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v]
葉晚跟沈科長一進門,就看到趙廠長將一份報紙摔辦公桌上,小鬍子又氣得翹了起來,劉秘書站在邊上大氣不敢出,看到葉晚她們才大舒一口氣,連忙說道:“沈科長,小葉幹事,你們先坐,我去泡茶。”
趙廠長轉過身面向葉晚和沈科長,強忍著心頭怒火,捋著小鬍子,開口:“都坐吧。”
等兩人坐下後,趙廠長將桌上的報紙推給沈科長,“你也看看吧,這就是日報那邊答應我們的頭版頭條。”
沈科長拿起報紙掃了眼,隨後遞給了葉晚。
葉晚接過去一看,頭版頭條根本不是木器廠十週年廠慶的有關報道,而是一篇電影女明星退出娛樂圈報考大學的專題報道。
翻了一圈,最後在報紙最不起眼的夾縫裡找到了廠慶報道,寥寥不過上百字,連一張配圖都沒有。
“趙廠長,是日報那邊言而無信還是我們的稿子出問題了?”沈科長對葉晚的撰稿很有信心。
“小劉已經打電話問過了,”趙廠長坐到自己的老闆椅上,喝了一口茶壓了壓火氣,才心平氣和地繼續說道,“說是小葉幹事的稿子被人舉報了。”
葉晚一臉懵然,廠裡有人舉報她還說得過去,怎麼日報那邊……她招誰惹誰了?
“舉報小葉幹事抄襲,調查結果一兩天下不了,新聞稿又有時效,就把小葉幹事的稿子撤了下來。”葉晚的撰稿能力有目共睹,趙廠長還是很相信她的,絕不可能抄襲,“小葉幹事,日報那邊你得罪過甚麼人嗎?”
“沒有。”葉晚非常確定,原身從小在白慧村長大,在嫁人之前,去過最遠的地方就是自己鎮上的初高中學校,後來跟宋城結婚了,一天天都紮在廠裡,去哪兒得罪日報那邊的人。
“沒有就沒有吧,這件事我自會處理。”趙廠長心裡雖然很氣,卻不是因為葉晚,而是惱那些見不得人好的陰險小人,面上不敢作為,就背地裡搞小動作,他生平最煩這種人了,是以,他一定要把舉報人抓出來。
從趙廠長辦公室出來,沈科長拍了拍葉晚的肩膀,安慰道:“沒關係,只要趙廠長相信你,這種機會以後多得是。”
葉晚大受感動,領導們都對自己這麼好,必須加倍努力地幹活,為宣傳科為木器廠做出自己最大的貢獻。
回到科室,鄧茹君一臉擔心地問葉晚到底出甚麼事兒了,她的新聞稿怎麼會突然被撤掉?
葉晚瞥了眼她手裡的報紙,鄧茹君怕惹她難過,連忙背到身後,葉晚無所謂地聳肩笑道:“日報那邊有人舉報我抄襲。”
“抄襲?!”鄧茹君一激動,聲音大了些,連忙捂住嘴,然後激動地直跺腳,彷彿她被冤枉了,“不可能,你怎麼可能抄襲?!”
“完全同意,”胡笑笑聽到兩人說話,憋不住地湊過來,說:“小晚文筆那麼好,主持詞寫得跟詩一樣,那麼優美那麼有意境,怎麼可能抄襲嘛,我看是有人嫉妒你耍的小手段。”
“你寫稿子那天,我就坐在邊上,親眼所見,那篇新聞稿的每個字都是你自個兒寫出來的,我可以作證!”鄧茹君拉起葉晚,義憤填膺,“不行,我不能讓他們無憑無據地冤枉你,我現在□□報幫你討回公道。”
“小鄧,別鬧了,”沈科長及時將人制止,安慰道,“這件事趙廠長自會處理,相信他老人家一定會小葉還有我們宣傳科一個滿意答覆。”
“可是……”鄧茹君還想說甚麼,葉晚連忙捏了捏她的手,對她搖了搖頭。
鄧茹君看了看沈科長,又看了看葉晚,最後只得妥協,但心裡還是氣,回到自己工位上如坐針氈。
上午快下班的時候,趁沈科長不在辦公室,她貓著身子跑去找葉晚,“小晚,等會兒午休我帶你去個地方。”
葉晚以為她又要請她吃烤鴨,饞嘴地舔了舔嘴唇,點頭應下。
結果烤鴨沒吃成,她差點被烤熟了,烈日當空,鄧茹君帶著她在廠子裡繞圈子,走了有大半個小時,終於找到了廠圖書館。
回頭看到被曬得小臉通紅的葉晚,鄧茹君不好意思地拿手給她扇風,解釋道:“很少來圖書館,一時忘了路怎麼走了。”
葉晚扯著自己的襯衣領口用力扇風,“不是很少來,是第一次來吧?”路上還問了好幾次路,不然怕是一天都找不到。
鄧茹君羞窘地抿嘴,哄道:“好了,不生氣嘛,下午請你吃冰棒,最貴的冰棒。”
“那行吧,”葉晚勉強答應,又問,“你來廠圖書館幹嘛?借書嗎?”
廠圖書館裡面的藏書大多都是技術類,除了廠裡技工很少有人來這裡借書,普通職工更多喜歡去省圖書館。
再說鄧茹君也不像沒事兒捧著書看的人。
“你忘了張琴調到圖書館當管理員了,”鄧茹君擼起袖子,幹仗氣勢端出來,故作兇狠道,“我今天非得打死她不可。”
鄧茹君苦思冥想了一上午,覺得胡笑笑說得很對,而葉晚不可能招惹日報那邊的人,那就一定是廠裡的某個人因為嫉妒她耍的小手段。
趙美玲走了,那就只剩下張琴,她記恨葉晚不是一天兩天了。
“我看還是算了吧,科長不是說了嗎,這件事趙廠長自有安排,”葉晚倒不是怕張琴,只是覺得天這麼熱,心情本就煩躁,幹嘛給自己找不快呢,帶著撒嬌的語氣:“要不我們還是去買冰棒吃吧。”
太熱了,葉晚感覺自己都快曬壞了,急需一根冰棒降降溫。
鄧茹君有些動搖,就在這時,張琴笑咧了嘴地站在圖書館門口,一開口就是冷嘲熱諷,“來都來了,也不進來坐一會兒?哦,是沒臉見人對吧?小葉幹事。”
“張琴,人在做天在看,都是木器廠的一員,你這麼做就不會良心不安嗎?”鄧茹君拉著葉晚衝上去,指著張琴大聲道:“在廠裡贏不了小晚,心有怨恨,小手段都耍到日報那邊去了,你也太不要臉了吧!”
張琴陰陽怪氣地喲了一聲,“幾天不見,鄧幹事本事見長,好的不學,學會血口噴人了,我耍甚麼小手段了?明明是葉晚她自己能力不足,辜負了廠領導對她信任,新聞稿沒透過日報的要求,才被換掉頭版頭條,淪落到夾縫幾句話報道,真是成事不足敗事有餘啊。”
“你說誰成事不足敗事有餘?”鄧茹君氣急,伸手推張琴,奈何對方一百五十斤,底座穩,超乎想象,鄧茹君又推了兩下,張琴還是一動不動。
張琴得意一笑,反手推了鄧茹君一把,鄧茹君搖搖晃晃,腳下幾個踉蹌,險些從臺階上滾下去,好在葉晚將人拉住。
張琴看好戲地爆笑道,“哈哈哈……鄧幹事聽姐姐一句勸,有錢多給自己買點烤鴨吃,別甚麼都想著無關緊要的外人,她吃了烤鴨,肉還能長你身上不成?小雞仔都沒你瘦。”
“就算吃一百隻烤鴨一千隻烤鴨,也長不到你這個鬼樣子,老母豬都沒你胖!”鄧茹君以牙還牙。
“鄧茹君,我今天非得撕爛你的嘴!”張琴惱羞成怒,一把抓住鄧茹君的頭髮,鄧茹君吃痛,張嘴咬住她的手,兩人互不退讓,越打越烈,尖叫連連。
葉晚見狀,想要幫忙,卻無從下手。
反倒被吵得腦袋嗡嗡作響,頭暈眼花,整個人輕飄飄的,混亂中,也不知道被誰撞了一下,葉晚仰面倒了下去。
“小晚!”鄧茹君驚恐地捂住嘴,使出吃奶的勁兒揮開張琴,紅著眼睛撲過去,抱起葉晚的上半身,看到地上留有一灘血,她哇地一聲哭出來:“小晚!沒了!”
說時遲那時快,一道黑影刷地跑到鄧茹君面前,然後刷地搶走了她懷裡的葉晚,抬頭,那人扛著葉晚刷地拐進了樹蔭小道。
鄧茹君受到驚嚇,哭都忘了,半天回過神,不敢相信地揉著眼睛喃喃道:“剛,剛那個是宋城嗎?他不是學雷鋒被砸破了腦袋在住院嗎?怎麼跑這兒來了?唉,不是,宋城同志,你等等我啊,小晚她沒了!”
始終堅信葉晚沒了的鄧茹君,一路追著宋城趕到醫院,卻被告知病人已經被家屬扛回家了,她又馬不停蹄地跑去宋家。
李梅挺著個大肚子給開的門,看到鄧茹君披頭散髮站在門口,嚇得就要關上門。
“大嫂,是我,”鄧茹君忙撥開擋在臉上的頭髮,“我是小晚的同事,小鄧。”
李梅有些尷尬地打招呼,“原來是小鄧啊,快進來。”
“大嫂,小晚呢?”鄧茹君東張西望找人,一臉擔心,“廠醫院那邊我問過了,醫生說她沒大問題,可是她明明流了那麼多血,怎麼會沒大問題?醫生是不是誆我呢?”
李梅將人領進堂屋,又是讓人坐又是讓人喝水,畢竟是老三媳婦的同事,怠慢不得。
“大嫂你別嚇我行嗎?”一想到是自己跟張琴打架誤傷了葉晚,鄧茹君就自責得要死,哪兒還喝得下水,“小晚是不是,是不是真的沒了?”
“甚麼沒了?鄧幹事真幽默,”李梅沒忍住笑出聲,“咱都是女人,那點血,老三不知道就算了,你咋還不清楚?”
關心則亂,經李梅這麼一提醒,鄧茹君這才反應過來,“大嫂是說,小晚來月事了?”
李梅點了點頭,拍她肩膀,往西屋瞥了一眼,憋著笑道:“就剛剛老三比你還誇張……”
時間回到二十分鐘前,李梅吃了飯在睡午覺,就聽到老三在院子裡焦急地大喊宋母。
“老三你咋回來了?”在灶房洗碗的宋母急忙出來,看到宋城抱在懷裡暈過去的葉晚,“你媳婦咋了?”
“中暑,還有流血。”宋城抱著葉晚回房間,宋母著急地跟在後面,雲裡霧裡地追問:“中暑怎麼會流血啊?”
“醫生也沒說咋回事,就讓我先把人抱回家,”宋城小心翼翼地將葉晚放到床上,拿起蒲扇一邊給媳婦扇風一邊跟宋母說:“媽你拿點紗布和酒精過來,我幫小晚止血。”
“好,你等我一下,馬上就來。”宋母轉身往外走,李梅堵在門口,哭笑不得,“媽,你看清楚啊,小晚那是甚麼血。”
小兒子一驚一乍地把老母親嚇壞了,宋母還真的沒注意葉晚是哪兒出血,扭頭看了一眼,頭疼地拍了下腦門。
“老三,你先出去,我跟你嫂子幫小晚換衣服。”宋母將宋城趕出房間。
宋城盯著緊閉的房門,半天,終於回過味來,臉刷地就紅了,剛才自己還想用紗布和酒精給媳婦止血,他就無地自容到恨不得買塊豆腐把自己一頭撞死……
鄧茹君聽完,沒忍住,彎著腰,捧腹大笑,“宋城同志也太幽默了吧,跟小晚結婚那麼久,怎麼連媳婦甚麼時候來月事都不知道。”
“他怎麼知道嗎?”李梅脫口而出,“他們到現在還沒同房。”
“啊???”鄧茹君驚訝地瞪大眼睛,“他們兩個還沒有那個?”
李梅一臉的一言難盡。
鄧茹君撓了撓頭,深深感嘆一句:“宋城同志長得人高馬大,咋不行呢。”
李梅:“……”
對於小叔子行不行這個話題,作為大嫂,李梅實在不好過多評價。
而莫名其妙被帶上不行帽子的宋城,這會兒正眼睛都不眨一下地守在床邊給自己媳婦扇風。
礙於媳婦威嚴,宋城很少有機會像現在這樣明目張膽地盯著葉晚看。
媳婦這也太好看了吧。
眼睛是眼睛,鼻子是鼻子,嘴巴是嘴巴,分開看好看,合一塊也好看,反正就是怎麼看都好看。
宋城越看越覺得自己修了八輩子的福氣才能娶到葉晚這麼好看的媳婦,睫毛這麼長這麼濃,還翹……
忍不住湊近仔細打量。
沒想,葉晚這時突然睜開眼睛,宋城唰地站起身,不小心絆到床邊的椅子,整個人往回撲。
葉晚腦子還沒清明過來,一道高大的身影就壓了下來,緊接著唇上一軟。
葉晚最常吐槽的一個小說情節就是,男女主不小心摔一塊親上嘴,現實生活中,這種意外的發生機率幾乎為零。
就算碰到了,那也不是親、嘴好嗎?直接摔上去,還不得把對方牙齒給磕壞了。
所以說她生活在小說世界裡,但問題是她不是女主,宋城也不是男人。
她和他怎麼就啃在一起了?
因為緊張,宋城青筋暴起,從手背蔓延至手臂,牽起手臂結實的肌肉,他一隻手撐在葉晚的身側,指甲幾乎摳進涼蓆裡,全身肌肉緊繃,喉頭乾澀地滾動著,發出沙啞的喘、息。
“徒弟,我的好徒弟你在哪兒啊?師傅來了。”一個瘦筋筋的小老頭橫衝直撞地闖進宋家,在李梅和宋母他們還沒反應過來的時候,人已經一把推開了西屋的房門。
“哐——”
門開了。
宋家人和小老頭以及鄧茹君擠在門口,傻眼地看著還在床上啃嘴的葉晚和宋城。
“啊”一聲驚呼。
不是葉晚,是未經人事還沒物件的鄧茹君在尖叫。
宋城在這聲尖叫中回過神,用自己寬闊的後背擋在葉晚前面。
葉晚盯著宋城的後脖子,這哪兒來的車厘子?黑紅黑紅的。
“都散了吧,沒甚麼好看的,”宋母笑得合不攏嘴地轟走看熱鬧的圍觀群眾,並邀請木雕組的王組長先去堂屋坐會兒,最後對宋城說,“別傻笑了,趕緊收拾一下見客。”
不聽宋母說,宋城都不知道自己在傻笑,難怪嘴角發酸。
“那個,那個我先過去一下,”宋城不敢看葉晚,噌地站起身,筆挺挺走了幾步,退回去,一把抓住葉晚的手,鄭重其事地保證道,“放心,我一定會對你負責任的。”
說完,拔腿就跑。
葉晚眨眨眼睛,負甚麼責任?他們不是夫妻嗎?夫妻親個嘴怎麼了?別的夫妻還生娃呢。
葉晚揉自己的臉,瘋了,她居然想跟宋城同志生娃!
奶糖跟童子鐵牛生的娃,是不是就是大黑牛奶糖?
夏鋒得知財務科錄取葉早的訊息,第一時間趕回家告訴夏母,母子兩個躲在廚房說悄悄話。
“兒子你沒聽錯吧?財務科真要用葉早?”夏母還是不信葉早能考上國家幹部,“五個人報考,他們眼睛瞎了,用誰不好,偏偏看上葉早?”
“啟事都貼出去還有假?”夏鋒煩躁地抓頭,想起之前自己放的那些話,有他在,葉早就不可能在木器廠找到工作,財務科現在錄取葉早不就是打他的臉嗎?
“兒子,你是不是惹到財務科了?”兒子年紀輕輕就當了廠長,有人不服氣藉機報復出氣,也不是不可能,夏母心想。
“我沒事惹財務科幹嘛?”夏鋒想到王科長那天對他確實不大客氣,難道是葉早跟人賣慘說他壞話了?
“沒惹財務科的話,”夏母眼珠子一溜轉,“就一定是葉晚那個死丫頭搞的鬼!葉早不是把人算盤都扒壞了嗎?如果沒人偷答案給她,她怎麼可能口算把那些題做完。”
“不是做完,還全部算對了。”夏鋒也沒想到葉早還有這個本事。
夏母更加確通道:“一定是葉晚偷了答案給她!”
“不可能,”夏鋒矢口否認,一激動說漏嘴,“葉晚那麼喜歡我,她怎麼可能幫葉早,她討厭她還來不及。”
夏母如臨大敵,“葉晚那個死丫頭還沒對你死心啊!?兒子,你清醒點,千萬別犯糊塗啊,你已經跟葉早結婚了,不管葉早啥德行,你也不能為了葉晚……”
夏鋒皺眉,“不能怎麼樣?”
夏母見人不高興,退一步哄道:“至少等到離婚再說,不然給糾風辦逮到,你這個副廠長也不好給人交代啊。”
葉晚那個小騷狐狸又勾引她兒子,果然是個不安分的主兒,自個兒都嫁人了,還到處賣弄風騷,夏母在心裡罵道,得空了,她一定要去宋家跟宋母好好說叨說叨,讓她把自己兒媳婦看好了。
“我知道,”夏鋒不耐煩,“現在是說這個的時候嗎?葉早明天就要去財務科報道了。”
“那,那怎麼辦?”夏母試探地問:“要不我把人鎖屋子裡?”
“你能關她一輩子?”夏鋒想了想,湊到夏母耳邊出主意道:“……”依誮
夏母聽後,立馬喜笑顏開地表揚夏鋒:“還是我兒子聰明,我看葉早那個死丫頭就是身在福中不知福,有你這麼好一丈夫還不知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