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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第013章

2022-06-02 作者:鹿隨

 江述唇角微揚,沒有說話。

 姜煥生轉身走到木桌前,把手裡那味黃芪放進桑皮紙內,將藥包好,“進來吧。”

 他指了下椅子,“坐。”

 餘笙坐了,將手腕搭在脈枕上,江述站在她身旁。

 姜煥生將三指搭在她腕上。

 直到現在餘笙才知道,原來他們在一起之前,江述失聯的那幾個小時,是來了這裡。

 那天下山時,他看到岔路口旁的指示牌,想起餘笙說過,是山上寺廟裡的師父給她開了幾幅中藥,減緩了她病情的惡化,讓她活到現在。

 他找到姜煥生,詢問餘笙的病情,關切擔憂之心溢於言表。

 臨走時,他鄭重感謝,留下聯絡方式,說以後姜煥生遇到任何事,都可以找他。

 江述雖未明說,但他們的關係,姜煥生也已瞭然。

 聽姜煥生講完,餘笙微微仰起頭,看向身旁的江述。

 江述目光掃過她溫柔漆黑的眼,抬手揉了揉她的頭髮。

 姜煥生診脈結束,收回手,“上次來時心事重重,如今氣色見好,看來心結已解。”

 餘笙唇色紅潤,白皙的臉龐帶一點淺淺的紅暈,確實比前些日子好了很多。

 她下意識用手背碰了一下自己的臉,沒有接這句話,“姜爺爺,這次過來,我是有事請您幫忙。”她看了眼江述,“我要離開這裡了,以後不能常常過來拿藥,所以能不能麻煩您幫我把藥方寫下來,我自己去藥店抓藥。”

 姜煥生並沒有意外她的離開,大概因為江述的出現,他早已預料到這一天,只是沒想到這麼快,“準備去哪?”

 “回嶽城。”餘笙說,“我的家鄉。”

 “嶽城。”

 姜煥生重複這個名字,目光忽然變得深遠,似乎想起些陳年舊事,“是個好地方,幾年前我也曾去過。”

 餘笙有些驚訝,“是嗎?沒聽您提過,您去做甚麼,旅遊嗎?”

 姜煥生翻開小本子,用圓珠筆在上面寫字,“找人。”

 “找誰?”

 “我的師兄。”

 “找到了嗎?”

 姜煥生搖頭。

 江述說:“現在您還在找嗎?也許我可以幫忙。”

 姜煥生寫了大半張紙的藥方,字跡潦草,但已經儘量清晰,他將那張紙拿在手中,推了推眼鏡,眯起眼睛又看一遍,“大概找不到了,師兄的舊居已經拆遷,他比我還大幾歲,我甚至不能確定他如今是否還在。”

 餘笙不太明白,“您和您的師兄一直沒有聯絡嗎?為甚麼他搬家了沒有告訴您。”

 姜煥生的嗓音蒼老渾厚,透著些許無奈,“年少時犯了錯,沒臉找他,現在年歲大了,想彌補道歉,都沒有機會。”他看向餘笙和江述,“所以趁你們現在還年輕,想做的事要及時去做,不要等老了只剩遺憾。”

 確認藥方無誤,姜煥生將那張紙對摺兩下,遞給餘笙,“藥方不是一成不變,要按你的身體狀況隨時調整,往後每月來一趟,我給你瞧瞧。你的病雖有所好轉,但千萬不能大意。”

 江述再次鄭重道謝:“以後我每月帶她回來,多謝您,您也要保重身體,島上沒有的東西告訴我,我給您寄過來。”

 姜煥生笑了下,手裡盤著那塊老舊懷錶,“我倒不缺甚麼,島上有就有,沒有就罷了。”

 餘笙說:“姜爺爺喜歡吃桃酥。”

 江述點頭,“回頭我給您寄一些。”

 姜煥生最後給餘笙抓了七天的藥,裝了滿滿一大袋,隨後又在木桌下的抽屜中拿出一個深棕色的小木匣,一併遞給她,“東西物歸原主,我想你大概不需要我幫忙儲存了。”

 餘笙差點忘了這個。

 再次看到這個木匣,她有種恍如隔世的感覺。

 時移世易,不過幾天而已,她已經不再需要掩藏對他的思念,木匣裡的東西,是這些年她全部的精神寄託。

 餘笙認真說:“謝謝您。”

 姜煥生不喜歡道別,不再看他們,只揮了揮手便轉身繼續抓藥。

 中藥袋子江述拎著,餘笙手裡只有那個小木匣。

 兩人出了後院,走到那條長廊上,餘笙停下腳步,仰起頭,靜靜凝望樑上那一片墜著紅色流蘇的木牌。

 經過這幾天風雨洗禮,木牌變得潮溼,但被雨水清洗掉表面的灰塵,更加清透乾淨,露出原本木頭的顏色。

 江述站在她身旁,將視線落在那個木匣上,眼眸微動,“是甚麼。”他微微探身,盯著她的眼睛,“跟我有關?”

 餘笙沒有說話,但她的表情似乎已經回答他了。

 江述握住她手腕,順帶摸到那個木匣,“我能看嗎?”

 餘笙猶豫一下,慢慢鬆了手。

 江述將木匣一點點拉開,看到裡面的東西。

 是一塊跟頭頂那些木牌一模一樣的牌子,尾部紅色的流蘇有些散亂,牌子上只有兩個字。

 江述。

 黑色的筆,字跡清秀漂亮,江述認得,那是餘笙的字型。

 他盯著那兩個字,心底漸漸湧入一股無法言明的情緒。

 很無力,好像怎樣愛,都比不過她。

 他抬眸,對上她的眼睛,“你寫的。”

 她抿唇,“嗯。”

 “一直掛在這裡?”

 “嗯。”

 “為甚麼又收起來,不想讓我看到?”

 餘笙唇瓣動了動,“那個時候我――”

 “害我白難過一場。”江述忽然說。

 餘笙抬起頭,“甚麼。”

 江述指尖摩挲著這塊牌子,“其實上次來,我就看到這裡了。我想,你常常過來,那些牌子裡可能會有我的名字。”他淡笑一聲,嘴角露出好看的弧度,“我找了很久也沒找到,還有點失落。”

 兩個人對視一會,同時笑起來。

 餘笙說:“那現在怎麼辦,帶走還是掛上?”

 江述想了一下,左右看了看,在旁邊的小屋裡借了支黑色的簽字筆出來,把牌子貼在迴廊的柱子上,一筆一劃,在他的名字旁邊,寫上了餘笙的名字。

 兩個名字並列,緊緊挨著。

 寫完後,他輕輕吹了吹墨跡,隨後抬手將牌子重新系在橫樑上,“這樣好嗎?”

 餘笙盯著牌子上的兩個名字看了一會,笑得眼睛彎起來。

 江述牽住她的手,指尖從她纖細的手指中穿過,與她十指相扣。

 餘笙小聲說:“這裡不要牽手。”

 江述看著她,“佛祖渡眾生,也希望我們幸福。”

 餘笙慢慢笑了。

 餘笙的東西不多,只有一個行李箱,邱嵐的東西也已經打包裝好,準備寄回嶽城。

 江述拎著她的行李箱,餘笙只背了一個隨身的雙肩包,懷裡捧著江述給她弄來的玻璃缸,裡面裝著她的兩條小魚,兩人一同下樓。

 臨別時,江述再次跟沈淨晗道謝。

 沈淨晗不大高興,“你來了幾天,帶走了我最好的朋友,以後我怎麼辦。”

 江述淡淡笑著,並不說話。

 餘笙輕輕抱住她。

 沈淨晗一貫待人冷淡,嘴上不饒人,但餘笙知道,她有一顆最柔軟的心,只是那顆心隨著某個人封塵在她的過去,不願示人。

 “照顧好自己。”餘笙說。

 沈淨晗最受不了這樣的場面,“行了,你才應該照顧好自己,就別操心我了。”

 “我會回來看你的。”

 “行,房間給你留著。”

 這兩天客流量在慢慢恢復,有些散客特意選擇人少的時候上島,還有些攝影工作者和媒體也會過來拍一些照片,受損嚴重的地方依舊有很多人聚集,舊時約不斷有新人入住。

 餘笙看了眼一樓休息區那邊,“如果忙不過來,就招個人吧。”

 “再說吧。”

 沈淨晗對生意一向不上心,有人就招待,沒人就擼貓睡覺,對金錢的慾望不是很大,夠用就行,所以連餐飲那麼賺錢的專案都要躲懶轉給別人。

 她看了眼門外,示意餘笙。

 餘笙轉頭,看到門口不遠處,緊繃著臉,賭氣彆扭的明燦。

 十分鐘後,江述抱著餘笙的小魚缸,倚在碼頭附近的欄杆處,身旁放著她的行李箱。

 餘笙和明燦在不遠處的海邊話別。

 明燦悶了好一會才不情不願地開口:“真要走啊。”

 餘笙點頭,“嗯。”

 少年一雙眼倔強又明亮,低著眉,有些埋怨,又不忍兇她,“就不能等等我。”

 “我都說了,我快畢業了,我可以照顧你的。”

 明燦個子比餘笙高一些,她微微仰起頭,“明燦。”

 男孩彆扭地看了她一眼。

 餘笙語氣認真,並沒有拿他當小孩子,“自從我來到島上,你和你的家人一直都很照顧我,我真的特別感激你。可我不屬於這裡,早晚要走的。”她停頓一下,聲音低了些,“時間對我來說實在太珍貴,我不想再浪費下去。”

 明燦看了眼不遠處的江述,“他真是你男朋友。”

 “嗯。”

 “你不是說你不談戀愛嗎。”

 餘笙的視線落在靠著欄杆的江述身上,他正用一片樹葉逗弄玻璃缸裡的小魚。

 他似有感知,抬頭看過來,英俊的側臉映在久違的陽光下。

 兩人相視而笑。

 餘笙說:“我是不談啊,除了他。”

 她從口袋裡掏出一隻奶白色的漂亮貝殼遞給明燦,“這是我剛來那年在海邊撿的,一直儲存到現在,送給你,留作紀念。”

 明燦靜靜望著她掌心那隻貝殼,抿著唇,眼尾泛紅,“其實每次我給你東西,烤魚片,葵花籽,雪梨乾,都是我想給你,不是我媽。”

 餘笙唇角微揚,嗓音溫柔,“我知道。”

 “謝謝你。”她又說。

 餘笙轉頭看向大海,看向這一眼便望到頭的海島,“這裡太小了,等以後你出去,會認識很多人,有很多女孩子,她們善良活潑,身體健康,你會碰到比我更適合你的好女孩。”

 明燦接下那隻貝殼。

 餘笙最後衝他笑了一下,“再見。”

 她轉身走向江述,沒有再回頭。

 那班船準時啟程。

 餘笙坐在靠窗的位置,江述將手臂搭在她身後的椅背上,坐姿懶散,“聊甚麼了,說那麼久。”

 “就道別啊。”

 江述另隻手握成拳頭,在唇邊抵了一下,“我好像看你給了他甚麼東西?”

 小魚缸放在餘笙腿上,她雙手穩穩抱著,“一隻貝殼。”

 “貝殼?”

 “嗯,剛來的時候我在海邊撿的。”

 江述皺眉,“你收藏幾年的東西就這麼給他了?”

 餘笙忍不住笑起來,“一隻貝殼,你也要計較。”

 她忽然意識到甚麼,有點新鮮似的,歪著腦袋瞧他,“江述,你不會是在吃醋吧。”

 江述立刻收起懶散坐姿,一臉正經,“就他?一個毛小子,我還不至於。”

 餘笙靠得更近,用審視的目光盯著他。

 江述被她盯得渾身不自在,咬著牙,抬手攬住她的肩把人夾進懷裡,順手捂住她眼睛,“看甚麼,不許看。”

 餘笙笑得特別開心,好像又解鎖了一個新的江述。

 江述租住的公寓離碼頭不遠,打車十分鐘就到。

 公寓比餘笙想象中要大一些,空空蕩蕩,除了基本傢俱陳設,幾乎沒有別的裝飾,廚房乾淨得跟樣板間一樣。

 餘笙轉身,“你平時不在家做飯嗎。”

 江述把她的行李箱放在沙發旁,“沒甚麼時間做飯,大多吃工作餐。”

 他走過來,倚在餐桌旁,牽住她的手,“房子明天就退了,這裡也沒辦法做飯,今晚我們出去吃?或者我點餐回來,咱們在家吃。”

 餘笙有點懶,不太想出去,“在家吧。”

 “嗯,想吃甚麼?”

 “都可以。”

 江述拿出手機,點開訂餐軟體翻了一會,“點兩個小菜,再來個湯?這家湯不錯。”

 餘笙點頭。

 餐送到時,江述已經幫餘笙把藥熱好。

 他現在手法已經很熟練,連煎藥都不在話下,自從兩人在一起,餘笙從沒自己煎過藥。

 她的煎藥鍋這次也帶回來了,姜煥生說,煎藥的鍋時間越久越好,輕易不能換。

 只不過以後回到城市住,沒有辦法弄土灶臺,只能用燃氣火煎藥了。

 飯後,兩人窩在沙發上看電視。

 餘笙懷裡抱著一小盆兒葡萄,自己吃一粒,喂他一粒。

 吃了一會,餘笙忽然坐起來,“差點忘了,我打個電話。”

 “甚麼電話?”

 “我之前兼職的咖啡館。”

 餘笙撥通盧米的電話。

 知道她不能再去,盧米很遺憾,“本來還想跟你商量每個星期多來幾天呢。”

 雖然很不捨,但盧米還是尊重她的選擇,並表示還沒有結清的工資會打到她卡里。

 “不用了。”餘笙說,“這次我走得匆忙,沒有提前打招呼,還不知道甚麼時候能招到合適的人。”

 她很抱歉,“錢你留著給大家買些吃的,等下次我回青城,一定去看你。”

 兩人又說了幾句,餘笙才掛掉電話。

 江述手臂搭在她身後的沙發靠背上,把玩她一縷長髮,“你還在咖啡館兼職?”

 “嗯。”餘笙點頭,“島上的日子有些單調,我想給自己找點事做,我在那家咖啡館當琴師,每個星期都會過去,彈兩個小時鋼琴。”

 江述心念一動,“琴師?”

 “嗯。”

 “哪家咖啡館。”

 餘笙說了一個名字。

 江述看了她一會,“你上次是甚麼時候去的?”

 餘笙想了一下,“就是你來島上那天,傍晚結束後,我坐最後一班船回去的,沒有多久就看到你了。”

 江述沉默許久,隨後唇角微動,淡淡笑了出來。

 原來心心念唸的人,上天真的會想方設法送到你面前。

 餘笙有點奇怪,“你笑甚麼?”

 “沒甚麼。”他目光下移,看到她剛剛送到嘴裡的一粒葡萄,忽然湊過去,掌心握住她後腦,張嘴將那粒葡萄咬住,吃進嘴裡。

 餘笙愣住,他不僅搶走她的葡萄,順帶還咬了她一口。

 舌尖在她溼軟的下唇輕輕掃過,現在還有些麻麻的。

 她的臉騰一下紅了,“你幹嘛吃我的。”

 江述好像得逞一樣,笑得很壞,“你的比較甜。”

 餘笙咬著唇,把一整盆兒都塞他懷裡,“都給你。”

 江述順手把小瓷盆兒放在一旁的茶几上,攬著肩膀將人壓在沙發上,低頭吻下去。

 沙發質地柔軟,餘笙的頭被擠在角落的位置,無處可逃。

 不知是不是因為已經到了江述的地盤,這次他很不一樣,不像在島上那樣老實,掌心貼著她的腰,指尖探進衣襬,不可控地碰了她的身體。

 餘笙的心跳得很快。

 她被他攪得頭昏腦漲,恍惚間只聽清一句話。

 “笙笙乖,閉眼睛,張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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