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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正文

 鬼子這次討伐,甚麼新鮮事都趕上了,包括殺人找不到藉口,肥豬養在炕頭上。

 “你們怎麼在炕上養豬?”賊心不死的鬼子,悻悻地向翻譯官員遞個眼色。

 “有啥奇怪的?”山民回答說,“有婆娘的就在炕頭養婆娘,娶不起婆娘的,那就只能跟豬睡嘍?不然把豬放在外面,半夜被狼叼了,哭都沒地方哭了。”

 原來是夜裡狼多,豬圈不安全,鬼子點點頭,心說他們倒不是故意整人,所以這個殺人藉口又泡湯了,可接下來怎麼辦?池田那邊等著吃烤肉,而支那人又不給他機會。

 對鬼子進行一番察言觀色後,幾個山民一商量,便紛紛表示願意獻出自己的豬,來犒勞這些遠道而來的太君。可日本人謝絕了他們的好意,不是不想吃,而是覺得噁心。一想起豬身上有人的那東西,就甚麼好心情都蕩然無存了。

 “還是吃隨身攜帶的餅乾吧!”池田對部下憤憤說道,“支那人讓我明白了講究衛生的重要性,所以從現在開始,我還是暫時吃素吧。”能突然改變狼吃肉的習慣,這可是奇蹟。

 由於隨身攜帶的水消耗過快,乾糧實在難以下嚥,幾個飢渴難忍的日本兵跑到井邊,結果剛往裡看一眼,便打消了就地補充後勤的念頭。水質渾濁汙穢,液麵上還漂浮著枯草和糞便。為證明自己不是存心戲弄皇軍,幾個山民很自然地舀起水,大大方方地把這東西給喝了下去。

 “豬一樣的支那人!”池田忍不住再次開罵,至此,他也深深地理解到:用現代文明去扭轉中國山區的陋習,這將是一件多麼不靠譜的想法?“八路能在這種地方生存,我很欽佩!”

 總算說了句人話,仙兒和你們鬥,她容易嗎?

 正在懊惱之際,躲在身後藏頭縮腦的大阪兵們,卻神不知鬼不覺地跳出來。不知他們成心還是無意,解下隨身攜帶的水壺、水果,穿梭於狼狽不堪的關東同袍之間,開始像模像樣地兜售起來。至於價錢嘛!嗯!沒得商量,在山外能賣幾塊錢的東西,到這裡就翻番成十幾倍,買不買隨你,反正口渴的又不是我。

 “這些喪盡天良的大阪商販!”某些關東士兵大聲開罵,可罵歸罵,那些大阪人依舊我行我素,絲毫不為所動。

 “犯不著與你爭執,大不了等你購買時,我再把物價提高那麼一點點——反正吃虧的又不是我,商人嘛!要講究個待客素質問題。”

 倘若對方不是友軍,池田真想跳起來將他們殺得一乾二淨,尤其是看到香川那悲天憫人的表情,這種念頭就更加強烈了。

 “找到八路啦?”走到池田面前,香川以手套掩住口鼻,不緊不慢地問道。

 “沒有!”

 “他們去哪了,這總該有眉目吧?”

 “無可奉告!”

 “哦!那好,你們繼續,我就不打擾了,還請池田君多多關照。”身體一躬,香川笑眯眯地閃到旁邊,又命手下扛上幾筐水果。打仗本來是要重點考慮軍事因素,但香川卻把這規矩給改了,將目光長遠地放在了利益上,還美其名曰:“你打你的仗,我發我的財,最好發財打仗兩不耽誤。”

 “這討厭的傢伙為甚麼不是八路?”看看自己的戰刀,池田出離憤怒了,他恨諸神無眼,為何會讓軍界敗類和自己成為同僚?“有這傢伙在,我發誓,今生今世絕不會踏入大阪半步!”

 “也沒人歡迎你來,別總把自己當成個人物!”充耳不聞的香川,在心裡腹謗,“除非你想投資,嗯!那我還能考慮考慮怎麼坑你。”

 小隊走出“飛雲浦”,天光已經放亮,仙兒清點一下人數,還好,大家一個接一個拉著繩子,總算沒有掉隊的。安靜累得不行了,趴在樹幹不停地乾嘔,慘白的面容上,滲出了密密的汗珠。

 蕭漢給她送去水壺,可這妮子一擺手,有意無意拒絕了。私下裡她曾對仙兒說:“象蕭漢這種浪漫主義的小資,給他甚麼都行,就是不能給機會。一旦抓住機會,他就有可能順杆往上爬,跟你糾纏個不清不楚。”

 精闢!

 “論相貌,論學識,論人品,我樣樣不差,可安靜為啥總看不上我?”一旁的老蕭,開始暗暗反思了,“我怎麼做,才能讓她總是不知不覺地想起我?”

 不知不覺地想起對方,念著對方,這是愛情發展的基礎,屬於不可替代的因素。少了這個,再般配的紅男綠女,也無法避免會出現緣盡的那一天。眼下,蕭漢已經把關鍵問題給看透,只是他看透了,仙兒那邊也看透了,氣不打一處來的仙兒,很想上前教訓他一頓,哪怕磕打磕打也好,讓他明白明白:你是這裡的政治主官,是最具有影響力的核心人物,只要鬼子亡我之心一天不死,你就別總惦記自己那一畝三分地。

 她正想付諸行動,不料仙爹兒又起了么蛾子,老頭趴在地上連咳帶喘,整個人被憋得痛苦不堪。

 蘇小辮跟著閨女的目的很簡單,就是想老來有個依靠,有個女婿給養養老,送送終。可眼下,他感覺自己是等不到那一天了,閨女正手忙腳亂地為他敲打後背,而女婿呢?女婿又在哪?

 胡彪此時表現得很殷勤,跑來跑去給老頭尋找草藥,同蕭漢那不痛不癢地語言安慰相比,這傢伙來得要更加實惠,更加知冷知熱。

 論起說話,胡彪知道把十個自己加起來,也抵不上蕭漢的那張嘴。所以他揚長避短,希望用真心實意來打動仙兒,來獲得心目中“三娘”那少得可憐的好感。但“三娘”就是不上道,從來不正眼瞧他。不管他付出甚麼,充其量也只是點點頭,輕描淡寫地說一聲“辛苦了”。

 嗯!這很具有官樣,前世沒當過官,也整不出她這派頭。

 不過胡彪最大的本事就是能忍。他知道,換來仙兒一絲好感並不容易,既然換來了,那就別讓這好感再輕易失去。幸虧好感也是可以積累的,只要能積少成多,就不怕有一天她會突然扭轉對自己的看法,趴在自己懷裡,整個徹頭徹尾地情感大宣洩——好像女人沒著沒落的時候,總愛整這個動作。所以,不管仙兒對他的態度如何惡劣,這傢伙是既不灰心,也不氣餒,打碎牙往肚子裡吞,連半句怨言都沒有。“反正我對你就是笑臉了,仙兒,有本事你就打吧!哥們連土匪都敢幹,還有啥丟人的事沒擎過?哼哼!甭看現在讓你打,可將來有一天,你得問心有愧,得好好地心疼我。”

 因此,他默許了仙兒和蕭漢的眉來眼去,只要不出格,就裝作沒看見。有句老話怎麼說來著?順其自然,難得糊塗,該是誰的米,就得該下誰家的鍋,勉強不得。

 話是這麼說,可心裡總有一種痛痛地感覺,看著仙兒望向蕭漢的無助眼神,胡爺心裡快要血流成河了。“她怎就不瞧我呢?仙兒,哪怕你能這樣看我一眼,不!半隻眼也可以,就算粉身碎骨,我也值了。嗯!一次碎不夠,還可以碎第二次,第三次……‘四眼’啊‘四眼’,單從這一點來看,你還能和我比麼?比得了麼?”

 幾副草藥吞下去後,仙兒爹打個噴嚏,逐漸平復下來。既不滿地亂滾,也不拼命撓胸了。可還沒等眾人安下心,這老頭卻一反常態,緊緊攥住閨女和胡彪的手,催促他倆趁自己還有口氣,趕緊火速拜天地成就一段佳話“爹!你這是幹啥?”猝不及防的仙兒,嚇壞了,她再次無助地瞧向蕭漢,可蕭漢呢?居然生生地扭過了臉。

 失魂,失落,失魂落魄。

 “爹是為你好……”蘇小辮喘息著,瞥瞥大喜過望的胡彪,“這傢伙雖說不走正道,但也是個知冷知熱的好男人,仙兒啊!嫁人就嫁對你好的,小白臉讀書人倒是風光,可不是咱這種人家能般配的……”

 “這都哪跟哪呀?”蕭漢很鬱悶,不滿地瞪著老頭,心說,“我遭你惹你了?幹嘛要當著大家面編排我?”

 “仙兒,婚姻大事可馬虎不得,爹是過來人,明白這個理兒。讀書人多半心高氣傲,想法活泛,人只要一多了心思,就難免會對其他女人胡思亂想,這是他們的通病,改不掉的,所以為啥讀書人總出陳世美,也就是這個道理。老百姓過日子講究個安穩,那種吵吵鬧鬧的日子,不是你能玩得起的。聽爹一句勸,讀書人雖好,可他們不適合你。”

 現場除了蕭漢和仙兒,沒有一個不為老頭的話所動容,原來蕭漢還是個沒顯山露水的陳世美,以前怎就沒發現他有這潛質呢?

 “你別亂說!”老蕭急了,在安靜面前說這番話,那威力並不亞於要將他凌遲碎剮,“我招你惹你了?你幹嘛要誹謗我?”

 老頭沒理他,心想:“你急就急吧,就算再怎麼惱羞成怒,當著仙兒的面,估計你也不可能躥到樹上去,所以就隨你便了,受了委屈還不讓人發洩,咱蘇小辮子不能這麼不講理。”於是他死死盯著仙兒,希望被失魂、失落和失魂落魄反覆糾纏著的閨女,能給自己一個明確答覆。

 “這是要把閨女逼上死路,”看看痛不欲生行將崩潰的仙兒,一旁的李國光突然笑了笑,不露聲色地說了句:“我記得,鬼子好象還沒打算放過我們吧?不想辦法保命,反倒整些雞毛蒜皮的事,我很想知道,你們是不是沒事幹了?”

 不待仙兒發話,蘇小辮趕緊插嘴道:“這是俺的家事,也是人生大事,跟外人沒關係,有勞先生免開尊口。”

 “這不單純是您的家事,您別忘了,仙兒也是我們黨的預備黨員。她的終身大事,必須要經過組織批准,不夠‘二五八團’條件的,誰也別想搞特殊,甚麼叫原則?這就是了,有不明白的,我可以對他私下輔導,一定能解決他思想上的疙疙瘩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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