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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第020章

2022-05-30 作者:伍子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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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葉晚,我到底哪兒招你惹你了?非要把我趕出木器廠是不是?”趙美玲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地哭著跑到葉晚面前質問道,彷彿受了天大的委屈,所有人都對不起她。

 葉晚還在用膠水粘斷開的木簪,頭也不抬地反問一句:“你說呢?”

 語氣淡淡,跟趙美玲歇斯底里形成鮮明對比。

 “不就因為主持人選拔大賽我贏了你嘛,你就對我悔恨在心,處處跟我作對,葉晚你也太小心眼了吧?”趙美玲最煩葉晚這態度,搞得她就像一隻發瘋的野狗,“廠慶晚會不是讓你主持了嗎?你為甚麼,為甚麼還要這樣對我?你就不會良心不安嗎?”

 葉晚心裡冷笑,緩緩地掀起眼皮看向她,“趙幹事,麻煩注意你的措辭,晚會不是你讓我主持,而是你自己怯場上不了檯面,怪我咯?”

 說著,微笑地聳了聳肩,“如果我小心眼,就不會給你收拾爛攤子了。”

 “我求你了嗎?”趙美玲完全不顧形象地大聲嚷嚷,“別把自己說那麼清高,你要是不想主持晚會也不會參加選拔大賽。”

 葉晚心裡那點小九九,她早就看得透透的了,她就是為了表現自己,吸引夏大哥的注意力。

 不要臉!一個結了婚的女人還想勾搭有夫之婦,也不稱稱自己幾斤幾兩。

 夏大哥要是瞧得上她,就不會跟她退婚了。

 葉晚冷冷地哦了一聲,然後道了一聲謝。

 趙美玲一拳打在棉花上,有氣沒地兒出那種憋屈感,讓她幾近崩潰,“葉晚,你是聾了嗎?我跟你說話,你有沒有聽到?”

 “這些話,你跟我說沒用,”葉晚好心勸道,“我又不是糾風辦的人。”

 “大夥都聽了吧?她自己承認的,我沒有逼她,”趙美玲拔高聲音,招呼宣傳科其他人,挑撥離間,“她這種人真的太可怕了,表面一套背地裡一套,嘴上跟我稱姐道妹,私下卻匿名舉報我,你們和她做同事,一定要提防點才行啊。”

 “我們又不是你,”鄧茹君袒護葉晚,說的話也是句句屬實,“嘴上說交朋友,實際早把人算計上了,鬥不過就掰斷小晚的木簪,你活該啊你。”

 “你,你血口噴人,我沒有掰斷她的簪子……”趙美玲張嘴就是狡辯。

 “趙幹事還想去一趟糾風辦?”劉江突然出現在宣傳科門口,“趙幹事這麼快就反口,要是被傳出去,我這個糾風辦組長怎麼跟趙廠長交代?”

 趙美玲瞬間僵在當場。

 以往都是她拿小叔公壓別人,還是頭一次被人拿小叔公壓。

 “趙幹事,來我辦公室一趟,我有話跟你說。”趙主任站在劉江身後,交代完趙美玲,語氣好了些,跟葉晚說:“小葉幹事,你也過來一下。”

 “三叔,你聽我解釋,事情不是他們說的那樣……”趙美玲衝上去跟趙主任撒嬌。

 趙主任板著臉,神色嚴肅,批評道:“跟你說多少遍了,在辦公室叫我主任。”

 趙美玲委屈地撇嘴,小聲嘀咕道:“明明第一次說,三叔你……”

 “閉嘴!”趙主任呵斥一聲,煩躁地揉了揉額角,抬腳回自己辦公室,都怪他們平時太縱容她了。

 葉晚跟著來到趙主任辦公室,李秘書給她和劉江倒了水,趙主任面帶笑意地招呼他們隨便坐。

 說是隨便,怎麼可能真的隨便,葉晚跟著劉江坐到茶几對面的長凳上,趙主任端著自己茶盅坐上沙發。

 趙美玲一屁股挨著趙主任坐下後,朝葉晚擠出一抹嘲諷的笑意。

 她有三叔撐腰,別說葉晚,就算是劉江,也不敢拿她怎麼樣。

 “起來,誰讓你坐了?”趙主任低呵一聲,近在耳畔,嚇趙美玲一大跳,噌地一下彈起來。

 “三叔……”

 趙主任將茶盅往茶几上重重一放。

 趙美玲立馬改口:“主任。”

 然後乖乖地站到對面,兩隻手擱在身前,埋著腦袋,這才有點知錯悔改的樣子。

 趙主任重新端起茶盅喝了一口茶,潤潤嗓子,“小葉幹事,事情我已經從劉組長那裡瞭解了,是美玲一時糊塗做錯了事,我先替她跟你道了歉。”

 很明顯,趙主任是想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葉晚拿出手絹,緩緩展開,斷成兩截的木簪靜靜地躺在手心,“主任,一上午也沒粘好,你說怎麼辦?”

 “不就一根不值錢的木簪嗎?葉晚,你至於這樣不依不饒嗎?”趙美玲嗤之以鼻,“我陪你就是了。”

 說著,從兜裡掏出一張大團結,恨恨地砸到葉晚的臉上。

 就像扔的是金條,高高在上,對葉晚充滿了憐憫。

 趙主任眉頭一皺,在心裡嘆氣,有種爛泥扶不上牆的無力感。

 在這之前,趙主任單獨找劉江聊過,好言好語說了一大堆,後者才終於鬆口答應,只要葉晚沒意見,也不是不可以減輕對趙美玲的處罰。

 大團結從臉上滑落,葉晚撿起來,也不生氣,甚至笑眯眯地扭頭對劉江說:“劉組長,看到了吧?這就是趙幹事做錯事的態度,她侮辱我,我好難受啊。”

 “既然這樣,”劉江接過葉晚手裡的那張大團結,平整地放到茶几上,抬起頭對趙主任說,“那就沒辦法了。”

 趙美玲心裡咯噔一聲,甚麼沒有辦法?劉江真的要她離開木器廠?不行,絕對不行,如果她真的被開除,以後還有甚麼臉來木器廠找夏大哥。

 雖然她才不稀罕這勞什子的廠辦幹部崗,但夏鋒她勢在必得,絕不可能雙手奉上讓給葉晚。

 “趙主任,我不要,主任幫幫我。”趙美玲哭著跟趙主任求救。

 見大侄女哭得這麼傷心,趙主任多少有點於心不忍,再度開口,“小葉幹事,這事兒確實是美玲做得不對,但你能不能看在往日情分上原諒她一次?下次如有再犯,誰也保不了她。”

 “主任,簪子斷了就是斷了,就算修好了,也不是原來那根了,”葉晚似笑非笑地反問道,“你說是吧?”

 趙主任尷尬地扯了扯嘴角,看來想要說動葉晚比劉江還要難。

 “劉組長,聽說你之前在公安局上過班,像這種故意毀壞他人物品的行為算犯法嗎?”葉晚一副虛心請教的樣子。

 劉組長還沒得及說甚麼,趙美玲就站不住了,扯著嗓門尖聲插話:“葉晚,你甚麼意思?還想送我進去?就憑你……”

 “趙美玲,誰讓你說話了?給我閉嘴!”趙主任真是恨鐵不成鋼。

 “三叔,是葉晚她欺人太甚,她想送我去坐牢!”三叔平時那麼心疼她,今天處處維護葉晚,一定是跟劉江一樣,都被騷狐狸灌了迷魂湯,趙美玲越想越委屈,再也控制不住地蹲到地上,嚶嚶嚶地哭起來,“三叔,你不幫我,還替一個外人說話。”

 趙美玲哭個不停,趙主任感覺腦袋快炸開了,累了,真的累了,擺手道:“劉組長,趕緊給趙美玲同志普及一下這件事的嚴重性。”

 劉江輕咳一聲,正色道:“趙美玲同志,給你兩個選擇,要麼自行離開,要麼留下接受處分。”

 “我為甚麼要走?我又沒做錯甚麼,”趙美玲毫不猶豫地做完選擇,才問,“留下是甚麼處分?”

 不管甚麼處分,她都能接受,只要不讓她離開,她就能找機會報復葉晚。

 “趙美玲同志,你可想清楚了?”劉江語氣一如既往的嚴肅,“處分留檔,跟你一輩子,對你後續發展影響不小。”

 話裡話外的意思已經夠明顯了,如果處分,趙美玲的職業生涯就到此為止,往後不可能有任何晉升空間,就算木器廠也姓趙。

 只要有心人一舉報,區工商行政管理部派人來調查,肯定沒廠裡的糾風辦好說話了。

 葉晚把玩著手裡的木簪,笑著勸道,“趙美玲同志,你還年輕,不要一時衝動,因小失大,不然有你後悔的時候。”

 還想跟乖女鵝搶男人,老母親讓你見都見不到夏鋒一面。

 “美玲,小葉幹事說得沒錯,凡事都應該三思而行,”趙主任原本計劃是將葉晚叫到辦公室跟大侄女私下和解,沒想到大侄女這麼衝動,枉費他一片苦心,除了失望,也沒甚麼好說的了,“自己走吧,往後的路還長著呢。”

 “三叔?”趙美玲一臉不可置信,眼睛瞪得渾圓,“我才是你侄女,你不能因為一個外人就開除我啊?”

 “你這孩子……”說了半天,大侄女一個字沒聽進去,趙主任被趙美玲搞得焦頭爛額,不說她以後後不後悔,反正他現在挺後悔的,當初就不該安排她進廠辦,這麼多事。

 恰好這時,夏鋒敲門進來找趙主任有事,“趙主任,上週說的生產一組……不好意思,我不知道你們在談事情。”

 說著,就要退回去。

 趙主任連忙將人攔下,緊緊地握住對方的手,彷彿看到了救星,“老夏,你來得正好,快幫我勸勸美玲。”

 緊接著不輕不重地捏了夏鋒一下,眼睛往葉晚方向瞟過去。

 葉晚對夏鋒舊情未了,廠工會誰不知道這事兒,所以只要夏鋒幫忙美言兩句,事情肯定還有迴旋的餘地。

 夏鋒嘴上說不知道趙主任在跟人談事兒,實際上他親眼目睹葉晚進的廠辦辦公室,趙主任的意思,他也心知肚明。

 這也是他此次前來的目的。

 “木簪的事情,我也聽小張說了,”夏鋒扶了扶鼻樑上的眼鏡,說話溫溫柔柔,“我覺得應該只是誤會一場,趙幹事不小心弄斷葉幹事的木簪,大夥都是同事,抬頭不見低頭見的,鬧大了豈不是傷了和氣。”

 葉晚摸了摸鼻子。

 狗日的,這麼明目張膽幫自己紅顏知己說情?就不怕傳回去,媳婦不高興嗎?

 夏鋒根本不在意葉早的感受,他更想知道自己在葉晚心裡的分量。

 “劉組長,”葉晚無辜地眨了眨眼睛,“夏副廠長質疑你的能力,對你對趙美玲同志的問話,他表示一個字也願意相信呢。”

 夏鋒:“……”

 劉江聽了葉晚的話,面上不動聲色,端的是一副剛正不阿大義凜然的姿態,“夏副廠長如有質疑,大可跟我去廠長辦公室對峙。”

 “劉組長誤會了,我沒這個意思。”夏鋒賠笑道,整個木器廠誰不知道糾風辦的劉江一把硬骨頭,油鹽不進,誰敢惹他。

 “這事跟夏副廠長沒關係,就請別插嘴。”劉江面無表情地提醒夏鋒。

 夏鋒一來碰了好大一顆釘子,臉上有些過不去,轉而想在葉晚那兒找突破口,“葉幹事,你看……”

 “夏副廠長,這事跟你有關係嗎?”葉晚冷冷地打斷他,“趙美玲同志是你甚麼人,你非要幫她說話?”

 夏鋒眸光微動。

 她難道吃醋了?

 “葉晚,你別跟我在這兒陰陽怪氣的,我看你就是吃不到葡萄說葡萄酸,我跟夏大哥關係好怎麼了?你是羨慕還是嫉妒?”趙美玲一看葉晚在意夏鋒,就忍不住想要氣她。

 完全忘了在座的還有糾風辦的劉組長。

 戀愛腦,無藥可救。

 葉晚輕輕叩擊長椅扶手,意味深長地接話:“又是關係好,又是一口一個夏大哥,不知道的還以為你們真有甚麼呢?夏副廠長,要不也去糾風辦喝杯茶?”

 就算夏鋒跟趙美玲沒甚麼,只要把事情鬧到糾風辦,夏鋒苦心經營多年的好形象還不得徹底毀了。

 夏鋒沒想到葉晚這麼狠心,這就是他們說的因愛生恨?

 劉江用犀利的眼神盯著夏鋒。

 夏鋒立馬撇清跟趙美玲的關係,“我跟趙美玲同志一點不熟,就一塊吃過一次飯,還是趙主任請的客。”

 趙主任也不想連累夏鋒,連忙幫著澄清,“老夏說得沒錯,是美玲年紀小,對誰都過於熱情。”

 趙美玲看了看趙主任,又看了看夏鋒,兩人就這樣無情地拋棄了自己,默默地流下了孤獨無助的眼淚。

 “好吧,我走就是了。”趙美玲捂著臉奪門而出。

 木簪事件最終以趙美玲的離職告終,葉晚回到宣傳科,焉了吧唧地趴在桌子上,手裡還拿著膠水和木簪。

 “小晚,別不高興了,我請你吃烤鴨。”鄧茹君偷偷地塞給葉晚一隻烤鴨,木器廠後門有一家老字號飯店,他們家烤鴨最受歡迎,味道好不好先不說,老闆商業頭腦非一般,不管生意多好,每天限量一百隻,先來先得,飢餓營銷搞得有模有樣。

 要不是鄭佔山偷溜出去排隊,鄧茹君也拿不到這隻烤鴨借花獻佛。

 葉晚聞到從牛皮紙袋裡散發出來的烤鴨香味,嚥了咽口水,她想吃這家烤鴨好久了。

 只是家裡條件不允許,順德堂的烤鴨不便宜,一隻就賣八塊錢。

 這年代豬肉才多少錢一斤,它一隻烤鴨才多少斤,還敢賣這麼貴?

 不過貴有貴的道理,葉晚每次從順德堂門口過,口水都要流一斤。

 “你請客?”葉晚用力地嗅了嗅鼻子,經過這些日子的相處,她已經基本摸清了宣傳科幾個同事的家庭情況,鄒大彪和彭雲都是普通工人家庭出身,鄭佔山和鄧茹君家裡有點小錢,尤其是鄧茹君……

 用四個字來形容她就是人傻錢多。

 據說他們一家子都是做生意的,不過鄧茹君好像不是很願意提家裡的事情,葉晚也就沒跟人瞎打聽。

 “當然了,”鄧茹君一臉土大款的既視感,“錢能解決的問題那都不是問題,只要美人高興。”

 “謝了。”葉晚衝她挑眉。

 鄧茹君誇張地捂住胸口,“哎呦,我的魂兒沒了,快來人幫我招魂啊。”

 葉晚徹底被她逗笑,眉眼彎彎,燦若星河。

 “美人終於笑了,”鄧茹君如釋重負地鬆了口氣,轉身坐到葉晚對面的椅子上,手撐著腮幫子,認真地問道:“小晚,這根木簪到底誰送你的?你這麼重視。”

 葉晚沒多想,“宋城。”

 鄧茹君擠眉弄眼,“定情信物?”

 “不是。”葉晚否定道。

 鄧茹君苦口婆心地勸道,“小晚,說真的,我就覺得宋城同志比夏副廠長好多了。”

 葉晚抬起頭問她,“為甚麼這麼認為?”

 “他每次看你的時候,特別專注認真,滿眼都是你,彷彿其他人根本不存在,”鄧茹君好羨慕葉晚,她也想找個滿眼滿心都是自己的物件,“但夏副廠長不一樣,他看你……”

 鄧茹君斟酌了用詞,繼續說道,“就像你是一座大山,他想要爬上去征服你。”

 葉晚忍不住多看了鄧茹君兩眼。

 好吧,她收回剛才那四個字,小姑娘一點不傻,只是單純而已。

 心思越單純,越能把人看透。

 下了班,葉晚拎上鄧茹君送她的烤鴨回家,走出辦公樓沒多遠,夏鋒騎著腳踏車追上她。

 “葉晚,我跟趙美玲的關係不是你想的那樣。”夏鋒急切地解釋道,一想到葉晚可能誤會他,他就全然顧不得別人的眼光了。

 第一次,為了女人,失了方寸。

 正值下班高峰期,兩人站的位置又是辦公樓和廠區的交界處,人來人往,夏鋒或許還有人不認識,但葉晚主持過廠慶晚會,木器廠哪個不知道她。

 有好事者拍夏鋒的肩膀,打趣道:“大哥,你膽子也忒大了點吧?葉幹事都結婚了,還敢這麼明目張膽地追求人家?”

 夏鋒:“……”

 趁人發愣,葉晚已經跟著人流走遠。

 夏鋒也終於反應過來自己剛才的行為有多麼的魯莽,他是瘋了嗎?懊惱地蹬上腳踏車往小洋房方向騎去。

 下午從生產車間巡視回來,無意間在走廊裡聽到鄧茹君跟鄭佔山聊天,原來趙美玲掰斷的那根木簪是宋城送給葉晚的定情信物。

 所以她才那麼重視,不惜得罪趙主任和趙廠長?

 夏鋒一想到這兒,心裡很不是滋味,宋城那個臨時工根本配不上葉晚,她嫁給他只是為了跟他賭氣。

 葉晚喜歡的人是他才對。

 夏鋒突然想到甚麼,兩隻腳撐地上,回頭望向家屬大院,笑了。

 原來如此,他就知道葉晚不可能這麼快放下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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