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夜, 遊戲裡又難得迎來了一個不眠夜。
雪霧城的“路人大軍”一路配合著把柴可夫雞蛋三人送進城主府,雖然也鬧出了很多烏龍,差點翻車, 但好在有驚無險。巡邏隊和守衛們疲於奔命,而頭鐵的玩家們, 已經在城裡展開了反殺行動。
黑鐵堡壘, 一支支隊伍還在不斷團滅又重來。這裡是最熱血的戰場,勇敢的冒險者們, 從來不會因為一點點困難而退卻。
來自白騎士家族的年輕的女騎士, 也永遠衝在最前方。
霧中的陳添小分隊還在探險。
不過天有不測風雲,一場突如其來的暴風雪阻擋了他們前進的步伐, 他們用冰系魔法壘起冰屋暫時躲在裡面,但風雪一時半會兒停不了,便乾脆下線。
第二天再上線時,冰屋裡只有陳添一個人。
用魔法搭建的冰屋, 晶瑩剔透。今天的天氣也比昨天要好,霧散開了一些,透過冰牆看出去,前方像發生了雪崩,那奔騰而來的雪一直蔓延到距離冰屋十幾米遠的地方, 差一點就要把冰屋埋了。
殷綏順著崩塌的雪走了上去,站在高處,不知在望著甚麼。
陳添走到他身邊,視線被連綿的雪和霧遮擋,但不妨礙他的想象,“霧的深處一定有座山對不對?”
殷綏:“有雪崩就有山。”
陳添:“你去過嗎?”
殷綏:“距離不對,到不了。”
陳添不信這個邪, 他順著雪坡往前走,還讓胖頭在前面偵查。可沒走幾步,前方忽然傳來沉悶的、輻射卻很廣的“咔擦”聲,與此同時,地下傳來震動。
“轟隆!”一聲,天塌地陷。
千鈞一髮之際,陳添以一招【移形換位】驚險脫身,回到silver身邊。Silver伸手撈住他的腰,讓他站穩,再抬手打出一個魔法護盾,擋住迎面而來的風雪。
陳添虛驚一場,再抬頭看,只見前方塌出了一片巨大的湖泊。雪落進湖裡,眨眼間便化作泡影,而那湖上還有云煙渺渺,竟似溫泉。
“我們昨天竟然是在湖邊安營紮寨的嗎?”陳添驚奇地跑過去看了一眼,伸手摸了把湖水,果真是熱的。
地圖在大霧裡是不好用的,無處不在的附著在雪粒上的魔法元素,會使一切指示方向的道具失效,哪怕是系統自帶的可以顯示座標點的地圖。突如其來的暴風雪更會讓人迷失方向,這個時候,就要靠玩家或NPC純手繪的地圖,透過辨認四周的景物來判斷位置。
譬如眼前這片溫泉湖,就是大霧中的一個著名景點,可以採集溫泉水、溫泉石以及附近生長的藥材賣錢。
他們到了湖邊,也意味著已經離雪霧城很遠了。
“既然都到這兒了……”陳添目光炯炯地看向殷綏,“不如我們來泡溫泉吧!”
殷綏挑眉,“好啊。”
陳添摩拳擦掌,“那你脫吧。”
殷綏上下打量他一眼,那目光飽含侵略性,含著笑,又很冷,就像雪夜裡出沒的孤狼,在肆意打量著他的獵物,毫無收斂,“脫甚麼?”
陳添立刻抱住純潔的自己,“我讓你脫鞋子,你看我幹甚麼?”
“哦,是嗎。”殷綏下壓的嘴角,充分說明了此事的無趣。
陳添覺得silver這個男人真的很狗,要不得。於是決定拋棄他,召喚出格里昂,跟格里昂一塊兒泡溫泉。
【格里昂的心願清單】上有一條就是來雪霧城泡溫泉,正好把它完成了。
可是等格里昂一臉感激與欣喜地坐在陳添身邊,跟他一塊兒泡腳時,殷綏又把他趕走了,堂而皇之地霸佔了他的位置,並告訴他:
“你的位置在湖裡。”
格里昂被迫下水,青白色的殭屍臉上寫滿了困惑與無助。
陳添瞪了一眼殷綏,並故意往旁邊挪了幾步,離他遠遠的。殷綏抱臂看著他,好笑地問他:“屁股底下長釘子了?”
“你屁股上才長釘子。”陳添道。
“你看見了?”
“……”
媽媽,這裡有個臭流氓。
陳添最終還是跟殷綏坐在了一塊兒,因為殷綏的包裹里居然帶了西瓜。他麻溜地又挪了回去,把西瓜往雪地裡一放,就是冰鎮西瓜。
於是十分鐘後,當十四、程錦宏和菜狗相繼上線時,看到的就是陳添和殷綏肩並肩坐著吃西瓜、泡溫泉,骷髏貝貝勤勤懇懇地挖溫泉石、挖藥材,照夜玉獅子和靚仔低頭吃草,撲稜蛾子跟富貴在湖上戲水的這麼一副閤家歡場景。
湖裡還泡著一個殭屍。
菜狗:“他們在度假嗎???”
十四:“顯然是的。”
菜狗:“那為甚麼還有一個在幹苦力?”
十四:“呃……”
菜狗又開啟討論區逛了一圈,雪霧城裡還是一片火熱景象、黑鐵堡壘的大家也還是在熱血向前,再看看眼前——
陳添吃一口冰西瓜,再踩踩水,快樂似神仙。
是不是有哪裡不對。
同樣覺得有哪裡不對的,要數柴可夫雞蛋三人組。他們好不容易在路人聯盟的掩護下潛入城主府,再歷經千辛萬苦,避過城內的守衛,找到了赫舍爾被關押的那間客房。
開啟窗戶,翻進去,他們就看到赫舍爾坐在白色的小圓桌旁,正拿著精緻的小銀匙,優雅地吃一塊乳酪蛋糕。他的領口,甚至還彆著一塊純白的方巾,手邊還有一杯冒著熱氣的皇家奶茶。
柴可夫雞蛋:“?”
赫舍爾:“?”
門外守衛的腳步聲,阻止了一場可能到來的內訌。
高貴的精靈取下方巾,擦了擦嘴,說:“城主府熱情好客,在下盛情難卻。”
柴可夫雞蛋沒有說話,只是掏出他的神奇小本本,狠狠地給他記上一筆,隨即又切入正題,“你被關起來那麼久,就一直在吃東西?”
赫舍爾:“當然不是。”
從昨天到今天,赫舍爾一直在觀察,他也試過逃跑,但最後還是被抓了回來。不過託那次逃跑的福,他終於看到了那棟冰屋。
塞繆爾的冰屋。
那時是現實世界凌晨一點多,遊戲世界的晚上,冰屋裡燈火通明,遠遠看著,流光溢彩。
冰屋所在的院子被重兵把守,連一隻蒼蠅都飛不進去。赫舍爾便只能在潛伏在附近的屋頂上,靜觀其變。
等了大約有十多分鐘,老城主來了。那是一位頭髮花白,有著彌勒佛的身材,卻掛著羅漢相的男人,仇恨讓他的臉上遍佈猙獰,而他抬手撫摸冰屋的動作,卻又透著無限的悲傷和懷念。
冰屋的入口不是常人的size,大概只有小孩子和白雪公主的小矮人,才能從門口進入。而冰屋的四周,偌大的園子裡,被栽滿了花草,還有假山和亭子。
雪霧城這麼一個天寒地凍的地方,普通的花草根本不能存活,但赫舍爾卻在那些花草裡看到了嬌貴的蘭花,可見那院子裡布有價值不菲的恆溫魔法陣。
這讓赫舍爾不由地想,那位叫做塞繆爾的少爺,究竟是有多金貴,才能從小生活在這麼一個被精心打造的院子裡。
但說羨慕?赫舍爾也壓根不羨慕,精緻的鳥籠也是籠子。
不一會兒,有衛兵來了。他跟守在門口的管家說了甚麼,管家再疾步走進院子裡,附耳跟老城主說話。
老城主臉上的悲傷剎那間被濃郁的厲色所掩蓋,雙眸猩紅、鼻孔擴張,“我說的是一模一樣,是絲毫不差!差一點、少一根頭髮絲,那都不是他!”
“沒有了那就再去找!”
“誰敢搶我的冰髓,那就是跟整個雪霧城作對,殺了,就地格殺!”
管家飛快垂頭,戰戰兢兢地退出院子。赫舍爾覺得自己好像聽到了甚麼重要的線索,而這時,守衛已經發現他不見了,正四處搜尋,他怕打草驚蛇,便乾脆回去。
此時,赫舍爾告訴柴可夫雞蛋:“在暗地裡蒐集冰髓的確實是城主,理由跟塞繆爾有關。我走的時候,他還在冰屋所在的院子裡。那院子很大,因為都是花草,所以能夠藏身的地方也很多,最關鍵的是,老城主在裡面的時候,是孤身一人。”
Geous福至心靈:“我們要進去挾持他嗎?”
明媚的憂傷:“這種事不是讓sweet shadow來更得心應手?我們進不去的吧,剛走到門口就被抓了。”
作為sweet shadow唯一在場成員的赫舍爾:“……”
柴可夫雞蛋一錘定音:“我們可以先觀察,看看老城主的行動線有沒有甚麼規律,譬如他幾點會在甚麼地方,幾點到達冰屋,會在裡面待多久之類的。等摸清了情況,再來定行動方案。最重要的是,我們要知道冰髓究竟被放到了哪裡。”
與此同時,黑鐵堡壘。
熱衷於戰鬥、熱衷於打副本的玩家們,永遠不會被困難打倒。超高的難度、極限遊走的副本環境,甚至越來越高的死亡率,對他們而言都是巨大的誘惑,刺激著他們一次又一次地去挑戰,去征服對方,也征服自己。
真宙,這麼一個標杆性的人物,鐵血戰鬥派,今天也一樣衝在最前面,用他的身影不斷鼓舞著士氣。
他們還在跟雪霧城的私兵較量,這群人太難打,因為他們的冰雪劍氣是正好剋制熔岩地獄的,敵在明我在暗,除了在一次次團滅中吸取教訓,沒有別的更好的方法。
這是一場純粹的力量的比拼。
哪怕是甜酒販賣在這裡,滿腦子鬼機靈,都會因為戰鬥場地的限制而施展不開。這也是他為甚麼不來黑鐵堡壘的原因之一,血不夠厚,還要分心操控數只魔寵,不等計劃實施就有可能夭折,game over。
真宙的騎士團,和魔武雙修的賞金獵人,可以說是最適合這個副本的兩個隊伍。但要論進度,還是真宙更快一些。
副本推進到80%,屬於南汀格爾的劇情也終於再次觸發。
“塞繆爾……”英姿颯爽的女騎士,她充滿堅毅的臉龐上終於出現了一絲動搖。她像是終於意識到、或者承認了甚麼,臉色驟然間變得慘白。
“怎麼了?”真宙問。
“你們剛才都聽到聲音了嗎?”南汀格爾問。
“聲音?沒有。”真宙答。
“一首北地民謠,但其中有個詞唱錯了。”南汀格爾緊緊握著手裡的劍,充滿憂慮的目光遙望向熔爐的方向,“聲音是從那兒傳過來的,那是塞繆爾的聲音。”
也只有塞繆爾,會把那個詞唱錯。
作者有話要說:陳甜甜:吃瓜吃瓜吃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