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後幾天，顧飛展都沒有再出現。
沈婧語不覺鬆了口氣。
繼續找她的工作。
她在網上查了很多優秀的簡歷模板，將她之前在指揮中心的那段工作經歷稍微修飾了一下，讓自己的簡歷看起來不至於那麼小白。
然後她結合自己大學所學專業，不再漫無目的地廣撒網，而改為有針對性地投簡歷。
網際網路公司，百貨企業，大型酒店，房產集團……她發現人事專業在招聘市場上的需求還是挺大的，她想著那麼多企業，總能有一家看上自己吧？
早上市人才交流中心有一場人才招聘會，沈婧語將自己收拾齊整了便帶上簡歷開車過去。
正是畢業季，招聘會上到處都是剛從學校出來的應屆大學生。看見那些年輕的面孔時，沈婧語心裡多少有些沒底，但很快又打起精神，工作是一定要找的，她不可能坐吃山空。
可惜投了幾分簡歷，那些HR只簡單問了她兩句，便都讓她回去等訊息。
就在沈婧語開始失望的時候，突然看到拐角那家祥豐百貨公司的招聘海報上也有在招人事專員這個崗位，重點是，不限工作經驗。
不知道是不是後面那句“如因工作需要，可能安排加班……”讓很多人打了退堂鼓，當沈婧語過去的時候，前面只有一個女孩在那兒面試。
三十幾歲的HR看起來十分乾練，只問了幾句話，那女孩臉上的笑容就掛不住了，勉強應了幾句便匆匆離開了。
輪到沈婧語的時候，她心裡也有些打鼓。
將簡歷遞給HR，對方看了兩眼便讓她說說自己的情況。
面試的場景沈婧語已經在家裡演練過了，她深吸了口氣，儘量語氣簡練地作了個自我介紹。
“所以，你現在單身？”HR拿著她的簡歷問。
沈婧語點頭，“是，我……剛離婚不久。”
HR頷首表示明白，她笑了下，“你這麼年輕，應該還會再婚吧？”
沈婧語張了下嘴，剛想說自己不打算再婚，腦海裡卻不期然掠過顧飛展那天在車裡說的那句話。
“一輩子那麼長，誰說得準。”
話確實不應該說太滿，她彎了彎唇角，改口說道，“至少短期並沒有這樣的計劃。”
“就是說……以後還是有可能，對吧？”HR又問。
沈婧語面上笑容一僵，還未回答，面前一身職業裝的HR語氣忽然犀利了幾分。
“你要知道，企業都希望招進來的員工可以馬上用。而你不僅沒有任何人事工作經驗，年齡也擺在這裡，等我們花個一兩年的時間把你培養起來，可能馬上就要面臨你結婚、生子甚至辭職回家的風險，如果你是HR，你會怎麼選擇？”
“但我確實不打算……”
沈婧語想要解釋，但是話還沒說完就被對方卻打斷了。
“這樣的話我聽過不少，但結果都令人失望。”
HR面上笑容淡了淡，“很抱歉，在同樣沒有經驗的應屆生和你之間，我個人傾向於可塑性更強的大學生。”
“不好意思。”
……
因為HR的那些話，沈婧語開車回家的路上，心情有些沉重。
晚霞瀰漫天空，車窗外夜幕逐漸降臨。
她望著華燈初上的大街，心裡有一瞬間的迷茫。
眼前擺在自己腳下的，究竟是怎樣的一條路？
是繼續找符合自己專業的工作，或是乾脆放棄，隨便找其他的崗位？
還是說，已經畢業了四年多的自己，要撿起書本，重新加入考公的大部隊，和那些應屆畢業生一起競爭？
低落的情緒一直持續到她回家。
樓道燈壞了，物業似乎還沒讓人來修。
走廊上光線有些暗，沈婧語從口袋裡掏出鑰匙，藉著微弱的光對準鑰匙孔。
一陣風掠過，正準備把鑰匙插，進去的時候，她忽然感覺身後似乎有些不對勁。
心跳漏了一拍，她頭皮發麻的轉過頭，隨即尖叫了一聲。
一道瘦長的身影不知甚麼時候站在自己身後。
幾縷微弱的光透過採光窗落進來，黯淡的走廊顯得有些詭異。
白衣黑褲的男人，無聲無息地像個夜間飄動的影子。
等看清那道身影時，沈婧語不由拍著胸口氣道，“顧飛展你幹嘛呢，躲那兒不出聲想嚇誰？”
驚魂甫定地瞪了他一眼，又嘀咕了一句，“想讓我英年早逝也犯不著這麼幹。”
面前女人聲音都在顫抖，顯然嚇得不清。
“自己走路低著頭，倒怪別人。”
顧飛展桃花眼微挑，清越的聲線帶著嘲諷，“這麼不驚嚇，還敢一個人住。”
沈婧語拿眼白看他，本想說“不一個人住難道跟你住”，話到嘴邊卻發現這樣的話現在並不適合和他說，便哼了一聲，“你在這兒幹嘛？”
她以為那天自己已經說得夠清楚了。
話音剛落，兩箱東西無聲無息提到她面前。
一箱水果，一箱零食，都是進口貨，並且，還都是她喜歡的那些。
沈婧語瞪著那兩箱東西愣了愣，視線半晌才從上面移開。
她轉過身繼續開門，“你拿回去吧。我早就不吃這些了。”
顧飛展提著東西沒動，挑眉看她，“那你現在想吃甚麼？”
沈婧語徑自推門進去。
“反正我不吃。你拿去送別人吧。”那些東西不便宜，送人肯定有人要。
轉身正要關門，一隻大手橫空隔了進來。
略顯蒼白的手臂，肌理卻十分分明，橫亙在門板之間，帶著幾分不經意的強勢。
沈婧語皺眉望向門外面容清冷的男人，語氣有些無奈，“顧飛展，該說的我都已經說了，大家都是成年人了，你這樣有甚麼意思呢？”
“成年人，就這麼不通人情世故嗎？”
顧飛展桃花眼一斂，黑色瞳仁澄澈無害。
“我剛從機場回來，一天沒吃……”
他的聲音很輕，眉眼透出幾絲疲憊。
所以他這幾天是因為出國了才沒有出現……
意識到這一點的沈婧語瞬間頭大了起來，那天的話他壓根兒就不當一回事嗎？
顧飛展見她神色莫測地看著自己，一身白襯衫搭黑色及膝裙，纖細的身形在微光籠罩下顯得愈發單薄，雖然他知道她其實挺有料的。
喉結微微滑動了一下，他在這兒等了她一個多小時，卻在看到她出現的那一刻，那種長途奔波的疲累感忽然就消散了。
他低頭看她，輕聲開口。
“姐姐，我餓了……”
他的聲線本就清冽，壓低了之後帶了點不經意的撩人。
聽得沈婧語耳朵一陣發麻，恍惚想起了自己還在大洋彼岸欣賞外國月亮的弟弟。
然而當她望向那雙瀲灩的桃花眼時，忽然想起那一夜他抱著她抵死纏綿時，嘴裡低喘的那聲“姐姐”……
沈婧語瞬間炸紅了臉，語氣也不大鎮定，“飛飛機上有商務餐你不吃，餓死你怪誰。”
調整了下心緒，沒好氣地說，“不是嫌我煮的飯不好吃嗎？趕緊回去吧，別在這委屈自己了。”
沒想到這麼多年過去，她也沒有忘記當初兩人相處時的那些小細節。
顧飛展眸光亮了一下，聲音卻愈發無辜，“你知道的，我胃不好，一般人煮的東西都吃不了。就算你煮的難吃，也算勉強下嚥。”
雖然很欠扁，但這也是實話。
沈婧語還記得那年有一次他們打完比賽，靖巖帶他去學校門口下館子，結果卻弄得他大吐特吐最後還進了醫院。
顧飛展不僅胃不好還特別挑嘴，那會兒沈婧語沒少罵他少爺病來著……
想起那天他開的那部少說也有上百萬的寶馬，沈婧語兀自感嘆，可不就是少爺嘛。
兩人差距那麼明顯，天知道他為甚麼要尋她開心？
“哎你……”
趁她沒回應，身形高大的男人不知甚麼時候擠了進來。
“顧飛展！”
沈婧語氣道，“我甚麼時候讓你進來了？”
正彎腰將箱子放到地上的顧飛展頭也未抬，“今天不進去，就吃個飯。”
沈婧語臉一紅，等到反應過來幾乎要炸毛。
顧飛展緩緩站起身來，一隻大手落在她肩上往前推了推。
“一頓飯而已，別這麼小氣。”
沈婧語僵了一下，飛快避開那隻溫熱大手。
“吃死你別怪我。”
望著她落荒而逃的身影，顧飛展輕輕彎了下薄唇。
……
—
看著坐在桌子對面低頭吃線面的男人，沈婧語覺得自己一定是腦子被驢踢了才會聽他耍了幾句嘴皮子就去煮給他吃。
也不知道是誰口嫌體直的，說她沒放鹽口味淡的讓人難以下嚥，結果一吃就是兩大碗。
“不怕撐壞你嬌貴的胃。”
沈婧語收起碗筷沒好氣地說。
顧飛展桃花眼一挑，也跟著進了廚房。
“我幫你洗。”
她家小廚房面積本來就不大，驟然擠進這麼一個大男人之後更是擁擠不堪。
兩人隨時隨地都能碰到，夏□□服穿得薄，他略顯冰涼的手臂擦過她上臂，沈婧語瞬間又想起了那一晚，只覺得尷尬又窘迫，推他又推不動的情況下乾脆將一池碗筷丟給他，自己躲了出去。
“記得鍋也要洗。”
“好。”
顧飛展難得這麼乖順。
沈婧語站在外面狐疑地聽了會兒，確定他沒有禍害她家碗筷後才回到沙發上，開啟筆記本登陸人才網賬號。
瀏覽了幾條新的招聘資訊，沈婧語不是很抱期望地把自己的簡歷投了過去。
不一會兒，她感覺身邊沙發凹陷了進去，轉頭就見顧飛展不知甚麼時候坐在旁邊，正拿著她的簡歷在看。
這小子屬貓的嗎？
沈婧語挪了挪屁股，離他遠了些才問，“都洗好了？碗沒打碎吧？”
顧飛展眼中掠過一抹極淺的笑意，“碎了賠套新的給你。”
“……”算了吧。
見他勞神在在地坐在那兒壓根兒沒打算走，沈婧語不由皺眉，“吃完了還不回去？”
打算留下來過夜不成。
“吃撐了，走不動。”
顧飛展語氣懶懶的，視線落在茶几上的幾張招聘單上，他眸光微微一閃，從裡面抽了一張出來。
“想去祥豐？”
沈婧語被他勾起白天的回憶，嗯了一聲，“他家待遇不錯。”
說著面上掠過幾絲不大明顯的氣餒。
“我倒是想，可人家不要。”
顧飛展抿著唇沉默了一下，轉頭看她，“如果我有辦法，你想去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