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唇瓣微涼,但氣息溫熱。
餘笙的耳朵被他弄得很癢,她微微縮了縮身體,伸手抱住他,“可這個時間好像沒有船了。”
江述掌心貼在她腰間,隔著薄薄的一層布料輕撫她柔軟的身體,“我裝了一整船物資,跟著貨船過來的。”
他這麼快就回來,一定趕了進度,餘笙默默攥住他的衣角,小聲說:“你不用這樣折騰,我沒事的。”
江述鬆開一點,低著頭,隔著很近的距離看她,“是嗎。原來你沒事啊,我還以為你跟我一樣。”
餘笙被他低沉好聽的嗓音蠱惑,不自覺開口:“甚麼樣?”
他淡淡笑著,“很想你,想見你。”
餘笙的耳朵漸漸紅了。
江述看了她一會,摸了摸她的頭髮,“要我一直站在門口嗎?”他看了餘笙身後一眼,“你房間還有地方可以收留我嗎,我需要再開一間房嗎?”
餘笙低著頭,沒有看他,下唇被她咬得紅潤,“房間都給島上的人住了,沒有空房。”
“哦。”他語氣正經,“那我只好勉為其難,住在這裡了。”
餘笙唇角微動,後退一步,讓出空間。
江述把雙肩包拎進房間,又把門口地上的一個紙箱搬進來。
餘笙剛把門關好,轉身的瞬間,高大的身影籠罩過來,江述摁著肩膀把人壓在門板上,低頭含住她的唇。
他沒像上次一樣給她時間適應,很直接,也很用力,好像已經等不及。
他舌尖滾燙,餘笙的氣息被攪亂,有些站不住,下意識尋找支撐,慌亂中碰到牆壁,摁滅了房間裡的燈。
兩人陷入黑暗中,他壓得更緊。
不知過了多久,可能幾分鐘,也可能更長時間,江述終於放開她。
他手臂撐在她身側,將人完全禁錮在自己懷裡,還在吻她眼睛,“好像比上次進步了一點。”
已經懂得回應他了。
餘笙輕喘著,沒有說話。
江述抵著她額頭,熱熱的指尖摩挲著她的脖頸,往後一點,觸碰到她毛茸茸的碎髮,“我想洗澡。”
“嗯。”餘笙不知怎麼了,嗓音竟有些啞,“有熱水。”
江述隨手拍亮大燈,兩人重新看到彼此。
餘笙臉龐紅紅的,唇也紅,是他的傑作。
她撿起地上的雙肩包,放到窗旁的沙發椅上,江述跟過去,拉開拉鍊,從裡面拿出換洗衣服和毛巾,“我用你的沐浴露了?”
“嗯,用吧。”
他指了下門口,“那箱東西給你的。”
幾分鐘後,浴室響起嘩嘩的水聲。
餘笙把江述換下的衣服簡單摺好,放在他的揹包旁邊,這一次雖然帶了包,但裡面空空蕩蕩,拿走了唯一一套換洗衣服也不剩甚麼了。
餘笙從抽屜裡取出桌布刀走到門口,劃開封箱膠帶,看到裡面裝了滿滿一箱食物和生活用品。
有水,麵包和牛奶,幾個橙子,還有一些小零食,紙巾,溼巾甚麼的。
她把這箱東西搬到窗下的牆角,跟她的箱子放在一起。
江述的鞋也被她整齊擺在門口。
做完這些事,餘笙坐在床邊,靠著床頭,隨手拿了本書翻閱。
是看了很多次日落的《小王子》。
她很喜歡書中的一句話:人在難過的時候就會愛上日落。
被問到“在你看了四十四次日落那天,你很難過嗎”時,小王子沒有回答。
離開瑞士前,曾經有段時間,餘笙和江述斷了聯絡,那段時間她也很愛看日落。
在那所醫院頂層的落地窗旁,她曾連續很多天一個人看日落。
每一天都可能是生命中的最後一天,只有心裡想著他時,才不會害怕,不會難過。
餘笙的視線落在臺燈旁,江述的黑色錢夾上。
浴室的水聲停了,沒有多久,江述從裡面出來,他換了淺色的家居服,正用毛巾擦拭溼漉漉的頭髮。
餘笙很快將視線轉向別處,但江述還是捕捉到她臉上異樣的神色。
他看向桌上的錢夾。
江述擦拭溼發的動作停滯兩秒,隨後加快速度,揉幾下便將毛巾扔到旁邊的椅背上,走到床邊,壓低身子,指尖在她唇上逗了下,低聲問:“怎麼了?”
餘笙笑了一下,“沒事,你洗完了?水還行嗎?”
最近島上水壓不穩,有時不夠溫度,水量也不足。
江述沒有回答這個問題,走到沙發旁,手探進揹包,從裡面摸出一個東西攥在掌心,隨後拿了桌上的錢夾,轉身直接邁上床,在她身旁坐下,寬厚的臂膀從後面環住她,將人擁入懷裡。
他溼潤的髮絲觸碰她耳側,凝結的水滴落下,滑入她白皙細膩的脖頸,一路滾入她衣領內。
餘笙不敢再亂動。
江述手裡還握著他的錢夾,“有開啟看過嗎?”
隔了會,懷裡的姑娘搖了搖頭。
江述沒有說別的,當著她的面,輕輕開啟那隻黑色錢夾。
餘笙的目光緊緊盯著那個地方。
錢夾的透明隔層裡,放著一條藏藍色的編織手鍊,連線處有一隻小鈴鐺。
是那年除夕,她送他的禮物。
男人的聲音低緩溫和,“你走後,它一直陪著我。”
餘笙眼睛酸澀。
“我知道你在想甚麼,也知道我在做甚麼,”江述說,“信我嗎?”
餘笙心口很熱,努力剋制,不想流眼淚,轉身摟住他的脖子,“嗯,我信。”
江述掌心扣住她的腰。
他發現相比普通的擁抱,餘笙好像更喜歡這樣交頸相擁的姿勢,兩個人的身體緊緊相貼,沒有一絲縫隙,可以真切感受到對方的溫度和心跳。
江述輕拍她的背,像哄小朋友。
許久後,江述捏著腰把人拉開一些,摸到她的手腕,繞上去一個東西。
餘笙低頭,看到她腕上多了一條手鍊。
紅繩編織的鏈子,長度可以繞手腕兩圈,上面也墜了一隻小鈴鐺。
是那天在巷子裡江述買的那隻。他時間這樣緊迫,還去弄了條紅繩配這隻鈴鐺。
江述仔細將手鍊連線處的一顆紅石榴珠子塞進另一邊,“你送我一個鈴鐺,我也送你一個,這樣我們就是一對了。”他慢慢捏著她柔軟的指尖,“喜歡嗎。”
餘笙目不轉睛看著腕上的手鍊,“喜歡。”
男人的手很大,輕鬆將她的手包裹在掌心,“不過我這個裡面可沒有塞紙條。”
餘笙愣了下,“甚麼?”
江述看她眼睛,“你說呢。”
餘笙很意外,“你怎麼知道?”
江述摸了摸她的耳朵,把人拉進懷裡,“我也不知道我怎麼忽然福至心靈,發現了那個地方。”
島上游客撤離那晚,江述靠坐在窗前的椅子上,一邊出神,一邊捻動那隻新買的鈴鐺。
鈴音悅耳,他忽然想到,從前餘笙送他的那隻鈴鐺,從沒響過。
他拿出錢夾裡的編織手鍊,仔細打量,發現鈴鐺的另一側竟然有一個小機關。
是個搭扣,指尖探不進去,他翻出一個別針,塞進小孔裡,輕輕撬開,裡面赫然出現一個捲成很小體積的紙條。
紙條是淡淡的奶黃色,拆開後,兩行乾淨清秀的小字呈現在江述眼前。
--願餘生,平安順遂,喜樂無憂。
--不要忘了我。
江述指尖在她眉心點了一下,“那個時候就留這樣的話,是不是早有預謀,要離開我。”
直到現在,餘笙依舊能回想起那時的無助和絕望。
她輕聲說:“我只是不想讓你看到我難看的樣子。”
江述靜靜凝望她。
餘笙將額頭抵在他胸口,閉上眼睛,“在醫院,我見過很多人,我知道一個人慢慢死去是甚麼樣子,消瘦,憔悴,眼睛裡沒有光,沒有神采,等死實在太殘忍。”
“我不想讓你看到那樣的我。”
江述緊緊抱住她,“你不會死。”
他吻她頭髮,“就算真有那麼一天,也要幾十年以後,到時我比你還老,說不定還要你來幫我推輪椅。”
幾十年後嗎?餘笙沒有想過。
對她來說,那樣的設想太美好,也太奢侈,她怕一旦有了那種期望,會越來越貪心。
她有些出神,江述抬手揉了揉她的腦袋,“別想了,很晚了,我們睡吧?”
餘笙摸了下他的頭髮,“還溼著,不能睡覺,會頭痛。”
“有吹風機嗎。”
餘笙探身到床頭櫃那邊,從抽屜裡拿出吹風機,插上電遞給他。
江述連同她的手一併握住,摟住她的腰,讓她坐在自己腿上,聲音有點懶懶的,“你幫我啊。”
他這個樣子,餘笙根本沒辦法拒絕,只好開啟按鈕,指尖插進他的髮絲中,輕柔撥弄。
風力和溫度都開了中檔,很舒服,餘笙指法溫柔,順帶按了幾下太陽穴。
江述閉上眼睛,有點享受。
吹到半乾時,餘笙說了句甚麼,吹風機噪音很大,江述沒聽清,“嗯?”
睜眼的瞬間,江述目光停滯一秒。
餘笙這樣的坐姿,身體比他高一些,他視線正對她鎖骨下那一處。
她穿著寬鬆的家居服,並不顯,但還是隱約可見。
微微的起伏,形狀姣好。
餘笙一心吹頭髮,根本沒留意這個。
江述喉嚨滾了滾,將視線偏向一旁。
餘笙將手抬高一些,靠得更近,吹他後面的頭髮。
江述有些難耐,緊抿著唇,抬手握住她手腕,“好了。”
餘笙關了吹風機,“甚麼?”
“可以了。”江述奪了她手裡的吹風機扔到桌子上,抱著餘笙倒在床上,順手扯過被子把她的身體裹得嚴嚴實實,熄了燈,“睡覺。”
餘笙掙扎了兩下,“插頭還沒拔。”
“一會我拔。”
餘笙被他箍得不能動,膝蓋蜷起,試圖踢掉一點被子,“可是這樣我很熱。”
她微微抬起的手在窗外微弱光線的映襯下形成一個很美的剪影,腕上的鈴鐺隨著她的動作發出清脆悅耳的聲音。
動一下,響一聲。
“餘笙。”江述喊她名字,“你不要再動了。”
餘笙安靜下來。
被子薄薄一層,她慢慢感覺到了一點異樣,是她認知中陌生的領域。
他身上的變化。
餘笙的臉漸漸紅了,越來越熱。
她很慶幸,此刻燈關了,他看不到她的樣子。
江述沒有亂動,很剋制地摟著她,很長一段時間裡,兩個人都沒有說話。
許久後,餘笙睜開眼睛,睫毛輕輕掃在他頸下的面板上,小心翼翼開口:“江述。”
“嗯。”
“你……好了嗎?”
“嗯。”
“那我能動了嗎?”
“你想做甚麼。”
她聲音越來越小,“想抱抱你。”
幾秒後,江述牽著她的手搭自己腰間,往後一拉,餘笙收緊手臂,縮排他懷裡。
“睡吧。”
“嗯。”
江述在島上待了三天,島上的生態有不可逆的損害,好在受傷的島民不多,一些被淹掉的房子經過簡單修整也已經恢復了大半,人們漸漸回歸到原本的生活軌道。
第四天時,江述和餘笙準備離開海島,上午他們一同上山,去了那座寺廟。
被連續幾日雨水沖刷過的廟宇建築乾淨清透,沒有遊客,少了些商業氣息,變得更加清幽靜謐,有檀香的味道從內殿傳出來。
餘笙帶著江述走過那條長廊,江述腳步慢下,抬頭看向那些墜著紅色流蘇的木牌。
佛門之地,餘笙不敢逾矩,只拉了一下他的袖子,“在前面。”
江述收回視線,跟隨她一同進了後院。
一進藥堂,就看到姜煥生背對著大門,站在滿是藥匣的藥櫃前,掂量手中草藥的分量。
老舊的木桌上攤開一張淡黃色的桑皮紙,裡面已經放了幾味藥。
聽到聲音,姜煥生以為是廟裡的小和尚,“一刻鐘後再來。”
餘笙說:“姜爺爺。”
姜煥生回頭,瘸了腿兒的老花鏡上白色膠帶已經卷邊兒,蒼老但依舊炯炯的目光看向餘笙,“怎麼這個時候來。”
上次給餘笙抓的藥應該還有幾天的量。
“嗯,有點事找您。”餘笙示意旁邊的江述,“姜爺爺,這是――”
沒有等她介紹完,姜煥生便開口:“來了。”
他是看著江述說的。
江述微低頭,很恭敬,很規矩,“是,老先生,您還好嗎?”
餘笙微微愣住,轉頭看向江述,“你們認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