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場一片寂靜。
唯一有動作的人是賀長生, 他雙手拿著扇子,擋住了自己的臉,只留下一雙眨了一次又一次的眼睛。
末了, 他放下一隻手, 單手拿著扇子扇了扇。
所有人齊齊盯著他。
賀長生憋了好一會,終於憋出了一句話。
“你覺得, 這合理嗎?”賀長生收起扇子,優哉遊哉地問。
“挺合理的, 你揭穿他是人偶, 他揭穿你是兇獸。”東方溯光搭話。
“我不是問這個。”賀長生覺得他的理解能力不怎麼樣。
東方溯光笑了。
賀長生無言以對了一瞬間。
“我不是。”他嘟嘟囔囔。
東方溯光原本只是半信半疑,但是賀長生的反應幾乎給了他一記實錘。
“長生君。”東方溯光拿出了第二顆珠子。
原本他是想要獨吞這顆珠子的, 但是因為事態太有趣了,所以他將珠子捏成了其他形狀和效用,扔進人偶的體內。
“是不是,就讓事實說話吧。”
賀長生面前的石東臨立刻七零八落,身體全部被截落,掉落在屋頂上, 連帶著那把觀滄海,也變成了一段木頭。
賀長生覺得有詐, 立刻往後閃開。
他跑的速度沒有地板上的木頭膨脹的速度快。
賀長生只見眼前出現了巨大一片的黑暗,隨後,龐然巨獸佔據了整個屋頂, 擋在他的面前。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這一樣東西的樣子。
深淵兇獸。
“還不快跑。”林見提醒剛趕過來的修真者們。
“那是甚麼生物?”修真者們當然不跑啊,他們想要幫忙。
“他都說得這麼明顯了。”林見嫌棄他們太蠢,“深淵兇獸啊。”
人偶版本。
但是從東方溯光塑造的石東臨看來, 他做的木偶一定程度上是可以還原原來生物的能力的。也就是說, 短時間內, 面前的兇獸就是實在的兇獸。
修真者眾,有一些轉頭就跑了,有一些卻不走。
他們也想要見證,賀長生是否正如東方溯光所說,正是深淵兇獸本身。
唐稚在一旁,抹了好幾次臉,他的汗不知為何不停流下。
他之前是說過,就算賀長生就是兇獸本身,在他心中,也比石東臨好。但是他這張烏鴉嘴,未免也太致命了吧。
兇獸站在賀長生的面前,一爪子摔了過去。
賀長生身手矯健地躲了過去,於是兇獸這一爪子就砸到了屋頂上。瞬時間,屋頂就塌了。
看賀長生逃走,兇獸怒髮衝冠,它身上的一些羽毛突然掉落,紛紛揚揚。它的手一拍,羽毛就化為了最尖利的武器,四散開來,想要將賀長生的身體毀掉。
賀長生拿著扇子,動作飛快地擋住那些羽毛。
他躲得開,但是被波及的其餘人,差點就死了。
林見又在慫恿其餘人,“再不跑就要死了。”
於是乎,人又跑了一批,但是還是有人留下的。
如果賀長生真的是兇獸,這對於修真界來說,可是大事啊。
在這邊的人思緒翻騰的時候,那一邊已經打起來了。
賀長生拿出鏡花水月,擋住兇獸的爪子,身體不停地被往後壓退。
從兇獸的身上,散發出了一股隨時都會爆發的力量。
“情況不妙,我還是跑好了,你要和我一起嗎?”一道聲音出現在唐稚的身後。
唐稚轉過頭,東方溯光不知道甚麼時候,跑到了他的背後了。他坐在輪椅上,依舊是那一副冷漠無情的模樣。不同的是,他主動向唐稚伸出手,想要邀請他一起離開。
唐稚已經離開了他的牢籠,如今,他的來去是由他自己選擇的。
“這個世間,應該掛心的東西太多了,本來並不需要如此的。”東方溯光誘惑道,“我已經想到了萬全的辦法,你只需要和我一起來就可以了。”
唐稚的喉嚨上下一滾動。
林見聞言,盯著面前的人。
“我和你不是同路人。”唐稚撇過臉,淡淡說道。
“也是。”東方溯光收回手,“你等伏羲院的人來接你,已經等了很久了。”
東方溯光深知,如果讓小鳥脫離了牢籠,小鳥是絕不會自願回到籠子裡的。
“那麼,再會。”東方溯光慢慢隱入陰影中,“我死之前,會想辦法見你一面的。”
他已經知道了珠子的成效,需要去執行他的另一項計劃了。
始作俑者拍拍屁股就走了。
現場,留下賀長生和兇獸打鬥不停。
兇獸的力量巨大,腳步所踏之處,地板塌陷,房屋倒塌,賀長生越是跑,它就越是破壞這個地方。賀長生想要將它引走,但是它對著賀長生,就像是貓玩弄老鼠一樣,只需要身形的移動,就可以將他堵死。
兇獸不斷攻擊賀長生,周圍變成了廢墟。
賀長生的鏡花水月擋住兇獸的攻擊,劍身發出哀鳴。
如果再承受兇獸的攻擊,鏡花水月可能就要斷掉了。
凡人鑄就的這把劍,不是兇獸的對手。
就在兇獸再一次攻擊就要把鏡花水月折斷的時候,一股狠戾的風偷襲而來,直接割向它的脖子。
賀長生一愣。
“快走。”林見降落在賀長生的旁邊,攬住他的腰。
兇獸想要追上去,數道雷符出現在它的面前。
唐稚引來了,兇獸最忌諱的雷電。
“嘭。”
雷電交加,兇獸被困於陣法中間,發出了痛苦的聲音。
“先跑吧。”林見說,帶著賀長生逃了。
賀長生也是這麼想的。
他們跑了一段路,就快要離開這個城鎮的時候,兇獸掙脫了陣法,用肉眼捕捉不到的速度,追到了賀長生的身後。
賀長生頭也不回,甩出一劍。
他咬牙切齒,算是明白了,如果不消耗完這一顆珠子的力量,這個被造出來的人偶是不會停下來的。
兇獸以鋪天蓋地的氣勢,一下子跳起來,朝著賀長生壓下。
賀長生將力量灌輸到劍上,朝著兇獸的脖子,奮力劃了過去。
兇獸躲過去了,但是賀長生這一擊不是為了攻擊它。
紫光盛大,一瞬間,將這個地方吞噬。
所有人,眼前甚麼都看不見了。
在眾人暫時無法看見東西的瞬間,賀長生掙脫了林見的手。他現在已經學精了,先把凡人的身軀收好,然後再變成兇獸的樣子。
他的原身是異常龐大的。
若是不加節制,就連這個製造出的木偶,都不及他的一半。
賀長生變回獸身後,伸出腳,狠狠一踩。
木偶想要躲,但是面前的巨獸散發出一股威懾感,讓它有一瞬間無法挪動。
就是這一瞬間,巨獸的腳到了他的頭頂。
頓時,木偶的身體七零八落。
將木偶身毀掉後,賀長生縮回凡人的身體裡。他的眼睛仍是金色的,從高空慢慢降下。
當他落下的時候,不小心踩到地板上的木頭,差點打滑。
一隻手適時伸出,拉住了賀長生的胳膊。
賀長生一愣。
林見一隻手拉住他,然後故意轉過頭。
賀長生:“……”
光芒散去。
那一頭兇獸居然又變回了石東臨的樣子,他的脖子已經被切開了一半,意識也要飄遠,但是他在這一瞬間,似乎知道了甚麼事情,他伸出手,拉住林見的衣襬。
林見還拉著賀長生的手,然後低下頭。
石東臨的的意思是讓自己補刀嗎?
心理黑暗的林見,看他拽住自己,只能想到這一方面的事情。
石東臨的嘴巴動了動,眼神懇切。
林見還是蹲了下去,不過他的手一直拉著賀長生,防止他逃走。
賀長生被他一拽,身體歪了一下。
“我有一件事情拜託你。”石東臨的聲音微小。
“給你補一刀嗎?”林見很樂意。
石東臨聞言,笑了。
伏羲院的人說話真是從來都不讓人失望。
林見覺得他這個模樣,比真人討喜多了。
“請幫我轉告師父。”石東臨的聲音顫顫巍巍,“我沒有忘記。”
“甚麼?”林見不明白。
“石東臨沒有忘記自己的使命。”
木偶留下這麼一句話,然後又是悲哀又是嘲諷地閉上了眼睛,他的手也從林見的衣服滑落,砸在了地板上。
林見驚訝且不解地看著他。
可惜這根木頭已經無法再回答他任何的問題了。
劇情就這樣落下了新的一幕。
留給林見新的謎的是,石東臨沒有忘記。
石東臨的使命是甚麼?
方景新收留他,是因為寄望他成為伏羲院的掌門,關閉深淵。
但是現如今,他已經站到了深淵的那一邊。
他還有甚麼使命嗎?
陽光明媚,照耀世間一切生物,包括死去的木頭。
林見為了方便自己的動作,鬆開了拉住賀長生的手,隨後伸向那一堆木頭,從裡面取出一顆已經破來一個洞,裡面空空如也的珠子。
“大師兄,你看看……”林見想要和賀長生探討一下這一顆珠子,結果他一回頭,發現賀長生已經不見了。
“大師兄跑了。”唐稚看到了。而且賀長生跑得太快,他連阻止的時間都沒有。
“他跑不掉的,但是我們似乎有點事情要做。”林見往前面看。
因為剛才石東臨的話,在現場的修真者們,顯然現在有點慌亂。
在思考方式極度簡單的修真者們心中,世界只有兩個立場。黑的白的,好的壞的。
如果讓他們歸類,兇獸自然不是甚麼好東西,而且還是一定要驅除的東西。
林見站起來,笑著迎了過去。
看林見走過來,其餘的修真者們自動退後一步。
“關於剛才的誤會,我覺得我們需要談一談。”林見這麼說。
“我們覺得不必了。”這些人瘋狂搖頭。
“呵。”林見不會放他們走的。
唐稚在一旁看了,以為林見想要殺人滅口。
其餘人也是這麼想的。
雖然林見最後是動之以情,曉之以理。
壞人說的話怎麼可以信呢?
我們的大師兄可是有來歷的,不會是兇獸。
伏羲院這千年來的貢獻你們有目共睹,不要讓我們寒心。如果寒心,我們不幹了,大家一起死光光。
話說到這裡了,今天的事情我不希望在外面能聽到。
不是我不信你們,但是我們來立血誓吧。
被林見忽悠的在場人立下血誓。
林見說:“如違背誓言,天打雷劈、不得好死、斷子絕孫、輪迴受苦。”
大家如此表示:“不用這麼認真吧。”
林見說:“我也覺得不用,但是誓約已成。”
大家噤聲了。
解決完這一群人,接下來的任務就是去找賀長生。
“大師兄究竟跑哪裡去了?”唐稚好奇。
“他應該沒有走遠。”林見熟悉賀長生說話做事的方式,“危機剛過,大師兄應該會擔心我們再受到傷害,所以不會走遠,只是在附近躲起來而已。”
“嗯。”
兩人沉默地走了一段路。
“大師兄其實真的是兇獸吧。”唐稚突然開口。
“你覺得呢?”林見不答反問。
“他是,而且你知道他是。”因為林見從未因為這件事情,表現出一絲的驚訝。
“我第二次見大師兄的時候,是在一座陰森的森林,當時我偷了大師兄的荷包。”林見娓娓道來,“我自小就能看見妖魔,在森林裡,突然有很多的妖魔想要襲擊我,但是,都是幻覺。就在我因為妖魔都是假象而鬆一口氣的時候,面前出現了一頭巨大的黑色妖獸,只有他不是幻覺。那一頭怪物,並沒有傷害我,但是追著我,在森林裡跑了大半個晚上。我表面上害怕,其實在心裡罵它有病。然後,妖獸消失,我在一棵樹上,看到了大師兄。”
當然,那時候,林見不會把兇獸就是賀長生本人連起來。
“隨著我長大,師父助我使用明目。我日漸頻繁在大師兄的身上,看到黑色的巨獸身影。那時候,出現了和大師兄情況很像的人,叫做石東臨。”
所以,林見開始覺得,賀長生的情況和石東臨差不多。
“師父教我學習兇獸的知識,和我談論他的兇獸朋友司馬靜。我對沒有見過面的司馬靜,有一種似曾相識的感覺。我奇怪熟悉感來自哪裡,想了一下,恍然大悟,是大師兄啊。”
當有了這樣的懷疑以後,依照林見對兇獸的瞭解,再分析賀長生平時說話和做事風格,其實就不難得出一個結論。
賀長生本人就是兇獸。
每個人都順著自己的思維模式思考,未曾跳出侷限。
怎麼樣都想不到,凡人忌憚的兇獸大大咧咧地走來走去,而且還十分引人注目。
“聽完了嗎?”林見問唐稚。
唐稚點頭。
“血誓。”林見笑著朝他伸出手。
“我就不必了吧!”唐稚震驚了,“而且你讓人立下的誓言都太惡毒了,你年紀輕輕,真的不要這樣啊。”
“若不打算違誓,何必怕誓言。”林見不以為意。
唐稚撇過頭,心有餘悸,“我就是覺得你好可怕啊。”
“師兄~”林見撒嬌。
“掌門,不敢。”唐稚和他拉開距離。
林見笑了。
他們兩個人一起找人,效率太低,於是乾脆分開去找。
最後,還是林見先找到了賀長生。
賀長生果然在離他們不遠的地方,他拿著摺扇輕輕敲腦袋,看起來,似乎是想不出解決的辦法,是不打算現身了。
但是按照賀長生找藉口的腦回路,說話還不如不說。
“大師兄。”林見喊他,同時希望他不要再敲了。
本來智商也就……
再敲下去就更蠢了。
聽到了林見的聲音,賀長生一下子就醒了過來。他轉過頭,警惕地看著林見。
林見靜靜站在他的對面。
賀長生抿嘴,然後摺扇放下。
他在等林見的質問。
並且他已經做好了最壞的打算。
最壞的打算,不就是拿出鏡花水月,象徵性和他打一下,然後逃走。
賀長生想到此,委屈地扁嘴。
“我還要去鎮子裡取我們的行李,你和唐稚師兄找個地方等我吧。”林見如是說,避過了兇獸的話題。
賀長生看了他一眼,小心翼翼地挪了一下腳步。
林見在等他走過來,像是耐心教導寵物的主人。
不過賀長生可不是隨便就可以放下警惕性的可愛動物,所以他走了兩步,又停住了,並且用審視的眼神看著林見。
“唐稚師兄,來這裡。”林見喊人了。
接下來,為了儘快回伏羲院,林見速去速回。
他一離開,賀長生就坐在野外的一棵樹下,抱著膝蓋,自閉了。
唐稚站在一邊,他想了一下,拿著一壺水,來到了賀長生的面前,把水壺遞給賀長生。
“你擦水壺了嗎?”賀長生很多事。
唐稚用嫌棄的眼神看了他一眼,然後拿出一張手帕,在賀長生的面前擦乾淨,然後再一次遞給他。
賀長生悶悶地喝了一口水,隨後評判道:“沒有味道。”
“普通的水,你還想要甚麼味道?”唐稚確實佩服賀長生,此人吹毛求疵達到了某種境界了。
賀長生把水壺還給唐稚,繼續抱著膝蓋自閉。
“你是真的兇獸吧。”唐稚直接戳破他。
“我不是。”賀長生不承認。
“你就是吧。”唐稚說,“大師兄你也太不會撒謊了。”
賀長生沉默。
“不對啊。”唐稚發現華點了,“既然你是兇獸,師父怎麼敢把你帶回伏羲院,還讓你當大師兄啊。”
原來伏羲院膽子最大,最敢賭博的,居然是方景新。
賀長生突然拿出林見留下來的糕點,開始嚼。
唐稚:“……”
賀長生咬第二口,然後被嗆到,向唐稚要水喝。
“大師兄,你這樣不行啊。”唐稚說,“沉默不是萬能的。”
沉默是萬能的,賀長生覺得再給他一點時間,他一定可以編出一個完美的藉口。
“你等他編好謊話,天都要亮了。”林見雙手抱胸,揹著包袱,突然出現在後面。
他已經將行李都取回來了。
聽到林見的聲音,賀長生默默舉起扇子,“唰”一聲開啟,然後擋住自己的臉。
唐稚有點不可思議,他指著地上的這一坨東西,再問一次:“你真的是兇獸?”
“不是……”
林見看了賀長生一眼,突然開口幫腔,道:“既然你說不是,那就不是吧。”
他的態度風輕雲淡。
賀長生露出了得救了的表情。
林見蹲在他的面前,伸出手,抓住他落在肩膀兩邊的頭髮,然後撥到賀長生的腦袋後面去。
因為苦惱,賀長生連頭髮都忘記了打理。
賀長生眼淚汪汪地看著林見,然後身體往前傾,撲了過去。
林見接住他,抱住。
唐稚也蹲下去,就這樣盯著兩個人。
“唐稚師兄。”林見開口說話,“你可以離開了。”
“不要,我被抓走好幾年了,我現在有ptsd,我不能離開你們兩個人,直到我確實回到伏羲院為止。”
“那你起碼背對著我們吧。”林見稍微理解他一下,並且希望他也可以理解他們。
唐稚姑且轉過身。
“你要相信我啊。”賀長生探頭,找不到完美的藉口,他開始和林見打起感情牌。
“我當然是相信大師兄你的。”林見伸出手,用彎曲的食指摸了一下他的臉。
賀長生嗚咽一聲,蹭了一下他的手。
林見分得清他甚麼時候是真的崩潰很可憐,也分得清他是甚麼時候在裝可憐。
現在就是在裝可憐。
賀長生意圖用撒嬌的方式矇混過關。
“那個人汙衊我。”賀長生梨花帶雨,楚楚可憐。
“是汙衊嗎?”
“嚶嚶嚶。”
賀長生不想說,林見也沒有逼他,不過賀長生一路上心事重重,吃嘛嘛不香,睡覺都不安穩。
唯一受害者只有林見,晚上,他被滾來滾去的賀長生吵醒了好幾次。
到了下一個城鎮,住客棧的時候,賀長生突然開始說要喝酒。
“大師兄酒量如何?”林見問。
“你都沒有看過他喝過多少酒,我當然更加不可能知道。”唐稚吐槽。
在賀長生的吩咐下,店小二拿來了三壺酒。
林見和唐稚原本以為他們三個人一起倒個小杯子酒,一邊喝一邊回憶一下過去,說點小笑話,緩解一下最近的緊張氣氛。
結果酒上來後,賀長生就只給自己一個人倒酒,然後倒了以後,一口就幹完了。
唐稚、林見:“……”
他們兩個人舉著酒杯,有那麼一些尷尬。
賀長生倒一杯,喝一杯,動作異常豪爽。
“我以前都不知道,大師兄原來那麼喜歡喝酒。”在唐稚的記憶中,賀長生喜歡吃甜的東西,勝過酒啊之類的東西。
林見似乎想到了甚麼,放下酒杯,撐著臉,一臉無奈地看著賀長生。
賀長生不說話,只是一個人喝悶酒。
到了後面,唐稚累了,就獨自離開,去房間睡覺了,留下林見一個人看顧賀長生。
賀長生抱著酒壺,淚眼汪汪,一邊哭一邊喝。
“差不多就好了。”林見吐槽,“多大人了,還玩借酒消愁這一套。”
喝了個七七八八,賀長生就喝到趴到桌面上,呼呼大睡。
林見罵了一聲醉鬼,然後將他抱回了房間。
為了防止賀長生醒來後發作,林見還幫他洗澡,順帶換了衣服。
做完這一切後,林見躺在賀長生的旁邊,閉上眼睛,很快就睡覺了。
大半夜,一雙手突然將自己推醒,林見猛地睜開眼睛。
黑色的頭髮像是蜘蛛網一樣垂下,落到林見的臉上,他感覺又癢又悶。
“大師兄……”林見看到面前的臉,一下子就沒有脾氣了,“你怎麼醒了,快睡吧。”
他這幾天真的很累。
林見閉上眼睛,準備重新睡覺。
“起來。”賀長生冷聲道。
他嚴肅的語氣讓林見一下子清醒了,林見慢慢坐起來。
賀長生居然把衣服都穿好了,他站在床頭,面無表情地看著林見,說道:“跟我來。”
林見隨意披上外衣,雖然不明所以,還是跟上了他的步伐。
賀長生將他帶到了庭院。
不等林見問清楚賀長生怎麼了,就見賀長生原本走著,手裡突然紫光一閃,握著鏡花水月。他半轉過頭,神態嚴肅、氣質孤獨。
“拿劍出來。”賀長生說。
林見茫然地抓了抓腦袋。
因為被吵醒,他的眼睛都沒有完全睜開。
“方景新是不是教過你,和兇獸勢不兩立?”賀長生問。
“師父沒有說過這樣的話。”林見想要吐槽,在賀長生的心中,方景新還真不是甚麼好形象。
“伏羲院的掌門任務不就是如此。”賀長生冷然道,“拔劍吧,我就是你一生之敵。”
林見一愣。
在林見還沒有反應過來的時候,賀長生就一劍朝他揮了過去。
漫天的宮粉紫荊花落下,攜帶非一般的威脅。
“這可真是……”林見一邊嘟囔,一邊下意識躲過攻擊。
你想了半天,還喝酒壯膽,就想出了這麼一個破辦法?
林見脫下外衣,扔地板上,順便踩了一腳。
“你踩我的衣服!”賀長生大叫。
林見不僅踩了,還一腳踢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