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要斬妖除魔。
二要匡扶正義。
三要堅持本心。
“伏羲院自古以來, 出過救世者,出過滅世者, 當然, 更多的是,無所事事的研究學者。伏羲院不看重人世間的是非善惡,聚在一起是緣, 分開是無緣。”方景新曾經對他的弟子們如是說,“可對你們自己人生負責任的只有自己,我和你們說的三條規矩, 一二是伏羲院長久以來的形式規則, 第三條才是你們自己該理解的。同時,若你們有一天入了魔,不必懷疑, 伏羲院的人,會為了除你們而來。”
漫天妖魔來襲,凡人被攻擊。
顧妨趴在地板上,嘔吐不止。
“需要幫忙嗎?”一道嬌媚的女聲響起。
顧妨抬起頭。
身穿一身紅衣的狐狸精出現在她的面前。
百武曦手抬起, 寬大的袖子擋住了她的半張臉, 她輕笑一聲,在漫天妖魔的背景裡,顯得更加詭異。
“不需要。”顧妨只說了三個字, 就重新低下頭, 因為她發現因為剛才的嘔吐, 她的喉嚨一片難受。
百武曦的手隨意一抖, 就變出了一張手帕, 她彎下腰, 笑著給顧妨擦嘴巴。
顧妨一愣。
“女孩子怎麼可以狼狽呢。”百武曦有自己的一套美學。
妖魔飛躥, 其中一些往這邊衝過來。
百武曦並不在意。
妖魔們衝著她們兩個來。
顧妨感受到妖魔的氣息濃烈,手裡握著鳥驚心,頭也不抬,狠狠揮出一劍。
刺耳的聲音發出來,紅色的劍光近時能看,遠了就消失不見,隨後擊中在妖魔身上,將它們的身軀全部撕碎。
“哎呀。”百武曦放下手,一臉害怕地轉過頭。
又一批妖魔衝過來了。
百武曦這次出手了,她隨意一揮袖子,靠近她的妖魔就被開啟了。
就算她防得了一兩隻妖魔,也無法抵禦已經因為招魔幡而瘋狂的魔群。
“真是討厭。”百武曦嫌棄那些妖魔不會看眼色,“你們沒有看到,這裡有一個很傷心的小姑娘嗎?怎麼可以……”
她甜美的聲音變成了野獸的吼聲,臉龐有一瞬間出現了猙獰的狐狸表象。
“騷擾姑娘呢!”
妖魔間的互相挑釁,讓在附近的妖魔們更加狂暴了。
顧妨又是揮出一劍。
在絕對的實力面前,弱小的妖魔猶豫地停住了腳步。
站在顧妨面前的百武曦愣住了,隨後她變回了人的樣子,伸出手,摸著自己的臉。
“好可怕哦。”確定自己的臉沒有異狀後,她發出矯揉造作的聲音。百武曦發現顧妨非凡的戰鬥力,迅速跑到顧妨的後面,尋求她的庇護。
為了洩憤,顧妨使用了凌厲的一劍,擊碎妖魔。
同時,她的眼淚流了出來。
躲在顧妨身後的百武曦看了她一眼,似乎發現了,就算顧妨有這樣的戰鬥力,今天似乎也無心戀戰了。
百武曦想了一想,她伸出手,一手塞進顧妨的膝蓋下面,一手扶著她的後背,將她抱了起來,然後撒腿就跑。
顧妨被她抱著,並沒有阻止她的動作,只是靠在她的懷裡,眼淚不止。
晦氣。
百武曦想。
自從照水晴跟著石東臨混後,連帶自己也沒有遇過甚麼好事情。
百武曦跑到了東方溯光安全看戲的地方。
“你怎麼會在這裡?”東方溯光感到意外。
“原本和照水晴一起去九星氏,中途我覺得無聊,所以離開了,結果被招魔幡給引來了。”招魔幡對於他們這種妖魔而言,就像是薄荷草於貓咪,稍微一晃,他們很容易就跟著跑了。
東方溯光看著她抱著的顧妨,笑了一聲,笑聲意義不明。
“你倒是好心。”東方溯光諷刺說道。
“我最喜歡照顧心碎的姑娘了。”百武曦一臉甜蜜,笑著說,“心碎的少女魂魄是世界上最美味的東西。”
這個人能和照水晴混在一起,甚麼德性,東方溯光不需要過多思考。
“那她就交給你了,不要弄死了。”東方溯光的心頭總有一種不安的感覺,他覺得自己需要離開這個地方,跟過去看情況。
“對了。”百武曦覺得自己需要告訴他一個訊息,“你們的陣仗太大了,我在被招魔幡喊來的時候,發現了有一批修真者在往這邊趕來,你自己斟酌一下。”
東方溯光聞言,只是疑惑不解。
但是他沒有在這裡再看到一個修真者。為甚麼?他們的動作有這麼慢嗎?
這麼想著的東方溯光,推著輪椅,慢慢走出街道。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錯覺,他總覺得,從今早開始,天空有點泛紫。
東方溯光一走,百武曦立刻興奮地舔了舔嘴角。
外面的妖魔肆虐。
百武曦輕聲細語地撫慰懷中的人,然後抬起她的下巴。
“傷心嗎?做了壞事嗎?沒有關係,你所有的悲傷和錯誤,我都可以幫你掩蓋。”
說完,百武曦親了下去。
顧妨就這樣陷入她構建的狐狸美夢中。
另一邊,因為東方溯光的招魔幡,所有的妖魔都在往賀長生所在的方向飛去,而一心除魔的石東臨,自然是跟著妖魔群而去。
他將妖魔們都砍殺。
就算是這樣,也無法抑制他焦躁不安的心。
他需要更加強大的對手。
石東臨無法冷靜下來,手中的觀滄海揮出了最沉重的一劍。
妖魔和居民的屋子,隨著他的攻擊而一起飛散。
被招魔幡引來的上百隻妖魔,居然在他一次又一次的攻擊下,全部死亡了。
殺盡了妖魔,石東臨拿著觀滄海,茫然地觀望四周。
這一種茫然,似曾相識。
他的腦海裡突然多了一段記憶。
石東臨彷彿看見自己站在一片草坪上,仰頭望,天空有一道深不見底的深淵。
深淵中有一雙金色的眼睛在凝視自己,威脅著、引誘著、嘲笑著。
因為突然闖進腦海中的記憶,他突然捂著腦袋,慘叫起來。
然而不管他再怎麼理解不清楚,痛苦地尋找慰藉,四處也沒有一個人。
在這樣的情況下,東方溯光趕到了,他帶著笑容,舉起了一顆珠子。
這一顆珠子是黯淡的,光芒就要燒光了。
這就是放置在人偶體內的力量,當這顆珠子裡面空了的時候,就是這個人偶毀掉的時候。
時間不多來。
東方溯光向某個方向喊道:“長生君,既然你已經來了,不出來一見嗎?”
他們是來測試珠子的力量的,所以他要最大程度利用這個人偶。這個人偶身上所剩的力量已經不多來,他希望他最後可以和賀長生一戰,讓他可以得到更加有效的資料。
他的話說完,四處一片安靜。
“長生君。”東方溯光又喊他一次。
實在沒有對手的石東臨,眼紅著,回頭盯著東方溯光。
“這就不好了。”東方溯光沒有親自驗證珠子力量的打算,他的手稍微一動,操縱著自己能動用的惡鬼,往某個方向襲擊。
看到了惡鬼們,石東臨彷彿找到了新的目標,他拿著手中的劍,飛快追了上去,並且使出了排山倒海的一劍。
惡鬼們看到他的劍過來,立刻四散開來。
就算惡鬼們逃了,他的這一招也收不回來了,依舊直直刺了過去。
他的這一劍並沒有揮空,而是真切地擊中了甚麼東西。
石東臨也愣住了。
是結界。
某個人構築了一個結界,躲在了這裡。東方溯光派出惡鬼,不過是吸引他去打破結界罷了。
不等石東臨反應過來,一把扇子突然出現在他的視線之中,隨後一股力道順著那把扇子,擊中了他的劍。拿扇子的人風輕雲淡,石東臨被這股力量擊倒,一下子往側邊翻,重重摔在地板上。他撞倒了一旁的攤子,白色的麵粉飛起,擋住了他的視線。
“原來如此,我登場是萬眾期待。”賀長生笑著出現在現場,他的手拿著扇子,收回胸前,優雅地揮了揮。
東方溯光自動退後一步,而他的惡鬼們,自然是全部都跟在他的身旁。
賀長生收起扇子,得意地撥了撥自己的頭髮,好脾氣地問東方溯光,“你找我是有甚麼事嗎?”
他看起來心情不錯。
“長生君,非我找你,而是你的同門找你。”東方溯光表示自己只是一個過場人,不需要過於在意他來。
“哦。”賀長生看了躺在地上的石東臨一眼,隨後慢悠悠道,“不,他並不是真的石東臨。”
石東臨聞言,身體一僵。
東方溯光笑了。
“真正的石東臨,已經和兇獸做了交易,而我眼前的這個人身上沒有兇獸的氣息,所以他一定不是石東臨。”
“你在……胡說八道甚麼?”石東臨從地板上爬來起來。
賀長生無情地開啟扇子,朝他揮了一下,一道勁風攻擊向石東臨。
“雕蟲小技。”石東臨用觀滄海擋住這一道攻擊。
然而,那道攻擊並沒有和觀滄海撞上,反而在撞到劍身的時候消失了。
“嘶。”勁風穿過,石東臨感覺到,自己的尾指被切了下來。
他本該痛得冷汗連連,但是他卻沒有感覺。
他的手指掉在地板上,變成了一塊木頭。
石東臨傻傻地抬起頭。
賀長生手中的扇子,不知道甚麼時候變成了鏡花水月。
鏡花水月擅長營造出幻境,以及讓人產生錯覺,石東臨因為鏡花水月的效用,看岔了攻擊。
石東臨愣愣地轉頭去看東方溯光,他覺得他身後的人能知道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東方溯光卻只是冷漠地看著他。
“去贏他吧。”東方溯光說,“這是你希望的,我沒有說謊。”
他口中的你,指的是真正的石東臨。
賀長生將鏡花水月往身後放,看了一下天色,估摸了一下時間。
“你趕時間嗎?”東方溯光問他。
“有點事。”賀長生承認了。
東方溯光還想要說話,但是在此時,他的一隻惡鬼從遠處飄了回來,向他傳遞資訊。東方溯光收到了訊息,臉色一下子就變了。
“唐稚不見了?”
當聽到這個訊息的瞬間,東方溯光立刻就看向賀長生。
他終於知道,他說的趕時間是怎麼回事了。
“看來時間到了,我要離開了。”賀長生明白林見已經辦完事情了。
昨天,林見一到這個城鎮的時候,很快就發現了,有東西在跟蹤自己。
就像石東臨他們知道伏羲院的人一樣,在這些年內,林見也把他們這一批人調查得很清楚。
原本伏羲院的弟子,石東臨。
九天閣樓少閣主,東方溯光。
御妖師,照水晴。
因此,當自己的身後出現鬼氣的時候,他已經瞭然了。本來,唐稚也告訴了他,是東方溯光將他帶出來的。這不過是進一步證明了唐稚的話,而且東方溯光發現了他來了罷了。
東方溯光可以操縱的惡鬼是有限制的。
這些年來,林見和其他修真者們一直在一步步測試他們的界限。
不僅他們在進行計劃,正道那邊也一樣。
林見趕到賀長生身旁的時候,在那個晚上,在得出他們想要利用賀長生測試珠子力量的時候,他們就做好了計劃。
他們來這裡,此時就是最好營救出唐稚的時機。
但是唐稚一定被藏了起來,而且被困住。
所以,賀長生和林見必須分開行動。
昨晚,自以為藏得很隱蔽的惡鬼們看著賀長生和林見顛鸞倒鳳一夜,然後林見今早在床上休息,其實都是賀長生用鏡花水月製造出來的幻想。
當然,看戲的不僅惡鬼,還有賀長生和林見本人。
“大師兄,看不出你腦子裡面經常想的都是這麼刺激的動作。”林見趴在床下,一臉怨念。
如果不是這些糟心的人和事,何必用幻象,他隨時可以和賀長生真刀真槍搞這些。
賀長生趴在他的身上,為了避免弄髒自己的衣服,還把衣襬收了起來。他的手裡拿著一本書,正在翻閱。
“這些動作都是來自唐稚以前買的這本書裡面的。”賀長生實話實話。
“我很樂意試驗一下。”林見很積極。
賀長生低下頭,看了他一眼,嘀咕:“你的腦子裡整天都在想些甚麼?”
“就和你現在用鏡花水月演的一樣。”林見的語氣非常惋惜。
“乖。”賀長生說,“現在別打攪我。”
林見聽到他在自己近在咫尺處的聲音,更加怨念了。
唐稚那天晚上,看到的在月亮前一閃而過的光也不是流星,而是林見放出來的紙人,穿過層層障礙,撐著一把小紙傘,找到了唐稚。
“大師兄,嗚嗚嗚!”唐稚猛地抱住紙人,感激涕零。
紙人無情地從他的懷中掙脫,和唐稚一起待機。
東方溯光遲早要賀長生和石東臨撞上。
所以賀長生早就躲了起來。
就為了讓東方溯光為了找他,將所有的惡鬼收到手裡,包括守在唐稚身邊的那幾只。
雖然按照東方溯光的性格,他很快就會不安,還是將惡鬼派回唐稚的身邊。不過只需要短短的時機,擅長陣法的林見就可以順著紙人的通知,找到唐稚,打破困住唐稚的結界,將他救出來了。
“哈。”東方溯光想明白了,他冷笑,諷刺說道,“你為了救唐稚一個人,卻犧牲了這個城鎮的人。眼看著妖魔來襲,卻甚麼都不做。”
“你有沒有想過。”賀長生的聲音突然從高處傳來。
東方溯光抬頭去找尋聲音所在的方向。
他面前的賀長生消失不見,瞬移到了屋頂上。
“你們從一大早,就陷進了我的幻境中,從我走出客棧的那一瞬間開始,這個你們看到的地方就是假的,被襲擊的人也是假的。你們招來的妖魔是真的,你們也是真的,除此之外,現在看到的,不過是幻象。”
鏡花水月原本就有這樣的效用。
不過賀長生平常是不屑用的。
對於他來說,劍只是承載他力量的載具罷了。
制訂計劃的是林見。
雖然賀長生覺得,不需要這麼麻煩,但是鼓勵一下小孩也是好的,所以他就乖乖按照他的計劃走了。
“原來如此。”東方溯光嘆氣,“我就說從今早開始,看到的東西怎麼都奇奇怪怪的。加上百武曦說明明有一定數量的修真者趕來了,我也沒有看見。”
原來是因為賀長生構建的幻境早就將他們困在裡面了。
“隨便你怎麼想。”賀長生拿著扇子,站在屋頂子,瀟灑地扇了扇風,“我們要走了。你們的珠子我也看清楚了,謝謝你這次的款待。”
“不會讓你們走的。”東方溯光說完,他的身後冒出了一隻又一隻惡鬼,咆哮著攻擊某個地方。
鏡花水月的幻象被他打破。
賀長生的真身顯像,他正好準備飛走。
東方溯光捏爆了那一顆黯淡了的珠子,隨意扔在地板上。
石東臨的眼睛發出了一絲光芒,他抬起頭,看到了賀長生,瞳孔一縮。
東方溯光在這一刻,將這個人偶身上所有的力量都引出來了。
於是乎,人偶這一次看到了賀長生,一下子就明白來他身上那一股古老的恐怖感來自哪裡。
“兇獸!”石東臨喝道,隨後,拿起劍,追了過去。
他的身體究竟是甚麼情況,他已經無法多加思考了,因為他的眼前,出現了他必須放在第一位處理的東西。
兇獸。
石東臨一劍揮去。
“危險。”賀長生連忙伸出手,提了一下自己的衣服。
差點就被砍斷衣襬了,下次出門還是不要穿這件衣服了,太寬了。
“休想跑!”石東臨越靠近他,發現自己越想砍了他。
看他緊追不捨,賀長生忍無可忍,開啟扇子,甩向他。
扇子在他們兩個人之間右邊空餘的位置轉了半圈,然後凌厲飛向石東臨的脖子。
摺扇切入石東臨的脖子,他一愣。
但是他的身體還能動,也沒有血出來。
石東臨就此明白,正如他們所說的,自己只是一個木偶。他拔下沒入自己脖子的扇子,狠狠往地上一扔,對賀長生緊追不捨。
賀長生面對他,還是有餘裕,他飛了半圈,順便去把扇子撿了回來,雖然差點被剁手了。
石東臨瞄準他的每個動作。
賀長生明白是無法善了,他看準了某個屋頂,準確降落。在他飄下去的時候,衣袂翩翩。
“兇獸!”石東臨怒喊道。
對抗兇獸。
消滅兇獸。
這一個念頭,比甚麼都強烈。
“沒有想到,你和兇獸做交易這件事情,會這麼惹怒他。”東方溯光唏噓不已。
過去的石東臨如此痛恨兇獸,一定不會想到,現在的自己也是和兇獸做交易的人。
賀長生在屋頂上站穩,他挽了一個劍花,持鏡花水月而立。
他不想要如東方溯光的願,和這個人偶死鬥。
但是,這個人偶太纏人了,如果不讓他停止行動,自己很難脫身。
“不是!”石東臨站在賀長生的對面,觀滄海舉在前面,直指賀長生。
這個時候,看賀長生久久沒有到指定的地方匯合,林見和唐稚找了過來。
以及,原本趕來這個城鎮的修真者們也齊聚一堂。
現場的所有人,都聽到了石東臨的話。
“我面前的,不是甚麼和兇獸做交易的人,就是徹頭徹尾的兇獸!”
現在賀長生面前的石東臨,不再用自己那一套邏輯帶入賀長生。
他明確地發現了賀長生的身份。
一來到就聽到這句話的唐稚傻眼了,他差點沒有站穩,腳打滑了一下。
那些修真者們更是嚇到魂魄聚散。
東方溯光看著事態的發展,覺得更加有意思了。
賀長生也發現周圍多了許多人。
面對石東臨的揭穿,賀長生左思右想,最後選擇了……裝傻。
“人家不知道你在說甚麼啦。”他開啟扇子,擋住半張臉,眼睛故意望著天空。
賀長生,裝傻技能幾乎為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