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懷疑你們將那些東西藏在了這個大隊的某一處地方,樹林竹林後山,這些把戲我都知道。”李主任一副很有經驗的樣子,指點江山。
“因為舉報河溪大隊的舉報信太多,不會有人毫無理由就給公社寄舉報信,如果這一次沒有結果,那我以後會重點注意河溪大隊,絕對不能有違反國家規定的東西,我也是在按照上面的指示行事。”
唐一民臉直接黑了,但這是李主任在說話,他只能端著一張臉,解釋:“李主任要查我們肯定配合,但是,後山被圍,社員們不可能將東西藏在後山上,因為早幾天就不准許閒人上後山,後山被圍也是上頭的指示。”
本來還以為能送走李主任,結果臨到頭李主任一句話砸了他滿頭包,但他也不傻,反手就將問題扔回給李主任,想讓他帶他上後山?那必須不能,要是李主任自己要硬闖,唐一民沒辦法,但他不願意給李主任擋木倉,你想查就去查,子彈都等著你呢!
他倒要看看,李主任怎麼答。
李主任沉默,繼續沉默,持續沉默。
然而,久久沒有人給李主任遞臺階,河溪大隊社員戰戰兢兢,不敢靠近,生怕被盯上,幹部們也沒有奉承的意思,刀都懸在頭上了,還怎麼有用奉承?而李主任身邊帶的又不是平日那些溜鬚拍馬的傢伙。
尷尬的熱風一吹過,李主任就已經整好自己的表情:“既然這樣,那就……”
“李主任!李主任!”
有人騎著腳踏車匆匆而來,喘氣不止。
李主任見來人是他的秘書,停下來,秘書在快到的時候,直接跳下車,順手扔了腳踏車,這一扔是瀟灑了,但卻看得圍觀的人心痛得直抽抽,這可是鳳凰牌的,嶄新嶄新,就這麼被扔了!
“你怎麼來了?”李主任奇怪。
秘書慌里慌張,急急說:“李主任,借一步說話。”
李主任心頭猛跳,莫非又有甚麼事不順?
預感太準了!
“上頭派人……專門……調查……”秘書聲音很低,離得比較近的唐一民間或聽到幾個字眼,卻忽然見到李主任目露驚懼,緊張忐忑。
李主任狠狠閉上眼,倏地轉頭去尋老周的身影,老周恰好低頭跟唐鼕鼕說話,臉上還帶著長輩的慈祥笑容,這一幕很溫馨,但李主任心涼了大半。
如果這個京城來的老周沒有在裡頭做甚麼手腳,李主任頭都能擰下來給他當球踢!
“你留下來,帶著他們兩個去王麻子和跛子七的家裡搜查一番,沒查出東西你們就不用回公社了!”李主任帶著狠意說了這麼一句,然後甚麼也不說,騎上秘書的腳踏車就離開了。
“李主任!”王麻子見李主任就這麼離開了,想攔不敢攔,他路都沒帶完!
秘書搖頭,看著李主任急哄哄的身影帶著憐憫,李主任也太著緊他媳婦了,要他說,那樣的女人誰敢要?李主任這一次怕不是要栽了。
秘書瞥了一眼王麻子,不吭聲,轉頭對唐一民說:“唐大隊長,麻煩你帶我們去王麻子跛子七兩家搜查,關於他們的情況也有不少,公社需要了解清楚。”
唐一民驚疑不定,但反應過來這個人說的話是甚麼意思,又有點遲疑:“王麻子和跛子七?”
“是的,需要你們幫忙帶路。”
“成!這兩人家就是鄰居,緊挨著,不遠!”唐一民猶豫都不帶一下,雖然不知道為甚麼臨時換成這兩個禍害的家,但唐一民此刻是想立刻送走這兩個老鼠屎的,再不吃苦頭,日後這兩個攪屎棍指不定還能做出更多的壞事,用舉報信舉報人就很缺德了,真搜出點甚麼,那是要人家家破人亡!
“舉報信根本沒有我家的,為甚麼要去我家?”王麻子不敢置信大喊,跑到唐一民等人面前伸手攔下,去他家搜,一搜一個準!豈不是要完蛋?
秘書眼裡精光一閃,示意那兩個壯漢搞快點,然後,兩人一人伸出一隻胳膊,齊齊架起王麻子,王麻子被拎雞仔一樣拎起來,瞧著委實可憐。
唐鼕鼕看得拍手稱快:“我看他們之前也想像這樣架起我,將我拉到大隊來,一家一家找,哼,王麻子活該,跛子七在哪?是不是溜了?可惜只有兩個打手,不然這種事少了跛子七,就少了很多樂趣。”
“所以老周爺爺你做了甚麼,那個李主任臉色都變了,還主動離開。”唐鼕鼕好奇問。
老周:“我沒做甚麼,就是跟上面彙報了後山情況,提了提李主任這些人,上面做了甚麼,我不瞭解,但結果很快就要出來了,鼕鼕不需要再擔心,過了今日,隊裡會安全不少。”
“好!”
老周爺爺、不,應該說是國家的效率也太快了吧!
“李主任都走了,他們為甚麼還要搜查?這次搜查甚麼時候能完?上工耽誤了,我這顆心七上八下的,下一家不會輪到我家吧?”
“你慌甚麼,你家窮得水缸都是漏水的,你家能有甚麼違禁東西?傻了吧。”
“話不能這麼說,要是他們最後甚麼都查不出來,會不會隨便塞東西汙衊人?我聽親戚說,縣裡就有人這樣幹,太缺德了!”
“這種事仇人才能乾的事吧?咱大隊又沒招誰惹誰了,以前也沒見有人來搜,窮鄉闢嶺的地兒,這回到底是誰舉報我們的?”
“要是讓我知道是誰舉報的,我天天上他家罵人!”
“……”
社員們都很不安,不知道甚麼時候是個頭,那個李主任可是說了,這次沒查出東西來,下次還來,他要專門盯著河溪大隊。
這是要他們過不上安生日子!
王麻子哭得悽悽慘慘,試圖讓唐一民心軟可憐他,幫他說情,要是早知道李主任會出爾反爾,他肯定會事先收拾好家裡的東西,而不是得意洋洋帶著李主任在大隊裡到處搜查。
“黃.色.手抄本,牌……”秘書用手翻了翻從王麻子床底下翻出來的這些東西,“還有這些金銀首飾,錢和票,這些東西來路正當嗎?我看未必,唐大隊長。”
唐一民也沒想到王麻子私底下遠遠比他想的要更為肆無忌憚,瞧瞧,瞧瞧,這都是些甚麼東西哪!他忽然想起王大.賭.博的事,這麼些牌,王麻子也有參與?不,說不準他就是組局的人。
唐一民都想待王麻子爹孃打他一頓了,這又.黃又.賭的,這個混小子還不知道能不能出來。
“大隊長,你幫幫我,我爹孃只有我一個兒子,要是我沒了,他們咋辦哪,我這麼做,都是因為我家窮得吃不上飯了,要不然我也不會知法犯法……”王麻子爬到唐一民腳邊,臉上全是鼻涕眼淚,而王麻子爹孃也都在邊上抹眼淚,眼巴巴看唐一民。
唐一民卻說:“你爹孃知道你做甚麼,卻不阻止,我沒甚麼好說的,也不會幫你們。”
許是王麻子一家三口哭得太過悽慘可憐,這不,就有同情弱者的人跳了出來。
“大隊長,王麻子是犯了事,但也罪不至於那樣,他都跪下來求你了,你就可憐可憐王麻子爹孃,王麻子被送走,誰給他們養老送終?”
“瞧著真是可憐,大家都是同一大隊的人,能幫就幫……”
“你們是看他們可憐,卻不知道王麻子才是那個寫舉報信的人!他都缺德到要拿同大隊的人給鋪路,怎麼,你們樂意給他做墊腳石?”唐一民冷聲一說,“瞧,現在知道是王麻子做的好事,你們還能不能站出來幫他說話?反正我不願意,要是你們能耐,你們上!”
“甚麼?!是王麻子寫的舉報信?大隊長你怎麼不早說,早說我們才不稀罕幫他求情,這種人就該送去勞改!”
“他怎麼這麼混蛋?都是鄉里鄉親的,缺德鬼!”
“……”
“風向變得真快啊。”唐鼕鼕看著牆頭草們,搖頭晃腦。
搜完王麻子家,就輪到跛子七家。
七大娘在門口攔著不讓人進來,大聲嚷嚷:“憑甚麼要搜我家?又沒做壞事,搜甚麼搜?”
跛子七:“娘,你開啟門讓人進去,要搜就搜,反正整個河溪大隊,咱們家是最不可能做壞事的,清清白白,誰不知道我們家最恨那些被批的人?”
七大娘面上有猶豫,卻讓開路:“既然我兒子都同意了,那我就不能不同意,你們進來吧,要是我家少了東西,我回頭找你們要去。”
唐鼕鼕古怪地看著他們走進跛子七家:“這次可能沒有收穫。”
果然,將跛子七家翻了個底朝天,也沒找到一點違規的東西,也沒有異常的東西,一切看起來跟河溪大隊貧困戶沒差,東西都是破破爛爛的。
最不能相信這個結果的是王麻子:“怎麼可能?明明跛子七跟我一樣!”他瘋狂朝跛子七使眼色,然而,跛子七無動於衷,王麻子這才意識到,自己似乎是被耍了。
“如果他跟你一樣,證據呢?你知道在哪裡?”秘書臉色也不好,李主任分明交代他要將王麻子跛子七兩個人一起帶回公社,那就只能是兩個,而不能只有一個,今日他的任務只能完成一半,就算李主任可能會栽了,但未必沒有翻身的機會,他工作當然不能有疏忽。
王麻子激動:“證據就在……”對啊,證據呢?跛子七跟他一樣有的那些東西呢?去哪了?王麻子才發現他根本不知道跛子七將東西藏在哪裡了,連一個有可能藏東西的東西都猜不到,原來,他竟然一點也不瞭解跛子七的事!
唐一民也急:“王麻子,你好好想想再說話!”現在這個情形,唐一民也算是看明白了,本來是王麻子跟跛子七狼狽為奸,結果,跛子七技高一籌,王麻子掉進坑裡出不來,跛子七呢,屁事沒有。
要是讓唐一民在王麻子跛子七兩人中選一個出來,他一個都不會選,但硬要選一個,他會選王麻子,王麻子是刺頭是混混沒錯,但是,他心思沒跛子七那麼多,留跛子七這麼個人在大隊裡,就等於將狼放進羊群裡,時時刻刻會有被吃掉的危險。
“我我我……”王麻子急得恨不能以頭搶地,忽然,他好像想起了甚麼,“賭.牌,對!賭.牌!跛子七跟我一樣幫黃哥組牌局,有人認得他,李主任也知道他……”
不對!每次都是他出面,跛子七在後面幫他出主意,跛子七根本沒有出現在那些人面前,就連黃哥那邊,也是靠他來聯絡!而李主任之所以知道跛子七,也是因為他之前去見李主任的時候,因為緊張找不到話說,一時隨口提到了跛子七而已!
在此之前,王麻子從沒跟人提過跛子七,因為他不想讓人知道幫他出主意的人是跛子七,他是怎麼想的來著?
對,他認為跛子七果然就是個跛腳的,因為跛腳連面都不敢露,膽小到只能幫他出主意,而他,也嫌棄跛子七跛腳,卻靠著跛子七的主意,竟然結識到黃哥,還能幫黃哥跑腿,最後還能幫忙組牌局,甚至還能聯絡到李主任這樣的大人物!
但現在呢,他被搜出那麼多不該有的東西,還不知道會被送去哪個鬼地方勞動改造,跛子七一丁點事都沒有。
當初有多得意自滿,現在就有多悔恨和恐懼。
秘書:“誰認得他?”
王麻子盯著跛子七,卻忽然渾身發抖起來,像是發了羊癲瘋,白眼已經翻了起來。
“快掐他人中!”有人高聲喊了,才發現王麻子竟然整個人抖抖索索的,一時駭然。
王麻子緩過來的時候,一副了無生趣的模樣,連他爹孃帶淚的哭喊都彷彿沒聽見一樣,目光呆滯。
“再這樣下去,真要鬧出人命了,既然我沒有犯事,那搜查就應該結束了,要是還懷疑我,你們下次再來搜查,我家會開啟門請你們進來,最好是突擊搜查,那時候最容易知道我們有沒有在家裡放違禁的東西。”跛子七陰鬱一笑,看也沒看王麻子。
秘書深知即使再來,也不會有結果,生了退意。
王麻子被帶走了,沒有外人,河溪大隊社員們才放開來唾罵王麻子,聲聲帶恨。
還有人安慰七大娘,“你家也是倒黴,幸好最後沒事,要不然跟誰說理去?這個王麻子,從前我就看不慣他,一個大男人,成天混混,正事不幹,讓他爹孃養著,他閒著,這不,閒著閒著就閒出事來了,哎喲,那啥黃.色.手抄本要是讓大姑娘小姑娘們看見,得成甚麼啦!”
“王麻子還教人玩牌,王大就是被他拉去的,你們算算,三百塊錢,就這麼全花進去了?再多錢都禁不住這麼玩!賭.博那玩意真是誰沾誰壞。”
七大娘氣憤說:“他心肝都黑透了!自己做壞事,竟然還想拉上我家兒子,這種人應該發配去大西北那邊勞改!大傢伙誰不知道我們最討厭那些個牛鬼蛇神?近都不近他們,我娃的腳遭了老大罪了。”
“老姐姐,誰不知道你的苦,我們當然相信你家跛子七不會幹壞事,那都是王麻子想拉個墊背的。”
“……”
一群中老年婦女圍在一起,巴拉巴拉說個不停,齊齊譴責王麻子。
唐鼕鼕第一次這麼認真觀察跛子七,跛子七頭髮長到快將脖子遮住,河溪大隊也只有跛子七一個男的將頭髮留這麼長,前面的劉海幾乎將眼睛遮住,他有一張弧度奇怪的嘴巴,笑起來更加奇怪,身上有一種陰鬱感,本是白色的背心現在幾乎成了黃色的,上面有不少補丁也有幾個小洞,大熱的天,著長到拖地洗得發白的黑色長褲,很浪費布料的樣子。
咦――
唐鼕鼕忽然躲到許嘉遠的身後去,小心翼翼抬起頭,卻見跛子七沒有再那樣陰測測笑著看她,總有種被鬼盯上的異樣感。
許嘉遠奇怪:“你又怎麼了?”
唐鼕鼕張張口,不知道怎麼形容,只能說:“我覺得,跛子七很可怕,他好像盯上我了。”
跛子七動作自然,正在收拾剛被弄亂的東西,許嘉遠盯著人看了一會兒,對唐鼕鼕說:“離他遠點。”
“你不說我都要離他遠點。”唐鼕鼕摸摸手臂冒起的雞皮疙瘩。
“你可以早起跑步。”
“這樣我遇上危險就能跑得快了?”唐鼕鼕神奇地接上了許嘉遠的腦回路。
“嗯。”
唐鼕鼕想了想:“可以有?”逃跑功夫深厚也很厲害啊,而且她這個小身板早起鍛鍊一下也不錯。
“跛子七沒事,那以後呢?”唐鼕鼕扯扯老周的衣服。
老周想到下屬的調查,心底微嘆,沒讓唐鼕鼕看出來:“他很聰明,沒有自己動手做過甚麼,而且,他很會說話。”卻陰差陽錯走上了歪路。
很會說話?
唐鼕鼕腦子一轉,很快明白了這句話的意思,也就是說,跛子七光說不做?陰謀家?
“他的話也並沒有留下甚麼把柄,即使將他關起來,也關不了幾天。”
唐鼕鼕愕然。
“鼕鼕這次非常勇敢,儼然就是個小戰士,為了獎勵你,你可以提一個要求。”
就當是為了安撫她之前受的驚嚇吧,那種情況,一般十歲小孩少能抗住,老周也喜歡唐鼕鼕,許嘉遠說要不是唐鼕鼕,他不會發現後山地下的寶藏,而兩個小孩如果沒有發現寶藏,那麼,很可能那些價值連城的財物會落到王七丫一個人手裡。
想到王七丫,老周心一沉,經過審問,王七丫仍然堅持她是後山寶藏第一發現人,所以那些寶貝全部是她的,竟然還說,國家要搶她一個小女孩的錢!
論起後山寶藏第一發現人,是許嘉遠和唐鼕鼕,第一個確定後山寶藏的人是許家軍,而王七丫是遲了幾天才進去的,按照這樣先後順序來,王七丫才是小偷。
老周到現在都還記得他說完後,王七丫臉上清晰的扭曲嫉恨,不似一個十來歲的孩子會有的表情。
許是發現自己被關了很久,並且沒有被放出去的苗頭,王七丫已經改口,說她認錯,不會再跟國家爭後山寶藏,老周讓她交出從後山偷走的東西,王七丫又不肯說話了。
想到不知道王七丫到底拿了哪些東西,現在也不肯開口,老周也不覺得頭痛,反正他們還要在河溪大隊待一段時間,有的是時間審問清楚,他們對王七丫是正常的關押,一日有三餐,這個待遇,比王七丫在家更好。
人最怕的就是對比,老周看著唐鼕鼕發亮的眼睛,他更喜歡覺悟高的同志。
唐鼕鼕扭了扭手指:“我能先跟許爺爺說兩句話嗎?”
老週一下子就知道唐鼕鼕在想甚麼:“如果是廠子的事,我也已經知道了。”
“那同意建了嗎?”唐鼕鼕忙問。
在唐鼕鼕的期待下,老周緩緩搖頭:“還沒有通知。”
“那,我這次能不能還是提同一個要求?”唐鼕鼕豎起一根手指頭,難得有點不好意思,看來建廠的事確實不容易辦。
“只是這樣?”老週一愣,讓唐鼕鼕確認。
唐鼕鼕摸摸鼻子,露齒一笑,她的門牙長了不少:“其實我還想我姐以後能到廠裡工作,不過,我姐超厲害的!就算我不提這個要求,只要給她個公平競爭的機會,我姐肯定也能做到。”
如果隊裡要建磚瓦廠,除了燒磚瓦的,那肯定也需要一名處理文書工作的,還有管賬目的會計,還有跟人打交道的,唐春妮是河溪大隊少有的高中生,明年就畢業了,到時候一齊競爭,還怕競爭不上嗎?
當然,知青們被唐鼕鼕排除了,就算是她也知道,隊裡建磚瓦廠,肯定會優先招自己人,河溪大隊不少社員都覺得知青是外人,本來知青跟社員的關係還不錯,但後來有個男知青得了個回城名額,立刻拋棄妻子,知青在河溪大隊就成了招人嫌的代名詞。
“你那個正在唸高中的大姐?”老周來這邊,是摸清楚河溪大隊情況的,尤其是唐鼕鼕這個發現後山寶藏的小孩的家庭情況。
唐鼕鼕驕傲抬頭:“嗯!我姐!大隊裡建磚瓦廠的想法還是我姐先想到的!”
老周哈哈笑了:“那你大姐是個很有想法的同志啊,作為第一個提議的人,在廠裡工作似乎很不錯。”
“對啊對啊,我也是這麼想的。”唐鼕鼕很高興,一副找到知己的模樣。
“行,我知道你的要求了,那我幫忙去問一下,順便催一下進度。”老周最後親近地拍拍唐鼕鼕的頭,是個好孩子哪。
“太好了!”
等唐鼕鼕蹦蹦跳跳回家,老周跟著許家軍到了衛生所,忙忙碌碌大半天,連喝杯水的時間都沒有。
隊裡沒空房子,只有衛生所夠大,還有空房間,所以唐一民將老周等人安置在衛生所。
老周將他跟唐鼕鼕的對話複述給許家軍,然後說:“鼕鼕想得明白,難得,按照她這個功勞,原本上面是打算給她本人獎勵,不過她不是還小嘛,直接發錢不好,給她安排工作年齡也不夠,她姐唐春妮正好是高中生,高中生可以安排一個很好的工作,說不定還能繼續往上念,這些都好辦。”
許家軍欣慰一笑:“鼕鼕古靈精怪的想法多著呢,按照你們這個獎勵,就是圖省事,很好安排,一個電話就成,要在河溪大隊建磚瓦廠,這裡面的事情可就多了不少。”
老周笑他:“你還將鼕鼕當成你家小輩看了,小遠還在這呢。”
許家軍看一眼許嘉遠,坦蕩說:“要是能有鼕鼕這麼機靈活潑的孫女,我能天天笑醒,這小子成天悶得很,有時看著煩人。”
端水過來的王翠蘭正好聽見了,也笑說:“說得好,我恨不得抱鼕鼕回家養。”
被嫌棄得不要不要的許嘉遠:“……”
老周搖頭笑,見許嘉遠也不反駁,性子穩得很,要是他家那彪呼呼的孫子聽到同樣的話,能跟你鬧騰三天三夜。
“上頭同意在河溪大隊建磚瓦廠的可能很大,縣裡磚窯廠雖大,但也燒不來那麼多磚瓦,他們在猶豫的是到底該不該將磚瓦廠建在河溪大隊,如果要建,選在公社建更合理。”
“老周,寶藏在河溪大隊公社發現的,將廠建在河溪大隊,算是另類的補償,一旦河溪大隊建起建瓦廠來,社員們生活肯定會越來越好。”
國家不欠河溪大隊的,但寶藏在河溪大隊後山,發現了後山寶藏的唐鼕鼕要求在大隊建廠,合乎情理。
“小遠也提了跟鼕鼕一樣的要求。”許家軍指指旁邊看書的許嘉遠。
老周驚訝:“小遠沒甚麼想要的嗎?”
許嘉遠:“我傢什麼都不缺。”
老週一噎,這話真對。
“雖然我讓鼕鼕提了個要求,她也說了,但一樣的,我也不好厚著臉皮應下,我想著,小姑娘還有沒有甚麼需要的東西?”就算再去問,老周也知道唐鼕鼕的答案肯定一樣。
許家軍:“這個可以,今天鼕鼕受了老大罪了。”
王翠蘭出主意:“我看這孩子喜歡好吃的,不如給她買點?”
“牙刷,”許嘉遠不顧屋內另外三人落在他身上的目光,解釋,“她想要屬於自己的牙刷。”
“牙刷?”老周重複,滿臉疑問。
王翠蘭解釋:“大隊不少人家裡都共用牙刷,鼕鼕家裡好像有兩根牙刷,鼕鼕奶還問過我,是不是一人用一根牙刷好。”
大人沉默。
“小遠怎麼知道的?”王翠蘭問許嘉遠,緩和氣氛。
許嘉遠表情有點奇怪:“她天天在我耳邊唸叨。”
許家軍看一眼老戰友,老周笑說:“我知道要給她甚麼獎勵了。”
當天傍晚,唐鼕鼕收到一個紅通通的洗臉盆,洗臉盆裡面裝有一條毛巾,一個搪瓷缸子,一根牙刷,一條牙膏,一塊香皂,一個軍用水壺,最中間的暖水壺相當顯眼,滿滿當當的,抱著很沉。
老周還跟她說:“這是額外給你的獎勵,要是不喜歡,來找我換。”說完就回去忙了。
唐鼕鼕傻傻抱著洗臉盆站在門口,驚和喜全都有!
“奶!奶!你看!你快看!我有新牙刷了!太好了!太好了!”唐鼕鼕歡呼著跑到楊菊花面前,將洗臉盆往她面前伸,激動得開始轉圈圈。
楊菊花瞄了眼,裡面的東西看得清清楚楚:“忘性大的丫頭,這點東西就高興成這樣,也成,有新牙刷你就別天天在我耳邊叨叨叨,我聽得都長繭了。”
要不是唐鼕鼕回家說她被李主任叫去談話,唐家人都不知道唐鼕鼕在學校竟然遭遇了這麼驚險的事,楊芬芳抱著唐鼕鼕,眼都紅了,就這個丫頭,還能沒心沒肺笑得開開心心,一點心眼都沒長。
“我是要讓奶給全家人都買牙刷,就算我有新牙刷用,也不會半途而廢的,咦――”唐鼕鼕眨眨眼“所以,這些東西都是我的嗎?”
孫蘭快步跑過來:“哎喲,鼕鼕,這麼多好東西,你可千萬別糟蹋了,先收起來,等到辦喜事時,這些東西多體面哪,收起來收起來,哎喲喲,瞧瞧這洗臉盆,紅得真正,這毛巾也是紅通通的,搪瓷缸子裝水喝多有面子,這個香皂聞著真香,這麼一大條牙膏夠咱家用很長時間了,還有這個牙刷毛真齊整,明天我得試試新牙刷好不好刷,這水壺就是軍用那種吧,大姑姐家有,哎喲哎喲,最最好看的就是這個暖水壺了……”說著說著,就伸手要將洗臉盆接過來。
“啪!”響亮的一聲,打斷了孫蘭唸經。
楊菊花冷著臉:“誰都別想這些東西,人家送給鼕鼕的獎勵,就是鼕鼕的東西,這是她今天遭的罪才有的獎勵,要是你們跟鼕鼕一樣,我也不分你們的東西,別這麼小家子氣,看著就煩,你們好意思佔一個娃的便宜?反正我沒這個臉。”
既然楊菊花都說自己沒臉,這家裡的誰還敢說自己有臉呢?
但是,洗臉盆裡的東西叫人看了真眼紅,尤其是暖水壺,家裡有暖水壺,修修補補用了很多年了,怎麼比得上這個新的紅色的暖水壺?
孫蘭眼紅得要滴血,不肯放棄:“娘,鼕鼕不是要新牙刷嗎,新牙刷就讓她一個人用,暖水壺還有水壺香皂這些,家裡都缺,這有新的,鼕鼕一個小人,怎麼用得過來?”
唐鼕鼕緊緊抱著她的洗臉盆,不同意:“二伯孃,奶說這裡的東西都是我的!”
要是能單獨用一套自己的洗漱工具,唐鼕鼕哪還願意跟別人共用?牙刷毛巾香皂多私人的東西,有機會擺在面前,不爭取就是傻子!
而且,這是她勞動得來的,光明正大能用那種,一旦退讓,接下來幾年估計還得跟家裡人共用東西,她才不要。
“哎,你這個小丫頭,怎麼這麼自私,都是一家人,你用我的我用你的,不都是這麼過來的嗎?”孫蘭哪可能這麼退縮,要是今天不劃拉點好處,這些東西就全都成了三房的了!
“二嫂,你嘴巴越來越臭了,你還是去糞坑洗洗更好。”楊芬芳立馬站出來給她閨女撐腰,想佔便宜?過了她這關再說!
孫蘭叉腰:“我怎麼就嘴臭了?大嫂你來說,你要不要用這些東西!我跟你說,你家唐鋼都十六了,年底十七,不小了,要找物件嘍,瞧瞧,這些東西多好?看著一片紅通通的,多喜慶哪!”孫蘭難得腦子靈光一下,知道多拉一個人進來。
李一梅正瞧著唐鼕鼕手裡抱著的東西呢,眼熱不?眼熱!
但楊菊花先頭就說了所有東西歸唐鼕鼕,她要臉,開不了這個口,孫蘭這麼一戳她,李一梅心又動搖了,那暖水壺真好看啊,紅色夠正。
想到兒子,想到這個家,要是她不開這個口,只怕東西真的全部歸了唐鼕鼕,李一梅不覺得唐鼕鼕肯讓出來,換成她,她也不肯讓,誰願意將自己的東西讓給別人用呢?
李一梅狠狠心,硬著頭皮對楊菊花說:“娘,其他東西好說,就是暖水壺,家裡暖水壺能用,但沒以前好用了。”
楊菊花沒想到,僅僅一個暖水壺,就能讓大兒媳破了從不挑事的例。
“我做的決定,你們有意見?”楊菊花當然不會反悔,要不然這個家日後只會更不成樣子。
唐三民一直在默默看著,此時卻說了一句:“就照你們娘說的做,鼕鼕,好好用這些東西。”
連唐三民都發話了,就算是孫蘭,也不敢再對著幹,就是嘴裡一直不知道在罵罵咧咧甚麼。
唐鼕鼕苦惱地皺眉,她本來很高興很高興的。
楊芬芳拉著唐鼕鼕回房裡,跟她說:“你皺著個眉頭做啥,有這麼多新東西用還不高興哪?”
唐鼕鼕委委屈屈癟嘴,將洗臉盆放下,沒再看它,低頭,一下一下掰著手指頭,聲音悶悶的:“可是,大家都不高興了。”
楊芬芳默然。
唐立強進來就看見母女倆對坐著,眉頭如出一轍的皺著,苦著臉,不由搖頭笑。
“爸!”唐鼕鼕聽到笑聲,立刻扭頭去看,眼神控訴。
楊芬芳拍下唐立強:“還笑,沒看你小閨女都成苦瓜臉了。”
唐鼕鼕小臉苦巴巴的:“就是就是……唉~”
唐立強清清喉嚨:“我有個主意。”
“甚麼主意?”唐鼕鼕眼巴巴瞅著她爸,希望能有個解決辦法。
“是這樣,鼕鼕,如果要你將這些東西拿出去給大家用……”
唐鼕鼕眼裡的希望瞬間變成失望:“真的要共用嗎,沒別的辦法了?”嗚嗚嗚她好難……
“我還沒說完呢,聽爸說。”唐立強一見唐鼕鼕這樣,自己就先捨不得了,要不是為鼕鼕和爹孃,他才不想將鼕鼕的獎勵拿出去,但如果不做點甚麼,以後鼕鼕在家裡用這些東西,就會成為別人心裡的一根刺,不,刺早就在剛才埋下了,這根刺會越長越大。
“你爺奶都同意東西全是你的,那就是你的,不會反悔,但是,如果鼕鼕將暖水壺和水壺送給你爺奶,那就是他們的東西,隨他們怎麼處理,暖水壺最扎眼,不適合留在我們這,至於軍用水壺,鼕鼕有新的搪瓷缸子,其他東西留下,全是鼕鼕用的,你想怎麼用就怎麼用。”
楊芬芳見唐立強看著他,無奈說:“聽你的,我不會說幫冬冬收起來。”雖然有點心痛,但一想到東西是她閨女用的,就沒甚麼了。
唐鼕鼕一聽,是個好辦法!
“那就送暖水壺和水壺給爺奶,”唐鼕鼕忽然又情緒低落,“爸媽,二伯孃說,我不將東西拿出去,就是自私,我是不是……”
“不是!”楊芬芳唐立強異口同聲否認,兩口子對視一眼,笑了。
唐鼕鼕:“?”
楊芬芳說:“那是你二伯孃眼紅你有這麼多好東西,她沒有,要是這些東西是她的,她肯定自己藏著掖著,而且會藏到唐昌唐盛他們結婚的時候,還有你大伯孃,她也不是大公無私,是想著唐鋼唐鐵快要結婚了,要是東西拿出去,估計會被當成唐鋼結婚的東西,幸好你夠機靈,不然這些東西一個都不剩!”
唐鼕鼕順著她.媽的話一算,唐昌唐盛才十二歲,就算要結婚,至少也要六年後,東西藏那麼久,新的都要變成舊的,還會變質,頓時噗噗笑了。
唐立強等楊芬芳說完,也來一波分析:“先前咱們就拿了做豆腐方子出去,是想著大家過得好,但這次不同,這次是鼕鼕表現英勇才得的獎勵,再全部給出去很不好,說不準會養大人的胃口,所以,鼕鼕,你維護自己的獎勵做得很對,要是這次我們鼕鼕同意了,下一次呢?不能沒有底線,一家人,有些地方也要分清。”
不提這個,楊芬芳還沒想到,一提就生氣:“你說她們說那些話的時候,怎麼就沒想想家裡的豆腐是你做的,方子是鼕鼕撿的?淨想著佔便宜!前腳他們才吃完豆腐,後腳就能搶鼕鼕的東西,真是不要臉!”
唐立強:“所以,做事前要先仔細考慮,千萬別衝動,不然情分就會被一點點磨掉,爹孃估計也是考慮到這一層才同意的,不然按以前的情況,娘會讓鼕鼕拿一部分東西出來,畢竟東西不少,家裡又缺。”
唐鼕鼕聽得連連點頭:“爸你說的好有道理,我知道了,以後我不會單憑自己的喜好做事的,會好好思考再回答。”
唐立強哈哈笑著,伸手揉揉唐鼕鼕的頭髮:“有爸在,哪裡用得著鼕鼕想這麼多啊,爸倒是願意鼕鼕一直這樣活潑開朗,憑喜好行事沒有錯,只要鼕鼕不幹壞事,甚麼都行,爸給你兜著。”
唐鼕鼕心裡一暖,眼睛一下子湧上熱意,她伸手用力揉眼睛,又倏然抬頭:“我才不會做壞事呢!爸我是好孩子!嘿嘿~”
唐鼕鼕今天的笑容也是滿分!
作者有話要說:今日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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