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好，請問你們招人事專員嗎？”
顧飛展腳步一頓，幽深的視線直直掠向前臺。
從沈婧語這個角度並沒有看見他，她今天穿了條修身的淺藍色連衣裙，化著淡妝的臉上掛著得體的笑容。
雖然笑容背後略帶了點忐忑，但她掩飾地很好。
其實沈婧語也是有些急了。
這幾天她運氣不太好，投了好幾家簡歷都石沉大海。
她學的是人力資源管理，卻沒有任何這方面的工作經驗，唯一一段工作經歷又是體制內的，基本和那些初出校園的小白差不多，甚至從某種程度來看還不如那些菜鳥。
昨天早上倒是有家公司打電話過來，卻在瞭解了她的年齡和婚姻狀況後，就沒有了下文。
沈婧語急了，想起之前在街上看到很多商場或者店鋪門口都貼著招聘資訊，便出來轉轉。
車子快沒油了，她今天出門就沒開車，直接打車去了市中心的嘉新廣場。
逛了一圈，無意經過這家看起來頗大的豪車保養中心，便被上面的待遇吸引了進來。
這還是她第一次以這種方式找工作。
雖然有些尷尬，但她還是鼓起勇氣，“你好，請問你們這邊還有招顧問嗎？”
前臺的接待小妹正忙，聽見她的話匆忙抬頭客氣一笑。
“您之前投過咱們簡歷嗎？”
“簡歷？”
沈婧語一愣，隨即窘迫地搖了下頭，“沒，沒呢。”
“好的，那麻煩您先上網投下簡歷，或者您也可以直接撥打上面的電話和公司的HR預約。”
原來也要先投簡歷啊。
沈婧語有些失望，應了聲“謝謝。”
“不客氣，還有甚麼可以幫您的嗎？”
“沒了。”
沈婧語勉強朝她笑了下。
她轉過身，正要走出去的時候，忽然察覺有一道視線落在自己身上。
腳步停了下來，她下意識循著那道目光望過去。
然後，整個人差點傻了。
略顯昏暗的角落，身長玉立的年輕男人不知道在那兒站了多久，屋頂射燈傾瀉下來，在他肩上晃過一片斑駁的光暈。
他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神情寡淡。
沈婧語怎麼也沒想到會在這裡遇到這個躲了幾天的那人，驚訝過後便是一陣強烈的窘迫。
遙遙望著他，半晌才扯了個十分勉強的笑容。
“這，這麼巧。”
顧飛展微挑了下眉，清冷嗓音帶了幾分不大明顯的嘲弄。
“怎麼不躲了？”
躲這個字真是用得十分奇妙，不過剛才如果不是已經被發現了，她確實可能早就調頭走人了。
被看破心事的沈婧語訕訕一笑，“躲，躲誰啊……”
顧飛展沒說話，只遞了個你心知肚明的眼神過去。
沈婧語含糊地笑了聲，竟有些無言以對。
這時，有人在後面叫了一聲“飛展……”
沈婧語幾乎立即鬆了口氣，忙不迭道，“既然你忙，那我就先走……”
“不忙。”
話音未落，便被打斷了。
男人高瘦的身影朝她走了過來，語氣雲淡風輕，甚至十分自然。
“去哪兒，我送你？”
“不用麻煩了。”沈婧語想也不想果斷拒絕。
顧飛展彷彿是沒有聽見這句話似的。
他徑自走到門口一部白色寶馬那兒，拉開車門後，也不說話就那麼看著她。
站在不遠處的王曉思一眼就看出了貓膩。
打量了下顧飛展的神色，不由朝沈婧語笑道，“天兒這麼熱，小姐姐面板這麼好，回頭曬壞了怎麼辦，還是讓我小舅舅送你一程吧。”
舅舅？
忽略掉那位富二代略顯油膩的說話方式，沈婧語的視線在歲數差不多的兩人之間徘徊，眼中掠過一絲明顯的驚訝。
顧飛展卻好似有些不耐，警告地掃了王曉思一眼，又看向沈婧語。
“上車吧。”
大有一種她不上車他就不走的架勢。
沈婧語無奈，沉思片刻，只得認命地跟了過去。
“走吧，剛好我也有些話想和你說。”
……
—
車子沿著主幹道向郊外駛去，窗外建築不斷掠過。
沈婧語沒說她想去哪裡，顧飛展也沒有問。
彷彿這條路可以就這麼一直漫無目的地開下去，不管終點是哪裡。
顧飛展開車的時候尤其安靜，抿直薄唇，視線專注地落在車前方，儼然一名專業駕駛員。
外面天氣十分燥熱，車內的空調卻開得很足。
沈婧語摸了摸短袖下的手臂，剛覺得有些冷，旁邊便探過來一隻大手，將空調溫度調高了些。
“謝謝。”
沈婧語語氣訥訥的，忽然不知道如何開口。
不該發生的已經發生，就算再不願意面對，也還是無法抹去那一夜的事。
她嘆了口氣，聽見身旁顧飛展突然哂笑了一聲。
她愣了一下，轉頭望向他略顯冷漠的側臉。
其實他有一雙非常漂亮的桃花眼，如果他願意多笑的話。
但顯然，這個男人，不管是從前十幾歲還是現在二十幾歲，性格都非常高冷難以相處。
沈婧語摸了摸鼻子，為自己此刻無聊的想法汗顏。
“不是有話要說嗎？”
身側傳來清冷的男中音，微微上揚的尾音，帶了點兒漫不經心的戲謔。
沈婧語感到一陣羞愧。
遲疑了會兒，她清了清嗓子，儘量使自己的語氣聽起來平靜一些。
“那晚的事兒，你就當沒發生過吧。”
彷彿沒有聽清她的話，好一會兒，顧飛展才抬眸掃了眼車內鏡。
幽幽眸光掠過她的臉，然後挑了下眉，“理由？”
這還需要理由嗎？
沈婧語尷尬不已，她咬了咬下唇，“本來就是醉酒鬧的事兒，是我的錯。”
像聽見了一個十分有趣的笑話，顧飛展微乎其微地扯了下嘴角。
“所以，睡完就不管了？”
甚麼叫睡完就不管了，沈婧語被他直白的話弄得臉紅不已。
轉念一想，自己明明比他大三歲，連那方面的經驗也都比他豐富，做甚麼要被他牽著鼻子走。
她鎮定了一下，說：“大家都是成年人了，沒必要這麼較真吧？”
成年人嗎？
顧飛展眯了眯桃花眼，“成年人睡完就不需要負責了？”
聲音依然清冷，語氣卻有幾分無賴。
這小子怎麼還是一如既往地難伺候？沈婧語扶了扶額頭，“那你想怎麼樣？”
顧飛展又掃了眼車內鏡，張了張嘴，轉而說道，“……反正不能就這麼算了。”
頓了下，語氣硬邦邦的。
“不管你信不信，我是第一次。”
沈婧語差點要翻白眼了。
所以，睡了小處，男就得承受這樣的後果嗎？
她望著車前方重重嘆了口氣，良久才再次開口，“顧飛展，你也不是小孩子了。我承認這事我也有責任，我很抱歉，但是除此之外，我也不知道該怎麼處理比較好。如果你有更好的解決辦法，可以和我說，能彌補你的，我儘量做到。”
顧飛展沉默了。
車子開上立交橋，車窗外面風嗚嗚地吹。
好一會兒，車廂裡再次響起他清冷的嗓音，襯著夏日的風，顯得有些不真實。
“……做我女朋友。”
“怎麼可能！”
沈婧語愕然瞪大眼睛，幾乎想也不想就否決了，“你又不是不知道我的情況。”
顧飛展眼光閃了下，繼而嘲弄一笑，“你甚麼情況？離婚？剛好我也沒有女朋友，男未婚女未嫁在一起不正合適？”
沈婧語只覺得一個頭兩個大，怎麼就和他說不清楚呢。
“瘋了吧你，你比我小那麼多，在我心裡你和我弟差不多，怎麼可能會和你在一起？”
“弟弟嗎？”
顧飛展冷嗤一聲，“弟弟弄，你的時候，難道你就不舒服？”
這車著實開得猝不及防。
沈婧語臉都漲紅了，氣得抬手打了他一下，“你甚麼時候學的這麼流氓啊你，消遣我，你覺得很有意思嗎？”
顧飛展不為所動，“除了年齡，哪裡不行了？”
沈婧語音量大了起來，“哪哪兒都不行。”
見他不語，她語氣越發激動，“你幾歲，我幾歲了，你還未婚，我都離過一回了……”
視線落在前面的真皮車架上，她想起無意間看過他T恤上看似普通實則奢貴的LOGO。
忍不住又加了句，“而且你有錢，我卻窮得連工作都沒有……這些就是差距。”
顧飛展的語氣也冷了幾分，“沈婧語，你當初追宋昊承的時候，可沒這麼勢利眼。”
宋昊承家裡條件那麼差她都接受了，怎麼換個有錢的就不行了？
聽他提起前夫，沈婧語胸口一刺，更加沒好氣，“對，慘痛的教訓告訴我做人確實應該要務實一點。三觀不合，門戶不對的人就算勉強在一起也不會有好結果的。”
她轉頭望向顧飛展，“這可是某人當初和我說的原話。”
顧飛展眼神一黯，可你當初聽了嗎？
沈婧語不知道他心裡所想，她斟酌了一下，緩了緩語氣，儘量曉之以理動之以情。
“顧飛展，你就別耍孩子脾氣了，你自身條件這麼好，要多漂亮多年輕的女孩沒有。你就當那天一時糊塗，和陌生人過了一夜……咱們都把這事兒忘了，行嗎？”
顧飛展幾乎氣笑了。
“我那麼賣力，你倒是說忘就忘？”
沈婧語臉一紅，這孩子怎麼越大越難纏？
腦海裡不經意掠過那晚兩人糾纏在一起的畫面，她低咳了一聲，不自在地別過了頭。
“總之，咱倆不可能的。”
似是想起了甚麼，她自嘲地笑了下，“而且我這輩子，也沒打算再找了。”
“一輩子那麼長，誰說得準。”
顧飛展嘲諷一笑，“為了個渣男就看破紅塵，當自己李莫愁呢？”
沈婧語望著窗外，眼中掠過幾絲落寞。
“就當我變成李莫愁了吧。”
外面陽光一陣一陣湧進來，她靠向椅背，神情有些疲憊。
“該說的，我都說了。你最好忘了吧，我也很快就會忘記。”
顧飛展緊了緊握著方向盤的手，沒有接話。
車子依然繼續行駛，車內鏡印出一張極為年輕清俊的臉，劍眉入鬢，桃花眼風流。
鏡子裡的人嘴角彎起一絲模糊的笑。
忘記嗎？
呵……怎麼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