!”
“我就知道!”
“這也太詭異了吧?真就一點動靜都沒有,人就沒了?”
“發訊息也不回,被遮蔽了!”
最終還是真宙發話,壓下了所有的聲音,“彆著急。”他再次看向南汀格爾,問:“你覺得那真的是塞繆爾的聲音嗎?”
南汀格爾眉頭緊蹙,“很像。”
真宙:“大boss也許要出來了,從現在開始儘量不要落單,確保自己永遠在隊友的視線內。不要冒進,一切求穩。”
同樣是在視野受限的大霧中,陳添和殷綏一行人已經準備返程。
在霧中探索了那麼長時間,他們確實沒有再找到第二具矮人屍體,而連綿的風雪也足以把所有痕跡都掩蓋。不過冰髓這東西,在就是在,不在就是不在,一行人直接找到了疑似矮人挖冰髓的地點。
冰髓藏在萬年寒冰裡,需要足夠堅硬的鐵器才能開鑿。矮人是專業的鍛造師,他們的鐵器形狀特殊,在冰上留下的印記便成了陳添判斷的重要依據。
“看來他們挖冰髓的地點就是在這裡了,挖到了冰髓,而後在返程路上遭遇危險。其中一個矮人慌不擇路,跳進了水裡,卻意外死亡,並且陰差陽錯被封在冰面之下,屍體一路飄到了菜狗發現他的地方。”
理清了矮人的整個行動線,一行人就要折返,可就在回程的路上,他們撞見了一隊城主府的守衛。
守衛們快馬加鞭,後面還拖著一個裝滿了箱子、蓋著黑布的木板車,在霧中急行軍。
陳添和殷綏互相看了一眼,迅速確定對方的猜測與自己相同,然後叫上另外的兩位,一路跟上。
有城主府的車馬在前方帶路,陳添一行四人幾乎沒有走任何彎路,以最快的速度回到了雪霧城。
城主府附近潛伏了很多人,陳添和殷綏四人剛一露頭,便聽見身後傳來口哨聲。
是黑殺。
以及他形影不離的好基友無雙。
“你們怎麼還沒進去?”陳添很是驚訝。
“你說的進,是指進城主府呢?還是進監獄?”黑殺眯起眼。
“哈哈,都可以,都可以。”
“嘖。”
殷綏冷冷一個眼刀飛過去,“說重點。”
黑殺聳聳肩,“我們在這裡專門等著,是想問——要結盟嗎?”
陳添詫異,“你居然會想到跟我們結盟?”
黑殺:“這很奇怪嗎?”
奇怪啊,你這麼一個一言不合就要去暗殺城主的人,坑死人不償命,怎麼會主動跟別人求合作?
陳添投去不信任的小眼神,黑殺又想“嘖”一聲,觸及到silver警告的目光,又忍住了。他在心裡感嘆自己真的是沉得住氣啊,面上還笑嘻嘻的,說:“此一時彼一時。我就問你,要結盟嗎?”
陳添爽快作答:“結。”
這回輪到黑殺詫異了,“你都不問問我具體怎麼回事,就答應了?”
陳添驕傲地挺起胸膛,“你要坑我,就讓silver打死你。”
黑殺:“……”
無雙:“…………”
結盟暫時達成,哪怕無論從哪個角度來看,都不牢固。
黑殺道:“你們的那個精靈隊友還在跟柴可夫雞蛋打冰屋的主意,但我跟無雙去城主府裡逛了一圈,意外發現一個隱蔽的地牢。你們猜地牢裡關著誰?”
陳添:“哈哈,不會是塞繆爾吧?”
黑殺的神情頓時變得古怪起來,陳添見狀,眨巴眨巴眼,“我猜中了???”
最不可能的一個答案,隨口胡謅,竟然也能中?
陳添心裡頓時生出一股荒謬感,不管三七二十一,立刻要求黑殺和無雙帶他去牢裡查探。一行人不多廢話,按照兩人事先踩點好的路線,又用上了昂貴的隱形藥水,潛入地牢。陳添甚至都沒心思跟柴可夫雞蛋和赫舍爾打招呼,滿心滿眼都是被關在地牢裡的塞繆爾。
他覺得黑殺在騙人,可等到真的見到了塞繆爾,他人都傻了。
“臥槽,這長相,不就是那個塞繆爾嗎?不是說他在黑鐵堡壘嗎?瞬移?孿生弟弟?還是說他根本沒有去過堡壘?”程錦宏看著躺在牢裡生死不明的少年,化身移動炮臺,不斷髮射“為甚麼”。
黑殺:“是啊,我們也覺得奇怪。”
陳添則在牢房前蹲下,看著身上到處都是傷,顯然經過了一頓毒打的人,眉頭微蹙。這時,殷綏忽然開口,“他不是塞繆爾。”
“嗯?怎麼說?”陳添抬頭。
“他身上沒有血。”從殷綏的角度看,蹲在他腳邊的陳添彷彿一顆蘑菇,又讓他不禁想起了那個在扎克先生房子裡的夜晚。以至於他說著塞繆爾的話題,眼神卻還一直停留在陳添身上。
陳添一拳擊在掌心,“對啊,他明明身上都是傷,但一滴血都沒有,他根本不是人!驚鴻,快,把他救醒!”
程錦宏連忙施展治療術,躺在地上的“塞繆爾”悶哼一聲,逐漸轉醒。
黑殺卻不爽地挑了挑眉,這也發現得太快了,沒意思。不過他確實是想找陳添結盟的,因為從現有的訊息來看,《矮人之死》那個任務只有兩個最先觸發的玩家接到了,他怕這裡的任務也只能最先觸發者能接到,而無論他還是無雙,都不擅長推理解謎。
費腦子,無論猜出多有意思的劇情,也都是被策劃牽著鼻子走,不如打打殺殺好玩。
此時,“塞繆爾”醒來,看到幾個陌生人,立刻膽小地縮到了角落裡,用驚懼害怕的目光盯著他們,“你、你們是誰?”
陳添掛上招牌笑容,“別怕,我們是來救你的。”
“塞繆爾”:“你們認識我?”
陳添:“我們認識塞繆爾,你呢?你又是誰?”
“塞繆爾”眸光驟亮,“你們認識主人嗎?”
主人?
電光石火間,陳添的腦海中靈光乍現,“你說他是你主人?那是他讓你扮成這個樣子的嗎?他是偷偷跑出去的對不對?但是城主發現了你的偽裝,於是把你毒打了一頓,又關進這裡?”
“塞繆爾”怯生生地看著陳添,“你怎麼會知道,是我的主人告訴你的嗎?”
程錦宏:“靠……”
菜狗:“這誰能想到……”
“塞繆爾”隨即磕磕巴巴地交待了自己的真實身份,“我叫妙妙,是一個雪精靈……”
隨著話音落下,“塞繆爾”也變回了雪精靈的樣子。雪精靈比元素精靈要大一些,兩三歲的孩童模樣,全身的肌理呈冰藍色,頭髮是雪做的,隨著眼睛一眨一眨,還有雪花從眼睫毛上掉落下來。能說話,但心智不高。
他說起塞繆爾來,眼神裡充滿了歡喜和依賴,但提起他的離開,又充滿失落。他說老城主不讓塞繆爾出門,但塞繆爾想去矮人王國為他的朋友、遠方的南汀格爾小姐,打造一把劍,於是便偷偷去了。
雪精靈留在了城主府,假扮成塞繆爾的樣子,企圖矇混過關。可是很快,有一天,雪精靈不記得具體是哪一天了,老城主怒氣衝衝地衝進屋裡,拆穿了他的謊言,毒打了他一頓,並把他關進了地牢。
“他好可怕,我差一點點就死了。”雪精靈把自己縮成一團,短小的胳膊腿上到處都是傷痕。
陳添卻敏銳地捕捉到他話裡的關鍵,“你剛才說,塞繆爾收集了很多珍貴的材料,打算送去黑鐵堡壘,請矮人打造武器。可後來又改了主意,親自去了,為甚麼?”
雪精靈疑惑地歪著小腦袋,“他就是……去了呀?”
陳添:“不對,你再想想。”
雪精靈:“啊……我想起來了,有一天主人收到了信。他本來是不去的呢,因為下個月就是他的生日了。我記得的!生日!宴會!漂亮衣服!”
陳添:“信上講的甚麼?”
雪精靈:“劍!”
至於具體跟“劍”有甚麼關聯,雪精靈卻說不清了。因為他不識字,他也根本沒有看過那封信,只不過聽了幾句塞繆爾的嘟噥而已。
可對於陳添等人來說,事實已經夠明朗了。
塞繆爾想為南汀格爾鑄一把劍,但他原本是不打算親自去的。可後來鑄劍的事或許是出了甚麼差錯,所以他不得不親自前往。
原以為會很快折返,所以便讓雪精靈假扮成他,以免被父親發現。可最終,塞繆爾一去不復返,矮人的熔爐也倒塌了。
系統彈出提示。
【恭喜玩家觸發任務‘幕後黑手’,是否接受】
第三個看似獨立,又與《矮人之死》、《論熔爐的倒塌》息息相關的任務,出現了。
陳添站起來,目光灼灼,“我有理由懷疑,塞繆爾是被人故意引到黑鐵堡壘去的。這個任務名就是最大的提示。”
殷綏斜靠在牢房門口,抱臂,問:“你懷疑誰?”
“最大的嫌疑人當然是路易十四。”陳添揹著手,十足的睿智模樣,“畢竟地宮裡就有一幫矮人俘虜呢,出現的時機也太巧妙了。如果這一切真是他做的,那他高居王座,不費吹灰之力就滅掉了整個矮人王國,是真的狠。”
程錦宏、菜狗,甚至是黑殺和無雙都面面相覷。
這是甚麼?
甚麼跟甚麼?
怎麼又扯到路易十四了?
陳添又踱起了步,古有曹植七步成詩,今有甜酒販賣三步出真相,“不過也不能斷定是他做的,他搞那麼大一通,卻只得到那麼幾個矮人俘虜,不像他的作風。”
最重要的是,現在正是路易十四不斷積攢實力的階段,貿然向矮人開戰,不是好事。他是暴君不假,可不是沒腦子的暴君,必得有足夠的利益和把握才可能動手。
思及此,陳添又不禁想起剛才在溫泉湖邊吃瓜時,silver問他的話。他說:“你覺得路易十四知道在矮人王國發生的一切嗎?”
問這話時,silver嘴角還掛著笑。現在看來,他早就有懷疑了。他還說我心黑,明明是他自己心最黑。
陳添能屈能伸,湊到他身邊,拉拉他的袖子,“除了路易十四,你還有別的懷疑物件嗎?”
殷綏笑笑,“想知道?”
陳添:“嗯嗯。”
殷綏:“求我。”
黑殺終於忍不住,輕“嘖”一聲,“他倆一直都這麼gay嗎?”
有點不爽。
西西里特大陸第一CP不一直都是他跟無雙嗎?
作者有話要說:真相還待揭開,幕後黑手是誰倒是可以先押一波,有人大膽猜一猜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