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家兩個字頭一次在唐家被孫蘭喊了出來,大家都愣住了。
但隨著唐鼕鼕突然跑出來,所有人才重新有了反應,只是沒人敢開口說話,分家可不是小事,除了兩個老的,其他人哪有說話的餘地?
就算是底氣足了不少的李一梅也不敢這是撞上去,生怕被孫蘭胡攪蠻纏丟了她男人的名額。
唐三民楊菊花兩人看著兒子兒媳孫子孫女,相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裡看到難過和難受。
唐三民閉了閉眼,又睜開:“分家?我們兩個老的還沒死,分甚麼家?不許分!”
楊菊花也說:“說你是攪屎棍真是沒說錯,都讓你回孃家了,竟然又自己跑回來,信不信這回你回孃家以後都不用回來了?”
孫蘭心裡一瑟縮,但看看她身後的男人和兒子,頓時又來了氣,梗著脖子說:“反正今天不給我們二房一個交代,我還就不走了,這事就算我去找大隊長讓他來評理,大隊長也不能說爹孃你們做得對,要是分家立安還能搏一搏,如果爹孃你們不同意分家,那就將大哥那個名額讓給立安,春妮那會計名額我是不敢想的。”
“二弟妹!爹孃都已經說好名額給唐鋼爸了,你再用分家威脅有甚麼意思?你以為這事是你能鬧一鬧就能說了算的?”李一梅一聽,當然不肯讓,你孫蘭敢用分家鬧名額,我也能!就看誰更厲害!
孫蘭也嗆回去:“憑啥啊,都一樣是兒子,就因為我家男人不是老大,是老二?要是名額給我們二房,我們以後也能給爹孃養老!”
李一梅一噎,想了想,只能說:“誰家不是老大給爹孃養老?人家都是房子這些留給老大,其他人家分出去的,你們給爹孃養老,那我跟我男人成甚麼了?全大隊的笑柄?”
“面子值甚麼?進磚瓦廠的名額才值錢!”孫蘭不肯依,反正他們二房不能吃這個大虧,真就這麼認命了,以後他們二房就是整個老唐家過得最差的那一房,這鬧一鬧,說不定以後啥都有了。
唐鼕鼕覺得她大伯孃二伯孃都要打起來了,頓時往楊芬芳身後多去,免得被當成池魚殃及。
“老大老二,你們兩個都給我進來!”唐三民連嘆三口氣,丟下一句話,就往屋裡走。
唐三民這一走,李一梅孫蘭就停下了爭吵,齊齊看向自己男人,是好是歹就看這一回了。
“去吃早飯,媽給你在粥裡煮好蛋了。”楊芬芳今兒就是個看熱鬧的,沒摻和進去兩個妯娌的爭吵,說句不客氣的話,看著真解氣,前不久這兩個妯娌還明裡暗裡擠兌鼕鼕哪。
唐鼕鼕一聽有水煮蛋吃,頓時顧不上這邊的爭吵,看這個樣子,分家一時半會兒是分不了的,還是先將雞蛋吃進嘴裡更保險。
唐鼕鼕個正在刷牙,冷不丁她旁邊蹲了個人,她一轉頭,就見宋明睿正一手拿著牙刷,一手端著牙杯,跟她一樣蹲著刷牙。
唐鼕鼕:“!”
好傢伙,本來她都忘了宋明睿的存在,結果這傢伙就這麼忽然冒了出來,勾起了她不愉快的記憶,唐鼕鼕趕緊刷完牙漱口,然後才瞪著宋明睿:“你學我做甚麼!”
啊啊啊,這傢伙竟然有牙杯,她卻沒有,唐鼕鼕看著她的搪瓷杯子,她這杯子又是喝水又是漱口的,還能裝水洗臉,啥都能用。
宋明睿被送來唐家,他的東西也早早被唐立兵寄了過來,因為人沒到,所以唐家沒有拆開包裹,是宋明睿昨天來了才自己拆開的,唐鼕鼕昨晚去瞄了眼,知道這傢伙東西真不少。
宋明睿吐完水,翻了個白眼:“我學你?刷牙還用學你?”
唐鼕鼕:“呸。”
但宋明睿上輩子估計是屬牛皮糖的,唐鼕鼕吃早飯,宋明睿吃早飯,唐鼕鼕吃雞蛋,宋明睿吃雞蛋……
唐鼕鼕就不信了,她專門跑去柴房,幫她爸推磨磨黃豆,邊推便得意看宋明睿:“有本事你還學我推磨,看你能堅持幾分鐘。”
宋明睿被激得臉通紅:“你讓開,我來!幾分鐘算甚麼?幾個小時我也行!”
哦豁!上當了!
唐鼕鼕心裡的小人捶地大笑,面上卻繃著一張小臉,不屑道:“哼,你以為我會信?你連半個小時都堅持不了。”
宋明睿:“你等著!”
唐立強看了眼他倆,沒有出聲說甚麼,還是在邊上將黃豆放在石磨上,轉頭卻偷偷對唐鼕鼕豎起大拇指,就該這樣,這個小子一副用鼻孔看人的樣子,怎麼看都覺得不爽。
閨女幹得好!
唐鼕鼕沒發現她姐,就問:“爸,姐一大早出門了?”
“對,去你二姑家了,說是想多跟王會計學點東西。”
唐鼕鼕點點頭,天還早,王寶英還沒來找她,不急著去上學,她就搬了張小板凳坐在唐立強身邊:“等我上學了,爸你要幫我盯著宋明睿,他說好要推磨幾個小時的。”
唐立強一口應下:“行。”
因為大隊即將要建磚瓦廠,其中又有唐鼕鼕的突出貢獻,不管是感激還是愧疚的,又或者是單純想慶祝這件大喜事的,昨天大隊有不少人來唐家想換豆腐,所以今天要磨的黃豆就要二十幾斤,這麼多黃豆要磨好,差不多要花半個上午的功夫。
宋明睿有的是黃豆要磨。
但宋明睿並不瞭解情況,他又剛剛開始接觸推磨,心裡還鄙視唐鼕鼕,覺得這有甚麼難的?看他三兩下就能搞定!
聽唐鼕鼕還讓唐立強監督他,宋明睿頓時不樂意了:“我不需要人盯!我說到做到!”
唐鼕鼕:“呵呵。”宋明睿已經跳進深坑,他爬不出去了。
她就等著宋明睿哭了。
“爸,你真不想去磚瓦廠做工啊?”見宋明睿吭哧吭哧賣力幹活,唐鼕鼕也沒再給他挖坑,反正這個坑填好了,還能挖下一個,宋明睿這個性子,就不怕他不往下跳。
唐立強奇怪地看著唐鼕鼕:“咋了,鼕鼕想讓爸去?”
唐鼕鼕當即搖頭,瞄了眼宋明睿,湊到唐立強耳邊,小聲說:“不想,我聽說燒磚燒瓦可辛苦了,我捨不得爸你去。”
在磚瓦廠幹活可真是個體力活,她是看大伯二伯為了那個名額都能翻臉,才意識到這個名額很重要很重要,重要到能改變一家人的一輩子,要是她爸真想去,那她不管其他人如何,都要給她爸搶回那個名額。
“爸也不想去,這個名額給你大伯二伯正好,你爸我就喜歡在灶房裡打轉,而且做這個也不差。”唐立強看著唐鼕鼕,想說甚麼,卻見還有個宋明睿在,頓時不好說了。
唐鼕鼕驕傲抬頭:“那是,誰讓我爸最厲害呢。”
這些日子以來,唐家大人輪流跟著唐立強學做豆腐,唐立強手把手教的,也沒藏私,但就算是用一樣的食材,一樣的步驟,但豆腐仍然是唐立強做的最好吃,其他人做的也不錯,但味道差別卻不小,美味跟普通之間的差距怎麼可能拉近?
要是分了家,他們家自己做豆腐,絕對不會差,但現在是不可能分家的。
因為只有二伯一家沒有能賺錢的人,孫蘭覺得自己想出了個絕頂好的主意,但連唐鼕鼕都知道,這個主意太傻太蠢,分家又能怎麼樣?照樣不會選她二伯,分了家也還是一家人。
真的分了家,二伯一家就真的難過了,所以爺奶才不可能在這個時候答應分家。
唐鼕鼕託著下巴,小大人一樣嘆了口氣:“唉~”
“你還小,嘆甚麼氣?”唐立強好笑地看著唐鼕鼕。
唐鼕鼕鼓鼓臉,有些話可不能說出口,再說爺奶對她好,她也不能大咧咧說出來徒惹他們傷心。
“沒事,就是等會兒要上學了,又要上數學課,我在想應該做些甚麼。”
“隊裡不是獎勵你不少本子和鉛筆嗎,全是你的,你愛寫寫畫畫都行。”唐立強也是知道唐鼕鼕學習情況的。
“對了!”唐鼕鼕想起她的古董,立刻沒再跟唐立強嘮叨,說了一聲就跑回房間,拖出小木箱,開啟,掰開包著硯臺的舊報紙,果然,已經修復好了,等下就拿去給爺收著吧,放她這裡總是擔心會不會下一次還有人要闖進她家翻東西。
幸好一開始她就藏起了硯臺,就算是她爸也不知道這塊端硯的情況,她爺也有點眼光,斷斷不會將端硯拿出去給人看,只會藏起來。
端硯的去處決定好了,唐鼕鼕又給五彩龍鳳碗撲上一層灰,然後放進那破舊木匣子裡,吭哧吭哧挖了個洞,不深,能埋住就行,最後將她的小木箱壓上去,等她做完這些,王寶英剛好來叫她上學。
唐鼕鼕應了一聲,跑出去,見她爺還在房裡說話,將端硯放回床底,拎起書包出門,一隻腳跨出大門,後面宋明睿就跑了出來。
“喂!你要早點回來,不然你就不知道我甚麼時候磨完黃豆了!”宋明睿氣沖沖對唐鼕鼕喊。
“知道了,要是你沒有自己磨完,那肯定是你說話不算數。”唐鼕鼕有點不耐煩,但還記著給宋明睿挖的坑,扭頭擺擺手。
王寶英好奇地看著宋明睿,結果宋明睿看也不看她就跑了回去,頓時癟癟嘴:“鼕鼕,這就是那個宋明睿?瞧著脾氣真大。”
“就是他,等你跟他相處就知道了,”唐鼕鼕甩甩頭,“算了,別提他,我們順路去找小遠一起上學。”
“昨晚很多人家都吵架了,還有人打了起來,鼕鼕你家咋樣,沒吵起來吧?”王寶英也沒在意宋明睿,轉而又開始八卦。
唐鼕鼕一聽,來了興趣:“很多人?是不是都鬧分家?”
王寶英吸了口氣:“難道三舅他們也鬧分家?”
唐鼕鼕點點頭:“今早二伯孃還跑了回來,現在還沒說清,不知道最後咋樣呢。”
王寶英搖頭:“外公外婆肯定很難辦。”
這個話題有點沉重,兩小姑娘有意識地說了高興的事。
“我姐學得跟你爺學得怎麼樣?”
“我也說春妮姐是個做會計的好苗子,會學能算,不會有問題。”
“嘿!我姐真厲害!”
“對了,聽我爺說又要修水渠了,隊裡要出好些壯勞力呢,我爸也得代表我家去修水渠,這回你家是輪到三舅了吧?”
王寶英這話一說出來,唐鼕鼕整個人就怔了一下,然後眨眨眼,這個劇情提前了?
再怎麼說,也早了兩年,兩年後,她爸唐立強也是要去修水渠,卻倒黴掉進了水渠,然後,不幸摔斷了脊椎,因為跟王家作對,她家的錢財散得很快,還借了人不少錢,她爺奶身體也越來越差,上不了工,大伯二伯兩家情況也沒好到哪裡去,一家子悽悽慘慘。
唐立強不送去大醫院治療,很可能就成了癱瘓在床的病人,所以,她姐唐春妮才會答應嫁去縣城鄭家。
隊裡每年都要有人去修水渠的,所以可能也不是劇情提前,她爸是這回沒事,還是兩年之後才出事?
作者有話要說:更新(づ ̄3 ̄)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