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兒在此次戰鬥中總共犯了一條大錯,兩條小錯:不服從命令,擅自行動和順手牽羊。關於順手牽羊這個解釋,蕭漢真是下了一番苦工。為了不讓仙兒在人生的道路上存在汙點,經過反覆掂量,蕭漢決定還是替她把事實稍加改動一下,由“偷”變成了“借”。
這麼做的理由,也並非是蕭漢對仙兒有甚麼好感,而是他於心不忍,不忍心看著一個孝女落到被人非議的下場。否則單憑仙兒的行為,就足可以讓她在牢房中蹲上一年。
“我們懲罰一個人的目的是要教育她,幫助她反省,而不是要把她打進地獄。另外該如何懲罰,這還要看她的作案動機。仙兒的動機很明確,老爹快餓死了,做閨女的不能坐視不管,實在沒辦法了,這才鋌而走險。別跟我說她為甚麼不向組織求助?組織富裕麼?我們現在能不能在當地立足,這還要兩說。”面對李國光的質問,蕭漢的話鏗鏘有力擲地有聲,不明白的,還以為盜竊集體財產的人是他李國光呢。
“不是……老蕭啊!你這麼替她說話,是不是對她有想法了?”
“哎?你這個念頭很危險,千萬不要亂說,仙兒是你能褻瀆的麼?”大口喘著粗氣,蕭漢撫了撫起伏不定的胸口,很明顯,他這不是“做賊心虛”,而是……擔驚受怕,“老李,你知道的,我已經有心上人了,另外……這個……仙兒那種脾氣,不是我這種人能吃得消的。”
“她有那麼恐怖麼?不外乎就是……不像個女人嘛!”李國光從內心裡替仙兒鳴起了不平。
蕭漢喜歡誰,大家心裡都有數,一個名叫“安靜”的小女兵,讓他變得再也不安靜了。心是躁動的,尤其是看到、聽到“安靜”的時候,那種渴望,渴求能和她在一起的慾望,就變得猶如火山般噴發,恨不得立刻將自己沸騰起來。
“……我是個平常的人,我不能盼望在人海里值得你一轉眼的注意。你是天風:每一個浪花一定得感到你的力量,從它的心裡激出變化,每一根小草也一定得在你的蹤跡下低頭,在緣的顫動中表示驚異……”
又是徐志摩的詩,李國光感覺自己快要崩潰了。“你說你姓蕭的也老大不小,沒事總神經兮兮的幹嘛?女孩子喜歡青睞詩人,坊間也的確有這種說法,但問題是,女孩子會喜歡個精神病詩人麼?嗯!這可就值得商榷了。”
“安靜就是我心目中的女神,為了女神,我寧願放棄所有微不足道的自尊,跟女神相比,自尊實在是太過渺小了。”蕭漢還在自我陶醉,但李國光卻有一種要瘋掉的感覺。他曾不止一次向蕭漢提醒過,“人家安靜可能是有心上人了,作為革命同志加戰友,您最好收斂一下,別給人家女孩子找麻煩,免得日後大家不好相處。”
然而,蕭漢是置若罔聞,他辯解道:“連你也說這是可能,對不對?那就意味著還沒有落實,說明我還有機會。呵呵!再說了,那一連長也只是個小連長,按照‘二五八團’的規定,想娶媳婦怎麼也得先緊著我這正營級來,對不對?買東西還要講究個先來後到,娶媳婦更得如此。”
這叫甚麼歪理啊?娶媳婦和買東西它能相提並論嗎?擺擺手,李國光不想再跟他胡扯了,敲敲桌子,震醒正在幻覺中躑躅不前的蕭漢,一本正經地說道:“老蕭,我今天找你,是代表組織來的。”
“代表組織?不會吧?我只是喜歡安靜,並沒做甚麼呀?難道我喜歡誰,組織也要管?”
“組織沒心情管你這破事!你還自我感覺良好了?”
蕭漢撇撇嘴。
“老蕭,我跟你說,昨天團裡開了會,要在曹、石兩縣大勢開展敵後抗日工作。很榮幸,你被選中了,幾位團首長經過慎重討論,認為你比較適合擔任領導工作……”
“哎?打住!”一擺手,蕭漢果斷地反問,“昨天不是討論仙兒的問題麼?怎麼又扯到我身上來了?”
“先討論仙兒,再討論你,這有問題麼?”李國光幾乎是在吼,這個身上長毛,頭上長角的蕭漢,怎麼總讓人想扇他一巴掌?
“哦哦!沒問題,沒問題,您接著說,呵呵!”
喝口水,順順心中的火氣,李國光又道:“不過呢,上級考慮到你不是本地人,風土、人情均是兩眼一抹黑,所以啊!要給你找個幫手。”
“誰呀?不會是安靜吧?”
“你想得到美!”拍拍桌子,李國光吼道,“是仙兒,聽明白沒有,是仙兒!”
“咔嗒”,蕭漢這腦袋耷拉了下來。
“怎麼,你有想法?”
“可不可以換個人?”
“換不了,咱們隊伍上,只有她最熟悉本地情況。”
“那你也不能讓我帶著她呀?”蕭漢這回是真急了,“就她那脾氣,那手段,到時候你是讓我聽她的,還是叫她聽我的?我們倆誰管誰呀?我能降住她麼?”
“那就是你的事了,對不對?連個大字不識的女同志都管不住,你這大學是白念啦!組織上是白培養啦!你這領導藝術還有待於爐火純青啊!是不是?所以你就應該被降級使用!”
“那就降級吧,只要不跟仙兒在一起,我寧願下連隊去當指導員。”
“哎?”李國光愣住了,這本來就是一句玩笑話,可沒想到蕭漢會弄出這麼大的反應?看來仙兒也的確是了不得,為躲避她,一個正營級幹部,居然會自貶身價來消災避難?嗯!仙兒,你應該好好反省一下自己的性格了。
自以為逃過一劫的蕭漢,偷偷擦了擦頭上的冷汗,可還沒等他徹底鬆下一口氣,對面的李國光,突然又取出了備用方案。“老蕭啊!唉!我不得不說,薑還是老的辣。嗯……這句話該怎麼理解呢?呵呵!我個人的意見是,當你聽到下面的決議時,千萬別有甚麼想法,以平常心對待就行。”
蕭漢的心,立刻就提到了嗓子眼。
“臨來前,吳團長和謝政委找到我,說萬一你小子敢動甚麼歪心眼,那就遵照你的最後決定,按你的最後決定來辦。所以說,石盤區委的主要負責人,你肯定是幹不成了,委屈一下,做個區小隊指導員吧,也算是達成你下部隊的心願了。”
“呃……”嘴巴張了張,蕭漢的腦袋一下就混亂不堪了。他怎麼想都不明白:為甚麼團領導非得讓自己去搞地方工作?
這一點都不奇怪,誰叫他有事沒事,總跑到人家女同志窗下吹拉彈唱?你倒是浪漫了,可人家安靜受不了,終於在忍無可忍之下,把這件事上報到團裡。團領導能怎麼辦?你蕭漢只是發神經而已,並沒做甚麼出格事,真要處分你,那也說不通。於是聰明過人的謝政委,靈機一動便想出個好辦法:把你調離,只要遠遠離開這環境,我看你還怎麼折騰?呵呵!到山溝裡自娛自樂去吧!
這招實在是太絕了,蕭漢想了想,從感情到理智都無法接受。“我這就算是被髮配了……”他想哭,可又哭不出來,“……不帶這麼玩人的,我沒那麼好的脾氣……”
見他“吭吭哧哧”半天也沒言語,李國光眯眯一笑,問道:“還有甚麼需要補充麼?”
“那……那我再確認一下,區……區小隊的隊長是誰?”哆哆嗦嗦叼上“喇叭筒”旱菸,揉著舒展不開的眉毛,蕭漢連說話都抖成一團了。
“不是跟你說過了嗎?仙兒!”
“......”
“老蕭!你怎麼不說話?”
“......”
“老蕭!”
“......”
“老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