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溫柔的聲音,陪伴守護了陸嘉野十幾年。
陸嘉野內心很複雜。
他是邪王,居然需要一個普通人來照顧他。
一照顧就是這麼多年。
“媽,進來吧。”陸嘉野眼神裡的鋒芒消失了。
方知楹悄悄的推開門,朝裡面張望一眼,壓低聲音怕吵醒鹿呦呦:“她的情況怎麼樣?”
“在熟睡,一切穩定。”
“那就好。那個壞人真的太可惡了,竟然抽血。呦呦可是我們兩家的寶貝公主,哪裡吃得了這份苦。”方知楹一想到這事就心疼憐惜。
她手裡端著一份夜宵,放在旁邊的桌上,對陸嘉野招了招手:“過來吃夜宵,你也一定餓了吧,媽媽特地煮了你最喜歡的。”
陸嘉野的胸腔那裡忽然被甚麼熱熱的東西裝滿了。
這對陸嘉野來說,是平凡普通又常見的事情。
但是對邪王來說,卻是千萬年都難以遇到的。
他沉默不語的走過去。
方知楹低著頭,在幫他整理碗筷。
“媽。”他低垂著眼眸,睫毛遮住了他的雙眼。
“嗯?”
陸嘉野喉嚨發緊:“如果哪天你們發現,我並不是你們的孩子,你們會怎麼辦?”
方知楹抬頭對他笑了笑:“你這孩子,說甚麼傻話呢?是不是今天晚上太危險了,嚇到你了?”
“還記得十七年前的那場車禍嗎?”
那場事故是陸家人心中的陰影,哪怕現在回想起來都驚魂未定,後怕不已。
方知楹手中的動作頓了下,表情微變,卻故作淡定:“怎麼忽然提起這事了?”
“假設,我其實已經在那場車禍中死亡,而被你們帶回去養大的,其實是另外一個人,你們……”陸嘉野頓了頓,竟體驗到了苦澀的滋味,“還認我這個兒子嗎?”.
方知楹臉上的笑容變淡,忽然不言不語了。
這讓陸嘉野也跟著緊張起來,掌心都在冒汗。
原來他就算不是人,也能體驗到這些複雜的情緒。
“你就是我們的兒子。”方知楹的聲音很輕很柔,可是每個字都擲地有聲,“嘉野,不管你是誰,你都是我們的孩子。真真假假又有甚麼要緊的?我們一起生活了這麼久,只要我們共同經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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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怒哀樂是真的就行了。只要你還願意叫我一聲媽,你就永遠是我的兒子。”
當初那場車禍,小小的陸嘉野分明沒了氣息和脈搏,心臟停止跳動,可是後來又“活”了過來。
這樣的事當然詭異,甚至是恐怖的。
若是換做旁人,都以為這孩子“詐屍”了。
都說母子連心,方知楹又怎麼會察覺不到?
可是,方知楹卻只有失而復得的驚喜。
就當她在自欺欺人好了。
她不想、也不敢深思,她只想保護好懷中的這個孩子,將他養大。
他或許不是最初的陸嘉野。
但他一定是陪伴她十幾年,是她親眼看著長大的兒子。
方知楹哽咽了,眼睛也紅了一圈。
陸嘉野的心裡也跟著疼起來,但更多的是滿足和幸福。
他由衷的露出陽光又帥氣的笑容:“媽,抱歉,是我嚇到你了,我只是開個玩笑。”
“你這孩子……”方知楹輕輕擦掉眼淚,嗔怒的拍了一下他的肩膀。
陸嘉野坐下,大口吃著她的做的夜宵:“從小到大,我都喜歡吃你做的飯。”
方知楹坐在旁邊,一臉疼愛的笑容,光是看著他吃飯,她的心情就很好。
過了一會。
“謝謝你。”她似是不經意的說了一句:“謝謝你願意成為我的兒子,這是我們陸家的幸運。”
陸嘉野吃飯的動作停住。
他低下頭,熱騰騰的霧氣燻溼了他的眼睛。
剛才的話題,他們誰都沒有再提。
因為根本不重要,也沒有再去深究的意義。
陸嘉野吃完夜宵,方知楹叮囑他早點休息,端著餐具離開了,貼心的把門關上。
房間裡還殘留了一些夜宵的香味。
陸嘉野開啟窗戶,散散味,順便又端詳了一會全家福。
等關上窗戶,他將陸家的照片重新放回架子上,擺正。
他半蹲在鹿呦呦的床邊,戳了戳她軟乎乎的小臉蛋,輕言淡笑:“呦呦,你昨天不是說,想和我一起睡覺嗎?”
鹿呦呦雙眼緊閉,睡的香甜,小嘴巴也微微嘟著,分外可愛。
“我勉為其難的答應你。”
“你不說話,就當你在滿心歡喜的期待了。”
“嗯,看來你預設了。”
陸嘉野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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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面替鹿呦呦做出了決定。
他脫掉了外套,去衝了一把熱水澡,換上睡衣,直接掀開被子躺了進去。
注意分寸和邊界這種道德和社會規範,那是人類才需要考慮的。
他現在是邪王。
沒有任何規矩可以約束他。
更何況,昨天他還是陸嘉野的時候,這小子心裡明明也是想的,還心猿意馬了一會,但他知道不能這麼做罷了。
陸嘉野在心裡嗤笑一聲。
大手一撈,將深睡的鹿呦呦摟進懷裡。
想抱不就抱了?
想睡不就睡了?
哪來那麼多屁事。
鹿呦呦枕在他的手臂上,小臉蛋正好貼在他的胸膛前。
她整個兒都被陸嘉野抱在懷中,氣息還是那樣清冽乾淨,是她最熟悉和安心,也是最歡喜的。
鹿呦呦雙手很自然的抱住他的腰,迷戀的蹭了蹭他的胸膛,往他懷裡鑽的更緊了。
夜色如水,靜謐而又安寧。
對於普通人來說是在尋常不過的一夜罷了。
但是對於孤獨寂寞了千萬年的邪王來說,卻彌足珍貴。
隔天早上,他是被癢醒的。
下巴和脖頸那裡,像是有甚麼毛絨絨的小動物才蹭他似的,懷裡也傳來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音。
陸嘉野的眼睛都沒有睜開,就知道一定是鹿呦呦又在他身上嗅來嗅去。
她從小就喜歡鑽進他的懷裡,聞他身上的氣息。
但是。
他們到底不是小寶寶了,可以這麼肆無忌憚。
不是邪王重新開始守人類的規矩和保持邊界感。
而是因為,他附身在人的身上。
而人一旦進入青春期再長大後,會有一些生理上的反應和變化,這不是他用邪力就能控制的。
除非,他把自己的身體給廢了,和鹿呦呦成為姐妹之類的。
“嘉野哥哥,你醒啦~”軟乎乎的聲音,就貼在他的下巴那裡傳來。E
那兩隻小爪子還緊緊摟著他腰。
以前的小胖腿變得白皙纖長,依舊很自然的翹在了他的腿上。
就在胯骨那裡,不上不下的。
就……
很尷尬。
陸嘉野頭疼的捏了捏眉心。
根本分不清邊界感的人,其實是她,而不是他吧。
畢竟,她從小就被保護的很好,一直維持著單純天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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