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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早下意識地看向葉晚,然後抿了抿嘴,回道:“快了。”
葉晚在心裡敲鑼打鼓,不容易啊,我們女主終於想到離婚了,面上仍是高冷,遞給葉早筷子,催道,“快吃吧,等會兒菜都涼了。”
葉早接過筷子,第一口夾的酸辣土豆絲,第二口夾的麻婆豆腐,第三口還是酸辣土豆絲……
雖然一食堂的紅燒肉很出名,二樓的小炒看起來也很好吃,但在葉早心裡都比不過葉晚給她打的菜,是這個世界上最美味最溫暖的存在。
這頓飯,葉早終於吃飽了,不只是生理的飽腹感,也是心理上的滿足感。
下午,王科長手把手教她財務報表的製作流程,葉早提起十二分精神,一學就會,可把王科長高興壞了,忍不住跟錢幹事炫耀,說許翠翠學了一個星期才勉強過關,葉早半個下午就掌握了精髓並且運用自如。
出去蹲廁所回來的許翠翠,一進門就聽到王科長拿她跟葉早比較,心裡那個恨啊,轉念想到夏母對葉早的不滿,她才稍稍解了點氣。
很明顯夏母不想葉早出來上班,千般阻撓,葉早還一意孤行,跟夏母對著幹,換哪個婆婆忍得了這種兒媳婦。
呵呵,許翠翠冷笑,她敢打包票,葉早在夏家待不了多久,就會被夏母掃地出門。
沒了夏副廠長給她撐腰,看她還能得意到甚麼時候。
夏副廠長喜歡的是她,等她嫁去夏家,葉早因為夏副廠長得來的照顧就會轉到她身上,到時候王科長肯定也會將她換回去。
是以,許翠翠現在所有期盼都指著葉早能夠早點跟夏鋒離婚。
葉早也想跟夏鋒離婚,只是以她對他的瞭解,就一個字:難。
為了維護自己在廠裡的形象,夏鋒怎麼可能在葉早出來上班後跟她離婚,這不是明擺著告訴所有人他對她不顧家的不滿嗎?落人口舌說他大男子主義,就想自己媳婦在家相夫教子。
他只會為難自己,逼她就煩,乖乖地自個兒回家繼續當牛做馬地伺候他們全家。
絕不可能,就算死,她這次也不會妥協了。
葉早下班回夏家,遠遠就看到夏母探頭探腦地望到她,然後像扔垃圾一樣把她的行李丟了出來,怕她衝過去,啪地一聲關上院門。
葉早苦笑地聳了聳肩膀,不慌不忙地走過去,一件一件地撿起撒地上的衣服,將它們疊好放進行李袋裡面。
她來夏家這麼久,夏鋒沒給她買過一件衣服,她穿的用的都是自個兒從孃家帶來的。
這樣也好,她並不欠他們夏家任何東西。
夏鋒每個月給她媽十塊錢的醫藥費,就當她給他們一家老小洗衣燒飯的辛苦費,兩清了。
葉早提起行李袋,走出小洋房,站在跟家屬大院的交叉口,一時間不知道該去哪兒,她蹲地上抱著膝蓋蜷縮成一團。
太可憐了。
葉晚看到葉早小小一隻蹲在路邊,好想衝過去把人抱進懷裡好好疼愛。
快下雨了,螞蟻成群結隊在搬家,葉早撿起一根樹枝數螞蟻,就這時,頭頂傳來一道嬌蠻的女聲。
“起來。”
葉早抬起頭。
葉晚怒其不爭,又心疼萬分地兇她:“一天天就被欺負,真沒用啊你。”
說著,將手裡的傘往葉早那邊偏了偏。
太陽沒落山,還很曬人。
葉早衝葉晚溫溫柔柔一笑,軟著聲音:“小妹你怎麼來了?”
葉晚轉過臉不看她,彆彆扭扭地再開口:“起來,跟我回家。”
聽到這句話,葉早眼淚一下湧了出來。
不管別人怎麼說小妹,小妹在她心裡永遠都是那個善良可愛的小女娃。
那年,她去後山採蘑菇,迷了路,天黑也沒找到回家的路,當時她好害怕,就像現在一樣,緊緊地縮成一團,是小妹第一個找到她,她把手伸給她,對她說:“起來,跟我回家。”
是她太兇了嗎?都把人嚇哭了?就在葉晚反省自己的時候,葉早突然撲過來抱住她。
葉晚懵了。
葉早抽搭地說道:“小妹,原來你一直都在啊。”
葉晚將葉早帶回宋家,宋家人雖然心頭有疑惑,畢竟夏鋒是因為葉早才跟葉晚退的婚,葉晚對葉早有埋怨人之常情,之前也看得出來兩人不對付,關係怎麼突然就變好了?
這速度,誰反應得過來。
即便如此,宋家人對葉早還是很客氣,沒人衝她甩臉,皆是笑臉相迎,宋母給葉早盛了一碗綠豆稀飯,“你是小晚的堂姐,一家人就不必太拘著了。”
葉早雙手接過去,笑著跟宋母道了謝。
葉晚挨著宋城坐到葉早對面,喝了一口綠豆稀飯,鍋裡的稀飯都是宋母冰鎮過的,顧及到葉晚來月事,她的稀飯是自然放涼,還帶著點餘溫,宋母太細心了。
為了感謝,葉晚主動給宋母夾了一筷涼拌三絲,然後跟葉早說:“晚上你跟我睡。”
剛要吃小兒媳婦給自己夾到碗裡的涼拌三絲的宋母,手上一頓,抬起頭看向宋城。
小兒子這才跟媳婦同房一天就被“掃地出門”,太可憐了吧。
宋母以為宋城會傷心會難過會不情願,結果……那個憨包因為第一次跟媳婦坐一張板凳吃飯,這會兒高興得嘴角咧到了耳根。
“這個不太好吧?”葉早雖然很想跟小妹一塊睡,但更不想因為自己的到來打亂他們小兩口的夫妻生活。
葉晚扭頭看向宋城,明顯在問他意見。
宋城受寵若驚,他哪兒享受過這種待遇,忙不迭點頭,“我可以睡堂屋。”
葉早不好意思地抿了抿嘴,“我明天就去科裡申請宿舍,儘快搬出去。”
“不著急,慢慢來,”宋城寬慰她,“宿舍申請一兩天批不下來,你先安心住這兒。”
宿舍申請正常流程走完至少三天時間,葉晚怕就怕夏鋒那根攪屎棍從中作梗,以葉早成家為由,不讓她住宿舍。
晚上,葉早洗完澡先回房間,埋著頭坐在床邊,盯了會兒自己的腳尖,忍不住地抬頭望向門口,看葉晚回沒回來。
她心臟跳得好快,比自己新婚那天還要緊張。
“嘎吱——”
房門從外面推開,葉晚洗完澡回來。
葉早刷地站起身,腦袋不小心撞到蚊帳架子,疼得她捂住頭。
葉晚噗嗤笑出聲。
葉早跟著笑起來。
就這樣,所有尷尬和不自在化成了一個氣泡,用手輕輕一戳,破了。
葉晚睡在裡側,葉早挨著她躺下,拿著蒲扇幫她扇風,“小晚,宋家人對你真好。”
不是羨慕,更不是嫉妒,而是感激和慶幸。
不過轉念一想,如果是小妹嫁到夏家,以她受不得委屈的脾氣,夏母怕是早就被收拾得服服帖帖的了吧。
說到底,還是她自己太沒用了。
葉晚看出葉早又在貶低自己,“不是你的錯。”
葉早啊了一聲。
“老話不是還說,”葉晚伸手將糊在葉早臉上的碎髮拂開,“將心比心,夏家人沒一個有心,你何必跟他們浪費感情。”
葉早再同意不過葉晚的觀點了,“嗯,我算是看明白了,他們享受得太理所當然,根本沒把我當人看。”
“早點跟夏鋒離婚,過自己的好日子。”葉晚鼓勵葉早,突然想到甚麼,話鋒一轉,“你最近有沒有遇到一個男人?”
木器廠不是女人就是男人,葉早天天在廠裡轉悠,肯定遇到不少男人,但也不知道為甚麼,葉晚這麼一問,葉早腦海裡立馬浮出那個笑得邪裡邪氣的二流子。
原文男二最大特點就是雙腿殘疾,可他現在腿還沒斷,葉晚便一時找不到合適的形容詞,只能道,“一個長得還不錯的男人,胡笑笑她哥,順德堂的丁老闆。”
二流子確實長得還不錯,但胡笑笑一看就是正經人家的閨女,不太可能有個二流子哥哥。
至於順德堂的丁老闆,就這名字這頭銜,一定是個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更加不可能是個小混子。
“沒有。”葉早語氣堅定。
葉晚恨鐵不成鋼,在心裡罵男二,咋回事啊大哥?女主都被渣男欺負到無家可歸了,你怎麼還不出場英雄救美,到底跑哪兒插科打諢去了?想不想跟自己的白月光牽手成功了?
真是皇帝不急急死太監了。
“明兒個我請你吃烤鴨啊?”葉晚決定斥巨資給葉早和丁老闆創造浪漫偶遇的機會。
“不是說好了嗎?”葉早委婉拒絕道,“發了工資,我請你們吃烤鴨。”
“那,那行吧。”葉晚不敢逼太緊,擔心葉早懷疑,翻了個身,“快睡吧,明天還要早起。”
葉早望著葉晚纖瘦的後背,不自覺地彎了一下嘴角,“晚安,小妹。”
葉晚鄧茹君胡笑笑作為宣傳科三朵金花,走哪兒不引起矚目,尤其是廠裡單身男同志居多。
沈科長派給她們一個任務,組織一場金秋杯男籃比賽,一展男同志雄姿微風,幫忙解決他們的單身問題。
“科長,往屆籃球比賽都沒有人報名,”鄧茹君不是抱怨,而是實話實說,“同志們上班這麼辛苦,一下工累成狗,哪兒還有精力練球,更別說打比賽了,今年還這麼熱,怎麼可能有人報名嘛。”
沈科長看她一眼,笑呵呵道:“不要妄自菲薄,去年是張琴負責,今年交給你們三個,我相信你們的能力。”
畢竟愛美之心又皆有之。
“我們三個負責不一樣嗎?”鄧茹君一頭問號。
胡笑笑走上去拍她肩膀,笑道,“小晚就是我們的活招牌,甚麼都不用說,只要往那兒一站,我就不信沒人報名。”
經這一點撥,鄧茹君豁然開朗,立馬有了幹勁,“不說小晚,就是我們笑笑,也能招呼到不少人報名。”
“算我一個。”鄭佔山第一個舉手,見鄧茹君望過來,趕緊拉起鄒大彪和彭雲,“還有他倆。”
這麼積極?鄧茹君給胡笑笑使了個眼色:看見沒?鄭幹事多給你捧場。
胡笑笑哭笑不得,人家明明是捧你的場。
“先給你們把名報上,”鄧茹君拿出工作本和鋼筆,“不過籃球比賽要五個人,你們還差兩人,自個兒下去拉人啊。”
這不又多出三個勞動力,鄧茹君覺得自己太機智了。
“笑笑,你哥怎麼樣?”葉晚突然開口問胡笑笑,請不了女主吃烤鴨,就讓男二在籃球場大放異彩,到時候她再把女主拉過去看。
“我哥嘛,”胡笑笑想了想,迫不及待地跟鄧茹君說,“茹君,把我哥也寫上去,必須算他一個。”
她哥會不會打籃球一點不重要,只要他往籃球場上一站就行,畢竟他長得那麼騷,足以吸引廠裡少女們炙熱而滾燙的目光。
到時候再把葉晚的堂姐叫過去,撮合他們。
“那就還差一個,”鄧茹君咬著鋼筆頭,含糊不清地問葉晚,“宋城同志打籃球不?”
“打吧。”葉晚的想法跟胡笑笑一樣,打不打籃球不重要,湊數最重要,“也算他一個好了。”
鄧茹君大筆一揮,將宋城的名字寫到工作本上,激動地宣佈道:“好了,今年金秋杯男籃比賽的第一支隊伍,夢之隊,誕生了,歡迎。”
鄭幹事捧場地鼓掌。
小年輕就是有活力,沈科長端起茶盅喝了一口自己的養生枸杞茶。
經商議,葉晚她們決定今天不出去支攤報名,先在辦公樓掃一圈,鼓動各科室的幹事們報名,過幾天再將報名單貼出去帶動廠裡工人。
男人天生的勝負欲,很奇怪的,工作上幹不過,總要一方面贏一把。
“小晚就是厲害,把男人的心思摸得透透的,難怪宋城同志被你吃得死死的。”鄧茹君早就在胡笑笑那兒聽說了宋城同志“潔身自好”的光輝事蹟。
“小晚一句話,讓宋城同志往東,他絕對不敢往西,”胡笑笑挽住葉晚的手臂,“羨慕啊。”
鄧茹君挽住葉晚另一隻胳膊,伸出個腦袋跟胡笑笑說,“有啥好羨慕,你不也有一個‘宋城同志’嗎?不過不姓宋,姓鄭而已。”
胡笑笑跟葉晚面面相覷後,都拿她沒有辦法地笑了,然後異口同聲道:“他是你的鄭幹事。”
“甚麼我的鄭幹事?”鄧茹君懵懵地眨了眨眼睛,“小晚,你們笑甚麼呢?快說來我也笑笑。”
打鬧間,已經掃完一樓的四個科室,正如沈科長所料,三朵金花一出面,男幹事們格外積極,四個科室就有八個人報名,還有一個已婚男同志。
現在就剩下樓上的人事科和廠辦還有生產科。
她們先去的人事科,高幹事報了名,再去的廠辦,趙主任不在辦公室,大夥忙裡偷閒圍一塊閒聊。
看到葉晚她們,孫萍拿起報紙迎上去。
鄧茹君一看對方手裡拿著報紙,立馬護犢子地擋到葉晚前面。
孫萍莫名其妙,卻也沒說甚麼,展開南城日報的頭版頭條跟葉晚她們說:“江靜,你們知道不?”
“就那個突然說要退圈報考大學的電影女明星?”胡笑笑看過江靜出演的電影,說實話長得是好看,就是演技太尷尬了,如果不是家裡有錢,怎麼可能演得了女一號。
“就是她,”孫萍指著報紙上江靜的照片,然後壓低聲音道,“趙主任也不知道怎麼想的,居然把那尊大佛挖到廠辦上班來了,名門大戶出身的大小姐,肯定比趙美玲還難伺候。”
周群湊過來說:“聽說廠裡下個月要拍一組宣傳畫報,趙主任招人進來,多半是因為這個。”
“宣傳畫報請她幹嘛?我們廠子又不是沒人。”孫萍看了眼報紙上江靜的照片,又看了看一字排開站在自己面前的宣傳科三朵金花,論長相,胡笑笑和鄧茹君可能比不過江靜,但葉晚一個打她三個。
“趙主任看中的是江靜的知名度,又不是說她比小葉幹事漂亮。”周群第一次見葉晚就被驚豔到,她打孃胎出來就沒見過這麼好看的閨女。
話音未落,身後傳來一道嬌滴滴的女聲,“這就是廠辦吧?”
眾人回頭望去。
一個鮮豔如火的年輕姑娘笑盈盈地站在廠辦門口,包臀紅裙勾得身材凹凸有致,腳上一雙同色系高跟鞋,目測至少有十公分,一頭時髦的大波浪捲髮披散在肩上,裹著一張瓷白的瓜子臉,烈火紅唇,明豔不可方物。
就是配飾略顯俗氣,耳朵上戴一對祖母綠耳環,脖子上掛一條珍珠項鍊,手腕上戴一隻玉鐲子,珠光寶氣,只差在腦門寫上“我很有錢”四個大字。
孫萍拿起手上的報紙跟門口的年輕姑娘比劃了一下,反應過來,“原來是江靜同志啊,快進來坐。”
江靜慢悠悠地走過去,微眯著眼睛,在眾人身上掃了一圈,最後將目光落到葉晚的臉上,“你就是小葉幹事吧?”
她現在這麼有名了,就連大明星都知道她了?葉晚肯定不會自戀到這個程度,想必是周幹事剛才說的話,正好被江靜聽到。
說者無心聽者有意,江靜這就把她惦記上了,看來心眼跟趙美玲差不多。
“葉晚,”葉晚禮貌地伸手過去,“江干事多指教。”
“我這剛來報道,人生地不熟,小葉幹事請多指教才是。”江靜輕輕地握上葉晚的手,然後以最快的速度鬆開,搞得好像別人有傳染病似的。
“廠辦今兒個這麼熱鬧啊,”夏鋒在辦公室等了半天,也不見葉晚她們來生產科,就自個兒跑了過來,當這麼多人的面,不好跟葉晚搭話,就對鄧茹君說:“小鄧幹事,我們科裡有兩名幹事想報名籃球比賽,還麻煩你們過去一趟。”
因為葉早和葉晚,鄧茹君都不想搭理夏鋒,但這麼多人看著,又不好給人甩臉,悶悶地應付了一句:“馬上過去。”
江靜看到夏鋒,臉上掛著優雅而端莊的笑容,踩著十厘米的高跟鞋,扭著水蛇腰朝他走去,“夏副廠長,好久不見。”
夏鋒沒想到會在木器廠碰到江靜,一絲慌亂在眸底一閃即逝。
葉晚鋪捉到這一細節,原文沒提到夏鋒跟江靜有交集,他們甚麼時候勾搭上的?
“好久不見,江靜同志。”夏鋒收拾好情緒,伸出手。
江靜笑盈盈握住,這次沒像跟葉晚握手鬆得那麼快,然後在所有人看不見的地方,指尖輕輕在夏鋒的手心勾了勾。
夏鋒趁人不注意,捏了一把江靜的手。
江靜嘴角滿意地勾起,這也是她來木器廠的原因之一,天下沒有免費的午餐,誰也別想跟她玩提了褲子就不認人這套爛把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