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飯,天還沒全黑,小院迎來兩個知青,頭髮都是編兩條辮子,落水的知青提著提兜,楊奶奶招呼她們坐下:“來,坐下,有甚麼事坐下說”。
兩個知青猶豫一下,坐下來,楊奶奶把西瓜盤放她們前面:“來,吃西瓜”。
下午落水的知青何美華把提兜放桌子上,說:“哦,我不吃,楊奶奶,下午我不小心掉河裡,楊玥正好路過,把我救上來,我是來謝謝她的”。
何美華都不知自己對楊玥是甚麼心情,既埋怨她救起自己,又感激她救了自己,她自己都覺得很矛盾。
她回知青點後,聽說當時二麻子也在附近,正想下去救她,嚇得她當時出了一身冷汗。
楊奶奶推一下西瓜:“哦,你沒事就好,你們以後在河邊要小心些,她在洗澡,你們吃西瓜,西瓜自己種的,種了不少,別客氣”。
楊玥洗澡出來,就見兩個知青在吃西瓜,一個是下午落水的.
何美華見楊玥出來了,就起身跟她道謝:“楊玥,謝謝你下午把我從河裡救上來”。
楊玥有點懵,她還以為對方會怪她多事呢,迷糊說:“沒甚麼,當時正好回來路過”。
何美華說得真心:“不管怎麼說,謝謝你救了我”。
楊玥聽這感謝不像假的,那下午怎麼弄出那麼一出,搞不懂她怎麼想的,說:“真沒甚麼,你的謝禮我收下了”。
何美華又說真心謝過兩回,才和同伴告辭走了。
兩個知青剛走,禾叔婆便過來,在院裡跟楊奶奶說話,一會,凌老師也過來給楊雲愷他們上課,上地理課,兩個小的聽不懂,不過也安靜坐一邊划水。
第二天,不用去哪邊扎針,楊玥在山裡看了一天書,傍晚回到家,楊沅拿來一封信給她:“二姑,你的信,大隊長拿來的”。
楊玥疑惑接地信,誰會寫信給她?她看寄信地址,是縣城地址,楊玥撕開信封,拿出一張信紙,看了裡面內容,看向灶房。
楊玥把信紙塞回信封裡,放口袋裡,去洗手,進灶房和楊奶奶一起把飯做好。
吃過飯,楊玥才和楊奶奶單獨說話:“阿奶,我收到的信,是江季瑩寄來的,她前幾天想辦法去農場看了爺爺和父母,她說農場有個從京城下放的工程師,叫莫炎山,帶一個十歲的孫子,那個孫子,江爺爺說和我爹十歲的時候一模一樣”。
楊奶奶聽了,一直愣愣的不動,楊玥提著心,扶住她胳膊,良久,楊奶奶叫一個名:“小山,真是小山嗎?”。
楊玥小心輕聲問:“小山,是誰?”。
楊奶奶眼神沒有焦距:“小山,是我弟弟,比我小六歲,五歲時在街上走失,他還活著嗎?”。
楊玥:突然頭皮發麻。
她從沒想過楊奶奶孃家親威,只知道那邊早和楊奶奶斷了聯絡,楊奶奶孃家在哪她都不知道。
楊玥:
楊奶奶慢慢回神,緊緊抓著楊玥胳膊:“你把信讀給我聽”。
楊玥拿出信,把裡面一字不落地讀出來。
楊奶奶眼睛漸漸有了神彩,說:“是小山,肯定是小山”。
楊玥覺得不太靠譜,那個工程師說自己確是被人收養的,不記得自己原本是哪裡人,就因為他孫子和楊凌棠小時候長得一模一樣,就是親人,可能嗎?
這裡又沒有基因驗證,怎麼確定是親人?
但顯然楊奶奶認定了那人是她親弟弟,馬上去扒拉東西;“被下放的工程師啊,小山居然是工程師,也不知他長大了是怎麼樣?現在天熱,我做薄衣服給他們,哦,我收拾一下東西,明天先叫凌石去公社寄去,衣服做好了再寄,玉米麵……”。
楊玥見忙得團團轉的楊奶奶,一臉迷茫!
一會,她回過神,試著和楊奶奶說話,楊奶奶理都沒理她,沉浸在收拾東西中,她到外面叫楊雲峰:“快去叫禾叔婆來,快去!”。
沒多久,禾叔婆急急忙忙趕來,兩老太太嘀嘀咕咕很久,下了決定,禾叔婆和楊凌石明天一早親自去一趟!等會就去找大隊長開介紹信。
也是,禾叔婆五歲到黃家,自然是見過楊奶奶弟弟,可是五歲和五十多歲面貌?
楊玥儘管心裡疑慮,但也能理解楊奶奶的心情,她也時常想念在軍校的弟弟。
楊玥把手裡的糧票給禾叔婆他們一部份,錢也給了一些,楊奶奶晚上翻來覆去睡不著,楊玥只好悄悄給她用了安神液,不然老太太明天都起不來。
第二天天沒亮,楊凌石母子倆提著幾包東西,就算那人不是,這些東西也能給江家,楊玥在公社把他們送上車,然後去了陳家大隊,先去陳偉軍家,把訊息告訴楊珊,再去吳大夫家給範懷遠扎針。
楊珊得知訊息,楊玥走後,捎話給在上工的陳偉軍,馬上收拾東西,帶著三個兒女回孃家,到孃家,見楊奶奶呆呆坐屋簷下,心裡一痛,把大兒子小兒子交給楊雲愷:“看著他們”。
把女兒交給楊沅:“圓圓,帶一下表妹”。
大姑來了,楊沅擔憂看太婆一眼,拉過陳愛紅的手:“我帶你去看兔子,大人在說話”。
“好”,愛紅應道。
楊珊靠近楊奶奶,握著楊奶奶的手,叫一聲:“阿奶”。
楊奶奶回神,見是大孫女:“小玥叫你來了啊,我沒事,阿珊,你說,那個人是不是你舅公?”。
楊珊小心說:“禾叔婆明天就能回來,就知道是不是舅公了”。
楊奶奶流淚:“要是他多好,我還記得他當時長甚麼樣呢,小臉很白……”。
……
給範懷遠扎完針,楊玥急匆匆地回家,家裡,楊奶奶拉著楊珊的手直抹淚。
楊玥從沒見過這樣的楊奶奶,一直拉著楊珊絮絮叨叨,話翻來覆去地說,楊玥在一邊聽了一會,聽得頭皮發麻,不由佩服態度一直很好的楊珊。
原本家裡有四個小的,已經很吵了,又來三個更小的,小院幾乎炸了,沒多久,楊慎煒和陳愛國吵好幾次架了。
好在,楊沅照顧比她小的愛紅有模有樣,帶她玩,帶她去喂兔子,表姐妹倒沒幹架。
快到中午,大姐夫陳偉軍請假早下工過來,楊珊給他傳話只傳一句:我帶孩子回孃家,他擔心有甚麼事就過來一趟。
午飯,楊玥煮了一大鍋白米飯,炒了一大盆的西紅柿炒雞蛋,炒個臘肉,拍一盆黃瓜,孩子們都用西紅柿炒雞蛋拌著白米飯吃得香,但還是吵吵鬧鬧的,楊玥覺得自己頭皮在發硬。
楊奶奶吃不下飯,楊玥和她說:“阿奶,你吃飯了才有力氣,如果真是舅公,你還得給他做鞋,衣服”。
楊奶奶點頭:“對,對,我吃飯,吃飯了給他們做鞋”。
楊玥和楊珊擔憂相看一眼,如果不是怎麼辦?弄個假的?
楊玥和吃得少的陳偉軍說:“姐夫,飯夠我多煮了,想晚上做蛋炒飯,你吃飽了都夠”。
楊奶奶也勸他:“對,小玥做飯肯定夠,你還要回去上工,要吃飽啊”。
陳偉軍:“好”。
這一晚楊珊沒回家,帶三個孩子住下來,兩個炕擠得滿滿當當的,睡前又是鬧了一番。
楊玥等人都睡了,鬆了一大口氣,到院裡坐著調息。
凌晨,楊玥用石鍋煮上一大鍋小米粥,用白麵,加雞蛋蔥花和麵,烙了一大盆淺黃色餅,煮上十幾個鹹鴨蛋。
這麼多孩子,早上起來差點把屋頂掀了,起來洗個臉都能吵架。
幸好,楊奶奶回覆點正常,不像昨天那樣了,楊珊能有更多時間管孩子。
差不多十點,楊玥跟楊珊交待些事,去鎮上,到岔口,吳大夫已經在等她,兩人會合後一起去了唐先生宅子。
正午,第二次給唐先生扎針,這一次,寒毒排出速度慢了很多,楊玥動了兩次銀針,寒毒才慢慢排出,她觀察了唐先生的臉色,收起銀針以後出了房間。
道別時,她忍不住和衛醫生說:“我看這一次唐先生臉色不太好,下一回拔毒是不是要減少一些?”。
衛醫生面有難色,說:“我和唐先生提一下意見,下回你們來再了確定”。
“好”。
從唐先生宅子出來,楊玥算一下禾叔婆的車程,如果順利回到縣城,這個時候是差不多轉車回到公社,她和吳大夫說:“老師,我去車站看看,你先回去”。
吳大夫說:“行,有甚麼難事和我說一聲,我幫不了,還有小范呢”。
楊玥說:“好,謝謝老師”。
楊玥來到車站,沒見到車,便問一個工作人員,這個工作人員態度還不錯,回她:“我們的車舊,在路上時常壞,晚點是經常的事,你等等吧”。
“謝謝!”。
楊玥找個陰涼的地方等,等了半個小時,從縣裡來的班車才到,她一眼看到了車裡坐著的禾叔婆和楊凌石,當他們下車,楊玥傻眼。
禾叔婆手牽著一個男孩子下車,見過楊凌棠的,要說這孩子不是楊凌棠的兒子都沒人信,太像了!
楊玥懷疑,這才是楊凌棠的親兒子吧?楊雲愷和楊雲峰長得跟楊凌棠都不太像,像楊老爺子多一些。
禾叔婆見了楊玥,高興說:“小玥,真是你舅公呢,這是你表弟莫文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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