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龍正在寢室睡懶覺，葉大成叫醒後，聽說是去考察一個服裝廠，體驗一下企業管理的生活頓時來了精神，從未有過地快速起床，洗臉刷牙後，立即跟著葉大成離開。
蔡華盛一大早就去組織和召開學生會的會議去了，剩下的郝浩然和臧凱一臉蒙圈，不知道葉大成和王龍在一起神神秘秘地搞甚麼玩意。
曹玲騎著腳踏車走了，其他人則坐著公交，一路上聽著葉大成介紹各處的街景來到了廠裡。
因為廠裡只有那麼多，所以就在生產車間召開會議。
工人們都在一起交頭接耳地議論著，曹玲和街道領導還是辦公室沒下來，估計是在談論曹玲承包的事情。
廠裡的員工們基本都認識梅志超，只不過梅志超和大家一起過來，而且工人們都在關注著這次大會的議題，以及各自的前途和命運，所以沒有人注意到她。
大約二十多分鐘後，曹玲和街道的領導還有陸國強都下樓來了，看到梅志超後，陸國強主動跟他握了握手。
“怪不得曹玲那麼有底氣，”陸國強低聲道：“我早就應該想到，背後一定有你支援！”
因為還有那麼多街道的幹部在一起，梅志超笑而不語。
正式開會的時候，嘰嘰喳喳的車間裡鴉雀無聲。
廠子裡所有工種的工人加在一起，也只以後一百人出頭，但分散在機子邊上，顯得黑壓壓地一片。
會議有服裝廠主任主持。
陸國強當廠長時，他是主任，現在還是主任。
他先是來了個開場白，歡迎街道領導和原廠長，現在是區裡領導秘書的陸國強，接著宣佈由曹玲介紹廠裡的減員增效方案。
曹玲照著方案唸的時候，下面鴉雀無聲。
等她宣讀完方案的時候，工人們開始躁動起來。
接著主任又宣佈由街道領導和陸國強講話，他們主要就是介紹當前的形勢，以及減員增效方案實施的必要性。
等他們說完後，曹玲問道：“剛剛領導們都講了話，我也宣讀了減員增效的方案，下面聽聽大家的意見，大家有甚麼想法，都可以在這裡提出來。”
曹玲話音剛落，就有人高聲反對。
“我們剛剛回城，上班沒兩年，憑甚麼要我們回去待著？”
“還有我們，離退休沒幾年了，這個時候讓我們回家，是不是太過分了？”
“服裝廠的效益不行，應該換有能力的領導來，怎麼趕工人出門呀？”
大家你一言我一語的，越說越激烈，無論曹玲、街道領導和陸國強怎麼解釋都不行，有的人講話更難聽。
在一邊的陳麗影、葉大成和王龍從來沒見過這種場面，畢竟關乎到自己的切身利益，看上去都是很和藹可親的人，這一會個個都變成凶神惡煞似的。
王龍用胳膊肘碰了一下葉大成，不停地搖著頭，那意思是：要是碰到這樣的場面，我是沒辦法控制。
葉大成苦笑著搖了搖頭，他知道曹玲的難處，當然更知道工人們的難處，他的母親和嫂子可都在廠裡上班。
陳麗影也是一臉不可思議。
在她看來，戶城人都是素質高，溫文爾雅的人，怎麼現在的樣子完全變了？
甚至還有幾個中年男職工，把袖子挽得高高的，一副要動手打人的樣子。
而且他們的矛頭直指曹玲，說甚麼一個鄉巴佬憑甚麼當廠長，服裝廠就是她搞垮的、。
看他們的意思，要不是有街道領導在，他們都要衝過來打人了。
街道領導和陸國強再三解釋，減員增效不是曹玲的責任，幾乎所有的街道工廠都在開展這項工作，不久這項工作還有在國營企業推行。
他們可不管那麼多，有些強詞奪理地說，別的廠他們不知道，但這個廠就是曹玲搞垮的，同時嘴裡不乾不淨地開始罵人了。
曹玲一下火了，一聲不吭地朝那幾個人衝過去。
好在旁邊的陸國強反應快，一下子把她抱住，其他幾個街道領導趕緊過來拉住她。
曹玲餘怒未消地指著那幾個男人怒道：“你們再罵，姐廢了你們！”
王龍瞠目結舌地看著曹玲，心想：天，平時看到漂漂亮亮，溫文爾雅的，原來這麼強悍？
葉大成站在邊上乾著急，不時把目光投向梅志超，意思是讓他想想辦法。
陳麗影也被曹玲給鎮住了。
她只知道曹玲過去是個混子，今天全是親眼看到她發飆了。
她湊到梅志超的耳邊，悄聲說道：“這才是真實的曹玲！”
她的意思是想告訴梅志超，別看曹玲平時挺溫柔的，那都是裝出來的，她陳麗影才是真正的溫柔。
其實梅志超早就領略過曹玲的厲害，當初在海城工商局，曹玲可是站到人家辦公桌上去了。
曹玲能在服裝廠站住腳，就是源於她發過幾次飆，其實這幾個男工人平時也很忌憚她。
只不過吃慣了大鍋飯，雖然是大集體企業，差不多也算是鐵飯碗。
儘管這次減員的名單不一定有他們，但以後呢？
萬一效益再不好，再減員的話，說不定就要輪到他們。
因為關乎到切身利益，再看到旁邊有許多領導，他們認為曹玲不敢怎麼樣。
何況他們也是越說越激動，越說越氣憤，到後來就滿嘴跑火車了。
其中的一個男工人不服道：“怎麼，你還敢打人？”
曹玲也是飆了，她可不管旁邊有領導，伸手指著那人說道：“姐今天不做這個廠子，甚至連命都不要了，等會就砍了你！”
我去，做廠長的有這麼說話的嗎？
王龍像傻子一眼看著梅志超。
幾個街道幹部嚴肅但低聲地呵斥著曹玲，叫她控制情緒，別亂說話。
那個男工人知道曹玲的脾氣，臉都下白了，趕緊改口道：“我......我又沒說甚麼，你們看，你們看.......”
曹玲兩眼一瞪，無意中看了梅志超一眼，看到梅志超面無表情地站在邊上，忽然冷靜下來，覺得自己不該發這麼大的火。
梅志超的脾氣她是知道的，自己要是受了欺負，他絕對不會袖手旁觀的。
有他在，自己真沒有必要表現得這麼強橫霸道，何況邊上還站著領導。
曹玲用手指著那個男工人，語氣緩和了一點，說道：“你坐下！”
那個男工人一聽，條件反射地一屁股坐在了板凳上。
曹玲再把目光掃向其他幾個男工人時，他們也紛紛回到自己的板凳上坐下。
王龍不可思議地搖了搖頭，心裡對曹玲佩服得五體投地。
他甚至沒想明白，學舟公司的董事長兼總經理，怎麼是陳麗影而不是曹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