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算知道自己懷孕的可能性並不大,沈婧語還是去樓下藥店買了緊急避孕藥。
吃完藥她把房間清掃了一遍,又把床單被子全換洗了。
樓上就是頂樓,夏天天氣炎熱,她想曬一天應該能幹。
站在烈日底下,頭頂是碧藍如洗的天空,和彷彿觸手可及的雲朵。
空氣中飄來陣陣洗衣液的清香。
沈婧語深吸了口氣,下樓的腳步輕快了許多。
只是當她從樓道口出來,一眼望見自家門前那道修長身影時……原本愉悅的情緒頓時戛然而止。
顧飛展手裡拎著個袋子,依然一身白T黑褲,似乎很偏愛這樣單一的色彩。
也虧他身形瘦長,氣質清冷。不然這樣大眾的穿著,怕是丟到人群裡都找不到。
遠遠望著年輕男人略顯瘦削的身形和那張出塵的臉。
沈婧語不得不承認,不論性格單看顏值的話,這小子應該可以打九十分以上。
只可惜她現在無心欣賞。
男色誤人,她已經在宋昊承那兒吃過一回教訓了。
漂亮的容顏,往往意味著招蜂引蝶的本事和受誘惑的機率都比平常人要大,而忠誠度,也極有可能大打折扣。
她沒有深想顧飛展為甚麼還要回來找她,也不想知道。
但是心裡卻無比清楚,昨晚的瘋狂止步於酒醉之時,一旦回到現實……
她嘆了口氣,默默將身體藏到安全門後。
他只是她弟弟的同學……
燥熱的穿堂風掠過,耳邊冰涼的機械女音卻一再提示著所撥的號碼無人接聽。
顧飛展蹙了下眉。
樓道靜悄悄的,門後的沈婧語感覺腿一陣陣泛酸。
又過了會兒,顧飛展再次抬手叩了叩門板。
屋裡靜悄悄的,依然無人回應。
就在沈婧語以為自己一個下午都要耗在門後時,顧飛展的手機響了。
不知道對方說了甚麼,他的語氣顯得有些不耐。
他掛掉電話,頎長的身形微微後退了一步。
當那雙略帶冷然的桃花眼梭巡過來時,沈婧語差點以為他發現了自己。
好在他終於還是走了。
看著他走向電梯,挺直的身影消失在電梯口。沈婧語拍著胸膛長舒了口氣。
雖然很確定他已經走了,然而那雙幽深的眸子彷彿在腦海裡打上了烙印似的。沈婧語探頭小心翼翼地察看了一番,這才飛快走向自家門口,拿出鑰匙開門。
躺在茶几上的手機顯示著四個未接來電,全部來自同一個號碼。
沈婧語有些慶幸,還好剛才出去的時候沒有帶手機,否則只怕不用等到鈴聲響起,自己就被他抓了個現行。
放下手機,她忍不住再次嘆了口氣。
如果他只是把她當成一個普通的炮,友,一覺醒來後各不相干……那該多好。
細想起來,以她有限的經驗來看顧飛展昨晚的表現,似乎和他招人的外表不大相符。
除了一身蠻力,幾乎毫無技巧。
然而那身蠻力,卻比甚麼都要折騰人……
打住打住,胡思亂想想甚麼呢。
沈婧語捂了捂臉,心裡愈發羞愧。
家裡收拾乾淨了,怕顧飛展還會再來,中午沈婧語隨便弄了點吃的,吃過飯便出去了。
去地下停車場取車時,看到微信收到了幾條申請新增好友的提示。
黑夜星空的頭像,暱稱和姓名一樣。
顧飛展……
沈婧語默默地忽略了。
這還沒完,開車在路上的時候,手機鈴聲再次響了起來,鈴聲一陣接一陣,似乎有種不達目的不肯罷休的固執。
最後被沈婧語咬著牙按掉了。
—
空曠的私人籃球館。
前面場上的廝殺還在繼續,顧飛展坐在角落長凳上,懶懶散散地看著手機螢幕。
大拇指摩挲著通話螢幕,眸光深邃地如同沉沉夜色。。
“飛展,你不來嗎?”
王曉思的聲音從場上傳來,打了一個小時,他體力有些不支。
拎著瓶水朝角落走去,他連連喘氣,“我不行了,換你上吧。”
手機顯示屏一暗,顧飛展收回了視線。
“來嗎?”王曉思拿起礦泉水瓶。
場上幾人也都有些雀躍,似乎,實力強悍的對手更能激發人的鬥志。
終於確定對方可能不會接電話了。顧飛展將手機往旁邊一丟,緩緩站起身來。
“你不換球衣嗎?”王曉思邊喝水邊問。
“不用。”
顧飛展動了動手腕,抿著唇朝球場走去。
原本就冷然的氣質,顯得比往常更加凌冽。
一顆球飛了過來,顧飛展神色未變,手一抬,穩穩接住了籃球。
王曉思遠遠望著自家小舅舅不急不慢運球的動作,目光一亮連水也不喝了,忍不住“哇哦”了一聲,聲音裡盡是期待。
“哦霍,好戲開始了。”
……
一場比賽下來。
對方被殺得片甲不留。
顧飛展略顯蒼白的臉染了幾分紅暈,抹著臉上的汗水往場邊走。
王曉思遞了瓶水給他,一邊朝他豎起大拇指。
“不愧是我舅舅!”
這樣的時候,王曉思喊這個不過比他大了兩歲的小舅舅,尤其心甘情願。
顧飛展氣息還有些喘,T恤被汗水浸透黏在身上的感覺很不好受。
忍不住扯了扯衣服。
這一動,脖子上的那塊痕跡便無處遁形。襯著他冷白的膚色,那暗紅的一片更加明顯。
王曉思眼尖,簡直比發現新大陸還激動。
“我沒看錯吧?”
為了確定,他特地湊上前來,視線直直盯著顧飛展脖子看了半晌,音調誇張地叫了起來,“我天,舅舅你終於開葷了?對方是誰?哪家的姑娘居然能讓您老人家下凡?媽呀,簡直unbelievable。”
顧飛展懶得理他,拿起手機開啟了螢幕。
收件箱裡躺著條未讀資訊。
桃花眼微乎其微地挑了下。
她終於回資訊了。
顧飛展嘴角輕扯,點開了資訊內容。
這一看,原本和緩的眸色頓時冷了下來。
【昨晚是我喝多了,你別當回事。】
一旁的王曉思還想多問幾句,忽然見自家小舅舅那張雲淡風輕的臉暗了暗。
他好奇地湊了過去,還未看清就被一隻手大力推開了。
“滾。”
—
沈婧語在商場逛了一下午,結果甚麼也沒買。
接到靖巖電話時,她正無所事事地坐在長凳上發呆。
七夕節就要到了,對面廣告牆上的情侶笑得十分應景。
她忽然想起上大學那會兒,每年七夕節自己都纏著宋昊承陪她一起過。
但今年,顯然不是了……
廣場很熱鬧,她一個人坐在角落,感覺自己好像變成一個已經拆封的禮物盒,精緻的禮物早已被人拿走,只剩下一個虛有其表的包裝盒,裡面空空落落的……
聽見大洋彼岸弟弟帶著關切的那聲“姐姐”從電話那端傳來,沈婧語眼眶有點發熱。
“沒事的姐,你還有我,還有爸媽。”
、
沈婧語吸了吸鼻子,可是他們都不在她身邊。
“我離婚的事,你不要和他們說。”
父母一直忙於生意,她不想讓他們操心,更何況當初是自己死活要嫁給宋昊承的……沈婧語閉了下眼,不敢想象被母親知道會是甚麼後果。
相依為命那麼多年,沈靖巖哪裡會不知道姐姐的擔憂,壓下心裡恨不得把宋昊承狂揍一頓的念頭,嘆息著安撫她,“放心,你不想我就不說。”
沈婧語仰起頭,感覺心裡寬慰了不少。
是啊,如他所說,至少她還有他們。
“對了,你昨天見到飛展了吧?”手機那端的弟弟換了個話題。
猝不及防聽到這個名字,沈婧語突然被噎了一下,像文藝片放到一半突然切換成了驚悚片,矯情的情緒瞬間褪得一乾二淨。
她窘迫的一個字都接不上。
“那小子脾氣還是和以前一樣吧?”
那端沈靖巖語氣帶笑,“你也別和他置氣,他一直就那個樣兒,刀子嘴豆腐心,其實人不壞的。”
沈婧語不知道說甚麼好。
沈靖巖說著說著就回憶起了過去。
“你還記不記得你高三那會兒,有一次忽然感冒發燒,他大半夜的冒雨揹著你去醫院,那小子,看著瘦,跑得可比我快多了。”
印象中,似乎確實有這麼一回事。有一次下大雨,顧飛展借住在他們家。
沈婧語記得那次自己燒得迷迷糊糊,好像還一直拉著顧飛展的手叫宋昊承來著……
回首往事,果然沒有不堪,只有更不堪。
“對了,我已經拜託他我不在的時候幫忙多照顧照顧你,你以後要是遇到甚麼麻煩,可以直接打他電話,沒事兒,當年他不也常來咱們家蹭飯嘛……”
沈婧語越聽越尷尬,想說親愛的弟弟你姐已經是成年人了,大可不必如此麻煩別人。
但一母同胞心靈相通的作用顯然沒有在這時體現出來,沈靖巖越說越起勁,兀自在大洋彼岸那頭念著當年顧飛展在他們家發生的那些事。
當說到顧飛展總和自家姐姐吵架時,他還十分感慨地笑,“我就納悶了,飛展那麼個清冷的性格,怎麼每次非要和你較勁,你到底甚麼時候得罪過他?”
沈婧語心虛又無言以對,胡亂搪塞幾句後,找了個藉口結束了通話。
倒是經過和弟弟這麼一番憶苦思甜,感覺情緒好了很多。
看到商場門口那張招聘海報時,沈婧語似乎找到了下一階段的目標。
雖然婚姻沒了,但是生活在繼續,她得找工作,起碼不能坐吃山空。
而且往後的日子,她再也不要像從前那樣毫無自我地活著了……
—
整整三天,電話不接,登門人也找不著。
如果不是從物業那邊查了她出入的記錄,顧飛展幾乎要以為她出甚麼事了。
呵,躲人意味這麼明顯,傻子都看得出來。
一旁的王曉思絲毫沒有發覺自己小舅舅的表情沉得可怕。
他正蹲在一部寶石蘭的帕加尼跑車旁,表情愛不釋手地摸著質感極佳的車身,只覺得連它那四個金色的大輪子都顯得格外妖豔,更遑論上翻式的駕駛艙和全部開啟時足以媲美變形金剛的車身……
唉,也只有一心溺愛小兒子的外婆才會這麼燒錢。
這麼霸氣側漏的車,不帶幾個妹子出去兜風,實在太暴殄天物了。
偏偏他家小舅舅絲毫沒有這樣的覺悟。
手停在樹葉形的倒車鏡上,王曉思笑得十分諂媚,“小舅舅,那你這車……我就先開走了啊。”
顧飛展恍若未聞,依然低頭看他的手機。
王曉思湊到他身旁曖昧地笑,“哎,那邊那位賓士小姐姐可一直看著你呢……”
顧飛展甩了記眼刀給他,“鑰匙。”
“哦,在這兒。”
拿寶馬換帕加尼,簡直不能再划算,王曉思連忙掏出鑰匙遞給他。
“聽我爸說他們總部這兩天就要搬到宜新大廈了,唉,以後通勤時間多了大半小時,害得我也得早早爬起來上班。”
王曉思盯著手裡的車鑰匙笑了笑,話鋒一轉,“不過有了你這車,就算多開兩小時我也願意。”
“誰管你。”顧飛展收起手機,抬頭時視線不經意觸到不遠處那位賓士車主。
見他看過去,對方展顏一笑。顧飛展視若無睹,漠然地收回了目光。
王曉思在一旁接著訴苦,“他們總部新招了個人事總監,新官上任三把火,管你天子還是庶民,通通按照考勤制度執行,扣工資就算了,一個月超過五次還得在例會上作檢討,你說變不變態?”
顧飛展對這些不敢興趣,淡嗤了一聲當做回應。
王曉思突然有些好奇,“哎,不知道我那未來的小舅媽,到底何方神聖……”
顧飛展連眼神都懶得給他。
正走向王曉思那部白色寶馬,忽然聽見一道溫和的女聲從前臺傳來。
“你好,請問你們在招人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