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車在幽暗的小路上奔跑。
賀長生這才有空詢問林見:“你們究竟從外面得到了甚麼訊息?”
林見聞言, 立刻從懷裡掏出了一張黃符。
“大師兄,你還記得我們當年去蒼狗山之前,曾經亂入過鬼城嗎?”林見問。
賀長生橫了他一眼, 聲音陰沉, 道:“不敢忘記。”
就是在那裡,林見在他的面前嗝屁的。
這簡直就是他活了千萬年人生的兩大奇恥大辱中最嚴重的那個, 有他看著, 林見居然會出事。
順便說一句,另一個奇恥大辱就是他被人強制趕出身體,而且還淪落到尋求司馬靜的幫助這件事情。
“那座移動的鬼城, 後面頻繁出現,鬼城的城主似乎在四處尋找東方溯光。東方溯光,就是那個和石東臨在一起的人。鬼城出現的地方,怪象發生, 不少的修真者都會趕過去出處理問題。然後,在某一次修真者去祛除小鬼的時候,在原地發現了一張奇怪的黃符。我收到了資訊, 趕過去, 發現這張黃符是唐稚師兄所畫。然後,最近,似乎有同樣的黃符出現了。我們覺得是唐稚師兄留下來的訊息, 所以打算趕過去看看。”
“黃符給我。”賀長生伸出手。
林見不疑有他, 將黃符給他。
賀長生打量黃符幾眼,然後笑了。
“唐稚真是一個小機靈鬼。”
林見不解地看著他。
“不過也不能怪你, 這個世間除了我, 大概沒有甚麼人能發現這麼隱秘的資訊。”賀長生說, “我以前在伏羲院無聊的時候, 和唐稚一起開發了一個法術,只要使用特殊的法術,手持兩張一模一樣黃符的人,就可以短時間內追尋對方的神識。”
唐稚剛發明出這個法術的時候,還一臉嬌羞地看著賀長生,說:“大師兄,這是我們兩個人專屬的電話。”
賀長生不知道他在說甚麼,並且在和他研發出這個法術後,就沒有再碰過。
雖然唐稚偶爾會在他出門的時候,慫恿他帶上一張這黃符。但是賀長生覺得沒有必要,所以拒絕了。如果想要啟動黃符上的法術,是非常危險的事情。他的體質特殊,神識離開身體是大忌。
雖然賀長生不用,但是他還是誇獎過唐稚的這個法術的。
因為確實很隱秘,一般的人察覺不到。
也正是因為這樣,所以唐稚扔下這張黃符以來,沒有一個人發現他真正的用意。
聽到賀長生的解釋,林見皺眉,不安地問他:“那麼你要啟動這張黃符上的法術。”
“不然豈不是辜負唐稚的一片用心。”賀長生說。
“你神識離開身體,好回來嗎?”林見有擔憂。
賀長生看了他一眼,想了一想,說:“好回來,但是你在我離開之後,一定要照顧我的身體。如果我磕到了,摔倒了……”
“我怎麼會讓這種事情發生呢?”林見言之鑿鑿。
賀長生眯起眼睛看他。
“真的。”林見保證,“上次沒有保護到你,我在這段時間裡,每時每刻都在後悔。再給我一次機會,我無論如何,付出任何代價都會保護你。”
他過於認真,讓賀長生看了他好幾眼,最後,賀長生想要抬起手抓抓頭髮,但是他的手剛碰到一根髮絲,又想起這是他寶貴的頭髮,所以放下手了。
“我也是啊。”賀長生小小聲說道。
“嗯?”林見聽不見他剛才說了甚麼。
“不說了,我要去找唐稚了。”賀長生居然覺得自己有幾分害羞,於是趕緊轉換話題,說,“免得他因為等不到我們,出了甚麼事。”
“好。”林見答道。
賀長生說完話,立刻就啟動了黃符上的法術。
只一瞬間,他的神識就順著黃符追了過去。
他離開得太突然,外面抬轎子的紙人一下子沒有站穩,踉蹌了一下,頓時轎子一歪。
只剩下身體的賀長生往後一仰,腦袋磕到了車廂上。
林見:“……”
林見鬼鬼祟祟地往周圍打量一眼,然後躡手躡腳,小心翼翼地坐到賀長生的旁邊。他伸出手,將賀長生抱進懷裡,望著轎子的上空,假裝剛才的事情沒有發生過。
一旦啟動法術,賀長生的神識立刻就飛速離開。
神識被拉扯的速度,比他用自己的獸體飛行還要快。
雖然速度很快,但是賀長生還是把一路上的風景都看了全。
不消片刻,他就到達了另一張黃符的所在。
他無實體,降落的時候無聲無息,人站立在一間陰暗的房間。
賀長生穩定神識,往前面一看。
有一個人背對著他坐在地板上,面前點燃著一根蠟燭。
“你媽的,東方溯光,你居然敢使喚我,我詛咒你……”陰惻惻的聲音響起,隨後是錘子錘在地板上的聲音,“呵呵呵呵,去死吧。”
賀長生站在唐稚的後面,突然有一種想要轉身離開的衝動。
在他誕生這個想法的瞬間,唐稚的懷裡突然飛出了一張黃符。看黃符脫離自己的口袋,唐稚眼疾手快,立刻用手拍住了黃符,將它壓在了地板上。
“通訊符啟動了,莫非……”唐稚的聲音又驚又喜。
“唐稚。”賀長生喊他的名字。
聽到了賀長生的聲音,唐稚的身體抖了一下,隨後,他不敢置信地轉過頭,和賀長生對上了眼睛。
時間不多,賀長生想要長話短說。
誰料,唐稚一看到了賀長生,立刻痛哭流涕地撲了過去,“大師兄嗚嗚嗚!”
賀長生沒有實體,他撲了個空。
當抱到了空氣的瞬間,唐稚哭得更慘了。
“看來他們說大師兄你死了,這事是真的!嗚嗚嗚,我都不知道你那麼愛我,變成了鬼魂還會來見我。嗚嗚嗚,大師兄,唐稚好想你啊。”唐稚坐在地板上,捂著眼睛,哭得稀里嘩啦,“但是你不要變成鬼了才來想帶我走,我還年輕,不能死。這樣吧,你等我兩百年左右怎麼樣?你要是等不及,可以先去找林見,他肯定很願意和你殉情。”
“我還活著。”賀長生不和他囉嗦,直接澄清誤會。
唐稚聞言,哭聲驟停,他抬起手,抹了一把眼淚和鼻涕,抬起頭,可憐兮兮地看著賀長生,說:“那你趕緊把小弟救出去吧。”
賀長生無奈地看著唐稚。
當初他實在是太小看蒼狗山的任務,誰料不僅丟失了身體,而且在他失去意識期間,顧妨和唐稚也遇到了各種各樣的問題。
唐稚坐在地板上,學著賀長生的模樣,叫喚起來:“嚶嚶嚶。”
賀長生一腳過去,但是沒有踢到人,因為他沒有實體。
根據唐稚簡單的交代,是這樣的,當初他被石東臨抓住,其實就在東邊的那座高塔上,下面就是修真者人士們的聚集地。
當時,林見在中央的高塔,賀長生他們一行人在南邊。
基本上的地理方位是這樣的。
唐稚一直都想要吸引下面那些修真者們的注意,讓他們救救自己,結果都失敗了。
最後一次機會,是在九星鎏啟動了那個陣法後,所有非人的生物都被排除在蒼狗山之外。陣法啟動,讓一直壓在唐稚身上的惡鬼們也彈飛了。
時不可失,唐稚當時是轉身就跑。
東方溯光沒有追上去的慾望。
他之前留住唐稚,不過是找一個陪他看戲的人罷了。
如今,戲散場了,他也要去處理後事,所以就無所謂林見的去向了。
說時遲那時快,原本在塔下的修真者們,終於有人發現塔上有人,所以上來看情況了。
他們發現了東方溯光,自然是想要降伏他。
失去了惡鬼幫忙,東方溯光只能拉住還沒有跑開的唐稚,用他做人質。
賀長生恨死那群人了,該出現的時候不出現,不該出現的時候,你說他們跑出來,是不是就想自己死啊!
兩方人馬僵持不下。
頓時,天空傳來巨響,成千上萬的妖魔破了結界。
不知道外面發生了甚麼事情,修真者們繼續和東方溯光對峙。
在混亂中,東方溯過用了法術,開啟了可以跳躍空間的陣法。
看他要跑,修真者們用法術攻擊他更起勁了。
不得已,為了保護自己,東方溯光只能一把抓住唐稚的腳,用他當掩護,同時,也把他拖進了法陣之中。
預感到了自己的命運,唐稚被拽倒在地板上,感受到自己從腳開始被吞沒,他瘋狂地扒弄著地板,慌張地求救,連帶著使用了各種語言。
“救我!快點救我!”
“help me!help me!我認真的,help me!!!”
“他死開臺!!!啊啊啊啊!!!”
直到唐稚完全消失前,他還在呼籲救人。
“嗚嗚嗚。”唐稚悔恨地用手捶地板,“然後我就被抓來了,剛開始的時候,東方溯光對我還是不錯的,雖然把我關起來,但是無條件起碼給吃的,看樣子,似乎很快就會放掉我。但是後面,不知道他是忘記了還是怎麼樣,還沒有放我走。於是我就偷跑,跑了被抓,就被那個變態照水晴鞭打。”
“你不是很喜歡被鞭打嗎?”賀長生問。
“我喜歡被美人鞭打啊,照水晴還達不到我心中美人的標準!”唐稚的要求很嚴格的。
賀長生覺得很欣慰啊。
唐稚的變態真是叫人安心。
“在我要被打死之前,東方溯光及時趕到,把我帶走了。他覺得我會逃跑是太閒了,於是就讓我幹活,掃地啊洗碗啊甚麼的,我差點都要以為自己成為灰姑娘了。”唐稚好委屈啊,“然後東方溯光被鬼城的人攻擊,我趁他不備的時候扔下了黃符,想要聯絡大師兄你。結果,顧妨那個叛徒過來告訴我,說大師兄死了,伏羲院都舉辦葬禮了,林見都當掌門了!我的心好痛啊,同時想問為甚麼還沒有人來救我啊!”
“顧妨甚麼情況?”賀長生問。
“還能是甚麼情況。”唐稚嘆了一口氣,“不就是覺得石東臨一定有甚麼隱情,決定跟隨石東臨唄。”
他勸了好幾次了,顧妨雖然有動搖,但最後還是選擇了不聽自己的話。
在這個起碼有兩個熟人的地方,唐稚卻覺得沒有一個相識的人的感覺。
相比之下,雖然東方溯光性情反覆無常,反而是他接觸下來最安心的。
就算是這樣,他還是不能原諒東方溯光今天讓他去洗馬桶的事情。
臭男人,去死吧!
東方溯光有萬鬼護身,一般的詛咒對他是沒有用的,於是唐稚啟動了他的世界的詛咒方式。
畫個圈圈,釘小人。
賀長生伸出手,虛空摸了摸唐稚的頭。
“你很厲害。”遭遇了這麼多的事情,唐稚還能活蹦亂跳的,林見都半死不活。
“得知大師兄你沒有死,真是太好了。”唐稚的聲音柔和下來。
賀長生看過去。
唐稚笑了笑,笑容真情實感,沒有了剛才的聒噪。
“我哪有那麼簡單就死。”賀長生撇嘴,“放心吧,既然我回來了,就一定會救你出去。”
唐稚含淚點頭,“大師兄,你太可靠了。”
“你現在到底在哪裡?”賀長生問。
唐稚聞言,沉吟思考。
“快點說!”時間不多了。
“我不知道。”唐稚老實說。
隨後他想起來了,在他看過的推理小說中,偵探可以從被綁架者看到的東西,分析出被綁架者所在,從而找出方位,救出人。
“這裡有很多的樹,開滿了紅色的花,沒有甚麼動物的聲音,天空很陰沉。”唐稚問,“大師兄你知道這裡是哪裡了嗎?”
賀長生說:“我只知道我很想打死你,可惜現在碰不到你。”
你都在說些甚麼屁話。
“我也很想被你打,抱住大師兄的腿,然後被你踢飛,嗚嗚嗚。”唐稚悲從中來。
賀長生不是那個意思。
“你只說這些話,我根本就找不到你,你能說些有用的嗎?”賀長生問。
林見聞言,陷入了新的沉默。
“對了,附在石東臨身上的兇獸,滾了嗎?”賀長生想起了一件重要的事情。
唐稚聽到這個問題,搖了搖頭。
這也是他現在只能依附在東方溯光身邊的原因。
賀長生也知道,當時幫助石東臨的人太多,而且他們應該都知道石東臨的身上有兇獸在,不需要像他掩蓋自己的身份,所以就算蚩之離開了石東臨的身體,他們也會將它拖回去。
“時間要到了。”賀長生感覺到自己的神識要被拉扯回身體了。
唐稚哭哭啼啼,說:“大師兄你那麼快就要走啦。”
“還不是你沒用,一點有用的訊息都沒有能給我。”賀長生覺得自己走這一趟,就是浪費時間。
唐稚其實極度想要從賀長生的身上找到安全感。
賀長生看了他兩眼,似乎感受到了唐稚的不安,他蹲下去,和唐稚對視,向他保證,道:“大師兄是不是從不說謊?”
“這個難說。”雖然賀長生看起來不太會撒謊,但是唐稚總覺得,說不定賀長生早就撒下了一個巨大的謊言,只是大家都沒有發現。
“那我是不是言出必行?”賀長生換了一種說法。
唐稚點頭。
“大師兄一定會救你的。”賀長生保證。
唐稚這一下,是真的忍不住了,他的眼淚從雙眼落下。
“你還留下了第二張黃符吧。”
“嗯。”
“我會想辦法再聯絡你,拜託你,下次提供點有用的訊息。”
唐稚心虛道:“……嗯。”
“那麼就這樣了。”
時間到了,賀長生消失了。
唐稚坐在地板上,幽幽地嘆了一口氣。
見到了賀長生,唐稚終於發現自己要積極自救。
最基礎的,就是弄清楚自己究竟在哪裡。
為了得到有效的訊息,他當晚就收拾乾淨,打算用美人計從東方溯光那裡套話。
寂靜的夜裡,東方溯光坐在輪椅上,面無表情地在房間裡面看書。
突然有人敲門。
“誰?”他明知故問。
“我,唐稚。”門外的人回答他。
“進來吧。”
門被推開,東方溯光往門那邊看了一眼,隨後真心建議道:“你還是走吧。”
唐稚穿著奇裝異服,來到了他的房間。
“女僕裝。”唐稚介紹他這一身裝扮。
“你要是有特殊癖好,左轉離開,去找照水晴。”東方溯光對他很無語。
看女僕裝誘惑沒有用,唐稚立刻解開圍裙,將提起來的衣服下襬放下去,恢復了平常的衣服。
將書放下,東方溯光問他:“怎麼了?不想洗馬桶了?那你明天去栽花種樹吧。”
唐稚關上門,來到東方溯光的面前。
東方溯光抬頭看他,隨後問:“你想和我談話?”
“很明顯。”
“那你知道自己該怎麼做?”他冷漠道。
聽到東方溯光的話,唐稚習以為常,將他帶上床,隨後他抱著東方溯光的上半身,像是哄小孩一樣,摸著東方溯光的頭髮。
東方溯光抬眼看他,隨後一臉安心地躺在唐稚的懷裡。
好溫暖。
“我說啊,那個鬼城到處追著你跑,你們到底有甚麼關係?”為了套話,唐稚先隨便選了一個話題。
他覺得東方溯光一定不想談這個話題,到時候,他就可以自然地打探這個地方了。
誰料,聽到了他的問題,東方溯光並沒有表現出不悅。
“我以前和你說過的,滄浪泉城的存在,其實就是為了堵住鬼城。不要以為整個修真界,只有你們伏羲院才在為所謂的蒼生犧牲,我們也是。”
為了堵住鬼城,滄浪泉城的人,尤其是他們的門派,生生死死與鬼相鄰。
“這是很久以前的約定,九天閣樓可以借用鬼城的力量,可以阻止鬼城到處亂飄,為禍人間。同時,鬼城的人接受九天閣樓的人的上貢,可以安心生活在鬼城。為了讓這個交易長長久久,他們定下了一道契約。那就是,九天閣樓的人生下的小孩中,必須有一個,要和鬼城的負責人的小孩成親,活在鬼城。同時,為了不讓鬼的力量變弱,被選中的小孩自小就要被惡鬼侵蝕,直到自己慢慢變成鬼體。”想起往事,東方溯光一清二楚,“我們家有三個小孩,但是不知道為甚麼,我成為了那個被選中的人。”
於是乎,他從小就被惡鬼附身、侵蝕、攻擊。
無限的噩夢、精神崩潰。
然後,在某個春光明媚的一天,他的父親帶他去鬼城,看到了他所謂的未來新娘。
那是……
比甚麼都噁心恐怖的鬼。
東方溯光想要逃,雙腳就被打斷了。
必須要獻祭他,才能保證那永遠都安寧。
東方溯光在那裡的環境中,終於迎來了某一天,滄浪泉城恐怖的訪客。
石東臨。
石東臨要做的事情,他早就知道,甚至還幫忙改造了那個陣法,助他一臂之力。
條件只有一個。
既然他們想要獻祭我,獲得生命。
那麼就除了我,全部去死吧!
東方溯光這麼想著,並且留下了他的父親,讓他親眼看到悲劇的發生。
這就是他的報復。
之後,東方溯光就想要和石東臨分道揚鑣。
只是……
失去了滄浪泉城的壓制,鬼城就開始四處飄搖。
並且他們要找到東方溯光,要他繼續履行自己的使命。
和那個鬼成親,並且讓鬼城重新回到那個位置。
“我不能死,也不能離開石東臨。”東方溯光抓著唐稚的頭髮,聲音低沉,“如果我一死,魂魄就會被鬼城招納,我也不能離開石東臨,因為我一離開他,就無法單獨面對鬼城。”
聽到了東方溯光的故事,唐稚沉默了。
他的手摸著東方溯光的頭髮,動作十分溫柔。
“我的母親早死,從來都沒有人這樣哄我睡覺。”東方溯光滿意地躺在他的懷裡。
唐稚絞盡腦汁。
話題太沉重了,他該要怎麼樣在這種時候套話啊?
“因為我很滿意你,所以我就不打小報告了。”東方溯光突然說了那麼一句話。
“甚麼小報告?”他偷懶的事情?還是他扎他小人的事情?
“賀長生還活著,並且聯絡你的事情。”東方溯光說。
唐稚一驚,睜大眼睛,低下頭看他。
東方溯光的眼睛冰冷刺骨。
“噓。”他的食指放到嘴巴上面,微微一笑,“今晚就這樣睡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