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上,沈婧語就光聽自己弟弟在那吹噓自己的老同學有多長情多深情了。
說是高中就暗戀他女神，這麼多年過去了依然初心不變。
還說當初在他筆記本里無意中發現一條女孩用的髮帶時簡直跟發現了新大陸一樣。
沈婧語聽得心裡直犯嘀咕，我說當時那條髮帶怎麼忽然丟了,明明這小子看著也不像變！態啊？
想起那段時間顧飛展來自己家的頻率,不由臉上一黑，他該不會還藏了她別的東西吧？
夜風從視窗灌入,帶著絲絲涼意。
顧飛展將車窗關小了點，不經意抬眸掃了眼車內鏡，就見車後座女人神情複雜地望著自己,一雙黑白分明的鳳眸中還有幾絲防備。
他一愣，隨即反應過來。
原本泛紅的耳垂幾乎快滴出血來，聽見身旁沈靖巖越說越誇張，終於忍不住低咳了一聲,“說夠了沒？”
略顯冷硬的聲音打斷了滔滔不絕的沈家弟弟,沈靖巖轉頭望了眼神色不大好的老同學，摸了摸鼻子訕訕一笑,“這不是替你高興嘛？”
他停頓了一下，總結了一句,“所以說世上其實還是有很多好男人的,只要把眼睛擦亮一點,以後總能遇上。”
甚麼意思？這話怎麼聽著怪怪的？沈婧語不解地看了自家弟弟一眼。
感覺到她的視線，沈靖巖朝她笑了下，乾脆直接開門見山,“要是有遇到合適物件就大膽處，沒關係,大家都會支援的。”
聽了這話,沈婧頓時語愣了一下,下意識轉頭朝顧飛展方向看去，這小子剛才都和靖巖說了些甚麼？突然莫名其妙說些有的沒的，明明之前電話裡他連提都不敢提這茬事。
顧飛展對她投來的目光置若罔聞，視線依然專注落向車前方。
不一會兒，車子慢慢停了下來，一隻瑩潤修長的手抬了下手剎。
“到了。”
“哇嗚。”
前面傳來靖巖誇張的讚歎聲，原本思緒還有些恍惚的沈婧語抬頭朝車窗外望去，這一看，頓時也有些被驚豔到。
鹹溼的海風迎面吹來，不遠處就是一望無際的大海，落日在海的盡頭緩緩落下，橘黃色的倒影在海水中隨波逐流。
日落之下，畫舫上的酒樓，如同沉浸在大海懷抱裡的一艘船舶，船上一串串的燈籠，在黃昏中印出別樣的光芒。
下車後，顧飛展帶著他們登上船舶。
船上一共有三層，顧飛展訂的包廂在頂層，外面就是甲板。
包廂和尋常酒樓的區別不大，唯一的不同在於，可以邊吃飯邊可以體會那種“海上生明月，天涯共此時”的意境。
酒樓老闆很年輕，就是穿著略顯花哨。他似乎對於顧飛展的到來顯得十分高興，兩人聊了幾句，一個勁兒讓顧飛展下次儘管來。
顧飛展倒是神色淡淡只讓他儘快上菜。
老闆連聲應好，沈婧語他們沒等多久，一盤盤新鮮出爐的海鮮便由餐廳經理親自端進來。
白灼蝦、香煎銀鱈魚、海鮮炒麵、海參蝦仁乾貝粥、芝士焗龍蝦、白葡萄酒貽貝、蒜蓉青口貝、冬瓜燉紅木鱘、蔥姜帝王蟹還有九節蝦和水果拼盤。
經理最後一次進來的時候，手裡拿了瓶紅葡萄酒，說是老闆特地給他們品嚐的。
這些當然都是託顧飛展的面子。
對於三個人而言，這些菜實在太多了。
沈婧語有些心疼，靖巖卻當是老同學盛情，美食美酒當前，幾乎無法拒絕。
飯過半巡，沈靖巖已經有些微醺，看向老同學的神情滿是欽佩，一邊攬著他的肩膀稱兄道弟。
“飛展你這些年混得不錯呀。”
顧飛展手裡正剝著一隻帝王蟹，動作緩慢而優雅，剝好後推到了對面沈婧語面前。
沈婧語一隻蝦吃到一半，差點卡住，還來不及做出反應就聽一旁的靖巖笑嘻嘻地對顧飛展說，“我不在國內，多虧了你幫忙照顧我姐姐。”
說著打了個酒嗝，豪情萬丈地端起了酒杯，“好哥們夠義氣，乾了這杯，以後我姐就是你姐了。”
顧飛展眸光一閃，視線在他臉上幽深了幾許。
沈婧語一聽就知道自己弟弟喝醉了，正想攔下他，沈靖巖將酒杯往旁邊一挪，打了個酒嗝，依然笑眯眯地衝顧飛展道，“我知道你倆以前合不來，這不都過去多少年了嗎？也該一笑泯恩仇了……呃……你看，你也算是我姐看著長大的，叫她一聲姐姐也不過分吧？”
顧飛展聞言不做聲，只似笑非笑地朝沈婧語方向看了一眼，語調和緩，“那得看……姐姐願不願意了？”
“怎麼……呃……怎麼不願意了？”沈靖巖將酒一放，一邊抓住一人的手交握在一起。
“吃了這頓飯……呃……就算和解了哈。”
男人微熱的手搭在她手背上，順勢就握住了她的手。
沈婧語從來沒有這麼侷促過，瞬間滿臉通紅，“行了行了，我本來就比他大，叫姐姐就叫姐姐。”
說著一把收回了自己的手。
顧飛展也不著急，只深深看了她一眼，隻手端起了酒杯。
坐在中間的沈靖巖叫了聲好，興致勃勃地將酒杯往顧飛展的方向舉了舉，“行啊，那以後……你也是我姐的弟弟了。”
沈婧語見他連說話都開始大舌頭了，連忙攔住他，“好了別再喝了。”
說著瞪了顧飛展一眼，“都給我少喝點，不是胃不好嗎還亂喝。”
顧飛展觸到那沒甚麼震懾力的一眼，只覺得心口又癢又麻。
其實他的酒量不算多差，不過能換來她的關心也不錯，於是彎了下嘴角，很乖順地放下了酒杯。
沈靖巖卻有些上頭了，一直嚷嚷著好多年沒見，今兒個難得回來，見到老同學高興，拿著酒杯非要和顧飛展碰杯。
沈婧語只好把酒杯搶了過來，姐弟倆僵持了會兒，最後沈靖巖一個忍不住，跑去廁所裡吐了。
顧飛展扶著沈靖巖出來時，他的意識已經有些不大清楚了。
沈婧語拿紙巾幫弟弟擦臉，對著那張醉醺醺的臉，只覺得心疼又惱恨。
包廂裡有沙發，顧飛展剛鬆開手，沈靖巖就倒下去整個人癱在了沙發上，怎麼叫都不肯起來。
沈婧語看著醉得不省人事的弟弟，抬手指著顧飛展只覺得氣不打一處來。
“顧飛展你到底想幹嘛啊？”
這話問得莫名，顧飛展挑了下眉，眼神無辜，“我怎麼了？”
“你還說！怎麼了？”
沈婧語越想越來氣，“你敢說你今天這一出不是你故意整的？還騙我說下午收拾行李，收拾你個大頭鬼，你現在又把靖巖弄醉了，回頭我怎麼給他弄回家去？”
被看出來了……
顧飛展垂眸看著小女人氣紅的一張臉，桃花眼一彎，語調不急不慢，“你那一畝三分地連只貓都住不下，我和你弟說了，晚上去我那兒住，等下我送他回去。”
敢情早就計劃好了呢。
沈婧語怒極反笑，“連只貓都住不下，也不知道哪隻阿貓阿狗，死皮賴臉地住了好幾個月？”
顧飛展今天才發現原來這女人也是有伶牙俐齒的一面，這事兒雖然是他不對，但他好不容易才讓她放下心防接受他，怎麼可能剛在一塊兒就讓一顆巨大的電燈泡插進來。
就算是她親弟弟也不行。
掃了眼沙發上的醉鬼，顧飛展走近了一步，不管不顧就去拉她的手，“貓狗不都是你收留進來的。男女有別，你倆都多大了還住一起？”
手被一隻溫暖的大手握住，怕吵醒弟弟，沈婧語掙了一下也不敢太用力，壓低了嗓音瞪他，“那是我親弟又不是別人，再說你和我在一塊的時候怎麼不知道男女有別？”
“弟弟和老公，能一樣嗎？”顧飛展看透她的顧忌，變本加厲乾脆將人攬到懷裡。
男人身上清冽的氣息摻雜了點兒葡萄酒的味道，沈婧語不覺身上一軟，推了他一下，“你快放開，一會兒靖巖醒了。”
她那點兒小貓似的力氣對他的影響實在太小，顧飛展嘴角噙著笑，頗有些無賴。
“醒了最好。”
其實他心裡也憋著股氣，本來都以為終於可以光明正大和她在一起了，結果一轉頭她還是不肯在家人面前承認兩人的關係。
將她抱緊了些，顧飛展一向清冷的語氣帶了點兒燻然，“讓他重新認識一下未來的……姐夫。”
他說“姐夫”兩個字的時候幾乎已經貼著她的面頰了，熱熱的氣息撲在她耳畔，沈婧語耳朵也跟著燒了起來。
“不要臉……”
她一邊拿手推他的胸膛一邊低聲叱道，“甚麼姐夫不姐夫，你就是個小屁孩，和我弟弟差不多……唔……”
一雙大手扣到了她身後，溫熱的薄唇緊緊堵住了她喋喋不休的嘴唇。
彷彿腦袋裡有甚麼東西炸開了似的，沈婧語被他急切而熱切的親吻親得思緒一片迷糊。
一想到弟弟就在旁邊，頓時緊張又著急，但是力氣又遠在他之下，被他抱在那裡親了個結結實實。
兩人在一起這麼久，顧飛展比她自己還了解她，一邊親她一邊不忘到處煽風點火。
沈婧語雙腿都軟了，如果不是被他扣著，整個人幾乎站不住。
“嗯……”
一聲曖昧的低吟自喉間溢位，沈婧語嚇得慌忙睜開眼，觸到顧飛展帶著戲謔的笑容。
男人將她狠扣在懷裡，原本清冷的嗓音一片暗啞。
“姐姐，想了嗎？”
這樣的時候倒是又叫起姐姐了，沈婧語恨不得咬他一口，顧飛展彷彿看清了她心中的想法，將她按在自己脖頸上，“咬吧。”
“咬你個大頭鬼。”
沈婧語才不上他的當，要是這會兒他身上出現點甚麼，回頭靖巖發現了那不就昭然若揭了。
顧飛展抱著她平復了下有些凌亂的氣息，壓低的聲音顯得有些可憐。
“咱倆剛在一塊兒就要分開，這樣對我是不是有點太不公平了？”
沈婧語聞言愣了一下，聽見顧飛展聲音低低地說：“你不想讓他知道，但也不能因為他回來就趕我走吧。”
雖然懷疑這小子有故意裝可憐的嫌疑，但沈婧語還是被他勾起了一點愧疚感，想到之前靖巖說的那些話，她嘆了口氣，“那你幹嘛不提前和我商量一下？”
就是沒得商量才劍走偏鋒。
顧飛展聽她語氣有所鬆動，愈發攬緊她，“他住兩天就走了，我那麼多東西搬來搬去多麻煩，再說你要上班抽不開身，我還能替你陪他兩天，就讓他在我那兒住，晚上你再過去不行嗎？”
沈婧語看了眼趴在沙發上的弟弟，語帶無奈，“你都把他弄成這樣了，我還能怎麼辦？”
顧飛展一下子高興了起來，在她臉上重重啄了一下。
沈婧語從來沒見過他這麼孩子氣的一面，臉上雀躍的表情讓人完全無法和那個面癱似的男人對上號，心裡覺得又好氣又好笑，抬手捏了下他耳垂，“下次再這麼算計我，看我還理你？”
顧飛展握著她的手，一雙桃花眼都漾著笑，“要不是我小舅子，誰管他？”
沈婧語被他一口一個小舅子叫得十分羞窘，瞪了他一眼，“別亂叫，誰是你小舅子了？剛才不還說是你哥嗎？”
顧飛展抵著她額頭低笑了一聲，“他是我哥，那你是我甚麼？”
沈婧語想起剛才兩人醉後的那些話，戳了下他的臉，一本正經道，“叫姐姐。”
顧飛展手臂微一用力，一下子就將人抱舉了起來。
“姐姐？姐姐讓我親一下好不好？”
沈婧語嚇了一跳，這小子看著挺清醒的其實也醉了吧。
原本比他低了一個頭多，這樣被他抱起來瞬間比他高了。
她試著掙扎了一下，顧飛展力氣大得驚人，追著她下巴索吻。
沈婧語左躲右閃不讓他如願，他乾脆把目標移到她脖頸上，一邊親一邊威脅，“讓不讓親？”
沈婧語簡直無語了，最後只好妥協，低頭勉強湊上去親了下他的嘴唇，卻被他纏住，又是一番激吻。
想到弟弟就在一旁，沈婧語手腳並用，總算掙脫開來。
顧飛展雖然還有些不滿足，卻也算是解饞了。
招來餐廳經理想要買單，誰知經理只笑著說老闆交代了記賬。
顧飛展遞了張卡給他，“你就和崔總說我下次還來。”
經理領了卡出去，不一會兒就笑意盎然地提著一盒東西進來了。
“崔總說，謝謝您賞臉，這是給您的。”
說著把賬單和卡一併遞給他。
沈婧語恰好去了趟洗手間，對於這些並不知情。
出來時她見桌上好幾道菜都沒怎麼弄過，便叫服務員拿了打包盒進來。
顧飛展攔住她，“海鮮都得趁鮮吃，過夜吃了容易鬧肚子。”
沈婧語肉疼不已，瞪他，“誰叫你點這麼多。”
顧飛展提起剛才餐廳經理送來的那盒鮮活的紅木鱘，“這個倒是可以帶回去。”
沈婧語看了眼裡頭個大飽滿的海鮮，便知道肯定不便宜。
“浪費錢。”
顧飛展攬著她的肩膀，桃花眼帶笑，“知道我老婆持家，下次不會了。”
他說話的語氣和動作無比自然，年輕的服務員看著他倆偷笑。
誰是他老婆？
這小子真是越來越蹬鼻子上臉了。
沈婧語瞪了他一眼，一張臉卻不自覺紅了。
又等了會兒，沈靖巖還沒有醒來的跡象。
沈婧語站在窗前望著夜色下的海面，漆藍的夜空和幽深大大海連成一片，海天之際，一輪新月冉冉升起。
陣陣海風迎面吹來，帶的頭髮隨風飛揚。
一雙大手忽然扣住了她的腰肢，男人略顯緊張的聲音從耳畔傳來。
“別站那麼近。”
沈婧語一愣，隨即莞爾，“幹嘛？怕我掉下去？”
顧飛展沒說話，只是緊緊摟著她，下巴擱在她肩窩裡。
大約是氣氛太好，又或者是他難得孩子氣的表現，沈婧語感覺心口軟軟的，彷彿可以一直沉溺在這個懷抱裡。
顧飛展將她緩緩轉過來，男人一雙桃花眼實在漂亮，幽深的瞳仁好似星辰大海。
專注看著她的時候，恍惚讓沈婧語有種他眼裡只有她的感覺。
大約氣氛太美了，男人緩緩低下頭來。
兩人再次親吻在一起。
溫柔的，眷戀的，纏綿的……
沈婧語的手搭著他寬厚的肩膀回應他，思緒漸漸飄遠。
不知過了多久。
沙發上忽然傳來一聲沙啞的“姐”。
原本還沉浸在親吻中的沈婧語嚇了一跳，下意識推開了面前的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