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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29、三合一

2022-05-27 作者:月明星滿

 “嘔……”

 唐鼕鼕為啥在這裡?

 唐秀歡拿了一塊鹹肉來,楊菊花打了勝仗高興,就切了十來塊鹹肉炒菜,是她爸掌勺,味道沒得說,唐鼕鼕吃的時候特別歡快,晚上躺下,腦子裡全部是王大家的嚼王大的肉,吐了。

 “鼕鼕?”

 唐鼕鼕渾身一顫,以為自己偷聽被發現了,才發現叫她的人是老周爺爺,放鬆之後,一屁股坐上門口的大石頭上。

 “嚇著你了?”老周恍然發現自己嚇著唐鼕鼕了,刻意將聲音放輕。

 唐鼕鼕已經緩過來:“嗯,嚇著了。”

 老周朝某個方向擺擺手,蹲在唐鼕鼕身邊,拍拍她的頭:“你不去睡覺,蹲在家門口做甚麼?”

 唐鼕鼕眼神已經死了:“晚上家裡吃肉……”微妙的停頓,“我在吐,他們卻在這邊說話。”她吃下的肉,居然吐了出來嗚嗚……

 老周沉默,後說:“剛才的話,鼕鼕你就當沒聽見,也別跟別人說,更不要靠近他們,很危險。”失去理智的賭徒會做甚麼,沒人能料想得到。

 “我不說,會給家裡惹麻煩的,老周爺爺你肯定會全部處理好,不過,我能跟小遠說嗎?”唐鼕鼕才不想惹上一個賭徒,太危險!

 “如果是小遠的話,沒有問題,你聽聲音知道他們是誰?”

 “知道,是跛子七和王麻子。”這兩個刺頭給唐鼕鼕印象深刻,沒想到他們背地裡更囂張,聚.眾.賭.博,偷東西,或許還幹其他壞事。

 “鼕鼕!你吐完沒?吐完了進來喝口水……”楊芬芳的聲音從裡面響起,含著擔憂。

 老周站起來:“記得最近別自己一個人走,他們很可能會突然找你,注意安全,還有,想點高興的事,別光想著今天的事,周爺爺走了。”

 唐鼕鼕連連點頭,跟這位老人說了會兒話,她好像沒那麼害怕了。

 “鼕鼕,你跟誰說話呢?”

 “沒誰啊,我隨便說的,媽我不想吐了……”

 老周聽著身後越來越輕的聲音,邁著大步往前走。

 第二天一大早,唐秀歡就來了,跟在她後面的是楊衛國,楊衛國身上掛著大包小包,都是要讓唐立強做吃的,這小子一進門就喊:“三舅,我空著肚子上門,就等著你給我做好吃的嘍!”

 唐立強說:“想吃好吃的就來幹活,大姐,麻辣豆腐乾要往後推兩天,豆腐乾還要曬。”

 唐秀歡擺擺手:“我知道,東西先給你拿過來,到時我帶著全家一起上門吃。”

 “那行。”

 楊菊花不忘說:“記得帶上你四個人的口糧。”四個大人,一頓吃不少糧食。

 唐秀歡:“那肯定不能忘記。”不年不節的回孃家吃飯,要是不帶口糧,幾個弟妹能埋怨死,而且她家也不缺這點東西。

 “媽多帶點,我聽鼕鼕說三舅做的好吃的了,口水都能給你流乾,你可不能餓壞你寶貝兒子!”楊衛國拉著唐鼕鼕問,唐鼕鼕自然是狂吹她爸彩虹屁,順帶將那些好吃的誇出花來,力圖饞死人。

 楊衛國誇張的表情讓人忍不住發笑,一時滿是歡聲笑語。

 唐鼕鼕喜歡這位表哥,表哥真好玩,動作表情很誇張,看著就讓人發自內心笑出聲。

 早飯竟然每人都有半碗豆腐花,唐立強做的是鹹豆腐花,每碗豆腐花都放了不少油,豆腐花上面還加了一些配菜,喜歡吃辣的,還可以加辣椒油,真是驚呆了上桌的一眾人。

 “三舅!你做的豆腐花比國營飯店的還好吃!好吃!又滑又爽口!”楊衛國最先吃了,驚喜得跟第一次吃糖一樣,雙眼放光,激動得恨不得跳起來抱住唐立強親一口。

 做的東西得到別人的喜歡就是對唐立強最好的讚美:“好吃就多吃點,今天做的多,鍋裡還有。”

 楊菊花咳了一聲,讓他們悠著點,別吃太多,豆腐花是好吃,但不能當飯吃飽肚。

 楊衛國很快吃完碗裡的,頂著孫蘭直刺刺的目光,又舀了一勺,再來大半碗!

 “媽,我能不能將我的口糧拿過來外婆這邊合夥吃飯?三舅手藝太好了!”楊衛國吃著碗裡的豆腐花,想著的是未來好吃的。

 “你想得美!你老孃我都不敢這麼想!”唐秀歡一口拒絕。

 這條路不成,楊衛國又立刻想了另一條路:“那我以後摸著點好吃的就往三舅這邊送來,讓三舅給我整,說真的,媽你煮的飯真的難吃!”

 唐秀歡呵呵冷笑:“有本事你就掌勺,我讓你煮,看你吃不吃得下的做的豬食!”

 楊衛國:“……媽,我錯了,你宰相肚裡能撐船,原諒小人吧。”

 看他這般作態,唐秀歡好氣又好笑,唐鼕鼕則是歡快笑著,衛國表哥可真是個活寶!天生的表演天才!

 只有一個人沒被楊衛國逗笑,埋頭苦吃。

 孫蘭生怕楊衛國吃多了,忙加快速度,結果她貪便宜,給自己碗裡的豆腐花倒了不少辣椒油,被辣椒油嗆著,然而,不斷咳咳咳也不影響她餓死鬼一樣猛虎撲食,進了她嘴裡的就沒有咳出來的,只有繼續塞進去的豆腐花!

 碗底還剩一點時,孫蘭忙跑去又舀了大半碗,還催唐立安和雙胞胎趕緊吃,多吃一點是一點。

 楊菊花不善地看孫蘭:“吃這麼多怎麼還不噎死你?你要做餓死鬼就自己來,別帶壞唐昌唐盛。”

 孫蘭:“咳咳咳……”

 其他人無視狼吞虎嚥的孫蘭,唐鼕鼕細嚼慢嚥,對她二伯孃很是無語,經過差點被二伯孃掰嘴巴聞味道和伸手掏渣渣一事,她清楚認識到,二伯孃為了多佔點便宜,無論多破下限的事都能幹得出來。

 唐鼕鼕下結論,都是窮鬧的。

 早飯是在孫蘭“咳咳咳”中過去的,算是另類的熱鬧?

 吃過早飯,大人們立刻就出門上工,唐鼕鼕不急著去上學,坐等王寶英吃鹹豆腐花。

 王寶英越吃越快,嘴巴不停,因為太好吃了!

 “你還要掃乾淨碗底?”唐鼕鼕愣愣看著王寶英將臉埋進碗裡。

 王寶英一副理所當然:“碗底這麼多油,當然要全部吃光光!鼕鼕你沒吃?”

 唐鼕鼕搖頭:“吃完豆腐花又喝粥了,不用。”

 “對哦。”王寶英又笑,“我哥沒豆腐花吃誒!”

 “奶給寶雄哥留了。”

 “鼕鼕,你說我能不能偷偷將我哥那碗一起吃了?”

 “……你哥肯定要打你。”

 “哼哼,算了。”

 “小遠小遠,今天的豆腐花好吃嗎?”一見到許嘉遠,唐鼕鼕就問。

 許嘉遠難得表情認真:“好吃,唐三伯很厲害。”

 唐鼕鼕笑得就像自己被誇了一樣:“嘿嘿。”

 “對了,許爺爺身手很厲害吧?”唐鼕鼕沒有忘記跛子七王麻子說要去許嘉遠家,就將她昨晚聽到的話跟他小聲說了。

 許嘉遠看著唐鼕鼕:“爺爺跟我說最近要注意安全,你也是。”

 唐鼕鼕拍拍心口:“那我就放心了,你爺奶他們要去新房子那邊忙,要是你一個人在衛生所害怕,就來我家玩。”

 許嘉遠:“我不怕。”

 “就算你不怕也沒用,誰知道他們有幾個大人?我覺得他們肯定是有團伙的,就算你再厲害,也只是一個小孩子,”唐鼕鼕嚴肅地告訴他,“小遠,小孩子不用逞強,有些事交給大人更好辦,大家知道你家情況不錯,說不定還會有其他人盯上你家,總有人要錢不要命。”

 被說教了的許嘉遠:“……嗯。”

 唐鼕鼕吁了口氣,一臉欣慰拍拍他:“這就對了,很乖很乖。”

 許嘉遠瞟一眼唐鼕鼕,轉身看他的書。

 昨晚偷聽到的話讓唐鼕鼕意識到,許嘉遠是頭小肥羊,對那些專門偷雞摸狗的人來說,完全是好下手的物件,畢竟許家老的老,少的少。

 “要是新房子能快點幹就好了,這樣你們也能早點搬進新家,咱們就是鄰居,我家人多,要是有人偷你家,還能幫忙呢。”唐鼕鼕撐著下巴,搖頭晃腦的,時不時還嘆個氣,比許嘉遠還要操心。

 “唐鼕鼕,出來一下。”楊光輝站在門口,滿臉嚴肅,不見平時的輕鬆,這副樣子令教室裡的同學不由得好奇地瞄唐鼕鼕,似乎唐鼕鼕犯了甚麼錯一樣。

 唐鼕鼕不明所以,眼皮卻忽然劇烈跳個不停,手背被甚麼碰了一下,她打了個哆嗦,是許嘉遠。

 許嘉遠對她說:“放心。”

 簡簡單單的兩個字,卻讓唐鼕鼕忽然鎮定下來,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我信你。”

 “唐鼕鼕。”楊光輝兩根眉毛皺在一處,表情凝重。

 唐鼕鼕深吸口氣,從座位上站起來:“來了。”

 只剩下兩人並排走時,楊光輝看了看四周,壓低聲音問:“鼕鼕,等會你見到李主任……認真點,謹慎點,還有,別亂說話。”

 李主任?

 唐鼕鼕心中有種果然如此的感覺,她捏捏拳頭,心跳依然很快。

 說實話,知道自己穿書後,她一直沒甚麼實感,直到昨天王大家的咬吃王大手臂那極具衝擊力的一幕,才將她驟然拉進現實裡,這裡並不是小說,而是真實,真實到不能再真實的1970年。

 而她正走在去見gewei會李主任的路上。

 唐鼕鼕,大場面你見過,各任最高領導人也在新聞報紙或網路上見過,不就是區區一個公社李主任,不就是一個鎮長嗎,實在沒甚麼好怕,他總不能甚麼證據都沒有就亂誣陷人,再說,她只是一個十歲的娃,要是這個李主任連祖國的花朵都敢摧殘,那就跟他拼了!

 還有,相信同桌,他雖然悶,不愛說話,但實際上很可靠,是個說到做到的好同桌,肯定不會不管的,還有還有,許爺爺老周爺爺也會趕過來幫她,身後有那麼多人,絕對絕對不會有事的!

 她唐鼕鼕,貧下中農出身,根正苗紅的農村娃,誰也不能往她身上潑髒水!

 這條路漫長得可怕,卻又短得唐鼕鼕懷疑人生,終於,她停在了校長室門口,一旦開啟門,後面就是那恐怖的李主任。

 “鼕鼕,進去,李主任已經等你很久了。”楊光輝既想陪唐鼕鼕進去,又不敢進去。

 唐鼕鼕抬頭問:“老師,你會跟我一起進去嗎?”

 楊光輝不敢直視唐鼕鼕雙眼,艱難地扭過頭去,望著虛空:“老師會在外面等你。”

 “好的!”唐鼕鼕竟然不覺得沮喪,這一刻,她心裡的害怕悄然退散,一個人就一個人唄,有甚麼大不了的,就算前面是魔窟,今日她也要闖過去!

 再說一遍,她,唐鼕鼕,十歲!根正苗紅!家裡窮得叮噹響!沒有犯任何事!

 門“吱呀”開了又關上。

 “唐鼕鼕小同志,別緊張,我就是讓你過來問幾句話,坐。”

 聞言,唐鼕鼕抬頭看過去,就見一個國字臉中年男人坐在正中間,對著門口,臉上帶著假笑,抬手讓她坐到他對面,孤零零一張凳子擺在中間,似乎在等待著唐鼕鼕的到來。

 所以,她被當成犯人了?

 唐鼕鼕不高興,很不高興。

 但人在屋簷下,不得不坐過去,她可不想被李主任後面站著的兩個壯漢壓著坐上去。

 往好了想,能坐著,總比站著要好。

 唐鼕鼕坐好,雙手放在腿上:“李主任好。”

 屋內沉默了好一會兒,李主任忽然問:“小同志,你知道我請你過來談話的原因嗎?”

 小同志小同志小小小!誰小了!唐鼕鼕發現自己還有化身咆哮帝的潛質,要不是這個男人的特殊身份,她肯定要懟到他面前,指著他鼻子罵,她唐鼕鼕是大孩子了!

 然而,現實是唐鼕鼕歪頭,撲閃撲閃大眼睛,裝傻:“不知道啊,李主任問甚麼?”

 李主任不回,盯著唐鼕鼕的眼睛看,唐鼕鼕當然不能退縮,眼睛瞪圓,誰退誰心虛,反正她甚麼都不知道,又不是你肚子裡的蛔蟲,誰知道你想知道啥啊。

 “小同志,我有個女兒,跟你差不多大,也在上小學,要是你也在城裡上學,應該會跟她成為好朋友。”

 我謝謝你全家嘞。

 唐鼕鼕:“哇,聽說城裡的小學又大又漂亮,她在哪裡唸書呢?”

 “縣小學,確實又大又漂亮,師資力量也比楊村小學強很多很多,考上初中高中的機率更大,能見識的世面更廣。”

 唐鼕鼕不知李主任葫蘆裡賣的甚麼藥,只能含含糊糊的:“哦哦,這麼厲害嗎,城裡跟農村確實很不同。”

 “我聽你班主任說你成績很好,總是得第一第二名,你這個成績,如果有人幫忙推薦,想上縣小學不成問題,等你上了縣小學,會接觸到更多好老師,更多家境好的同學,你很可能會成為一名捧鐵飯碗的優秀姑娘,你的未來從此不一樣,大有可為!”

 對著一個才十歲的小姑娘使用利益誘.惑,李主任你這個大人完全不講武德!

 然而,唐鼕鼕又不是真的十歲,怎麼可能上當?就算是原版鼕鼕在這裡,肯定也不會上當,因為楊菊花對家裡所有娃的教育原則是,天上掉的餡餅你千萬千萬不要撿,撿了回家就要吃竹筍炒肉啦!

 “咦?是這樣嗎?可是,我現在只想吃糖吃肉呢,未來甚麼的,好遠好遠,我才十歲,不用想啊~”唐鼕鼕一臉天真,眨巴眨巴眼。

 李主任一哽:“農村女娃十歲年紀不小了,有的甚至開始相看物件,小同志你可以趁現在想想,或者,你口裡想吃的糖和肉,我也可以獎勵給你,只需要你回答我的問題。”

 正題總算來了!

 唐鼕鼕低頭玩手指,從左邊數到右邊,又從右邊數到左邊,玩得不亦樂乎,抽空問:“甚麼問題啊,太難的問題我肯定回答不出來,我只是在農村唸書的娃,李主任有問題可以去縣小學,那邊老師更多,學生更多更聰明,未來也更好,我甚麼時候能回去上課呢?”

 李主任狐疑地打量唐鼕鼕,卻發現這個女娃娃似乎只是無心一說,並不是故意這麼說的,也是,要是這個女娃聰明,在他之前說那些話的時候,肯定忙不迭就答應了,能去縣小學唸書,多幸運哪。

 “是這樣的,河溪大隊後山的事我也有所耳聞,關於你曾經跟著那些人上後山的事我也知道了,你為甚麼會被帶上後山?”

 唐鼕鼕幾乎一瞬間就能想到是跛子七王麻子兩人告的密,心裡戳這兩傢伙的小人出氣,壞蛋!

 “幫忙帶路。”

 “帶路?這麼說,後山的秘密是你先發現的?那麼,我需要知道,後山上面到底有甚麼東西,小同志,你能告訴我嗎?”

 “不是,不能說。”

 李主任臉上連假笑都消失了:“小同志,有些話需要經過謹慎思考之後才更好給出答案,很明顯,你剛才並沒有認真思考,再給你一次回答的機會。”

 唐鼕鼕繃著小臉:“老周爺爺跟我說,這是國家機密,要是我跟你這個閒人說了,就等於洩密,李主任是想讓我知錯犯錯嗎?”

 壓抑的沉默。

 “很好,牙尖嘴利的丫頭,我再問最後一個問題,黃有金在哪裡?”

 “誰?誰是黃有金?起這個名字,他是不是很缺錢?”

 “……”

 李主任頭痛地揮揮手:“看來你是不肯說了,既然這樣,那就沒辦法了……”

 唐鼕鼕心驚肉跳地看著李主任身後兩個壯漢動了,往她這邊走來,思考著往哪邊逃跑更好,他們到底想幹啥?難不成還要虐待祖國的花朵?

 “別過來!我才十歲,根正苗紅,遵紀守法,安分守己,積極向上,腳踏實地……”情急之下,唐鼕鼕想到甚麼就說甚麼,實在說不出來了,只能哀嚎,“小遠,你再不過來救我,你的好同桌就要完蛋了嗚嗚嗚……”

 “嘭!”

 門被踢開了,來人怒喊:“你們在對一個十歲孩子做甚麼!喪盡天良的狗東西!”

 老周喊完,才發現唐鼕鼕舉著凳子隔開兩個高高大大的壯漢,而李主任端坐在椅子上看戲,這場面,無論哪個人來看,都知道是幾個男人在欺負一個十歲孩子!

 唐鼕鼕一見熟人來了,立刻咧嘴笑開,用力將手裡的凳子狠狠砸向那兩個想抓她的傢伙,朝臉扔的,雖然知道砸不到他們的臉,但她就是想扔!

 “哇!小遠!”唐鼕鼕咚咚咚跑向許嘉遠,張開手就將人抱住,還用力蹭了蹭,“要是你來遲一步,你就看不到你可可愛愛的好同桌了!”

 許嘉遠全身僵硬,但沒有將唐鼕鼕推開,儘管他脖子被蹭得癢癢的。

 “小遠跑回家找我們的,”許家軍忽然說,“還讓我們一路跑過來,停都沒停過半秒。”

 唐鼕鼕感動得淚汪汪,又用力貼貼:“小遠,我果然沒看錯你,你真是我最好最好的小遠同桌了!”

 許嘉遠別過頭:“……嗯。”

 唐鼕鼕沒事,兩個小孩關係這麼好,許家軍笑著撫了撫掌,沒有出聲分開他們,小遠比他們這些大人還有用哪。

 李主任反應也不慢,他站起來,走到老周面前,伸出手要跟他握手,老周冷哼一聲,沒有伸手,披著人皮的東西。

 李主任識趣收回手,試圖挽回自己的臉面:“我們並沒有對唐鼕鼕小同志做甚麼,只是問幾個問題,公社接到舉報信,說河溪大隊有人犯事,我是來這裡瞭解情況的,但這位小同志並沒有給出甚麼有用的訊息,所以我打算讓她帶路去河溪大隊,舉報信已經有好幾封,我是不得不過來調查。”

 唐一民就站在後面,聽到李主任的話,心霎時就撥涼撥涼的,到底是哪個缺德的,竟然還給公社寄舉報信,真是肚子吃得太飽了!淨搞事!等他知道是誰搞的破事,五年、不!十年挑糞預定!

 “李主任,河溪大隊的社員們從來都是安分守己的,絕對不會有社員知法犯法!”唐一民還能怎麼辦?只能極力阻止,他家肯定沒有違禁的東西,但其他人家裡難保沒有,要是被查到一家,這個李主任還不得要將河溪大隊整個翻天?

 “你是?”

 “唐一民,我是河溪大隊的大隊長。”

 “哦,原來是河溪大隊的大隊長,你來得正好,給我們帶路吧,這就走。”

 理由都是現成的,李主任要去,唐一民攔不住,只得向許家軍和老周求助。

 但他們都沒打算阻止李主任,就算阻止了這一次,還有下一次,李主任總能找到理由去河溪大隊搜查。

 路上李主任對唐一民慘淡的臉色視而不見,還不經意提到舉報信的內容:“我印象深刻的是一封舉報信裡寫,有一戶新來河溪大隊的家裡有很多外文書籍,那家的小孩還拿到學校教室看,我們都知道,現在很多外國名著都不能閱讀,只有很少很少一部分能被我們閱讀,他卻毫不顧忌,是不知事?還是故意這麼做的?”

 唐鼕鼕到現在都還緊緊抱著許嘉遠的手臂,剛才太驚險了,她還沒能鎮定下來,聽到李主任意有所指的話,伸手指戳戳許嘉遠,這說的就是小遠了,看來真的有不少人盯著許家。

 許嘉遠算是拖著唐鼕鼕這個包袱走的,李主任的話沒讓他眉毛動一下。

 唐鼕鼕無趣地癟癟嘴,乖乖往前走,可不能讓小遠甩開她,她現在很需要一個依靠。

 唐一民本來冷汗直流,卻在聽完李主任的話後,往身後看了一眼許嘉遠,扭回頭來,汗不流了,臉上重新有了點點笑容:“有這樣的事?那很應該去瞧瞧,絕對不能知法犯法,但我相信,河溪大隊的社員們絕對不會做這樣的事!”

 李主任覺得哪裡不對,但一時想不出來,只能帶著奇怪來到河溪大隊。

 “大隊長,你們這是要去幹嘛呢?這幾位是領導吧?”王麻子腰彎了彎,頭低了低,一副熱心的樣子,“不知道有沒有我能幫上忙的?”

 唐一民奇怪地看向突然變得積極的王麻子,要不是他臉上還是那麼多麻子,他都要以為這個王麻子是別人假扮的,王麻子最愛偷懶,變著法不上工!

 “不需要,你是不是又磨洋工……”

 “哎,等等,既然這名社員熱情好客,那就讓他來帶路吧,唐大隊長。”李主任自顧自下了決定。

 唐一民不傻,看王麻子殷勤討好李主任,態度也不陌生,只有一個可能,那就是舉報信很可能是王麻子寄的,而李主任也知道王麻子,王麻子或許就是專門在這裡等李主任,好帶著人往那些有問題的人家裡搜查!

 唐一民悔死了,早知有現在,以前他就應該狠下心去,將偷東西的王麻子送去農場改造勞動,而不是讓王麻子害全大隊的人。

 “衛生所就在前面,李主任請。”王麻子搓著手,諂媚討好。

 不得不說,王麻子這樣的人才是正常的,李主任之前被尷尬到的心總算回暖,矜持點頭,讓王麻子速速帶路,他要去抄家!抄書!燒書!

 王翠蘭知道李主任的來意,表情變都不變一下,臉上還有笑:“行,搜查是吧,等著,家軍你將書搬出來給他們看,”扭頭又對許嘉遠說,“我看他們應該不懂外語,小遠你到時幫他們翻譯一下,將你的那些特殊借書證和證明拿出來,給李主任瞧瞧,看我們家能不能留這些書。”

 許嘉遠點頭,想拉下唐鼕鼕的手,唐鼕鼕卻說:“我也來幫忙,你再讓我抱抱,突然覺得小遠很有安全感。”

 許嘉遠無奈,還是隻能拖著這個小包袱幹活。

 李主任聽到“特殊借書證”和“證明”的時候,心裡就有了不好的預感,等他看見許嘉遠拿著一沓借書證和證明擺在他面前時,蒙圈了。

 許嘉遠在邊上詳細解釋:“在紙箱裡的外文書籍多是理工類的專業書,還有的是那幾位的思想鉅著,而我有不少借書證和閱讀證明,不信你可以打電話求證。”

 “……”

 李主任不相信,他隨手拿了一張借書證,是京城圖書館的借書證,他沒去過京城,不知道京城圖書館的借書證是不是這個樣,但他知道許家三人是從京城來的,上頭還打過招呼讓他別招惹許家。

 這沓證據讓李主任隱隱生了後悔之意,許家到底是甚麼來頭?

 李主任並不是個孤陋寡聞的,相反,他能爬到這個位置,知道的比一般人都多,有些人的工作會需要用到特殊借書證,可以借閱圖書館的外文書籍,但是,許嘉遠才多大?他說的閱讀證明又是甚麼東西?字面意思能理解,他卻聽都沒聽過。

 “是我幾位老師專門送給我的閱讀證明,這裡面有些書就是他們送給我的,怕我在外面閱讀惹麻煩。”

 李主任仍不敢相信,卻在一張閱讀證明裡看到一個很眼熟的名字,頓時頭暈目眩,差點當場暈過去!

 唐鼕鼕捂嘴偷笑,勸許嘉遠說:“我看你以後在教室裡還是看翻譯版本的更好,你看原著,誰知道你看的是馬.列主義?人家以為你看的是那些禁書。”

 因為跟許嘉遠混得多了,唐鼕鼕也知道許嘉遠只在家裡看他那箱子理工類書籍,在外面都是看大佬思想鉅著,要論謹慎,許嘉遠做得很好。

 但是,誰能想到王麻子為了給人賣好,就出賣自己大隊的人呢?

 “哎,反過來說,是因為人家文盲不懂才對,也怪不得你,”唐鼕鼕拍拍許嘉遠,嘆息一聲,“裝逼果然容易掉坑,好了好了,我知道你不是,是因為你只有原著,但你可以借一套翻譯版本的,真的。”

 許嘉遠瞟她一眼。

 “好吧,有句話說得好,只有千日做賊,那有千日防賊,你家有這麼多外文書籍,肯定遭人惦記,但你又不可能不看書,要是沒了這些書,小遠同學你就只剩下每天發呆了。”說完,唐鼕鼕都覺得許嘉遠好慘。

 “其實你可以跟我們一起上山下河玩兒,很有趣的!”唐鼕鼕再一次賣安利。

 許嘉遠以沉默拒絕。

 李主任差點失了智,他想找茬,但每一句都會被許家軍王翠蘭堵回來,讓他啞口無言,更何況,許嘉遠那份閱讀證明上還有某位很熟悉很熟悉的首長的簽名!全國人民誰不知道那位首長啊?

 他想過許家人是不是弄虛作假,但下一刻就推翻這個懷疑,誰敢拿那位首長作假?怕不是找死?

 老周不耐煩跟李主任磨蹭,虎聲虎氣的:“時間多得很,要是想打電話,我這就開車送你上公社!”

 這一聲跟催命符沒兩樣,李主任不由自主地抬手抹去額頭的汗,頭腦從來沒有過的清醒:“既然沒有問題,那就繼續去下一家查,舉報信也有可能是有人惡作劇,我也是為了查證,並不是為了故意找茬。”

 李主任離開去下一家,然而,接連去幾家舉報信上提到的人家裡搜查,卻沒查到任何違禁的東西,李主任臉色越來越難看,唐鼕鼕總覺得他下一秒就會踹在王麻子那佈滿麻子的臉上。

 走走停停半天,卻沒有任何收穫,李主任的臉黑如鍋底,而且這個大隊的幹部們一點眼色也沒有,竟然連杯水都不知道給他倒!但李主任又不能直接說,隨著時間推移,那是又累又餓又渴又氣!

 人嘛,心情不好的事情,有人會選擇發火,甚至是遷怒別人。

 李主任:“唐大隊長,我看河溪大隊肯定有問題,是不是你們事先收到了甚麼訊息,然後全大隊的人都串通好了?”必須不能是他的錯,錯的只有這個大隊社員們!

 唐一民正慶幸沒人被抓住小辮子,誰想到李主任還要硬給他們套個能勒死人的項鍊呢?

 “我看很應該將河溪大隊所有社員的家都搜查一遍,包括後山。”李主任特意點出。

 這個李主任真是陰險!

 作者有話要說:看到評論的疑問了,這裡統一解釋一下――

 ps:wenge時期很多外國文學書籍都被禁,也確實不被允許傳閱,但我查過資料,有借書證的話可以借閱這些被禁的書籍,所以小遠同學閱讀外文書籍是可能的,那時候的“壞書”不能全部禁止,有“內部發行”的圖書,也有手抄本。我查到最多的是文史哲類外國文學被禁,關於理工類的工具書有沒有被禁、被禁情況如何就沒查到多少資料,是我辣雞,但那時國家要發展,國內理工科類的外國專業書籍肯定有不少,當然,這是我的猜測,不準確,有小天使知道嘛?

 再ps:關於鼕鼕的被動金手指說明:修復古董金手指不會讓古董價值有所損失,畢竟是金手指,要是讓古董價值下跌,那這個金手指就很雞肋啦。

 再再ps:只有千日做賊,那有前日防賊――該諺語出自清・源李寶嘉《中國現在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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