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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第019章

2022-05-30 作者:伍子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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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人在走廊裡站成一條線,彼此距離隔得都不遠,趙美玲聽到葉晚跟孫幹事說的話,一點不慌,甚至有點想笑。

 她抿了抿嘴唇,強忍住笑意不溢位,才一瘸一拐地走上去打招呼:“小晚,早上好。”

 態度友好,沒法跟廠慶那天喊打喊殺的瘋女人聯絡在一起。

 趙廠長政治思想課頗有成效?

 葉晚可不這麼認為,她要看看趙美玲葫蘆裡到底賣的甚麼藥,肯定跟木簪有關係。

 “小葉幹事,那個木簪……”孫幹事組織了半天的語言,也沒想好具體說甚麼,吞吞吐吐,躲著葉晚看過來的視線。

 “木簪弄丟了?”葉晚問孫幹事,眼睛轉向趙美玲,後者衝她甜甜一笑,天真又無辜。

 “丟,倒是沒丟。”孫幹事心虛道,廠慶那天如果不是葉晚救場,他們廠辦所有人都得跟著遭殃,孫幹事打心底對葉晚非常感激。

 更別說葉晚出於信任將木簪交予她保管,她卻沒給人看好,孫幹事無地自容,羞愧地埋下頭,從兜裡掏出一塊手絹。

 開啟手絹,是葉晚斷成兩截的木簪。

 “小葉幹事,真的對不起,”孫幹事跟葉晚道歉,語氣誠懇,“那天實在太忙,也是我疏忽了,把你交給我的木簪落在了後臺,等我想起來,回去找的時候,木簪已經變成這樣了。”

 葉晚拿過木簪檢查,木簪正好從簪頭斷開,一朵凋零的白玉蘭。

 如今的葉晚今非昔比,不僅是廠辦的大恩人,也是木器廠的大功臣,就連趙廠長對她也讚不絕口,所以就算她有個科長大舅,也不好輕易得罪葉晚。

 “應該是掉地上摔斷的,”孫幹事見人不說話,又從兜裡掏出一塊手絹,展開,裡面裹著三支木簪,是她買來賠償給葉晚的,“小葉幹事,白玉蘭的木簪,我沒找到,你看這三支怎麼樣?不喜歡,我明天再去買幾支。”

 葉晚睨了一眼,淡淡道:“很好。”

 孫幹事大舒一口氣,笑道:“那就好,你喜歡就好。”

 “它們是很好,”葉晚糾正道,“但我不喜歡。”

 孫幹事從剛剛就一直盯著葉晚,沒錯過她臉上任何細微表情,看得出來她不是有意為難,而是真的在乎那支白玉蘭木簪。

 “小葉幹事……”

 “小晚,得饒人處且饒人,”趙美玲一副老好人的姿態走上前替孫幹事說話,“孫姐又不是故意弄壞你的木簪,再說人家不是買了三支賠給你嗎?一根不打眼的簪子而已,又不是甚麼稀罕物,幹嘛這麼斤斤計較?多傷感情。”

 葉晚越是心疼,趙美玲越是高興,終於出了一口惡氣。

 如果不是葉晚,廠慶晚會出盡風頭的人應該是她才對。

 別說一支木頭簪子,趙美玲恨不得把葉晚也掰成兩半。

 葉晚不搭理趙美玲,將簪子斷開的切面拿給孫幹事看,說:“簪子根本不是摔斷的,而是有人故意掰斷的。”

 孫幹事連忙擺手,信誓旦旦地保證道:“不是我,我沒動過你的簪子,小葉幹事,你要相信我啊。”

 “孫幹事的為人,我要是不信,也不會請你幫我保管木簪,”葉晚有意無意地瞟了眼趙美玲,“孫幹事,你再好好回想一下,你離開的時候,後臺還有哪些人?”

 “好多人……”孫幹事努力回憶,小聲嘀咕道,“當時你跟鄭幹事剛上臺,有節目表演的職工都在後臺準備,還有美玲,當時她也在……”

 話說到這兒,孫幹事終於意識到甚麼,轉頭看向趙美玲。

 趙美玲故作鎮定,一臉無辜地指著自己,“孫姐,你該不是懷疑我吧?”

 “美玲,不是我懷疑你,是這種事除了你,別人幹不出來。”孫幹事在心裡大罵趙美玲不是東西,做人太不地道了,她捫心自問,趙美玲進廠辦,她待她不錯,她居然這樣回報她。

 “孫姐,凡事講證據,你不能因為沒法跟小晚交代,就往我身上潑髒水啊。”趙美玲委屈巴巴地咬著下嘴唇,“枉我剛才還一片好心替你說話。”

 孫幹事無語死了。

 小屁孩鬥氣連累她,她還沒說自己委屈,趙美玲倒先裝上了。

 她之前真的是瞎了狗眼,一直覺得趙美玲乖巧懂事。

 “孫幹事,美玲說得也沒錯,凡事講證據,”葉晚將斷成兩截的木簪小心收好,回身從椅子上拿了一顆水果糖,低頭撕開糖紙,咬進嘴裡,長睫微垂,捻著手裡的彩色糖紙,道,“那天后臺不是很多人嗎?總有人看見是誰在背後搞鬼,挑撥我跟孫幹事的關係。”

 孫幹事順著葉晚的話道:“今天我啥事不幹,就照著節目名單,挨個挨個地去問,就算掘地三尺,也要把人找出來。”

 “孫姐,有甚麼需要,儘管開口,我一定幫忙。”趙美玲非常篤定,她掰斷木簪的時候,沒人看到,所以完全不慌。

 見人如此淡定,孫幹事擔心地看向葉晚。

 葉晚回她一個安心的眼神,還把兩個肉包子送給她吃,才拎上椅子回了宣傳科。

 葉晚吃了啞巴虧,趙美玲得意死了,腳傷跟著好了一大半,走路都帶風,大搖大擺地進了辦公室。

 廠辦的幾名幹事正圍一塊聊天,抬頭看到趙美玲進來,沒過多的反應,收回視線繼續說話。

 態度跟以前大相徑庭,趙美玲氣壞了,揹包重重地往桌子上一摔。

 動靜鬧得再大,還是沒人理她,把她當透明人。

 趙美玲將這一切歸咎到葉晚身上,認為都是葉晚害她這麼慘,同事怠慢她不說,還要寫甚麼破檢討。

 受趙美玲牽連,廠辦所有人都要寫檢討。

 趙美玲沒寫過,不知道從何下手,抓耳撓腮半天,硬是一個字憋不出來,就連檢討書的格式都不知道,想借同事的檢討看,居然沒人願意。

 趙主任去開例會,趙美玲的靠山不在,同事針對她,她哪兒還坐得住,氣呼呼地衝出去,將門啪地一聲摔上。

 聽到有人罵道:“哎呦,了不起哦,當自己是世界中心,所有人都圍著她轉。”

 趙美玲氣急敗壞地轉身推開對面辦公室的門,夏鋒正在看生產一組的月報表,抬頭看她一眼。

 趙美玲流下委屈的眼淚,可憐巴巴地喊了一聲:“夏大哥。”

 從甚麼時候開始,趙美玲喊他夏大哥,夏鋒自己都忘了,不過也只是一個稱呼而已,誰會在意這些。

 “出甚麼事兒了?”夏鋒起身給她倒了杯水,坐回趙美玲對面的椅子上。

 趙美玲捧著搪瓷缸子,埋著頭,豆大的眼淚啪嗒啪嗒地掉進杯子裡,一邊哭一邊跟夏鋒控訴葉晚的種種惡行。

 夏鋒翻看月報表,黑框眼鏡擋住眼裡的情緒,安慰趙美玲,“事情都過去了。”

 趙美玲頓住,早聽聞夏鋒不喜歡葉晚,甚至可以說厭惡至極,她被葉晚欺負,以為夏鋒一定會好好安慰自己。

 沒想到對方一句話把她打發了。

 “趙主任因為你又被趙廠長單獨留下訓話了。”夏鋒話鋒一轉。

 趙美玲懵了,瞪大眼睛,甚麼意思?他在責怪她嗎?

 “夏大哥,要不是因為葉晚,三叔也不會……”

 “好了,不說了。”夏鋒還是那副姿態,頭也不抬地從抽屜裡拿出一個牛皮紙袋,請趙美玲幫忙轉交給宣傳科的鄧茹君。

 紙袋鼓囊囊的,很厚,也不知道裝的甚麼。

 趙美玲接過去,當著夏鋒的面,開啟牛皮紙袋,從裡面抽出一沓照片。

 是廠慶那天的照片,各色人物都有,上到趙廠長下到掃地工,每個人臉上都洋溢著開心的笑容,很有感染力,趙美玲心情跟著好了些。

 直至看到葉晚跟鄭佔山站在臺上主持的照片,心情瞬間跌入谷底。

 照片上,葉晚笑得格外嬌媚,紅唇就像一朵玫瑰花,勾人得很,如果不是夏鋒看著她,趙美玲非得給她扣個洞。

 “廠裡重要活動,宣傳科都要存檔,”夏鋒提醒趙美玲,“這些照片必須儲存完好了。”

 趙美玲哦了一聲,將照片放回牛皮紙袋,站起身要走。

 “美玲,中午一塊吃飯吧,”夏鋒放下手裡的月報表,抬起頭,扶了扶鼻樑上的眼鏡,溫溫柔柔地衝趙美玲笑了笑,“我請你吃紅燒肉,別難過了。”

 “好啊,”方才的失落和難過一掃而空,趙美玲甜甜地回道,“就知道夏大哥最好了。”

 等人出去,夏鋒將辦公室的門反鎖好,重新回到辦公桌前面,從一堆檔案裡抽出一張照片。

 照片上的場景,夏鋒這兩天做夢都是,葉晚微笑著側頭回應鄭佔山的時候,抬手將鎖骨上的那一縷烏髮撥到腦後,白皙的面板,修長的天鵝頸,氣質脫俗。

 夏鋒盯著照片上的女孩兒,默默地嚥了咽口水。

 另一邊,趙美玲將廠慶的照片轉交給鄧茹君,跟人搭話:“鄧姐,你好會拍照片哦,下個月我生日,到時候你幫我拍幾張好不好?”

 “不好,”鄧茹君單純不摻水,喜歡和厭惡都寫在臉上,語氣不善,“這是宣傳科的照相機,就算你是趙主任的侄女,也不能隨便佔用公家的東西吧。”

 趙美玲一噎,冷哼一聲,“有甚麼了不起,再會拍照,也是別人的狗腿子。”

 本想拉攏鄧茹君,結果對方不識抬舉。

 鄧茹君傲嬌地轉過頭,“我樂意,關你屁事。”

 趙美玲氣不過,但這是宣傳科的地盤,沈科長也在辦公室,她不敢造次,咬牙切齒地離開,迎面碰到從外面回來的葉晚。

 “小晚,”趙美玲探頭往走廊望,正好看到孫幹事進廠辦辦公室,陰陽怪氣道,“你們宣傳科待遇真好,週一就這麼清閒,上班時間還可以到處溜達。”

 “沒你清閒,腿斷了還到處瞎晃。”葉晚懟回去。

 趙美玲笑道:“這是工傷,不像某些人,為了一點私事都麻煩到隔壁辦公室了。”

 “好個牙尖嘴利,”葉晚給她一個好自為之的眼神,“好好保持,別再關鍵時候掉鏈子了。”

 哪壺不開提哪壺,趙美玲臉都綠了。

 回去看到孫幹事一聲不吭地坐在工位上,一副諸事不順的樣子,趙美玲差點沒忍住笑出聲,她就知道葉晚在嚇唬她。

 心情放鬆地繼續寫自己的檢討書。

 快到中午下班的時候,趙美玲檢討書才寫兩行,但她一點不慌,將鋼筆一扔,從揹包裡拿出飯盒,開始期待跟夏鋒的共進午餐。

 “趙美玲同志,”一道中氣十足的男聲從門外傳來,“麻煩跟我們走一趟。”

 趙美玲抬起頭,看到兩名中年男人站在辦公室門口,為首的就是剛才喊她名字那個,表情嚴肅,眼神犀利到讓人無處遁形。

 “劉幹事,你們怎麼來了?”孫幹事在廠辦幹了好幾年,算是木器廠的老人了,糾風辦的組長劉江,她當然也認識。

 “有人匿名舉報趙美玲同志故意毀壞他人私人物品。”劉幹事面無表情地開口。

 一大早葉晚跟趙美玲在走廊因為木簪的事情吵嘴,經過一上午的發酵,別說廠辦,就是整個廠工會都知道。

 所以說這個匿名……有點搞笑。

 “劉大哥,我沒有。”管他認不認識,上來就套近乎,趙美玲脫口喊冤。

 “有還是沒有,不是你一個人說了算,我們自會調查,” 劉幹事眉頭一皺,一副公事公辦的語氣,“還有我跟你很熟嗎?甚麼大哥不大哥的,麻煩叫我劉幹事。”

 趙美玲被嚇到,紅著眼睛,委屈巴巴地要求道:“劉大哥……劉幹事,我可以等我三叔回來再說嗎?”

 “不能,”劉幹事拒絕得乾脆利落,“我們的調查物件是你,又不是你三叔趙主任。”

 劉幹事居然知道她跟廠辦主任的關係,那他還對她這個態度,趙美玲神經倏地緊繃起來,不敢再多說甚麼,乖乖地跟著糾風辦的人走了。

 “小晚,趙美玲被帶走了,”鄧茹君興奮地跑進來跟葉晚說,“聽說糾風辦的劉組長以前是審訊犯人的公安,手段厲害著呢,就沒有他撬不開的嘴。”

 “所以說術業有專攻,”葉晚正在用膠水修復斷成兩截的木簪,柳葉眉因為太認真擰起來,“她不是牙尖嘴利嗎?那就讓專業人士會會她。”

 再說她也沒那個閒工夫天天圍著趙美玲一個人轉。

 下午,趙美玲嗚嗚地哭著跑進宣傳科辦公室,衝到葉晚面前,劈頭蓋臉地質問道:“葉晚,我到底哪兒招你惹你了?非要把我趕出木器廠是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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