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天給範懷遠扎完針出來,範懷遠和她說:“昨天下個病人已經到了,但要安頓幾天,這個病人有一些不同,住在鎮裡,帶有專屬醫生,三天後你來了和吳大夫一起去,見了面,你稱呼他唐先生就行”。
帶有專屬醫生,那是大人物,楊玥心想,問:“好的,對方有甚麼忌諱嗎?”。
範懷遠說:“沒甚麼忌諱,對一般人,一般情況下,唐先生是個很隨和的人,不用擔心”。
那甚麼不是一般人?楊玥沒問出口,不過也沒多少心負擔,更沒多想,人家有專屬醫生,她不可能是單獨給人治療的,想了沒用,她決定去時少開口說話。
這天清早,楊玥跟隨吳大夫來到公社北邊一座宅子,這是座老式宅子,一進院門,楊玥就感覺到一些不同,有人走動,但很安靜,有一些肅穆。
楊玥和吳大夫在一個房間見到了唐先生,裡面有兩人,高胖的是唐先生,大夏天的穿著毛衣,厚褲子,高瘦的是唐先生的專屬醫生,衛醫生,兩人坐桌子前頭。
唐先生親切微笑,楊玥覺得,他和範懷遠笑得太像了。
幾個相互介紹,如同範懷遠說的,唐先生是個隨和的人,但楊玥就是知道,他決不是!
介紹過後,吳大夫和楊玥先後給唐先生把了脈,唐先生年輕時中了寒毒,一直在治療,不能完全撥除,現在寒毒浸入臟腑,有點嚴重。
唐先生越過吳大夫,微笑和楊玥說:“小同志,說說你的看法,不用緊張”。
楊玥一愣,看吳大夫一眼,吳大夫眼裡全是鼓勵。
楊玥斂了心神,說:“唐先生被寒毒入體二十三年,一直在治療,寒毒未能全撥除,現在深入臟腑,為對抗寒毒,唐先生用過不少補品,這些補品有一部份沒有被轉化用掉,現存在身體各處”。
等楊玥停下來,唐先生笑說:“不錯,吳大夫,你收了個好學生”。
吳大夫微笑不語。
唐先生又說:“你們三個商討吧,拿出治療方案”。
討論治療方案和楊玥沒多大關係,她只管針灸,用驅寒針法將寒毒排出,這驅寒毒針法,楊凌棠留下的那本針灸書裡有,楊玥也早練熟得不行。
至於每次能排出多少寒毒寒氣,才不傷到臟腑,衛醫生心中有數,衛醫生仔細問了楊玥施針手法,施針經驗。
楊玥把自己能說的經驗,針灸手感說了,然後衛醫生和她說給唐先生施針時需要注意的地方,他一說,楊玥就明白了,衛醫生對楊玥能快速理解也很滿意。
治療方案很快商定好了,哦,不如說是衛醫生一人拍定了,藥方他開,針灸楊玥負責,因為唐先生身體被寒氣腐蝕,得邊拔毒邊調養,所以三天扎一次針。
針灸時間在正午,於是吳大夫和衛醫生討論醫學上的事,楊玥在一旁邊恭聽,受益良多,十一點多他們用飯,飯菜普通,豆角炒肉片,拍黃瓜兩個菜,主食二合面饅頭。
楊玥之前聽說過大幹部的飯也很樸素,這回親自吃到了。
大夏天大中午,屋裡燒著炭火,唐先生穿著單衣躺床上,楊玥做好了準備,給唐先生紮上針,中空針最後紮上。
在附註內息的銀針作用下,遊離唐先生身體各處的表層寒氣透過中空銀針排出來,這些遊離的寒氣好清除,浸入各器官裡的寒毒才是最難的。
時間一到,楊玥起銀針,衛醫生上前給唐先生把脈,一會,面上微露喜色,和唐先生說:“效果很好”。
衛醫生看向楊玥的目光滿是讚許,屋裡非常熱,他和吳大夫兩人滿頭大汗,小姑娘愣是神色如常,一滴汗都沒出,他看得都後悔小時候沒認真練武了。
若是小時候認真練武,現在想必小姑娘一樣一點也不怕熱,估計她也不怕冷,羨慕了!
唐先生笑說:“是嘛,小同志下針時手很穩,行針時我也感覺到了舒服,看來這一回我運氣好,小范推薦得不錯,他快能站起來了吧?”。
吳大夫回答唐先生:“是,經脈和血管全連上了,再養養就能復健”。
唐先生說:“好啊,很好”。
從唐先生住的那宅子出來,楊玥開始出汗,在房間裡面那麼熱都沒出汗,一出院門,汗水反而不停流下來。
楊玥拿出手絹,不停地擦汗,才發現自己緊張還會延後了,這算甚麼?
這唐先生究竟是甚麼樣的人,竟讓她不知不覺地緊張,過後緊張才表現出來。
吳大夫肯定知道,但楊玥沒問,她明白,有些事不知道反而是好事。
同時也慶幸,三天才扎一次針,不然天天去,天天這麼緊張一回,過後不知自己會不會得神經衰弱。
吳大夫等楊玥擦完汗,才說:“你表現很好了,很鎮定,唐先生是個很了不起的人,抗戰時期曾經只帶十幾個人坑殺一千多個r國兵”。
楊玥心裡升起敬意,說:“很厲害!”。
吳大夫感嘆一句:“他真正的厲害不是在這裡!”。
之後回去路上到岔口師生兩人分開,吳大夫沒再說和唐先生有關的事,但楊玥肯定,唐先生的偉績肯定非常出彩,只是那些不能公佈出來。
回家路上,楊玥細想唐先生的脈象,衛醫生開的方子,第一次行針效果,想過幾遍,覺得沒有改進的地方,便放開了,腦裡分析一些不常見的草藥藥性。
她邊走邊想,不知不覺已經回到村口石橋附近,當聽到一聲“小玥,救命”,楊玥抬頭望去,只見石橋下方的河裡沉浮著一個長頭髮的人,河對岸喊她救命的人正是楊慎葦。
楊玥心思轉得快,丟下背後揹簍,跳下河裡快速游過去,一把抓住河裡女人的雙手,用力扣住,把人從河裡拖到岸上,給人做急救,讓對方把灌進肚子裡的水吐出來。
楊玥發現,女人邊吐著水,看見旁邊是楊玥,眼裡閃過失望。
楊玥:感情這是有預謀的掉水。
楊玥扭了扭衣服,把水擰得差不多,內息兩轉,衣服烘到差不多幹,她轉頭一看,剛才喊話的楊慎葦不見了,來了三個女知青,她們謝過楊玥,把那掉水裡的人扶走了。
楊玥回去把揹簍拿上,一陣無語,她記得沒錯的話,楊慎葦剛滿18歲,這個世界是剛剛成年,長得只能說是端正,就算是大隊長兒子,也沒甚麼特殊待遇,該上工時一樣上工,工分也不多計,這有甚麼好算計的,知青能不能簽字回城,又不是大隊長一人能決定的事。
她回到家,楊慎葦竟在她家附近等著她,見楊玥走近,一臉幸色,說:“小玥,謝謝你啊,不然我要被結婚了”。
楊玥沒那麼八卦,不問兩人關係,也不問為甚麼這個時間點他在那裡,那人是怎麼落水的,只說:“沒甚麼,順手而已”。
楊慎葦:“總之,謝謝你”,說完匆匆離開。
回到家裡,放下揹簍,楊沅就給她端來水杯:“二姑,喝涼茶”。
楊玥一手接過,一手摸一下小姑娘的頭頂,說:“謝謝圓圓,昨天二姑拿回來的青飼料兔子喜歡吃嗎?”。
說到兔子,楊沅高興了:“喜歡,吃了好多,二姑,那飼料聞起來都酸了,兔子為甚麼還喜歡吃啊”。
楊玥喝了水,說:“它可能跟你哥一樣,很喜歡吃酸菜吧”。
楊沅信了,皺眉頭:“酸菜好酸,跟魚一起做才好吃”。
楊玥笑笑,問她:“你哥和四叔去哪了?”,前幾天她去考小學畢業考,學校也放假了,天這麼熱,這兩人也能在外面玩上一天,佩服。
在屋簷一邊的楊奶奶接話說:“我讓他們去割豬草了,那些青飼料你說能放很久,那餵豬就喂一半,一半餵豬草,讓他們乾點活”。
這兩個孩子現在和村裡孩子打成一片,之前壓得太狠,現在和人上山下河,快玩瘋了,這樣下去不行。
楊玥:“也行”,冬天多喂些,長膘。
楊奶奶又和她說:“早又有人來找你私下去扎針,我都給推了,可能會找上你”。
楊玥:“沒事,你只管叫他們去讓吳大夫看,我不會私自給人扎的”。
大隊長的身體越來越好,大家得知是楊玥給扎的針,來找她私下去治療的人不少,在農村幹農活辛苦,患風溼骨痛,肌肉疼痛的人最多,一些人想讓她扎針緩解疼痛,又不願意籤無責任書,想得美。
吳大夫和她說過很多醫鬧事件,他年青時也親自遭遇過幾次,所以在這方面吳大夫叮囑過她多次,決不能馬虎,過來人的話,楊玥會聽,會分析,好的自然遵循,不合適自己的,就不用。
楊玥坐一會,研磨了兩種藥材,約各半斤重,各自收好。
時間差不多了,便去和麵,這麼熱的天,晚上吃涼麵正好,陶罐裡還有磨菇肉醬,楊奶奶之前做的磨菇肉醬已經吃完,現在吃的是楊玥拿回來了。
和了面,她從蓮花缸裡撈出條五斤重草魚,重力拍一下魚頭,殺魚,除雜質,洗乾淨,片成片。
魚肉片用作料醃上,魚頭和魚骨魚尾拿去煮湯。
晚上吃涼麵,一大盆的酸菜魚,涼拌一盆黃瓜,吃得很舒服,這才是過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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