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狗子媽和舅媽被抓走了, 現場的人也徹底散了。
羅嫂和丁嫂把成易還給了成果後，也很有眼力的拉著自家孩子回了屋。
現場就剩下成果一家人和叢玲。
“你呀，剛才太魯莽了。”周義軍忽然嘆了口氣。
叢玲那啪啪幾巴掌扇過去，既有爆發力又有威懾力。到現在周義軍想起來, 心裡的感覺都挺複雜的。
他一個大男人, 咋還能讓女人為他出頭呢？
“這種人就該狠狠打。”叢玲又恢復一開始的清冷：“人的痴心妄想和貪婪, 冒頭就要狠狠按下去，讓她知道你不是好惹的。否則她只會變本加厲！”
這樣的事情, 叢玲以前在鄉下也遇到過。
她長得漂亮，又嬌滴滴的。
剛被下放農村, 好多人都欺負她, 還有很多男人想佔她便宜，搞臭她的名聲，強迫她嫁給那些王八蛋。
當時叢玲就用竹籤子刺瞎了一個王八蛋的眼睛，還放狠話, 誰要敢欺負她，就做好半夜睡著了, 被她抹脖子和放火燒死的準備！
“就算同歸於盡, 我也不會讓你們好過！”
叢玲當時衣服被人扯爛, 手裡還拿著戳瞎人眼睛的竹籤子。
竹籤子上面滴著血, 叢玲身上帶著血, 像是從地獄裡爬出來的惡鬼，把那些想欺負她的人全都給嚇到了。
叢玲真的沒想到, 周義軍都成首長了，還有不要臉的女人敢耍這麼陰狠的招數, 來暗算周義軍。
叢玲心裡憋著一股火氣, 氣的真是嘴唇都在發抖。
周義軍又嘆了口氣, 本來想伸手拍拍叢玲，安撫她的情緒。
可手剛抬起來，又覺得不太合適，於是揹著手說：“進去吧，外面冷。”
屋內一直燒著煤球，一根輸送熱氣的鋁管貫穿全屋。
門窗關的嚴嚴實實，屋內真是特別暖和。
叢玲一向穿的比較少，進屋被熱氣一蒸，忍不住打了個噴嚏。
“我給你泡點感冒沖劑。”
成果從抽屜裡找出感冒沖劑，給叢玲泡了一杯。
“謝謝。”叢玲捧著杯子喝了一口，甜中帶點微苦的感冒沖劑，讓她鬆了口氣。
然後又有點拘束了。
因為她想到剛才自己衝出來，扇二狗子媽和舅媽巴掌的事情。剛才扇的解氣，冷靜以後，又覺得自己有點衝動了。
她和周義軍啥關係都沒有了，咋能比成果她們都還激動呢？
“叢姐，我特感謝你剛才站出來！”成果看出了叢玲的拘束，一臉感激的說：“我這個當女兒的，都沒你維護我爸。”
說著成果也嘆了口氣：“從小到大都是我爸更照顧我，我心裡掛念著我爸，但平時工作忙，有時候也會忽略我爸。就像剛才，我很生氣，我也想站出來，可是沒想到你也會站出來！”
成果特感激的握著叢玲的手：“我替我爸有你這樣的老朋友，你在我爸受委屈的時候，能站出來替我爸出頭，我真的很高興。”
在叢玲站出來的時候，成果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甭管她爸周義軍平時當父親，當的有多稱職。
也甭管她爸平時表現的頂天立地，好像天塌下來，在她爸面前都不算啥事兒，她爸都能用自己的肩膀把塌下來的天，給頂回去。
可她爸也是人，是人就有脆弱和需要人照顧呵護的時候。
成果發現叢玲對她爸，是真的好，不求回報的那種好！
想起成易說自家老爸，天天守著電視看叢玲的事兒。
成果就笑了笑：“叢姐，我老實跟你說吧，上頭很多人要給我爸介紹物件，我爸雖然不同意，說自己沒有再婚的打算，可我還是想讓我爸再找個伴兒。”
叢玲心頭一跳，以為自己的心思被人看穿。
耳朵尖尖都有些紅了，但她沒說話，而是捧著感冒沖劑又喝了一口，因為心裡緊張，還被燙了一下。
“兒女再好，也代替不了另一邊的溫柔和照顧。”
這是成果的真心話，就比如她和宋御，只有真正的兩情相悅，和對方考慮過，才會明白夫妻之間的體己和貼心，那是子女比不上的。
有些事，有些話，只有夫妻之間才能說。
這是心靈上的歸屬感！
“叢姐，如果你有合適的人，也可以給我爸介紹。”成果拐著彎告訴叢玲，自己是不反對，反而很支援老爸再找個物件的。
叢玲喝感冒沖劑的動作一頓，有些緊張的看了眼成果：“我……我身邊應該沒有合適的。”
讓她給周義軍介紹物件？叢玲潛意識裡不想的。
正好這時候周義軍端著菜從廚房裡走出來：“餓了吧？果子？咱們立馬吃飯了啊。”
他穿著咖啡色的毛衣，軍綠色的褲子，頭髮剃了個板寸，看著一點都不老，相反很精神，渾身都是歲月沉澱下來的穩重。
和叢玲記憶裡的那個意氣風發的少年不同，也不是那個渾身是傷，下放到農村的落魄青年！
“我身邊沒有合適的……”叢玲忍不住又說了一句。
“啥合適的？”周義軍好奇問道。
“沒啥。”叢玲搖頭。
成易卻說：“媽媽是讓叢阿姨給外公介紹合適的媳婦兒。”
小傢伙對媳婦兒是很執著的，對於外公要找媳婦兒的事兒，也把心裡話說了出來：“外公，你要找媳婦兒，就找叢阿姨這樣的。”
他說：“我喜歡叢阿姨這樣的。”
“咳……”
叢玲被感冒沖劑，給嗆的滿臉通紅。
周義軍也很不自在的瞪大了眼睛L：“瞎說八道啥？快洗手吃飯。”
說完，還有些心虛的看向成果，卻見成果笑眼彎彎的望著自己：她的老爸爸緊張了耶。
周義軍被成果的笑，搞得心裡發毛，忍不住吼道：“還愣著幹啥，吃飯啊！”
成果家的飯菜一向很豐盛，這不叢玲臨時來了，周義軍就掐了豌豆尖，切了姜蒜和幹辣椒，做了個熗炒豌豆尖。
叢玲第一次吃，覺得特別好吃，帶著辣椒的嗆香中卻有著豌豆尖獨有的清香和脆爽，和她以前吃過的蔬菜都不一樣。
“好吃你就多吃點。”成果把豌豆尖挪到叢玲面前：“這是我爸在鄉下最喜歡吃的一道菜了。”
叢玲聽了，就伸手把菜放回原位：“我夾的到，不用特意照顧我。”
她不是那種喜歡啥，就要霸佔啥的性格。
再說了，這是周義軍喜歡吃的，她想讓周義軍多吃點。
成果看了抿嘴直笑。
“媽媽，你笑啥？”成易問。
被所有人看著的成果，又咧嘴笑：“媽媽開心呀，所以才笑的。”
“那外公也開心了。”成易看著周義軍說：“外公在廚房也笑了。”
周義軍：“誰？誰笑了，我可沒笑！”
……
鋁罐中的暖氣，把屋內烘烤的特別暖和。
而被抓起來審問的二狗子媽和舅媽，就沒那麼幸運了。兩人被關在冷冰冰的房間裡，面對的是好幾個人的審問。
“我們不是間諜，我們真的不知道成大哥是首長，我們要是知道的話，我們可不敢打聽他的事兒。”二狗子舅媽膽子都被嚇破了，剛才撒潑誣陷周義軍有多囂張惡毒，現在就有多害怕和狼狽。
二狗子媽也很害怕，被嚇尿的褲子，冷冰冰的貼的屁股上，也不知道是凍的，還是害怕的渾身發抖。
“我……我就是覺得自己可憐，想給自己找個男人而已。”
二狗子媽無論遇到啥事兒，都一個表情，就是哭。
哭自己生活不幸，哭自己過的有多慘：“我男人是病死的，在老家沒錢醫治。我一個拉扯兒子，根本養不活他。我就是想讓我兒子以後能過的好點，冬天能穿暖和點，不挨凍，不捱餓，能住進寬敞的大房子裡……”
二狗子媽哭的就跟一隻要死的老母狗一樣，嗚咽嗚咽的：“我就是覺得成大哥人好，能照顧我們母子，才想讓成大哥娶我的，我真的沒想到事情會鬧的這麼大……”
二狗子媽哭的好像很真誠，也很反省自己：“我是個沒用的媽，兒子十二歲了，連飯都吃不飽，我就是想讓兒子過的好點，有個好未來……”
聽聽她哭訴的，好像她是個為了兒子，甘願不要清白，也要把兒子弄進好家庭，過好日子的親媽。
要是不知道，她當初是怎麼誣陷周義軍，又怎麼把事情鬧大後，還用自己的可憐來逼迫周義軍，用流氓罪威脅周義軍娶她的事兒。
這些審問二狗子媽的人也許會同情她，為兒子做的一切。
可他們早就見識過了，二狗子媽和舅媽人格有多卑鄙無恥，現在一看兩人哭的可憐，心裡只覺得可笑和憤怒。
這世上可憐的人那麼多，也沒幾個可憐人像他們這麼惡毒，為了自己的私心和利益，把人往絕路上逼。
這可是連流氓罪都要嚴打的八十年代，如果周義軍不是省軍區的首領，如果周義軍真的只是一個鄉下的光棍。
這一次不僅名聲盡毀，很可能就算答應娶二狗子媽，還要因為犯了流氓罪被抓起來。
“別哭了，老實交代你們做的事情。”審查人員並不同情二狗子媽他們，女人的眼淚和訴苦，並不是在甚麼地方都有用。
甚至這些人還很反感，二狗子媽的可憐和眼淚。
女人的名聲重要，男人的名聲就不重要了？
尤其在部隊裡，男人的名聲關乎著男人的事業。
因為軍隊把紀律和男女關係一直抓的很嚴。軍婚出軌，要脫下軍裝，受懲罰。
這軍人欺負女人，會懲罰的更嚴重，嚴重點的還得坐牢！
“你們除了打聽我們首長，還有你們的作案經過，全都老老實實給我交代了！”丁海作為這次的主審問官，這事兒又發生在他的轄區，這事兒必須嚴肅認真的審問。
這這些訛詐，訛到部隊的社會壞分子全都一網打盡才行。
“你們打聽首長身份資訊的行為，也涉及到了間諜罪，你們要是不老實交代，等我們查出來，等著你們的不是坐牢，有可能是槍斃！”
丁海一句話又把二狗媽和舅媽給嚇尿了。
訛詐一個男人，誣陷對方耍流氓，逼著對方娶自己……會被判死刑嗎？
渾身臭烘烘的二狗子媽和舅媽，現在知道了，訛詐誣陷一個男人，也真的會判死刑，因為她們現在就為自己的惡毒和貪婪，付出了該有的代價。
“訛詐誣陷首長這事兒，雖然不涉及間諜罪，但是流氓罪是肯定的了。”丁海把這事兒彙報了周義軍：“軍區和派出所聯絡過了，女人犯流氓罪和男人一樣嚴打，二狗子媽和舅媽兩人都要判刑坐牢。”
“坐牢5年。”
“啥？坐牢5年？女人也有流氓罪？”
這事兒傳出去的時候，所有人都驚呆了。
因為以前犯流氓罪的都是男人，這二狗子媽和舅媽，可是有史以來第一個被判流氓罪還坐牢的女人。
“女人咋了？不能仗著是女人，就扯爛自己的衣裳，汙衊男人耍流氓，娶她們吧？”羅嫂忍不住說：“這也是耍流氓，當然要判流氓罪了。”
羅嫂在農村的時候，就是宣傳隊的。
國家的口號是啥？男女平等，男人耍流氓，要被抓，女人耍流氓當然也要被抓了！
二狗子媽和舅媽，為了自己貪婪和愚蠢付出了代價不說。
還連累了二狗子舅舅給軍區當卡車司機，送貨的工作都被弄丟了。
因為自家婆娘和妹子犯了流氓罪，他們一家子都在村子裡抬不起頭來。
“二狗子，成果這麼照顧你，你去跪在成果面前，求她放過你媽和舅媽。”二狗子舅舅鬍子拉碴，眼睛裡全是紅血絲：“要救出你媽她們只有這個辦法了。”
“你去啊，你愣著幹啥？”二狗子的三個表姐、表哥，還伸手推他：“都是你們兩個掃把星，把我們家害這麼慘的。”
“要不是你媽帶著你來我們家，我媽才不會成女流氓。”二狗子表姐伸手打二狗子，哭的上氣不接下氣。
她是女娃，今年15歲了，從沒讀過書，到了年紀就要說親，嫁男人。
現在她媽成了女流氓，他們名聲也跟著壞了。原本說親的人也不願意說親，還笑話她們是女流氓，走出去被人戳著脊樑骨嘲笑和辱罵。
這樣的屈辱，就算沒讀過書，也知道丟臉。
二狗子表姐真是恨死二狗子了，覺得這一切都是二狗子的錯。
二狗子現在裡外不是人，被村子裡的人罵，被舅舅和表姐、表哥們罵。
哦，不，表哥表姐們還動手打人。
當初來村子裡之所以被人欺負，就是他表姐、表哥最先動手當著村子裡的小孩兒，打二狗子，罵二狗子是沒人要的狗。
現在他舅舅工作丟了，老婆成了女流氓被判刑了，看著二狗子被表姐表哥打，也不管了。
只抓著被打的好慘的二狗子，跑到成果家裡，踹向二狗子的膝蓋窩，強迫二狗子跪在成果家門口。
“啥時候放你媽他們，你啥時候起來，知道不？”二狗子舅舅不覺得自己是在作惡，而是覺得自己走投無路，實在沒辦法了。
否則婆娘真當女流氓，去坐牢，他一個沒工作的大男人，咋養活這麼多孩子？
這個家不是散了嗎？
成果還在床上，就聽王嫂說出事兒了。
她爬起來看，二狗子就跪在雪地裡，渾身都落滿了雪。而二狗子的舅舅和另外三個小孩兒，也跪在成果家門口，張嘴就哭。
哭聲震天響，隔壁丁海都給吵醒了。
“他奶奶的，這些壞人還真夠囂張的。”定海抓著褲子一邊穿，一邊往外衝，覺得家屬營也得修個圍牆和大院，讓哨兵站崗。
否則誰都能跑進來鬧事兒，把軍區家屬營當成啥了？能隨意進出的菜市場嗎？
丁海打電話叫人來抓人的時候，成果已經走到了二狗子面前。
二狗子舅他們一看成果出現，哭的更厲害了，嘴裡還喊著媽。
只有二狗子沒哭，就這麼跪的筆直，膝蓋其實已經凍的完全沒知覺了！
宋御抓著羽絨服跑出來，搭在成果身上，怕成果感冒，還給成果撐了把傘，遮住天上掉下來的大雪。
周義軍一大早就去省軍區開會了，所以這時候還不知道自家人又被人訛上了。
成果被這些人哭的心煩意燥，大清早就來哭喪，這分明是要火上澆油，讓人不痛快。
“媽……媽，我要媽媽……”
二狗子舅掐了孩子一把，年紀最小的兒子也有13歲了，可這會兒張嘴哇哇大哭，就跟個沒長大的巨嬰似得。
“我要媽……嗚嗚嗚……我要媽！”
“都給我閉嘴。”成果被哭的心煩意亂，忍不住提高了聲音吼道。
“你這麼大的人，咋還和孩子生氣？”二狗子舅說：“孩子們也是想要媽，這麼小，不能沒有媽。”
他雖然帶著孩子跪在成果面前，卻不是示弱，而是威脅和逼迫。
用最可憐的手段，卻最強硬的姿態來威脅成果，放了二狗子媽和舅媽！
真不愧是一家人，用的手段都一樣的讓人噁心。
成果壓下心裡的憤怒，臉上還帶著嘲諷的冷笑：“你們的媽被關起來，不是別人的錯，而是她們自己犯了錯。”
成果盯著帶著孩子來鬧事兒的二狗子舅舅，和那些還想哭嚎的孩子們：“你們的媽犯了流氓罪，那是板上釘釘的，你們就算跪在我家門口哭，也不會改變這個事實。”
“你咋這麼兇呢？”二狗子舅舅不懂。
一開始救二狗子的時候，不是很好、很溫柔的人嗎？怎麼現在變得這麼冷血無情了？
成果要是知道二狗子舅舅心裡的想法，肯定會一腳踹過去，然後大罵一句，去你媽的！
溫柔和好，那要給值得的人。
像這些跪在她們家門口的人，沒用拳頭打出去，已經是成果的仁慈了。
宋御伸手拍著成果，讓她別動怒。
“你們如果繼續鬧，那就全抓起來。”宋御說：“這裡是軍區，不是你們可以撒潑耍混的地方。”
正在這時，被丁海打電話叫來衛兵也趕到了。
丁海也沒廢話，直接指著那些人說：“都拖下去好好查查，看看他們為啥來鬧事兒。”
軍隊是有紀律的地方，都按法紀法規辦事兒。
這些人還真以為，帶著孩子來嚎叫找茬，就能威脅他們？
咋可能！
判刑這事兒，是證據確鑿，他們沒有冤枉二狗子媽和舅媽。
這些人還來鬧事，那純屬就是破壞軍紀，被抓起來是鐵定的。
二狗子舅舅顯然也沒想到，會被抓起來？
在農村撒潑鬧事兒，一般會得到自己想要的結果，逼的對方為了把事情安撫下去，而做出讓步。
可現在，他們沒得逞，還被抓了？
二狗子的舅舅也徹底慌了，開始求饒：“中隊長、中隊長，求你放過我，我們不是來鬧事兒的，我們是來賠禮道歉的，真的，是來賠禮道歉的。”
賠禮道歉？
成果冷笑，賠禮道歉就是帶著孩子跪在屋面前，威脅和逼迫？
啊呸！
“中隊長，中隊長我們真是來道歉的……”二狗子舅舅還在求饒。
宋御冷冰冰的眼刀子飛過去，根本不屑和這些擾亂秩序的社會壞分子打交道。
丁海也擺著手，讓衛兵把人抓下去，好好查查，如果犯罪了就抓起來，沒犯罪也要教育一下，讓他知道厲害。
部隊的秩序和法紀，不是任何人都能踐踏的！
他們絕不容許這些社會壞分子，來擾亂秩序和法紀！
一直沒開口說話的二狗子，忽然掙脫開衛兵，朝成果衝了過去。
“攔住他！”丁海開口。
宋御下意識伸手，把成果護在自己身後。
二狗子推開想攔住自己的衛兵，直接衝到成果面前，給成果跪下。
砰砰砰……
三個響頭磕在冰冷的雪地裡，把成果都給搞懵了：“二狗子……你……”
“這三個響頭，是謝謝你平時對我的照顧……”二狗子紅著眼睛說：“我們家的事兒，本來讓我沒臉出現在你面前。”
“果子姐，是我們對不起你。”二狗子說。
他只是一個十二歲的小孩子，可肩膀上卻承受了太多，不屬於他這個年紀，和他不該承受的苦難和責任。
“但我想求求你……”二狗子抿唇望著成果，眼睛裡全是祈求。
成果眨眼，心情很複雜，二狗子如果求她饒了她媽的話……
成果還在糾結的時候，二狗子卻說：“我不是求你饒了我媽，她做錯了事情，該受到懲罰。”
他年紀小，但也知道，做壞事被抓起來，那是天經地義的。
老實說，成果有些震驚。
因為她沒想到，二狗子的思想竟然比大人還成熟，也比他的家裡人更明事理。
“我是想求你，讓我去牢裡看看我媽？”二狗子祈求道：“成嗎？果子姐？”
……
二狗子被送去牢裡看她媽的時候，還沒到中午。
二狗子媽被獄警帶到接見室，看見二狗子的時候，二狗子媽還很激動：“二狗子……”
剛開口，眼淚就流出來了。
因為她看見二狗子頭上的傷，還有二狗子被打溼已經結冰的褲腿：“二狗子，是媽沒用，所以咱們娘倆才活該被人欺負。”
她抱著二狗子嗚嗚哭，然後又說：“但是你去求成果，求她放過媽。她爸是大領導，又願意聽她的話，你去求成果，只要成果發話，成大哥肯定會放了媽的。”
要麼說不是一家人，不進一家門？
訛詐誣陷了人家，還想讓人家放過她，真是想吃屁！
“媽，你犯罪你判刑，這是誰也幫不了你的。”二狗子說：“首長也不是啥事兒都能辦，他們當領導，也會被人民群眾在管著。”
這話是成果告訴二狗子的，因為成果知道她爸周義軍是個正直乾淨的人，如果這世上啥事兒都是他們說了算，要法律和紀律幹啥？
八十年代的領導，大部分都是恪守紀的人。
二狗子媽臉色一變，又聽二狗子說：“做人要講良心，人家這麼幫我們，你卻恩將仇報，我們有甚麼臉求別人原諒，放過你？”
“你咋和媽說話的？”二狗子媽氣的嘴唇都在發抖，因為她覺得自己千辛萬苦養大的兒子背叛了她。
“你是不是覺得媽坐牢了，媽沒用了？所以你也不認我這個媽了？”
狗子媽又哭了起來：“我怎麼這麼造孽啊，嫁給你爸那個短命鬼，養的兒子也和我不親。我當初要不是為了你，我怎麼可能再找個愛打人的男人，他差點打死我們娘倆。”
“媽要不是擔心你被打死，又咋會帶你跑到首都來……最後也不會落到坐牢的下場。”二狗子媽紅著眼睛咆哮：“媽這一切都是為了你，你卻不認我這個媽了？”
真是氣的心窩子都在痛啊，自己養大的兒子，受了點別人的小恩小惠，就和她離心了？
她的命，咋這麼苦呢？
二狗子媽哭的嗚咽，二狗子卻抿了抿嘴沒說話。
大人總是自以為是的覺得，自己做的這一切都是為了孩子。
好像這樣說，就能減少她心裡的罪惡感。也能把她做的事，名正言順的推給孩子。
其實真正的目的呢？
二狗子媽看上週義軍這個黃金單身漢，想嫁給周義軍過日子，才會被她嫂子放大心裡的貪婪，做出不要的事兒。
其中真的有為二狗子考慮過嗎？
或許有，但更多的也是為了她自己。
否則她就應該搬出去，不讓哥嫂家的孩子打二狗子，不讓嫂子虐待二狗子。
“二狗子，你太讓媽失望了。”二狗子媽還捂著臉哭。
二狗子抿了抿嘴角，說：“媽，其實坐牢挺好的，至少你不用再挨凍受餓了，一天三頓都有保障。”
二狗子說的話，讓她媽都震驚了。
坐牢還好？
“造孽啊，我千辛萬苦，竟然養了個白眼狼啊？”二狗子媽錘著胸口哭，聲音抑揚頓挫的，就跟農村死人的時候，唱的大戲一樣可笑。
二狗子卻說：“媽，我不是白眼狼，你也永遠都是我媽。”
他說：“媽，人的一輩子很長，不是誰生來就低人一等，活該被人欺負。”
他以前不懂，可現在懂了。
果子姐也對他說過，人不能因為小半輩子的苦，就覺得一輩子都很糟糕。
二狗子握著拳頭，走到她媽面前：“媽，你給我點時間，讓我長大。我會讓你過上好日子，等你出來了，咱們就不用依靠任何人了，成嗎？
這個一直灰頭土臉，眼睛暗淡的小男孩，這一刻，眼睛是有光的。
二狗子其實是個給點一希望就能堅強起來的人，以前對命運屈服，是因為一直活在沒有陽光的生活，現在他的希望和成長，足以他走過那些艱苦困難的日子。
二狗子媽愣住，心裡可以說是震撼。
因為她從來不知道自己那個只會捱打和撿垃圾的兒子，竟然會說出這樣的大話。
這是大道理！
她笑了笑，笑容卻很諷刺：“你能幹甚麼？你才十二歲，你怎麼能讓我過上好日子？”
“不用依靠任何人？你能辦到嗎？”她眼神比剛才更嘲諷了。
“我能！”二狗子朝她走近一步：“你信我，等你出來我就17歲了，我能存錢，我能養活你的。”
看著兒子充滿希望的樣子，二狗子媽扯了扯嘴角，心裡還是不相信。
但知道兒子沒有拋棄自己，還認自己這個媽，以後要給自己養老，二狗子媽心裡稍微平衡了一點。
二狗子在接待室說的那些話，成果都聽見了。
她其實特別佩服二狗子，小小年紀的孩子，身上卻帶著一股韌勁。
這是華國人骨子裡特有的韌勁兒，吃苦耐勞、受了委屈，沒關係。但是隻有丁點兒希望，心裡就不會絕望。
她伸手摸了摸二狗子的頭，說：“我支援你的想法。”
她心裡考慮著，或許應該資助二狗子去上學？
因為二狗子很聰明也很聰慧，一個懂事明理，還聰慧的孩子，沒道理要被苦難日子埋沒。
如果給二狗子一個機會，他的未來真的會不一樣！
成果很期待二狗子未來的成長，也相信二狗子不會成為一個壞人。
成果回去把自己想資助二狗子上學的事情，告訴了周義軍和宋御。
周義軍卻說：“軍區有幹部子弟學校，可以安排二狗子進去讀書。”
從成果的述說中，不難看出，二狗子是個有道德和自我堅持的人。這樣的孩子，值得擁有一個好未來。
他們能幫一把，肯定會幫忙的。
可誰也沒想到，二狗子卻離家出走了。
走前，還給成果留了一封信。
“果子姐，謝謝你這期間對我的幫助。我現在身上一共有130塊錢，這些錢能讓我活下去了……”
字跡很乾淨俊秀，是當初二狗子爸教的：“我爸以前說過，這個世界很大。就算是條狗，也不能被鐵鏈鎖一輩子。只有在平原上撒過野，狗才能有血性和骨氣！”
二狗子的爸爸當初是響應上山下鄉的知青，但是身體不好，最後也沒能回城，永遠留在了西南地區的貧窮小山村。
但是他對二狗子的影響，是一直在的。
在二狗子長大後，成為了青年企業家的時候，有人曾問他，這輩子誰對他的影響最深的時候。
這個過早在社會上摸爬滾打的年輕人，笑了笑：“我這輩子有幸遇見兩個人，我爸和我姐。”
二狗子是被成果身上展現出來的自信和勇敢所吸引了，成果鼓勵他站起來，所以，他才徹底站起來了！！！
這時候，揣著全部家當，爬上火車上的二狗子還不知道，等著自己的是甚麼？
但他堅信，只有看過了世界，才會找到正確的方向。
成果拿著信嘆氣，二狗子說5年後他會回來。
五年後，不是二狗子媽出獄的日子嗎？
這個小小少年，其實一直在承擔著屬於他的責任。
眼看離過年的日子越來越近，店裡的生意也越來越忙。
但是服裝店的員工們都很開心，因為她們拿的是提成，生意越好，工資越高。
公司那邊忙著年底清賬和做總結，也是忙碌的很。
成果到了公司的時候，餘永遠拿著自己設計稿過來：“成總，明年春夏的設計稿出來了。就是我上次說的主打姐妹裝。”
姐妹裝在八十年代，是從來沒有過的說法。
餘永遠真不愧是未來出名的設計師，在設計和潮流方面，眼光確實獨到又先進。
“去年市面上賣的最多的就是，各種碎花和波點紋。”餘永遠和成果說：“我也去東城的各個製衣廠和生產布匹的工廠看過，大部分的布料花紋也是這樣。”
八十年代的審美雖然有所改進，但是改革創新也是很難和緩慢的事情。
好在逛了很多布料廠，還是讓餘永遠找到了一些好看又有創新的布料。
餘永遠身為設計師，要利用有限的環境和布料，來把自己的創意和設計給製造出來。
“這次的春季主題是淺色系……”
伴隨著餘永遠的話，成果翻著他的設計稿。
淺色系的衣裙，洋氣又淑女，雖然是姐妹裝，卻不是賣一模一樣的兩件衣服。而是不同的款式之間，都有著相似的風格和裝飾品。
比如大領蝴蝶結的裙子，也有黑色打底，和白色蝴蝶花紋的吊帶裙，外面配的薄紗的外套，同樣的蝴蝶結元素，不同的設計風格，保證每個人的都是獨一無二。
成果對餘永遠的設計，真的很滿意。
“讓服裝廠那邊先打樣……”
成果準備先看看打樣效果，然後開春的時候，先上新一批貨，看看哪種款式更好賣，再加大生產力度。
餘永遠拿著設計稿走出辦公室的時候，大玲子心不在焉的走了進來。
成果倒水給她的時候，她捧著就喝，一口滾燙的開水喝進去，燙的她一口吐出來，舌頭還起了個泡。
“你咋看著有心事啊？”成果開啟窗戶，把放在窗臺上的小冰拿了一袋丟給大玲子，讓她冰舌頭。
小冰是一種用塑膠袋裝著的飲料，5分錢一袋，成果覺得公司裡燒著暖氣，呆久了燥。
特意買來放在室外，準備燥的時候吃一袋，降降火氣。
首都冬天都是零下的溫度，屬於天然的冰箱，小冰放不了多久，就會凍成冰。
這會兒正好代替冰袋，給大玲子冰鎮她被燙傷的舌頭。
“我能有啥心事啊。”大玲子還不承認。
成果看了她一眼，大玲子有些心虛。
她今天坐車來上班的時候，無意扭頭的時候，好像看見秦凌峰坐在一輛白色的小轎車上。
可惜那輛小轎車的窗戶很快關上，車也開的太快。
她還想確認的時候，已經嗖的開出去。
大玲子覺得車上坐的就是秦凌峰，可一個混混咋能坐上小轎車呢？而且身上還穿著黑色的西裝……
大玲子被成果看的有些心虛，又說：“我真的沒啥心事。”
被小冰冰凍的舌頭，這會兒有點木，話也說的不是很清楚。
成果沒拆穿大玲子，自己也拿了一袋小冰，咬破一個口子慢慢吸起來。
這是用色素和糖精勾兌出來的，被凍硬後，色素和糖精全堆積在一起。吸的第一口全是濃縮的色素和糖精，甜的膩人。
但是八十年代沒啥好東西，就這小冰都屬於比較奢侈的飲料了。
5分錢聽起來不貴，可人均工資只有四五十，5分錢就算在冬天，都能買上一棵大白菜了！
大玲子一直在琢磨自己看到的人，到底是不是秦凌峰？
她忽然問：“果子，你覺得我眼神好不好？我要是在大街上，會不會把你認錯？”
成果不明白大玲子為啥這樣問，還是回答：“你眼神很好，又沒近視，咋可能認錯人？”
“是吧，我也覺得我不可能認錯人。”大玲子喃喃自語：“所以他是怎麼從混混坐上小轎車的？”
“啥？”成果聽到了後面幾個字：“啥小轎車。”
“哎……”大玲子看瞞不過去了，索性說：“我看見一個熟人坐在小轎車上，但以他的身份，他應該是坐不上小轎車的。”
不是大玲子看不起秦凌峰，而是秦凌峰表現出來的流氓氣質，真的太深入人心了。
啥樣的機遇？才能讓一個混混短短一兩個月，從短褲草鞋的打扮，變成西裝革履，還能坐上小轎車呢？
“難不成也給人當保鏢去了？”大玲子繼續自言自語。
成果豎起耳朵仔細聽，也聽不清楚大玲子說啥，索性放棄偷聽的打算。
而是把餘永遠留下來的設計稿影印件，拿給了大玲子看：“明年春夏的衣服款式，你看看。”
大玲子瞬間收起胡思亂想，開始看設計稿了。
可無論咋樣，腦子裡還是秦凌峰穿著西裝，坐在小轎車上的畫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