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靜默時,有意無意去看唐立兵,唐立兵忽然抬手,拍拍宋明睿的肩膀:“哭出來就行了,哭完這次,以後不許再哭。”
宋明睿仰頭看著唐立兵,視線模糊:“嗝……”
唐立兵對唐鼕鼕說:“是鼕鼕吧,你這一罵比小叔說再多話都有用,宋明睿從開始到現在就沒哭過,小叔要多謝你。”
唐鼕鼕一愣,然後搖頭,她就是看宋明睿不順眼,才罵他的,誰想宋明睿不禁罵,竟然哭了。
也對,宋明睿也才是個十來歲的娃。
“鼕鼕你竟然發這麼大脾氣,等會兒媽來收拾你,”楊芬芳見狀,率先攬下教訓唐鼕鼕的事,又尷尬地對宋明睿笑笑,“明睿是吧,我是你三嬸子,以後有事找三嬸子,別客氣,鼕鼕你以後對弟弟好點,明睿比你小几個月呢。”
唐鼕鼕哼哼唧唧,沒應,宋明睿的事就不是他哭一哭能解決的事。
“三嫂別訓鼕鼕,小孩子摔摔打打沒甚麼,都是這樣來的。”唐立兵看了眼蔫頭耷腦的唐鼕鼕,不由道。
楊芬芳又意思意思訓了鼕鼕兩句,才住了口。
也許是被唐立兵說的話安慰住了,又或是因為別的原因,宋明睿抽搭了幾下,止住了眼淚,但眼睛卻一直沒離開唐鼕鼕,還是兇巴巴的,好像要記住唐鼕鼕的臉一樣。
唐鼕鼕還有好些話想說,但又怕惹哭宋明睿,只好算了。
結果唐鼕鼕沒先招惹人,宋明睿卻不依:“我要跟著你,看你是不是說謊。”
“哈?”唐鼕鼕一時沒回味過來這話的意思,等她想明白,想反駁,唐立兵卻打斷了她的話。
“宋明睿,你要叫鼕鼕姐姐,”唐立兵想了想,蹲下來,跟唐鼕鼕說,“小叔想拜託鼕鼕一件事。”
唐鼕鼕已經知道唐立兵要說甚麼了,立刻搖頭:“不要不要,我才不要帶著宋明睿玩,我也沒有弟弟。”
宋明睿脾氣卻上來了,走到唐鼕鼕對面,揚起一張哭花了的臉,硬氣說:“那我偏要跟在你後面玩!”偏要跟你作對!
唐鼕鼕生氣:“你敢!”
宋明睿更加覺得這個主意好:“我就敢!”
“你信不信我現在將你趕出去?”
“不信,你也不敢。”
唐鼕鼕一噎,宋明睿說的有一半不對,她還真就不敢將人扔出去,但輸人不輸陣:“反正我絕對不會帶你玩的,想都別想!”
“我就跟就跟!”
“……”
唐立兵見他們就這樣爭吵了起來,一直緊繃不放的心絃就鬆了,比起死氣沉沉,宋明睿這樣生動活潑,無疑是非常好的變化,慢慢來吧,雖然這小傢伙氣性不小,但卻不是個壞孩子。
唐鼕鼕跟宋明睿吵了好一陣,才發現太幼稚了,跟宋明睿說甚麼大道理呢,他又聽不進去,扭頭找人,結果就看爺奶他們已經跟唐立兵大致說好了宋明睿的以後。
怎麼養宋明睿這件事,唐立兵說得清楚明白,李一梅本來都想挑刺的,但一聽唐立兵給出的東西和錢,另外還有給唐三民楊菊花的補貼,頓時沒刺可挑了,養一個小孩一個月根本花不到五塊錢,更別說還有一些他們沒有的票據,養宋明睿一個,是他們賺了。
安置好,唐立兵也沒留下來過夜,他急著回部隊,耽誤不得,唐家也不好留他。
唐鼕鼕怨念地看著唐立兵離去的瀟灑背影,真是給她留了個大麻煩,她嘟著嘴,轉回頭,瞪著宋明睿:“你別再跟著我。”
宋明睿飛快地哼了一聲,緊跟不放,始終離唐鼕鼕在一米左右的距離。
直到宋明睿被李一梅捉去洗澡,唐鼕鼕才得以暫時解脫,甩不掉的牛皮糖。
楊菊花聽了楊芬芳的話,第一反應就是奇怪:“這樣條件好的小夥子,用得著在農村找媳婦?”反正她是不大相信眼緣一說。
楊芬芳注意著外面李一梅的聲音,生怕被這個大嫂聽見了,如今她這大嫂可不同了,大哥有了工作,大嫂整個人彷彿也威風了起來,好似她說話的聲音更大了一樣,總愛顯眼點,多說些話露出自己不同來。
“娘,如果真有這麼好的小夥子,我能不希望春妮嫁過去嗎?怕就怕在其中有甚麼古怪,好小夥都搶手,該不會這鄭家有問題吧。”
“難說,你沒先答應是對的,咱家多虧了鼕鼕,現在情況一般,以後就好了,春妮也才十五,不急,她現在還有個工作,以後多的是好小夥能挑。”一想到磚瓦廠,楊菊花臉上就是止不住的笑容,鼕鼕這回太能幹了!
楊芬芳:“也行,明天我就去回絕了楊二嬸,春妮這情況,多看兩年都使得。”
楊菊花對一邊坐著不出聲的唐春妮說:“學校那邊讓你爸帶你去說,到時候帶上隊裡開的證明就成,春妮,別忘了是鼕鼕幫你爭取的機會,你得好好學,你好了,以後還能幫冬冬一把。”
唐春妮毫不猶豫:“奶你放心,我心裡有數。”鼕鼕幫她找會計工作,她後半輩子都不用愁了。
“也虧了春妮考上高中,要是換成別的學歷,隊裡的人肯定有意見。”楊菊花瞥了眼走過來的李一梅,忽然揚聲說。
李一梅臉上的笑收了收,腳步沒停:“娘說的太對了,多念點書總是好的,要不是唐鋼唐鐵實在唸不進去,我都要將他們扯去聽課。”
邊上的唐鋼唐鐵兩人一聽這話,嗖嗖嗖跑遠了,讓他們乾地裡的活行,一念書就頭暈眼花,再沒有比唸書更辛苦的事了。
“我是要想想法子,將唐夏明塞回五年級讀書,要是能考上初中,再好不好了!”楊芬芳笑著接上李一梅的話,沒等李一梅反應過來,繼續,“家裡情況好了,供他們唸書就輕鬆了,對吧,娘?”
李一梅心裡咯噔一下,這怎麼成?要是唐夏明考上了,三房不就四個娃都在唸書?
“三弟妹,咱們也是說笑,家裡孩子唸書都是爹孃拿的主意,我們做兒媳的怎麼能改?”
楊芬芳呵呵笑,說:“是啊,我這也是跟著大嫂說說笑而已。”
又說了幾句,各回各房,睡覺去。
唐鼕鼕是被一陣陣爭吵聲吵醒的,房間照樣只有她一人還在睡,屋外是孫蘭熟悉的大嗓門,對她口中的控訴委屈內容早有心理準備,一時覺得索然無味,唐鼕鼕想賴床,不想出去,想等著外面吵完。
但孫蘭的聲音仍然清晰傳來。
“爹孃,他唐立平是你兩老兒子,我家唐立安就不是了?憑啥那名額就給了大房?我們二房啥都撈不著?”孫蘭委屈又憤怒,天知道她在孃家聽說這個訊息,就立刻奔出孃家門,啥都不要了,滿心激動歡喜跑回來,結果呢,哦,他們二房屁都沒得著一個。
大房有名額,二房有名額,孫蘭知道大隊建磚瓦廠的原委,沒想過讓唐春妮讓出會計名額,但這個燒磚燒瓦工的名額,她哪能讓?這個虧,她就不能這麼嚥下去!
“別胡攪蠻纏,名額的事已經定了,名字也報了上去,改不了。”楊菊花看了眼耷拉著眼皮的二兒子,心就受不住。
“我胡攪蠻纏?爹孃你們總說一碗水端平,現在咋就端不平了?這個家是沒我們二房的位置了,偏心也不是這樣偏心的,要還這樣,那還不如分家,一乾二淨算了!”
孫蘭氣極之下,也不知道自己在胡咧咧甚麼,但說到“分家”,她眼睛頓時一亮。
“分家!爹孃偏心大哥大嫂,我不能忍氣吞聲!分家!這個家必須分了!分了我們二房才有好日子過,分了家我家男人肯定能被磚瓦廠選上!”
孫蘭說出來,頓覺這是個天大的好主意,更加堅定要分家的念頭。
“立安,咱必須分家,這回你得跟我站在同一戰線,要不唐昌唐盛他們以後咋辦?分了家他們以後才有可能進磚瓦廠工作,不分,咱啥都沒有!”
孫蘭一把拉出唐立安,唐立安開始有點懵,但似乎對上了孫蘭的腦回路,畢竟這說法有點道理,隊裡這麼多人,一家能有三個人都在磚瓦廠幹活嗎?可能性不大,如果分家了,那就是兩家人,不一樣了。
唐立安抬頭,看向唐三民楊菊花,吶吶:“爹孃……”
唐鼕鼕在聽到“分家”兩字時,精神一震,一個鯉魚打挺,從床上跳起來,咚咚咚跑出來。
分家啊!
這時候必須不能少了她唐鼕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