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坑貨又在外面胡咧咧甚麼鬼話?!”楊菊花條件反射開口罵人。
唐秀歡看著她老孃,表情奇怪:“娘,你說的話怪準的。”剛她老孃還說賊肯定會光顧王家,誰能想到呢,這才多久,王婆子就忽然說自己丟了錢,而且是三百塊!
罵完之後,楊菊花才想起剛才王婆子說的是甚麼,老坑貨被偷錢了!
真該在門口放個鞭炮慶祝!楊菊花高興得直拍手:“我說話甚麼時候沒準過!”
唐鼕鼕忽然指出:“有,之前奶說家裡買肉吃,結果奶沒買。”她記得可準可準了。
楊菊花臉上得意沒能維持一秒,成功崩了:“你就惦記著吃吧。”
唐鼕鼕不以為恥反以為榮:“對!我就惦記著吃!”
楊菊花一噎,擺擺手,沒想跟唐鼕鼕繼續鬥嘴,豎起耳朵細細聽,臉上表情就不對了,咬牙切齒的:“這個老坑貨竟然就蹲在咱家門口嚎,沒準就認準她丟錢是因為咱家!”
唐鼕鼕驚訝:“不會吧?”
楊菊花一臉氣憤,擼起袖子,好像下一秒就要奪門而出去跟王婆子大幹一架,而唐秀歡唐立強兩人臉上表情是如出一轍的認同,還幫腔說:“肯定是,她家有不好的事,每次都賴上咱家!”
“我倒要出去看看她能說甚麼瘋話來!”楊菊花氣勢洶洶出去。
見她爸和大姑連猶豫都沒有就立刻跟上,唐鼕鼕也顧不上驚愕,屁顛屁顛跟在他們後面,而王婆子嘴裡那些不堪入耳的髒話仍然不帶停歇傳到四周,好像她天生就是個罵髒話的天才一樣,髒話不僅不重樣,還罵出花來了。
唐鼕鼕必須承認王婆子是罵戰的好手,這誰能頂得住?
還是有人可以的,她奶楊菊花一點也不甘落後,還沒推門出去,在家裡就隔空跟王婆子對罵上了,兩人之間的戰火愈演愈烈,誰都不讓誰。
原來還可以這樣罵人,唐鼕鼕又長了一次見識,難怪人人都說她奶和王婆子不好惹,戰鬥力根本不是一個等級的,放在她倆身上,可以對罵到明早,放別人身上,只能灰溜溜認輸。
唐秀歡還說呢:“娘罵人的功力見長了。”
唐立強點頭:“天天罵人,還不長就怪了。”
唐鼕鼕一囧,見她奶叉著腰跟王婆子互噴口水,沒有上前助攻,因為王七丫還沒能得到自由呢,不可能出現在這裡,她奶不會被降智,而且王婆子要誣賴他們家偷錢,這事不能這麼完!
“你要不是心虛了,怎麼會出來罵人?!是你!就是你偷了我三百塊!”王婆子越看,越覺得就是楊菊花偷了她三百塊。
王婆子心想,楊菊花是誰?那是她楊穀子從小到大的天敵!她們是從小到大的仇人,正如她見不得楊菊花好,楊菊花肯定也看不得她日子好過!
所以,肯定是楊菊花乾的!絕對不會錯!
“誰偷你的錢了!我又不是沒錢,稀罕去偷你的?你心裡有鬼,看誰都是有鬼!楊穀子,你從前就疑神疑鬼,看不得人好,誰知道是不是你故意誣賴人!”楊菊花揚起她的鐵砂掌,跟王婆子對掐。
她們都知道對方的弱點,所以一時間,誰也不敵誰,兩人打得難分難捨。
“就是你!楊菊花!你打量我不知道?你從十幾歲因為個男人就開始嫉恨我,天天盯著我,不讓我好過,除了你,誰會有膽子偷我三百塊?”
“我呸!陳穀子爛芝麻的破事你都記得到今天,你咋不說你搶了我吃的,還偷我東西,要不然我能天天跟你鬥嘴?閒得啊我!”
“你還偷了我一擔糞!我記得緊緊的!”
“都說不是我偷的!誰知道是你不是你自己用了!”
“不可能!就是你這個老虔婆偷的!”
“你別想轉移話題,你誣賴我偷你三百塊,這事不能這麼算,我今天非要跟你講清楚!”楊菊花氣憤又好笑,這個楊穀子真是越活越回去了,“我又不知道你錢藏在哪,怎麼偷?我莫非晚上去聽你牆角了?!”
“怎麼不是你偷的,你天天盯著我家,不是你還有誰?”王婆子篤定就是楊菊花偷她錢。
兩人不僅分不出個勝負,也說服不了對方,這場戰爭已經升級,涉及錢的事,那就不是小事!
楊菊花惱王婆子對她胡攪蠻纏,一時氣不過,罵咧咧:“我看你是將錢藏進你家糞坑了!只有糞坑才能藏好你的臭錢!”
王婆子一臉被雷劈了,下一秒,整個人都跳了起來,凶神惡煞撲向楊菊花:“還說不是你偷我的錢!你都知道我將錢藏在糞坑了!是你就是你!你將三百塊還給我!三百塊哪,說你是老賊,真是沒說錯!”
楊菊花沒料到她就是隨口一說,竟然說中了,目瞪口呆,莫非她還說啥中啥不成?她說等會在路上撿金塊也不知道行不行。
但她沒忘自己正在與王婆子打架,當然不會讓王婆子騎在她頭上,連連往後退去,王婆子沒抓住想抓的人,屁股就落在了硬邦邦的地上,還壓了不少石子,疼痛讓她整張佈滿皺紋的老臉扭曲成一團。
看著真恐怖,像瘋子一樣,唐鼕鼕拍著心口往她爸後面躲去,她怕王婆子腦子一抽,跑來捉她,那真要完。
王婆子真的將錢藏在糞坑裡?
唐鼕鼕想象不了,錢是有味道的錢。
“爸,奶跟王婆子很久很久以前就對著幹了嗎?”唐鼕鼕沒漏聽她們的話,好奇發問。
唐立強瞄了眼打得火熱的兩人,對唐鼕鼕解釋:“你還小,不知道以前的事,王婆子跟你奶其實是姐妹,你奶的曾祖也是王婆子的曾祖,現在關係遠了,好像是王婆子攪黃了你奶第一個相看物件,兩人鬧翻,你奶不認這門親,也不讓咱們在家說,鼕鼕你別往你奶跟前說。”
“原來如此。”唐鼕鼕沒想到她家跟隔壁王家還有這樣一層關係在,這個關係真亂!
“他爸,娘怎麼又跟王婆子打起來了?還有三百塊是怎麼回事?”一下工,楊芬芳就立刻趕回家,沒想到竟然還撞上了對罵打架現場,問完才發現唐秀歡,驚喜,“大姐,你甚麼時候來的?”
大姑子每回回孃家,總會捎些好東西來,基本每回孩子都能吃到糖,所以楊芬芳是很歡喜能見到唐秀歡的。
唐秀歡:“來了好一會兒了,爹他們還在後面?”
“誒,他們走得慢點,我趕快,就回來得早。”
兩人說話的同時,下工往家走的人也發現了這邊的爭吵,不急著回家的就過來湊熱鬧,見是楊菊花王婆子,頓時來了興趣,再豎起耳朵一聽,好傢伙,竟然牽扯到三百塊錢!這下子,急著回家的都不急了。
三百塊哪,整整三百塊!這得存多少年才能有這麼多錢?他們全家大小齊上陣,一年到頭,能有個二三十塊錢存著都是大款,三百塊都得攢十年了!
“王婆子竟然這麼有錢!她家這麼多張口要吃的,能存下得來錢?”有人覺得奇怪。
就有人立刻解答,“不是說王七丫之前撿到野參嗎?是不是賣了野參得的錢?這段時間她家天天吃好吃的,輪著吃肉,那味道,全大隊都聞得到!”
“嘶!野參竟然這麼值錢?那王家怎麼不將野參交出來,本來就是後山的野參,是集體的,怎麼能全讓她家吞了!”
“我看,說不定王七丫還撿到了甚麼好東西,就是我們大傢伙不知道,你們聽聽,王婆子竟然捨得將錢藏在糞坑裡,狡兔還知道三窟,她可能還有錢藏在其他地方!”
“唐婆子是怎麼知道王婆子將錢藏在糞坑的?難不成真的是她偷的?”
“嘿!指不定就是唐婆子當了賊!知人知面不知心哪。”
唐鼕鼕聽不下去,雙手叉著小腰,站出來“呸呸呸”了好幾聲:“我奶才不屑去王婆子家糞坑偷錢,你們就是胡說八道,亂猜一通,屁都不通!”
生氣氣!最討厭這種上來就靠自己腦補的人了!
然而,大家聽到唐鼕鼕的話,卻鬨然大笑,一點也沒有顧忌。
“鼕鼕啊,不說咱大隊,就是隔壁幾個大隊都知道你奶有多厲害,誰沒領教過你奶的罵人功夫和鐵巴掌啊!”
“嘿!就是!鼕鼕人小,還知道胡說八道,看來這學沒白上!”
“哈哈哈,你奶就是知道王婆子將錢藏在糞坑裡,所以才去偷的,你兩家住得近,又經常鬧矛盾,肯定是了!”
“我看連王大頭都沒唐婆子夠了解王婆子,她倆天天鬥雞眼,隔個幾天就來一次,大傢伙可不就習慣了?”
“哎喲,鼕鼕,你還不知道你奶啊?”
“鼕鼕,你奶將那三百塊藏在哪裡了?你快說說!”
“……”
取笑唐鼕鼕的幾人是隊裡有名的嘴碎子,無論有理沒理,他們總是有很多自己的“偉大”想法。
而現在這幾人甚麼都不知道,單憑聽到的話,就認定是楊菊花偷了王婆子的三百塊。
唐鼕鼕越聽越氣:“你們就是在用自己的思想去想別人,壞蛋!”
一時那幾人還沒反應過來,等理解了唐鼕鼕在罵他們也會去偷錢,頓時臉都青了,還有個老婆子舉起手來,就想往唐鼕鼕頭上扇去。
“我說你們幾個老傢伙真是夠了!有這個本事就回去好好教教你們家的小輩,你家的小兒子前天去楊村大隊偷雞蛋,被人捉了,你怎麼好意思出來見人的?還有,你家的大孫女,挖了那誰誰家的半地菜,別走啊,我還知道好些事情,還沒說完哪……”
唐秀歡一張臉是笑著的,眼睛毫無笑意,毫不客氣指著這幾個嘴碎的老傢伙說道,果然,囂張得越過唐家人教訓唐鼕鼕的幾人立刻就退縮了,不管咋說,他們都是要臉的,之前是沒人指著他們的鼻子罵,現在有了唐秀歡,這張老臉擱不下去了,一時對唐秀歡又氣又恨,卻無可奈何。
唐鼕鼕仰著頭,目光晶晶亮看著她大姑:“大姑真厲害,三兩句話就堵得他們成了啞巴!嘿!”
唐秀歡“噗嗤”笑了,摸摸唐鼕鼕的頭髮,得意說:“鼕鼕你瞧好了,看大姑是怎麼說的,學著點。”
唐秀歡是誰?她是楊菊花生的第一個娃,兄弟姐妹裡最像楊菊花的那個!所以,她最得楊菊花的真傳!青出於藍而勝於藍說的就是她,她罵人少有帶髒字卻罵得人毫無返口之力,還有,打架也厲害。
唐鼕鼕:“好!”
唐秀歡露的這一手,一下子沒有人再說是楊菊花偷了王婆子的三百塊,誰不知道唐秀歡打小就愛聽八卦,幾乎就沒有她不知道的事,誰家沒點醜事,生怕一站出來,就被唐秀歡當眾處刑,人嘛,活著多多少少要點臉,大家也就敢擠眉弄眼,互相用眼神傳達自己的意思。
唐秀歡掃了一圈看熱鬧的大傢伙,滿意點頭,很好,就是要這樣,然後她過去分開楊菊花和王婆子,因為兩人已經幹架很久,有點竭力,所以唐秀歡很輕易就成功了,拉著她娘離王婆子好幾米遠。
“你拉我做啥?我還沒跟這個老虔婆分出個一二三來,不行不行!”楊菊花說著,就要推開唐秀歡,繼續懟王婆子。
王婆子怪可憐地側頭看一眼她兒子和孫子們,結果,沒一個站出來幫她一把,頓時恨恨地瞪著楊菊花:“將我的三百塊還給我!”
楊菊花:“沒偷怎麼還?我就隨口一說,誰知道還真有人將錢藏在自家糞坑的?我嫌你的錢臭!再說了,我甚麼時候進你家糞坑了?你家那麼多人,莫非不知道家裡有沒有來外人?!”
眾人又大聲鬨笑開來,都知道楊菊花在嘲笑王婆子的兒子和孫子們輪著不上工,在家裡蹲伸手等吃呢,確實,王婆子家天天都有人守著,還是吃軟飯的大男人呢!
剛才沒站出來幫王婆子的王大此時反而被這話刺激到,騰地往前大步走,梗著脖子喊:“我娘說得對,唐婆子你天天盯著我家瞧,哪不知道我傢什麼時候最好偷?你就是看準了時間,然後就進了我家糞坑偷錢,誰家能天天盯著自家糞坑看的?”
楊菊花鄙視地翻了個大白眼,取笑他:“看你吃得高高壯壯的,原來這麼不頂用,不就是看個家?雞都比你好使!”
楊菊花就是在罵王大沒用!
可不就是沒用嗎,王婆子最偏心的大兒子,卻是個光會吃喝拉撒睡,下地卻不會幹的廢物蛋子!這人卻最愛面子,在外面最人模狗樣,但河溪大隊誰不知道誰啊?裝?裝有個屁用!
大傢伙大刺刺的取笑聲讓王大臉紅脖子粗,看著楊菊花的一雙眼都帶上了狠意:“你否認都沒用,我看就是你偷的!快將錢交出來,不然兩家沒完!”只能是唐婆子偷了那三百塊!
“你們家就只會一個勁汙衊我娘偷錢?除了這個,你們還能做啥?”唐秀歡都要被他們逗笑了。
“你個賠錢貨,竟然在我大兒面前胡咧咧,我打死你!”王婆子一見唐秀歡指著她大兒鼻子罵,張口就罵,還要打人。
唐秀歡力氣不小,楊大海又教過她幾下,一把捉住王婆子的手,一捏,一扭,王婆子冷汗簌簌流下,手要斷了,慘叫不斷,嚇得王大腿差點軟了。
“放心,你手斷不了,我看著呢。”又過了幾秒,唐秀歡才一把推開王婆子,大海說得好,有時候武力比說話更厲害,看,王婆子都說不出話了。
“王婆子,有你這個心,你都能將新思想全學去,而不是還停留在過去愚昧無知的封建思想了,再在你這聽到一個賠錢貨,我就去公社政府那邊跟婦女主任好好說道說道,你這個老封建的思想真是要好好通通才能好!”
雖然說了很多次都起不了作用,但唐秀歡還是忍不住說。
其他人噤聲,都沒敢跟唐秀歡說反話,因為從前有不少人指著唐秀歡鼻子罵她賠錢貨又不肯改口,唐秀歡扭頭就上公社找婦女主任,請來婦女主任給大隊開會,大傢伙耳朵受了不少折磨,後來唐秀歡嫁去楊村大隊,還有人偷偷慶祝,他們並不想再聽公社婦女主任給他們說教!甚至是寫檢討!
解決了不聽話的麻煩,唐秀歡才開始:“三百塊不是小事,王家汙衊我娘偷她三百塊,我問你們,有證據不?”
王大眼神閃爍,卻強硬撐著:“怎麼沒證據?證據就是被偷的那三百塊!你讓我們進去搜,要是搜出三百塊,那錢就是從我們家偷的!”
“喲,這是要進我家搶錢?王大,說你廢物真是沒錯,你這個腦子在孃胎就進了不少水吧?”
“你這個娘們……”
唐秀歡捏捏手指,又揚揚拳頭,嚇得王大立刻收回沒說出口的話,王大家的見不得她男人這樣,覺得唐秀歡真是個狐狸精!騷.婆娘!
但是王大家的也怕唐秀歡的拳頭,以前被打過,真痛,現在身體和腦子都還記得,太痛太痛了。
“行了,娘,既然他們偏認定咱家偷了他家的錢,我們就去公社請公安,三百塊,老不少了,就該讓人家公安來調查取證,到時候一清二楚,咱不去找大伯,免得人家說大伯偏心咱家,說大伯處事不公正!”
唐秀歡見王大膽小成這樣,真是沒眼看,扭頭去問楊菊花。
楊菊花現在神氣了,瞧瞧!瞧瞧!她閨女多厲害!
再仔細一想,她不想鬧大,但大閨女說得沒錯,這事不能就這麼完了,三百塊,要是不調查清楚這錢誰偷了,隊裡肯定會有人認為是她偷的,有理都說不清,就該這樣!她楊菊花不怕將事情鬧大!
“大隊長,你也聽見了,不是我偏要將事情鬧大,是她王婆子要鬧大,我沒偷她的錢,她不肯信,那行,我上公社請公安來查,到時候誰都知道我楊菊花不稀罕她王婆子的臭錢!”
楊菊花扭頭就對邊上的大隊長大喊,所有人都聽見了,有人覺得沒必要鬧大,又有人覺得這樣做很好,畢竟三百塊,全副身家了,誰都不富裕。
唐一民心梗死了,這一天天的,社員們怎麼就這麼閒,肯定是地裡的活少了!有這個力氣往地裡使,糧食肯定都能增產!
但唐一民也知道,事關三百塊,他這個大隊長不該插手,就算其他幹部能處理,也不及請公安調查好,到時候事情一查明,誰也說不了嘴,要是不查清楚,有些不明事理的人還要牽連到他頭上,說他徇私!誰讓唐三民是他弟?想著唐一民恨鐵不成鋼瞪了眼唐三民。
“請!現在就請!”
聲音震耳欲聾,大家還沒來得及說甚麼,就見王大整個人哆嗦了一下,直接腿軟癱坐在地上。
就算是傻子,都知道王大不對勁了。
唐秀歡忽然說:“娘,要是查出那個偷了王婆子三百塊的賊,無論是誰,肯定都要被送到農場勞.改,更嚴重的,就要坐牢,背上案底,三百塊,可以判很久了。”
楊菊花正恨這個賊偷呢,要不是這個賊偷了王婆子的錢,她至於在這裡跟王婆子鬧嗎?有這個功夫她撿柴去,家裡做豆腐,多少柴都不嫌多的!
“就要送到勞.改農場幹最苦最累最髒的活,這種賊不送去那邊,還留著人在這裡,等著他一家家偷錢?他都能知道王婆子將錢藏在糞坑,誰知道他知不知道我的錢藏在哪裡?”楊菊花也是生氣至極才說到這裡,一說完,她自己就愣了,猛地一拍大腿,“送!必須送!敢偷我的錢,我揍不死他!”
楊菊花的話說到了許多人心裡,是啊,誰家沒藏幾個錢?要是被人偷偷摸了去,那真是要遭老大罪嘍!
這事就不單單只是王家和唐家的事,一下子變成了整個大隊的大事!看熱鬧的人全都成了參與的人。
“這種偷錢的賊就應該像唐婆子說的,送去勞.改!”
“對!必須送去勞.改農場!”
“不找出這個賊,大傢伙晚上都別想安穩睡覺了!”
“大隊長,捉賊的事不能拖,我們現在就上公社請公安同志來調查!”
“……”
一聲聲的,大家全部團結在一起,王婆子傻眼了,不知道為甚麼鬧成了這樣。
王大要瘋了!他抱著頭,整個人仍然癱在地上,卻忽然“啊啊啊啊!”大吼大叫,發出像猛獸一樣可怖的叫聲。
義憤填膺的討伐聲如同被按了暫停鍵,眾人看著瘋瘋癲癲的王大,不明所以。
“王大,錢果然是你偷的。”
唐秀歡的話驚雷一樣炸響在眾人耳邊,嗡嗡嗡的,她在說啥?王婆子的三百塊是王大偷的?
唐鼕鼕用崇拜又敬佩的閃閃目光仰著看唐秀歡,她大姑,又颯又酷!王大就像紙老虎,外表看起來很強壯,內裡一戳就破,心理承受能力不行啊,都沒怎麼樣,就不打自招了。
其他人卻都傻眼了,完全沒料到竟然會這樣,這是,賊喊捉賊?
“你胡說八道!我兒子怎麼可能偷錢?他要錢我不會給他拿嗎?喪了良心的賠錢貨!”王婆子最先反應過來,她就像一個幼崽遭到傷害的母老虎一樣,悍然堅守在王大面前,連手腕的痛都忘了,張牙舞爪衝唐秀歡撲去。
“你有這個力氣來打我,還不如去看看你的好兒子,問問他,錢到底拿去哪了,到最後一分錢都拿不回來,那真是沒地兒哭!”唐秀歡這次沒有用武力打服王婆子,躲開了,給王婆子留點力氣,說不定今天還能看到王婆子暴打廢物王大呢。
“王大!你是不是將錢拿給那個狐狸.精了?你說啊!是不是?是不是!”王大家的腦子一懵,腿也軟了,跪在王大身邊,用力捶打王大,眼淚鼻涕傾瀉而出,哭著喊著,比哭喪還悽慘。
王大頭朝地,沒有抬頭,整個人都在發抖,放任王大家的打他,真是罕見,從來都是王大打王大家的,王大家的打不還手罵不還口。
“你說!是不是將錢拿給狐狸.精了?好!你不說是吧,我去找那個狐狸.精對峙!我讓你還錢!”
“去!?你去甚麼去?你要是去找她,你就給我滾回孃家去!我休了你!”王大猛然抬頭,狠狠推了把王大家的,還不解氣地踢了王大家的幾腳。
王大家的卻沒有受著,反而拖著王大,一口狠狠咬在王大手臂上,牢牢咬著不鬆口,王大痛得一腳一腳往王大家的肚子上踢。
“啊啊啊!賠錢貨!賤.蹄子!你給我鬆口!鬆口!老天爺啊,你真是要了我這條老命……”
王婆子哭哭啼啼的,扯著王大家的頭髮往後拉,用力拉,扯斷了一把頭髮,又一把頭髮,再一把頭髮,甚至連頭皮都扒下來不少,都沒能讓王大家的鬆口。
是王大的一口肉,才讓王大家的主動鬆了口。
唐鼕鼕眼睛睜得大大的,入目的是王大抱著少了塊肉的手臂在地上打滾哀嚎,王大家的滿嘴鮮血,血一滴一滴從她嘴角流下,而她嘴巴不斷嚼動,臉上是滲人的笑容,王婆子還在扯著王大家的頭皮,一拳一拳往她身上落去,而王大家的沒有反抗。
“讓你打我爸!我打死你!打死你個賤.貨!”不知何時跳出來的王寶蛋,手腳全往王大家的身上招呼,動作異常的熟練。
而王大家的呢,也只是笑笑,她兒子打她,她也沒有反抗。
所有人盯著她一動一動的嘴,有人噁心到吐了。
王大家的沒有將那塊肉吐出來。
“哇——”
有小孩被嚇哭了,緊跟著第二個第三個第四個……孩子們哭成一片。
楊芬芳抱住唐鼕鼕,捂住她的眼睛,輕拍她的背:“鼕鼕別怕啊,媽給你拍拍。”就算是她這個大人,看到這一幕,也覺得恐怖,更別說鼕鼕了。
唐鼕鼕靠在楊芬芳懷裡,閉上眼,但剛才那一幕仍然忘不掉,小身板抖抖索索,手緊緊拉著楊芬芳的衣服:“媽,回家吧?”
“行,回家幫媽燒火做飯。”
楊芬芳看唐立強,唐立強將蔫嗒嗒的唐秋實交給她,又輕輕搓搓唐鼕鼕的頭髮:“我留下看著娘。”
不少家長跟楊芬芳一樣,領著自家哭啼啼的小孩回家,說實話,這場面孩子看不得,今晚隊裡肯定有不少娃要發噩夢。
“英子,這回你可得好好處理王大家的事了,要不然都能殺人了,實在處理不來,就找組織幫忙。”唐秀歡跟唐英子合作拉開王婆子王寶蛋。
唐英子苦笑:“我這個河溪大隊婦女主任是真沒撤,勸也勸過了,也敲打過了,他們啊,該咋樣還是咋樣,也不知道組織上派人來幫忙,能不能徹底解決。”
唐秀歡也知道王大家的這件事不好處理,從前王大家的被打,唐英子忙前忙後,不僅沒得一句好,還被王大家的在大隊裡到處說嘴,說她被打是家事,外人管個屁!王大家的還說呢,她就樂意被打!別人礙不著她!
聽聽!這都是甚麼渾話!
唐秀歡拍拍她的肩膀,同樣的難處她也有,能理解,有些事情,外人真管不了,但婦女主任,不管就是不行,要是連婦女主任都不管了,還有誰會管?
王大家的一雙眼死氣沉沉,不知為甚麼發笑,唐秀歡心下一沉,看她這個樣子,還以為總算知道反抗了,畢竟她都能生生咬下王大身上一口肉,但王大家的還是以前那個衰樣,自己立不起來,外人能一次次幫忙嗎?
唐英子朝唐秀歡搖頭,在說王大家的完全沒救了,婦女主任又不是做慈善的,救不了的人真的還要浪費時間精力?誰都不是聖人啊。
大隊長几個幹部按住王大,問他:“錢你拿給誰了?再汙衊楊菊花,我們就將你送上公社,讓公安同志調查清楚!”
王大閉緊嘴,不說話,臉上滿是羞恥和狼狽,沒有一點在王大家的面前的囂張放肆。
王建國手臂上還有王七丫的牙印,王大夫好不容易才給他止了血,但他看著王大手臂上跟他差不多位置的傷口,卻沒有半點同情,就覺得這一家全是會咬人的瘋狗,嫌棄得不要不要的。
“大隊長,王大以為他不說話我們就拿他沒辦法,這是死豬不怕開水燙哪,我們問他寶貝兒子寶蛋,寶蛋肯定知道他爹在哪裡混,前兩天我家小子還說寶蛋說漏嘴,說王大家的不是他娘,他娘比王大家的對他還好嘞!”
王建國的話一出,大家就噓了一聲,女人們說,千萬不能生王寶蛋這樣的兒子,生王寶蛋還不如生塊叉燒呢!
“寶蛋,你說,你爹跟誰有來往?”大隊長給王建國使了個眼色,王建國立刻將自己的鞋脫下,塞進王大嘴裡,沒得讓你胡咧咧。
寶蛋被這麼多人逼問,卻一點也不害怕,就是瞧了一眼掙扎不開的王大,問:“我回答了,能有肉吃嗎?”
眾人沉默,看著寶蛋的眼神有可憐同情,有氣憤,但同時也有恐懼。
才幾歲的小子,怎麼就長歪成這樣了?
大隊長:“有糖。”
一聽有糖,王寶蛋就開始了有問必答。
問他你爹是不是在外面有別人?
“不是別人,是我媽!我媽對我可好了,每次去她那,她都給我整肉整糖吃,還有很多很多好吃的,我爹時不時就帶我去叉子大隊找我媽,白天晚上都去!”
叉子大隊?一聽到這個大隊,大家立刻就想到某個非常出名的寡婦,聽說總有男人去找她……
問他你爹還去哪裡?知不知道。
“我爹還經常跑去公社,在一處小院子跟人家玩牌,本來我不知道的,但有一次我發現了,然後每次我爹去公社玩牌,回來都會給我帶好吃的好玩的……”
玩牌?這不就是賭.博嗎?!
這下子,大傢伙都為王大精彩的生活驚呆了,看啊,他們以為天天不上工的家裡蹲原來是個遊手好閒的浪蕩子!
“不可能!不可能的!寶蛋,你跟奶說,你在編瞎話!”王婆子抓住王寶蛋,猛烈搖晃,讓他改口,她完全不相信,寶貝孫子口中上公社玩牌的人是她兒子!
“奶,你抓痛我了,放開!”王寶蛋直接用腳踹王婆子,“我才沒有在編瞎話!奶你明明知道我爹去叉子大隊找我媽的!”
眾人驚愕,如果王寶蛋說的話是真的,那就是王婆子縱容兒子去找寡婦……嘶!這家人可真是,沒話可說!
有些女人覺得王婆子真是個惡婆婆,這家人真是爛透了,但有些男人卻暗暗羨慕起王大了,這個王大,過的日子真是賽神仙,誰能有他快活?
“大隊長,王大竟然還去賭.博!這件事一個管不好,咱大隊可就……”王建國狠狠拍了王大的頭,這麼個廢物蛋子,竟然有膽子聚.眾.賭.博!
就在唐一民要拿主意時,老周帶著兵過來了:“唐大隊長,我們有事要問王大,這個人先交給我們處理?”
唐一民一驚:“周先生,王大還犯了甚麼事?”
老周目光沉著略過王大等人,心裡嘆氣,面上不顯:“是的,事關後山,我們需要審問王大一些事。”
唐一民知道他不能繼續問下去了,事到如今,他也不知道後山到底有甚麼,這是國家機密,王大當然是要上交由國家處理。
王建國鬆手,將王大交給老周,王婆子想阻止,被唐一民眼疾手快攔下,河溪大隊出的狀況太多,已經留下很不好的印象了,斷然不能再讓王婆子鬧事。
老周銳利的視線投在王婆子身上:“我們不會冤枉任何人,如果他沒有犯事,很快就會被放回來,還有,王七丫在後山被圍的情況下硬闖進去,已經被我們關了起來,還在處理中。”
老周說著,看了一圈人,眼睛在幾個方向刻意停了一下,然後,領著人離開。
等人逐漸走遠,大家才敢開口說話。
“完了,硬闖後山竟然要被關起來,大隊長,我們會不會被捉起來啊?怎麼辦?怎麼辦?”
“這麼多人,難不成他們都要全部捉起來嗎?不能吧……”
“大隊長,你可得幫幫我們,當時就是腦子一熱,想著後山有東西,我們才硬闖的,誰知道竟然這麼嚴重!”
“騙人的吧?”
“好了!”唐一民這一聲,讓慌亂的人不敢再嗶嗶,“你們早幹嘛去了?建國受傷的時候,怎麼沒見你們這麼能說?一個個的,眼裡只看得到好處,壞事全推給別人!你們鬧出來的爛攤子,我這個小小的大隊長能有甚麼辦法?都給我滾回家去,夾緊尾巴!別再給我鬧事!”
王建國是最生氣的人了,忍不住說兩句:“你們有壞事就找我們這些幹部,讓我們頂上,但幹部也不是甚麼事都能幹成的,哼,之前我就是圍個後山,都能被你們隨便推踩,還受傷了,你們這麼能,乾脆換你們來當幹部,沒本事就縮在殼裡,瞧把你們能的!”
其他大隊幹部臉色也不好,他們誰都不想得到王建國的待遇。
刺頭們一個比一個跑得快,沒敢再用責任強壓幹部們,反正大隊幹部最後肯定要偏著他們自己大隊的社員,要是鬧得大隊幹部不管他們,他們豈不是隻能跟王七丫一樣被關起來?
楊菊花不急著走,就問一句:“大隊長,王婆子的三百塊不是我偷的吧?”絕不留下讓人編排的把柄,誰也不能佔她便宜,就算是口頭上也不行!
事關三百塊,唐一民也不能讓這事草草了結:“不是,王大賊喊捉賊。”
要不是偷了錢,王大能有錢出去浪嗎?光聽王寶蛋說的,就知道王大花錢跟流水一樣,王婆子有多少錢都禁不住王大這麼花。
王二王三王五跳了出來,指責王婆子偏心眼王大,他們說,讓王大將三百塊全部拿出來,不然就跟王大這個大哥翻臉,王五直接說,他這就去叉子大隊找那寡婦,讓那寡婦將錢吐出來!
接連的鬧騰,讓王婆子整個人沒了精神氣,跟斗敗的公雞一樣。
這是楊菊花的勝利!
“娘,這下咱能回家了!”唐秀歡高高興興攬著楊菊花,“這本來是王婆子的家事,偏她要來掰扯咱家,真是臉大如盤。”
楊菊花:“罵她是老坑貨,真就是老坑貨,瞧她生的兒子,兒子生的孫子,真是蛇鼠一窩,王大現在就是歪苗,教的王寶蛋也歪了,以後還不知道要禍害誰去。”
……
“黃哥真的被捉了,沒他撐檯面,很多人不敢來賭。”
“怕甚麼,要不了兩天,李主任就能將黃哥撈出來,你又不是不知道,李主任有多怕他那婆娘!”
“可我看那姓周的不是個好惹的,你看見沒,那些當兵的手裡拿的傢伙,跟李主任那邊的就不在一個檔次。”
“哼,縣官不如現管,姓周的能在這裡待多久?李主任又在公社多少年了,根本比不了,等著吧,等這群人一走,又是李主任的天下。”
“這倒也是,要不,咱去給李主任賣個好?”
“賣好?是不是你將黃哥叫來咱這的?”
“呵,後山不知道有甚麼東西,要是黃哥能得手,指不定我還能拿些好處。”
“你小心點,沒見姓周的連王大都捉了,最近別搞了,姓周的都懷疑我們了。”
“知道了,你說,後山到底有甚麼東西值得出動這麼多當兵的?”
“誰知道?唐鼕鼕那丫頭跟那些人上了後山,她肯定知道有甚麼,找機會探探她口風,小孩子只要一顆糖,啥都能給你倒出來,還有許家老小。”
“許家看著就富得流油,他們老的老,小的小,甚麼時候去許家探探?”
“哼,不急,他們在大隊住下了,總有機會……”
兩人說著話,逐漸走遠。
蹲在門後面的唐鼕鼕一動不動,宛如一尊小雕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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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說《重回七零當後孃》裡,女主尤香梅前世淒涼死去,重生後,她再不要堂妹替嫁給那個男人,她要給男人三個孩子當後孃,好好對孩子對男人,將日子過得紅紅火火,讓前世得罪她的人沒有好下場。
至於堂妹,她愧對她,但她給堂妹介紹了別的好男人,回鄉看堂妹兒女成群,她放心了,從此安安心心等著未來當首富夫人。
而尤想,就是尤香梅那個倒黴堂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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尤香梅準備嫁給男主時,尤想進了縣裡機械廠當技術員!
尤香梅忙著教育男主三個孩子操持家務時,尤想考了省狀元被全國最好的大學錄取!
尤香梅終於等到男主點頭生下自己孩子時,尤想在研究所做出大貢獻!
……
後來,從電視新聞裡看到尤想的採訪,沾沾自喜於自己高貴身份的尤香梅愕然,尤想怎麼比上一世還厲害了?不可能!
尤想:情情愛愛是啥?事業它不香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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