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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正文

2022-05-24 作者:肖錨

 蕭漢在渾渾噩噩中度過了三天,他整個人都脫像了。沒辦法,仙兒帶給他的壓力實在過於沉重,每每想起那能把戰鬥英雄夯倒在地的女人,他就覺得不寒而慄,就想拔腿開溜,然後找條地縫鑽進去,一輩子也不出來見人。所以他心灰,他意冷,以至於把這種極度悲觀的情緒,不經意地帶到了工作中去。

 “澱”師團兩個俘虜,是由他負責監管,可剛一見面,彼此間就被對方的氣色給嚇了一跳。

 蕭漢是臉色鐵青,瘦得像一隻狒狒,而桂木和野倉,則是因為八路優待俘虜,所以足足胖了一圈。很鮮明的對比,完全不同的兩條人生,所以世間為甚麼會有悲劇產生?也就不言而喻了。

 “你們準備一下,過幾天,會有人送你們去該去的地方。”蕭漢有氣無力地說道。

 相互對視一眼,桂木深吸了一口氣,隨即諂媚地說道:“閣下,咱們……能不能做筆交易?”

 “交易?”

 “是的,這個……只要你們地,不送我們回部隊地幹活,我們可以為貴軍再提供一些情報。”

 話不投機,這對話沒法繼續了,蕭漢合上筆記本,歪坐在椅子上不言不語。“這兩個小鬼子想搞甚麼呀?”他越想越氣,越氣就愈發痛恨起仙兒,“你說你沒事弄兩個活寶回來幹啥?滿嘴的生意,要不是他們中國話說不利索,我還以為是騙子假扮的日本兵。”

 “蕭桑,我們……我們是不是給你添麻煩了?”野倉忐忑不安地問道。

 擺擺手,蕭漢示意他們先別說話,給自己大腦一個冷卻的時間。對於兩個鬼子為甚麼不想回部隊,他是心知肚明,日軍對待被俘士兵向來是嚴懲不貸,一旦回到部隊,可以說,這兩個鬼子的小命就算徹底交代了。

 說白了,也就是兩個鬼子很怕死。

 日本人怕死這一點都不奇怪,中國人往往以為日本人盡是些不要命的亡命徒,可實際呢?恰恰相反,日本人的膽小怕事在世界上很出名。他們團結起來是條龍,單個拎出來就是一條蟲,日本兵之所以敢在中國橫行霸道,其實這毛病全是中國人給慣的。

 你不能怪日本人兇殘,要怪也只能怪自己太懦弱。

 過了許久,蕭漢也沒給這二位一個滿意的答覆。漸漸的,二人開始坐立不安了,他們恐懼,他們無助,甚至……開始有了自殺逃避的衝動。

 “支那人真是難以琢磨……”

 “那兩個士兵依舊下落不明,閣下……”

 “稱呼我的軍銜吧……”瞥瞥一旁的留聲機,香川不由自主地摸摸光頭,隨手拿出一張唱片,“不用查了,他們肯定是被俘了,不過這樣也好,可以舒舒服服挺過這場戰爭了。”

 一陣“吱吱”的摩擦音過後,留聲機中傳出貝多芬的《第三交響曲》。

 “井上君,我不喜歡貝多芬,可我還是經常欣賞他的樂曲,你知道這是為甚麼嗎?”

 井上沒吭聲,心說:“唉!你那顯擺自己高雅的毛病又犯了……”

 “因為我每次聽到貝多芬的樂曲,總有一種想哭的感覺,沒有眼淚的時候,只要聽一聽就會淚流滿面。”香川這番話,還真不是亂說的,至少話音一落,他就把眼淚給擠了出來。

 “中佐……”

 “你不要打擾我,就讓我繼續保持這個狀態吧,一會兒那個關東農民來了,我還得用眼淚去應付他,不能讓他看出我是表裡不一。”

 井上哭笑不得了,暗道:“中佐閣下,您把自己的聰明完全用錯了地方。”

 “說實話,我挺討厭戰爭的,真的,要是沒有這場戰爭,我也不會被重新應召入伍,家裡的煤炭生意,也不會就此一落千丈,最終倒閉。”擦擦腮邊的眼淚,香川又道,“你說大家坐下來,和和氣氣談點生意那該多好?何必要打仗呢?結果打來打去,最後佔便宜的是誰?你、我還是那些政客、財閥?唉!我們賣的是命,人家賺的是錢,道理就這麼簡單!”

 就在二人唏噓不已之際,房門突然被推開,緊接著,面目猙獰的池田,大步流星地走進來。

 這回不僅香川,就連井上也開始抹眼淚了。

 “香川中佐,我希望就幾天前的事件,你能給我個合理解釋!”

 “已經夠合理了,還解釋甚麼?池田桑,俘虜暴動真的不關我事,我當時沒在太平鎮。”

 “可我的兵是因為你部下的瞎攪合,才最終蒙受了損失!”

 “池田桑,你得學會講理,現在不光是你的損失,我那兩個部下也損失了。”點點眼淚,香川痛不欲生地說道,“這次合作,大家是公買公賣,誰都沒佔到便宜。唉!我正在為那幾個帝國勇士哀思,您就別在我傷口上撒鹽了,行嗎?”

 “夠了!”一聲暴喝過後,池田兇狠地拔出戰刀,在空氣中揮舞了幾下,“我不想再看你演戲,你這傢伙!必須要對此次事件負上完全責任!”

 “嗯?那你想讓我怎麼負責?”

 “香川中佐,根據你的所作所為,難道不該向天皇陛下切腹謝罪嗎?”

 低頭看看自己的肚子,隨手又摸了摸,香川聳聳肩,露出一個不以為然的微笑。結果他這個招牌動作,徹底讓池田冷靜了下來。不管怎麼說,想叫一個平級的同僚去謝罪,他還沒有這權利。

 在日本軍界中有個怪現象,關東、九州、北海道……幾乎每個軍人都可以為天皇去赴湯蹈火,唯獨關西的大阪商販除外,想叫他們去切腹自殺?這基本就是個玩笑。“本來嘛!活得好好的,我憑甚麼去死啊?再說了,天皇給我甚麼好處了?免費替你賣命打仗,這已是我做人的底線,你還想怎樣?反正我又不是武士階層出身,那種所謂的“武士道精神”,還是你自己留著玩吧!我就是個小商小販,千萬別對我要求太高。”香川想得很現實,可這番話是萬萬不能說出口的,只能期待對方自己去體會了。“也就是說,以後甭拿切腹這招來嚇唬我,這招對我沒用,就算要死,我也會選擇一種比較文明的方式,譬如說自然老死。”

 面對一個如此厚顏無恥的小商小販,池田已不是第一次感到窩火了。在日本軍界中,期盼香川能夠切腹自盡的人絕不在少數,可這傢伙臉皮厚,無論你怎麼罵,怎麼逼,他就是不死,而且還總能找到活下去的理由。不得不說,在普遍以死腦筋著稱的日本軍人當中,香川的存在的確是一個另類。

 “池田桑,您還是回去侍弄您的地吧,相對於土地來說,我是次要的,不值得您勞心勞神。”漫不經心的一句話,直接就拍在了池田的死穴上,令他興師問罪的底氣,一下子被抽得一乾二淨。

 誰都有短處,池田也不例外。對於他這關東農民出身的軍人來說,其最大的短處就是土地,即便來到中國,也沒改掉那瘋狂佔有土地的個性。

 中國人把土地看得很重,日本人也同樣如此。在日本關東那塊貧瘠多山的土地上,有一塊屬於自己的地,基本就可以撇著大嘴橫晃走路了。池田家就有一塊可以種植水稻的熟地,面積不大,三畝而已。可在當地人看來,這就是所謂的大地主。因此,許多佃戶見了池田的父親——老池田,都會畢恭畢敬喊聲“主人(老爺的意思,日語是ご主人様)”,然後再畢恭畢敬聆聽老池田喊聲“汙奴(うぬ,譯為‘你這個東西’)”。

 但來到中國後,池田卻突然發現:原來自己一家竟然是井底之蛙。三畝地算甚麼?這在中國連個中農都賃不上。可即便如此,他家裡七八個兄弟,還為爭奪這三畝地的家產而打得頭破血流。

 “土地太重要了,莊稼人的命根子,帝國可持續發展的命脈。”於是,深受刺激的池田,便在石盤縣瘋狂地佔有起土地,只要是被他看中的沃土,不管有主沒主,先搶過來再說。不服氣就一刀劈了你,直到你低眉順眼給他伺弄地為止。

 這次池田大隊向太平鎮發動進攻,也是跟土地有關,誰叫從太平鎮來的饑民,偷偷拔了他自留地的土豆?在日本,三畝地就相當於全部家當了,是他被下人尊為“主人”的資本。禍害了他的資本,那就等於要了他的命,所以池田中佐要懲罰你,要讓你知道做賊、做強盜的可怕後果。

 由此可見,香川為甚麼總也瞧不上池田,道理就在其中。同池田那“小農意識”相比,他認為自己這小商小販要相對高雅得多。“唉!農民就是農民,不管怎麼洗,也弄不淨他那泥腥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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