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半夜,沈婧語再也沒有做夢。
第二天早早地醒了過來，身旁顧飛展還在睡著，一手搭在她腰上,另外一手則攤在她腦下給她當枕頭。
俊秀的睡顏一派寧靜。
就是不知道一整晚胳膊一直維持著同一個姿勢會是怎樣酸爽的一種感受？
沈婧語心裡有那麼一丟丟過意不去。
既然醒了,乾脆起來做早餐。
反省了一下，這段時間自己貌似懶散了不少,特別這週末，一天三餐都是顧飛展叫的外賣。這要是在從前，光是宋昊承他媽的口水都能把她淹死。
甩開腦海裡那些消極的想法,沈婧語掀開被子起床洗漱。
從洗手間出來，她將頭髮隨便盤了一下便繫上圍裙進了廚房。
好幾天沒去超市了，冰箱裡的食材所剩不多。
一個檸檬、兩個西紅柿、四個雞蛋、幾朵香菇、幾棵蔥、一把豆芽、半個洋蔥和半罐老乾媽。
冷藏櫃裡倒是還有蝦仁、乾杯和海蠣幹，櫃子裡也還有一包掛麵。
沈婧語回憶起前幾天在網上刷到的一種叫laksa的外國美食,可惜巧婦難為無米之炊,只能勉強做個山寨版的。
先處理可用的食材，將蔥頭、洋蔥、生薑、西紅柿和香菇洗乾淨後切片,再煎了兩個荷包蛋備用。
接著等油熱後放入蝦仁，炸至乾脆後過濾出蝦油,剩下的加水煮開,將蝦湯撈出來備用。
然後是製作醬料,熱鍋後加入備好的蝦油，放入生薑洋蔥和香料，煸香後再放入切碎的西紅柿,熬成醬汁備用。
最後製作湯底，把備好的醬汁倒入蝦湯中,再放入蝦仁、香菇、鹽、糖、生抽,煮熟後擠入檸檬汁備用。
一切準備就緒後開始煮麵,將煮熟的掛麵裝入碗中，接著放入備好的湯底、荷包蛋、豆芽……
清晨六點多，天光還未大亮，薄霧般的晨光透過窗簾落進屋內，隱約照出一室光景。
顧飛展在睡夢中隱約聞到一陣入股的香味，他緩緩睜開眼睛，發現身旁的位置早已空了。
小廚房傳來的聲響，昭示著家裡的女主正忙著準備一日當中的第一頓飯。
顧飛展揉著泛酸的手臂走進廚房時，沈婧語剛把湯汁淋到麵條上面。
幾顆豆芽菜點綴在鮮橙色的湯麵上，酸酸甜甜的香味很輕易就勾起了人的食慾。
她臉上脂粉未施，盤起的頭髮下露出線條優美的脖頸，幾縷髮絲落在細膩瑩白的臉畔，簡約的睡衣搭上小碎花風格的圍裙，整個人顯得居家又溫婉。
顧飛展的心便在那一刻柔軟了下來，他倚著門框靜靜欣賞著灶臺前忙碌的女人，這個廚房著實小了些，不過因為有她在，所有背景都彷彿被虛化了一般。
這樣的場景，在他還是少年的時候就曾經幻想過，可是此時此刻，真真切切看到了這一幕時，心裡卻生出了一種不真實的感覺。
似乎需要做點甚麼來印證自己並不是在做夢。
沈婧語抬手關掉了抽油煙機，正對著面前裝好的兩碗麵糾結要不要灑幾顆蔥花上去時，忽然感覺腰部一緊，接著後背便靠上一堵堅硬的胸膛。
猝不及防被嚇了一跳，直到轉頭時聞見了熟悉清冽的男性氣息。
“一大早就起來折騰，怎麼不多睡會兒？”
抵在耳畔的男聲有些沙啞，聲音溫柔黏膩，像夏天穿堂而過的風。
顧飛展攬著她的腰肢，下巴貼在她頰畔，說話間那熱氣便撲騰在她耳垂上，激起了一陣麻麻的電流。
這樣親暱無間的語氣，彷彿兩人真的只是一對十分普通的情侶。
沈婧語被自己突然冒出來的想法唬了一跳。
真是魔怔了。
有些不自在地拿手肘去格他的手臂，“身上都是油煙，別靠那麼近。”
“我都不介意，你介意甚麼？”
身後男人不僅沒鬆手，反而將她抱得更緊，甚至有些眷戀地埋首在她頸窩裡蹭了蹭。
她身上有油煙的氣味，卻還有另外一種淡淡的馨香，並不濃郁，聞著很舒服。
沈婧語彷彿感覺身後貼了只大型寵物，硬硬的短髮隨著他的動作把脖頸那一塊面板蹭得有些癢。
她偏頭躲了躲，“肚子餓了吧？去洗一下就可以吃飯了。”
“……餓了……想吃……”顧飛展的聲音含糊在她肩窩中。
沈婧語沒有聽清楚，不由側耳問他，“你說甚麼？”
剛問完就感覺肩頭那裡忽然傳來一陣刺痛，惹得她低叫了一聲，“顧飛展你幹嘛？”
一起來就咬人，再餓也不帶這樣的。
清越的笑聲悶在肩頭，顧飛展揉了揉她的肩膀，心情十分愉悅，“吃你。”
沈婧語被他幼稚的舉動弄得十分無語，拿筷子的手往後格了格，“你有病吧，我又不能當飯吃。”
扣著她的大手一點一點地收緊。
“但可以……下飯。”
沈婧語的身體瞬間繃緊了，大清早的，就這麼來勁兒嗎？
“咳咳……”有些不大自在地挪了下。
身後傳來壓低的警告，“再動……”
一串清脆的報時鈴聲打斷了他未完的話。
“早上好，現在是上午七點整，今天陰天，氣溫……”
沈婧語終於有理由推開身後黏人的大狼狗，“別鬧，一會兒遲到了。”
某位被打斷好事的弟弟眼中掠過一絲無奈，用力抱了她一下才鬆手。
“晚上。”言下之意，不言而喻。
沈婧語臉頓時紅了，清了下嗓子，義正言辭地勸他，“年輕人，要注意節制！”
顧飛展桃花眼一眯，答應地很是乾脆。
“行，到時你教我……怎麼節制？”
深邃的眼眸配上那若有似無的笑，怎麼看怎麼不懷好意。
沈婧語臉紅更甚，還沒想好反駁的話，顧飛展伸手捏了捏她的臉，轉身吹著口哨走了。
臭小子，沒大沒小的。
沈婧語捂著臉瞪向那道拐進洗手間的頎長身影，心莫名跳得有些快。
早飯後顧飛展送她去上班，沈婧語怕被公司其他同事看見，愣是讓他在離寫字樓很遠的地方就停了下來。
結果剛進電梯，就聽見市場部一個年輕的女同事笑問，“誒婧語姐，剛才送你來的是你男朋友嗎？”
沈婧語沒想到都隔了幾百來米了居然還會被人看到，愣了一下窘道，“不……不是啊，早上叫的快車。”
“這年頭寶馬也拿來跑快車嗎？”女同事驚奇道。
後面有個男同事聽見，笑了一聲，“這有甚麼的，我上次還打到一部林肯，有些富二代閒著無聊出來釣妹子唄。”
“哇，這樣啊。”
女同事頓時笑得十分曖昧，“那碰到婧語姐這麼漂亮的女生，不知道人家有沒有跟你要聯絡方式？”
沈婧語尷尬不已，隨便搪塞了幾句終於等到電梯來了，好在電梯里人多，那妹子倒也沒有再問。
到了辦公室時，宋靜和楊莉、朱以枚她們都在整理備檢的臺賬。
見她進來，楊莉睨了她一眼，“怎麼這麼晚才來，不知道今天人社局要來檢查嗎？”
“我……”
沈婧語還未解釋，一旁抱著檔案盒的宋靜便道，“沒事兒，這兒我們都整理地差不多了，你把會議室準備一下。”
“哦好。”
開空調燒水泡茶……沈婧語剛準備完，人社局的人就來了。
這樣的時候自然輪不到她，眼見宋靜陪同檢查人員進了會議室，沈婧語便和朱以枚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
身邊劉曉雯的座位還是空的，對面朱以枚問，“這丫頭不會又睡過頭了吧？”
沈婧語搖了下頭，她也不知道情況。
“呵，昨天大半夜的突然打電話請假說來不了了。”
不遠處的楊莉沒好氣道，她昨天臨時被叫去加了一天班，今天又一早被宋靜叫過來幹活，想她一個經理混得還不如普通員工，越想心裡越不舒服。
“一個個皇親國戚，誰伺候得了啊？”
沈婧語聽得她這話說得莫名，和朱以枚相視一眼，識趣得沒有多問，開了電腦很快進入工作狀態。
正整理著週報表，突然聽見宋靜高跟鞋的聲音噠噠噠地傳了出來。
“工程部老劉去年沒簽合同嗎？剛才他們檢查的時候只有兩份？”
“有啊，怎麼沒有？他們那一批每次都是一起籤的。”楊莉應道。
“那臺賬裡怎麼只有兩份？你跟我進來看一下。”宋靜衝她招了招手。
“哦。”
兩人進去不久楊莉便出來了。
她直直走到沈婧語座位旁，劈頭蓋臉便問，“婧語，檔案是你負責整理的，當初我們放進去的時候明明三年的合同都在。怎麼會少一份呢？”
沈婧語心裡咯噔了一下，“裡面沒有嗎？”
楊莉雙手環胸看她，“嗯哼，你最好趕緊找一下，要是檢查出了問題回頭公司要被處罰的。
沈婧語的臉白了白，努力回憶著上週五的事，她眼睛倏地一亮，連忙拿出手機給劉曉雯打電話。
歡快的彩鈴持續了好一會兒都沒有人接，沈婧語咬著下唇心急如焚。
時間在等待中過得尤其漫長，終於等到劉曉雯慵懶的聲音從那頭傳來，“婧語甚麼事兒啊？”
沈婧語直奔主題，“曉雯，你記不記得上週五早上你和我說工程部老劉要用勞動合同，讓我先借給他？今天人社局過來檢查，臺賬裡少了一份他的合同，現在得趕緊拿過來給他們檢查。”
“有嗎？”劉曉雯茫然道，“我怎麼不記得有這個事？”
沈婧語心裡一沉，頭頂傳來楊莉壓迫感十足的目光，她硬著頭皮，聲音也冷肅了幾分。
“有的，我微信裡還有你給我發的資訊，麻煩你趕緊讓老劉送過來，他們在等了。”
“哦哦我想起來了。”
劉曉雯的語氣不甚在意，“不就是檢查嘛，有甚麼好大驚小怪的，放心，不會為難你的，等著哈。”
放下手機，沈婧語微鬆了口氣，站起身對等在一旁的楊莉說：“在老劉那兒，一會兒送過來。”
“最好快點。”
楊莉瞟了她一眼，扔下一句“這麼管檔案，不丟也是奇蹟了”便轉身走了。
沈婧語望著她漸行漸遠的身影，臉上有些火辣辣。
幸好老劉很快把合同送了過來，之後檢查人員又問了幾個問題，被宋靜四兩撥千斤地處理了，最後終於是有驚無險地透過了檢查。
人社局的人走後楊莉便進了宋靜的辦公室，沈婧語不知道宋靜怎麼看待這件事，但是楊莉說得沒錯，因為自己的一時大意就這麼輕易地把檔案室的材料借了出去，如果自己沒有劉曉雯的聊天記錄，或者是借出去的合同丟了，看似很小的事情，最後也許會釀成大錯……
雖然最後宋靜沒有找她，但是沈婧語自我反省後還是很快製作了一份查檔登記表，決定以後不管是誰來借檔案，都要嚴格按照流程。
下午下班後，宋靜在檔案室找到了還在整理材料的沈婧語。
“下班了，明天再整吧。”
沈婧語心裡湧上一陣羞愧，有些不敢看她的眼睛。
“總監，我……”
“我都知道了。”
宋靜的視線掃過架子上擺放地整整齊齊的檔案盒，擺了擺手，“沒事兒，咱們公司檔案很長一段時間沒有人管了，你這也是摸索。吃一塹長一智，我下午聽以枚說你做了本查檔登記表。”
“嗯，大概設計下登記表。”沈婧語連忙把手裡的表格給她，並簡單和她說了下自己的想法。
宋靜接過看了看，“回頭你做一份檔案管理制度給我。”
“好。”
宋靜又指著查檔登記表最底下一欄，“這兒再加個部門領導簽名吧。”
“行，我等下就加上。”
“明天吧。”宋靜拍了拍她的肩膀，“不急。”
大概真的是愛情的滋潤，眼前的宋靜和沈婧語印象中那個雷厲風行說一不二的女強人截然不同，顯得親和力十足。
想起那個給她帶來偌大改變的男人，沈婧語不禁有些替她感到擔憂。
她和王曉思年齡身份的差距都擺在那裡，如果她真心喜歡他，難道從來沒有考慮過兩人的將來嗎？
沈婧語遲疑地望著宋靜，心裡有些話醞釀著，“總……”
“電話響了。”宋靜打斷了她的話。
“哦。”
沈婧語低頭從口袋裡掏出手機，那串尾號都是“0”的號碼瞬間映入眼簾。
見她沒接，宋靜瞭然一笑，“男朋友打的吧？”
沈婧語想說不是，宋靜卻衝她眨了眨眼。
“其實，有人呵護的感覺也挺好。”
語氣甜蜜而不自知。
沈婧語原本想說的話便哽在了喉頭。
“我先走了，早點兒下班吧。”
“好，總監再見。”
愛情……真的能改變一個人吧。
望著她遠去的背影，沈婧語無聲喟嘆，那樣幸福的感覺，要是有一天失去了，不知又是怎樣一種巨大的打擊？
心裡湧上一陣自嘲，當局者迷旁觀者清，自己又何嘗不是深陷泥淖？
對著手機，她緩緩吸了口氣才接起。
“下班了嗎？”
清越的男聲自那頭傳來。
“我去接你？”
沈婧語想起早上同事的揶揄，她頓了頓，輕聲應道，“不用了，我搭同事的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