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飯最終也沒有出去吃。
心裡覺得愧疚,沈婧語特地認真做了頓飯，三菜一湯，葷素均衡又養生。
顧飛展在旁邊幫忙打下手,沈婧語擺擺手,“你去整理東西吧。”那麼多行李裝備，光是收拾都要費不少功夫。
顧飛展將洗乾淨的菜撈到籃子裡瀝乾,倒是一點兒也不著急。
“吃完飯再弄。”
結果吃過午飯他接了個電話便出去了。
到沈婧語午覺醒來都沒見到人。
屋裡他的東西還一樣都沒收拾，沈婧語有些急了，這要是靖巖回來一看,那就啥也不用解釋了。
她拿起手機給顧飛展打電話一邊考慮要不要直接動手替他收拾？
沒想到“嘟嘟”的鈴聲持續了好一會兒，那頭居然沒接。
沈婧語不管了，將手機往床上一扔，準備先收拾再說。
兩人住在一起的時間雖然不算長,卻到處都是他生活過的痕跡。
沈婧語找了一個超級大的收納袋,有些惱火地想著乾脆把他東西全部扔進去得了。
然而真要動手的時候，看著衣櫃裡那一堆的奢牌服飾,又瞬間就感覺一陣肉疼。這小子就是個敗家子，沒事兒買那麼貴的衣服幹甚麼,害她都不好下手。
正糾結,床上的手機突然響了起來,沈婧語還在想著衣服要怎麼整，也沒認真看螢幕就隨手接了起來。
“你去哪兒了呀，東西也不知道收拾一下？”她一手接電話一手扒拉著他那兩套死貴的西裝。
帶著怨氣的女聲從那頭傳來,聽得這邊沈靖巖愣了一下，要不是聲音那麼熟悉,差點以為自己打錯電話了。
“姐,是我,你說甚麼呢？甚麼東西？”
靖巖？
沈婧語一怔，立馬拿開手機看了眼手機螢幕。
這一看，簡直撞牆的心都有了。
作死，她居然把弟弟當成顧飛展了，差點不打自招。
定了下神，她佯裝鎮定地說：“啊你下飛機了？怎麼這麼快啊，不是才三點半嗎？那你現在還在機場嗎？能打得到車嗎？要不要我去接你？”
沈靖巖被她一連串珠炮似的話問得失笑，轉頭看了眼駕駛座安靜開車的老同學，笑道，“不用啦，飛展已經來接我了，現在正在機場回去的路上呢。”
“……”
沈婧語一時以為自己聽錯了，怔了一下才問，“你說誰？誰去接你了？”
沈靖巖又望了眼身側男人，笑：“你傻了，飛展顧飛展啊，說得好像你不認識一樣。”
就連他自己也沒料到顧飛展會來接他，這個印象中一貫清冷的同學似乎變得比以往有人情味了許多，這不，還說晚上要請他吃飯呢。
沈靖巖想著想著不由感嘆還是高中時代的感情最純粹。
電話那頭的沈婧語可沒有他弟弟想得那麼簡單，她幾乎是咬著牙問，“顧飛展……他怎麼會去接你？”
沈靖巖被她問得一臉莫名，“為甚麼不能？我倆老同學呀。”
頓了頓，他臉上笑意漸深，“對了，飛展說這麼久沒見面，晚上要請我吃地道的家鄉菜呢。”
聽到這兒沈婧語哪裡還不明白，顧飛展那小子就是故意的，說甚麼下午再整理衣服，轉頭就趕在她之前跑去接靖巖了……
其實他心裡壓根兒就沒想收拾行李吧？
憤憤地推了把櫃子裡某人的衣服，沈婧語這會兒氣得只想打人。
偏偏沈靖巖絲毫察覺不到自家姐姐的情緒，對著手機繼續說道，“哦姐，你晚上也不用做飯了，飛展說把你也一起叫上，等我們回去接你，到時候直接出去吃。”
邊說邊笑，“這小子，跟咱們還那麼客氣。”
叫她一起吃飯？
顧飛展！
沈婧語差點把牙都咬碎了。
這小子到底想幹嘛？
那邊沈靖巖等了會兒，不見手機那頭回應，不由疑惑地叫了聲“姐？”
好半晌，聽筒那邊才傳來悶悶的聲音。
“知道了。”
掛掉電話，沈靖巖低頭看了眼手機。一旁顧飛展抬眸掃了眼車內鏡，“怎麼了？”
沈靖巖搖了搖頭，“總覺得我姐好像有點兒不高興。”
想起以前兩人相處的場景，便轉頭對顧飛展道，“哎你現在可別再說那些讓她生氣的話了，又不是甚麼深仇大恨，不要每次見面就互懟，我夾在中間也很為難的。”
顧飛展神色未變，握著方向盤掃了眼車內鏡裡一臉苦口婆心的未來小舅子。
嘴角漾起淡薄的笑，“不會了。”
以前不過是為了吸引她注意，能多和她說幾句話才故意那樣。
現在……
澄澈的眸光泛起暖煦，哪裡捨得。
頓了下又不經意似地問，“這次回來準備待多久？”
沈靖巖轉頭看向車窗外，這條路是新開發的，路兩旁的高樓大廈都有些陌生了。
“一星期吧，先在我姐這兒住兩天，再去我爸媽那裡。”
“住？”顧飛展眼角微挑，“你姐那兒能住得下？”
“客廳不是有沙發嘛，擠一擠還是可以的。”
沈靖巖視線自窗外收回，“才兩天，我就不去住酒店了。”
顧飛展飛快掃了眼車窗，聲音一如既往的淡薄，“不介意的話，我倒是有套閒置的房子，就在體育場附近，和你姐那個小區離得也不遠……”
話未說完，沈靖巖已經明白了他的意思，“那怎麼好意思麻煩你？”
“要說麻煩，以前上學那會兒我不也經常麻煩你們？”顧飛展輕彎了彎嘴角。
聽他說到這個不由又勾起了沈靖巖對高中時代的回憶，他剛要笑，就聽見一旁顧飛展接著說：“你倆現在都是大人了，在你姐那裡住畢竟不方便，而且……”
“而且甚麼？”見他突然停頓下來，沈靖巖疑惑地轉過頭。
顧飛展臉上依然沒甚麼表情，聲線卻壓低了些，“萬一你姐有交往的物件了呢？”
“交往的物件？”
沈靖巖皺了皺眉，“不會吧，我姐這麼快就交上男朋友了？”
這話說的。
顧飛展眸光一冷，“她前夫孩子都快生了，她為甚麼不能交？”
停頓了一下，語調愈發寡淡，“或者說，你希望她這輩子都不要再嫁人了？”
沈靖巖覺得老同學問這問題的語氣似乎有些尖銳，但也沒多想，只下意識反駁道，“怎麼可能，我姐還這麼年輕，我當然希望她能找一個疼她的人。”
說著咬了咬牙，“姓宋那王八蛋不知道珍惜，他早晚要後悔。哼，他倒是急著把小三弄回去，誰知道外面搞大的肚子甚麼來路，要是回頭當了綠王八，那可就喜大普奔了。”
顧飛展對此不予置評，要不是姓宋的出軌，他恐怕這輩子都沒機會和她在一起。從某種意義上而言，他還得感謝他，雖然這些年他恨不得弄死這男的。
原本澄澈的眸光陰鷙了幾分，握著方向盤的手也微微箍緊，陽光照在骨節分明的冷白手背上，隱隱泛出淡青色。
沈靖巖不知老同學心緒變化，罵完宋昊承後又開始擔憂自己姐姐，“唉，就怕我姐萬一又碰到一個像姓宋的這樣的渣男呢？”
聞言，顧飛展眸色略緩，“總不至於每次運氣那麼差，也有……”
他低咳了一聲，淡淡的語氣隱了點幾不可聞的不自然。
“也有……疼她的人。”
這可一點兒都不像他會說的話，沈靖巖想著難不成幾年未見，他這位高冷傲嬌老同學的性情也變了？不過想想也是，人都是會變的，就是不知道到底是甚麼原因讓他改變的。
想到這，他望著顧飛展嘿嘿一笑，“你小子是不是也交女朋友了？”
話題怎麼忽然繞到他身上來了？
顧飛展挑了下眉，忽略掉未來小舅子那賊兮兮的笑容，“嗯”了一聲，倒是沒否認。
見狀，沈靖巖瞬間來勁兒了，整個身體轉過來朝向他。
“哇嗚真的嗎？真有女朋友了？對方哪裡人啊，性格怎麼樣？”
他扶著下巴沉吟道，“一定是個很溫柔很熱情的妹子。”不然哪兒受得了他那疏離又不好相處的個性。
顧飛展桃花眼一彎，一抹若有似無的笑意染上嘴角。
不炸毛的時候還算溫柔吧。
沈靖巖卻又忽然想起了一樁事，望著他眨了眨眼，“該不會……就是你高中時暗戀的那個女神吧？”
知道這事兒純屬意外，當初無意中發現顧飛展有個神秘的暗戀物件時沈靖巖差點驚呆了。畢竟在他印象中從來只有女生追著顧飛展跑的份，誰知道這小子不聲不吭地心裡偷偷藏了個人。
那會兒他好奇地不行，差點把年段裡那些長得還不錯的女孩都猜了個遍，結果任他磨破嘴皮顧飛展任是不肯吐露半個字。
沈靖巖笑嘻嘻地看著他，“現在你總可以告訴我她是誰了吧？”
顧飛展嘴角掠起一抹極淡的弧度。
我倒是想，可惜你姐不讓說。
最後含糊嗯了一聲，“咱們學校的學姐。”
“學姐？”沈靖巖瞪大了眼，“哪一屆的，咱們上一屆還是上上屆的？不會我姐也認識吧？”
顧飛展卻只說了句“有機會會讓你見到她”就再也不肯說其他的了。
沈靖岩心裡撓癢似的難受，兀自猜來猜去最後得出一個結論。
這個人肯定他姐認識，想著回頭問一下他姐看看知不知道。
車子很快駛入市區，顧飛展漸漸放緩了車速，一邊對沈靖巖道，“吃完飯先去我那兒，回頭有空去籃球館打球。”
沈靖巖一下子來了興致，“好呀，好幾年沒和你打了。”
當初顧飛展幾乎和班裡的人都不怎麼來往，兩人之所以走得近也是因為籃球，記得那時省裡下來挑人，顧飛展還被挑上了，要不是他家裡反對，以他的資質和水平，搞不好都進國家隊了。
打量了眼老同學比從前結實了很多的身板，沈靖巖笑道，“也不知道你現在球技怎麼樣了？”
這時放在車架上的手機響了一下，提示有微信新訊息。
顧飛展隨意掃了一眼，唇角彎起細微弧度。
“單挑組隊隨你。”
……
這邊兩個老同學還在敘舊，那邊沈婧語心裡卻跟被火燒似的。
因為靖巖就在旁邊的緣故，也不敢隨便給顧飛展打電話，只能給他發微信，問他到底想幹甚麼。
然而顧飛展不知是在開車不方便還是故意忽略，居然連個表情包都沒回。
煎熬了半天，最後只等來了靖巖的電話。
“姐，我們到樓下了，你快下來吧。”
……
“姐。”
遠遠看到白色寶馬旁邊許久未見的親弟弟，本該高興的沈婧語卻有點笑不出來了。
尤其在看到車裡那道好整以暇的身影時。
避著靖巖，沈婧語偷偷甩了記眼刀給駕駛座男人。
觸到不遠處那道憤恨的眼神，顧飛展一手支著下顎，薄唇微乎其微地彎了彎。
只有沈靖巖絲毫未察覺到兩人之間的無聲硝煙，一臉笑意地衝姐姐揮手。
勉強壓下心中鬱氣，沈婧語朝弟弟露了個笑臉，“等久了吧？”
“不會。”
看到久違的姐姐，一想到她經歷的那些，沈靖岩心裡便浮上一陣心疼，“倒是你……最近還好嗎？”
“……還，還行吧，每天上班下班的。”
沈婧語走到他近前，端詳著弟弟的臉，忍不住蹙眉道，“黑了，瘦了。”
“沒辦法，老外的東西太難吃了。”沈靖巖聳了聳肩膀，咧著口大白牙，“這次回來要多吃點家鄉菜。”
不管相隔多遠，面前的大男孩始終還在記憶裡那個和她相依為伴的弟弟，沈婧語望著他的笑容心下微暖。
頓了下，又嗔他，“回去我給你煮不行嗎，幹嘛麻煩別人？”
這裡的別人，自然指的是顧飛展。
沈靖巖給她拉開後車門，語氣大大咧咧，“人家飛展又不介意，對吧飛展？”
前面傳來男人清淡的嗓音。
“難得老同學回來，盡下地主之誼有甚麼。”
聽他這麼說，沈婧語碰了碰嘴，居然挑不出毛病。
沈靖巖原本還擔心這兩人話不投機互懟，見狀連忙推搡著姐姐上車，語氣有些迫不及待，“走吧，折騰半天，我都餓了。”
不知不覺已是黃昏時分，晚霞鋪滿了天空，路兩旁枝椏在夕陽的映照下，染上了一層昏黃的光輝。
車子沿著主幹道朝高架橋開上去，車窗外的一切向後掠去，襯著霞光，有一種別緻的美好。
沈婧語無心欣賞外面的風景，車內鏡那時不時投過來的幽深眸光讓她坐如針氈。
她想她一定是瘋了，才會答應跟他們一起出來吃飯。
但是那小子分明就是佔著她顧忌靖巖才這麼肆無忌憚，料定了她沒法拒絕就越發得寸進尺……
被個比自己小三歲的臭小子拿捏成這樣，沈婧語心裡越想越鬱悶。
說甚麼喜歡她十年，都是忽悠人的吧。
相比後座女人氣悶又不得發洩的情緒，顧飛展此刻的心情卻是不錯，甚至開啟車載音箱放起了悠揚的音樂。
沈靖巖絮絮叨叨地和自己姐姐說了很多話，見她興致似乎不大高，他有心活絡一下氣氛，看了眼老同學，話鋒一轉，“姐，你知道嗎？飛展都交女朋友了呢。”
顧飛展？女朋友？
沈婧語愣了一下，抬眸恰好對上了車內鏡那雙好看的桃花眼。
“咳咳咳……”
她被口水嗆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